剑起沧陵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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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气势实在太强了,六长老乔鸿远的面色忍不住白了好几分!

  “至于我女儿夕照……”沈沧澜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决绝,声音微微低了下来,却更显重量,“她的路,她自己选。但谁若再敢动她分毫……”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那目光中的凛冽寒意,让乔鸿远这等老江湖,也感到脊背一凉!

  随着沈沧澜这次如此直接激烈的表态,周遭的沧浪阁弟子们也是纷纷拔出了长剑,齐齐高喝!

  以这待客厅为中心,漫山遍野的长剑出鞘之声,已是连成一片清越龙吟。

  乔鸿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位六长老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能完成了!

  宁海那边的变故不明,这边沈沧澜态度又陡然强硬若此,再逼下去,恐怕真会鱼死网破!

  这并非掌门想要的结果!

  “好!好一个‘宁在浪尖碎骨’!”乔鸿远站起身,冷笑连连,“沈掌门的话,老夫一定一字不差地带回给掌门!但愿贵派的剑,真能一直如此锋利!我们走!”

  他袖袍一拂,带着一众脸色难看的东山剑派弟子,匆匆离去,这些人的背影在廊下灯火中映着,竟有几分仓皇之感。

  待东山剑派众人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沈沧澜挺直的腰背猛地一颤,剧烈咳嗽起来。

  他迅速用衣袖捂住嘴,然而衣袖的布料上已经隐隐渗出一丝刺目的暗红……一直强压的伤势,因方才情绪激荡与强行提气而反噬了身体。

  “掌门!”

  “爸!”

  沈行简和几名沧浪阁核心弟子匆忙上前搀扶。

  沈沧澜重新站直了身体,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望着厅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沉默,远处沧陵江的流水声隐隐传来。

  良久之后,沈沧澜疲惫地闭上眼,女儿电话里那句“爸,对不起”,和方才自己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在心头交织碰撞着。

  “夕照,是父亲无能……”他在心中低语,喉头微哽,“我曾怀侥幸心理,认为东山剑派那位少掌门也算是罕见的年轻才俊,竟一度将你视为筹码……是父亲错了。”

  夜色更深,江水声越发清晰。

  沈沧澜忽然睁开眼。

  那双染着倦意与伤痛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某种更为明亮的东西。

  他缓缓转身,面向厅内所有弟子。

  灯光摇晃,烛火跳跃,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沧浪叠翠”的巨匾之上,仿佛与那铁划银钩的字迹融为一体。

  “都听好了。”沈沧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弟子屏息凝神。

  “沧浪阁可以输,可以败,可以沉寂……”沈沧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精气,“但有些东西,不能丢。”

  他抬起那只染血的衣袖,指向厅外无垠的夜空,指向传来江声的方向:

  “祖师观浪悟剑时,看到的不是一套剑法,而是一种活法。”

  “浪起时,不惧粉身碎骨;潮落时,不忘蓄势再起。人可以随形就势,但脊梁里的那根骨头……永远不能弯。”

  他收回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旧伤隐痛,却几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从今日起,沧浪阁不再退半步。”

  “剑谱在,风骨在,人在。”

  “纵使江湖滔滔,浊浪排空……”

  沈沧澜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话语如剑鸣般清越昂然,冲破夜色:

  “我沧浪一脉,宁碎于浪尖,不苟全于浊流!”

  话音落定。

  满厅寂然一瞬。

  继而……

  “宁碎于浪尖,不苟全于浊流!”

  数十弟子齐声应和,吼声如叠浪拍岸,一声高过一声,冲出厅堂,撞碎夜色,与远处沧陵江的奔流声汇成一片浩荡的轰鸣!

  灯光与烛火在声浪中摇曳得更厉害了,将沈沧澜的影子投在这不知多少年月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依然清瘦,却再无人觉得脆弱。

  因为支撑它的,不再是沈沧澜一个人的血肉之躯,而是二百八十七年未曾断绝的……

  沧浪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