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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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熙十二年七月二十,双方和谈再一次以失败告终,大齐企图扣押东夷教皇于国镜内,不料东夷早已备好后手,以数万战俘相要挟,上千战舰开道,迎回了阿烬明。

  此后半月,轰鸣的爆火不歇,赤红的江水漂浮近三十里,苏醒的东方巨龙挥舞利爪,尽管野兽的獠牙扼住脆弱的地方,而它已然奋起抵抗。

  再没有比这更惊心动魄的大反抗。

  就连东夷人都被大齐的愤怒所震撼,大齐将士不惧生死,自诩救苦救难的神明却不甘心座下的信徒无功赴死,连着几场战役损失惨重的东夷教皇火冒三丈,其所在营帐夜半更是灯火通明、彻夜难眠。

  瑟利接过侍者手上端的药,吩咐道:“我带给陛下,传令下去,陛下需要好好休息,今夜让他们都不要来打扰。”

  船舱的木门不隔音,还没走到门边,瑟利便听见阿烬明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行,还远远不够,”教皇使用过度的嗓子有些沙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叫你手下那帮人安静点,触手可及的利益就在手边,即使被看守的狼狗咬下一块肉,我们也拿铁棍将他打成了重伤,再往前一步,这块肥沃的土壤就将更名换主。”

  另一道神秘如梦境般飘渺的声音回道:“恕我直言,陛下,太贪婪了,你不可能吞下比自身胃口更大的东西,这样贪婪,容易适得其反……”

  瑟利蹙眉,粗鲁地敲响门:“打扰,陛下该喝药了。”

  与阿烬明对峙的女子倏地闭了嘴,露出来的一双清冷眼睛转了转,朝瑟利微微点头。

  瑟利把将药碗搁置到桌上,恭恭敬敬地说道:“如果圣女注意到的话,自上次和谈后,中原人一直不断往江南增兵,他们一改和风细雨的节奏,像陷入癫狂的野兽,残忍粗暴地用他们将士的生命来压制我们,哦……用他们中原人的话应该称之为强弩之末,这是他们最后的反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抗住了,受伤严重的大齐水上门户大开,一举拿下皇城不在话下,为什么非要半途而废,把即将到手的肥肉拱手相让呢?”

  圣女轻笑一声,转向教皇:“陛下,您的得力助手非常有才华,但在我看来,他还是太自负了,中原人损失惨重,咱们东夷也没讨到好处,这些日子,您损失的大量良将已经够让人痛心了,更别说您已半月未运物资回国内,圣地那帮长老不敢在陛下面前造次,给我却施了不少压力,陛下有心为东夷开拓疆土,我只是怕后方坐享其成的长老从中作梗,致陛下处于劣势方。”

  瑟利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您说的对,圣地反对声音太多,但您是他们敬仰的圣女,您从中周旋一二,他们一定会消停下来,等陛下胜利,您带着荣誉回国,实权必定会比现在大。”

  圣女不带感情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瑟利莫名奇妙地打了个寒噤,望着圣女漠然疏离的眉眼,无端地想拉开面纱看看隐藏的真容,心里总觉得圣女身上携带的威慑力似乎比以往强很多。

  阿烬明端起药一饮而尽,干净利落地抹了一把嘴角,沉声道:“圣女,像这种规模的战争,是不可能一时半会便能结束的,这几月,大齐腹背受敌,如今他们更是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北狄狼王来信,他们将联合草原各部,发起决胜的关键一击,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须臾间眼神阴森下来:“我不想为难圣女,也希望你不要让我感到为难,战场凶险,在这里只有我想不想,没有我不能做的事,中原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将它送给圣女。”

  圣女似乎被他威胁到了,垂立在身前的手松开了,两手紧握成拳:“你!”

  瑟利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看向阿烬明的视线:“夜已深,陛下喝完药该休息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请!”

  说完,他摊开手,强硬又虚伪地将圣女请了出去。

  夜色深沉,甲板上的影子黯淡模糊,走上两船间的铁索桥,一点稀薄的月色将圣女端庄神秘的身影倒印在波涛起伏的江面上。

  圣女——私自行动的裴怀枝,经过半月的磨合,已经能同这个身份和平相处了,但偶尔还是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比如方才就差点朝阿烬明招呼上去了。

  阿烬明丧心病狂,根本不在乎手下将士的性命,除了圣女,战场反对的声音都被他用刀熄灭了,裴怀枝这些日子一边稳住圣女旧部,一边试探阿烬明,可眼下,阿烬明是铁了心要吞下大齐。

  江风将裴怀枝脸上刻意装出来的从容冷静吹走了,面纱后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下来。

  “我要抓紧时间了。”裴怀枝默默地想道。

  毕竟不是真圣女,裴怀枝挑选的船舱有点偏,外头的守卫虽然都是圣女的人,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对周边环境尤为谨慎。

  船舱木门一推开,一根断在门阀处的银线顺势落在裴怀枝手里,不动声色地将其收拢在掌心,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将门关上,黑暗中捏着门阀的手却用力到泛白。

  裴怀枝还没来得及细想眼下情景和解决之法,那灵敏的鼻子便率先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浓郁,但至少有伤在身,她蓦地往后闪身点燃桌上的油灯,袖中的匕首滑出对着血气的方向:“你是谁?”

  陡然的亮光晃了一下眼,裴怀枝眯着眼睛看见窗边倚靠着一人,披散开的头发给了他庇护,灯光没有刺到他的眼,反倒是对着的利刃让他惊了一下,立马扯着沙哑的声音回道:“是我。”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