揶揄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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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潇几次想抱住裴怀枝,都被她给甩开了,最后只好默默拍着她的后背,等阿枝把这几月的委屈一口气给哭出来。

  然而这地儿恐怕克裴怀枝,哭都不能让她尽兴,才刚起了个头,战鼓与号角声便响起,整个帅帐都仿佛震动了一下,裴怀枝愣愣地抬起头。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营帐一角忽然被掀开了,裴怀枝迅速背过身去,一个士兵便闯了进来:“将军,东夷人来犯,庞统领带兵出发了。”

  徐林潇几乎是在裴怀枝转过来的刹那便伸手扶上了她脸颊,指尖沾染上她的眼泪,心不由自主地被捏紧,一息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传令兵:“知道了,还是老样子,穷寇莫追,遛遛就行。”

  指腹上的薄茧蹭的脸有些痒,偏偏手的主人还不安分,轻轻地在她羽睫上刮来刮去,身后脚步声一走远,裴怀枝便忍无可忍地抓住那只手:“你干什么!”

  裴怀枝的头发散落肩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挂着一抹乌青,小脸似乎仅有他巴掌大了,徐林潇原本被捏紧的心又被加了两拳,他顿了顿,柔声道:“给阿枝把眼泪擦干,然后要打要骂任阿枝处置,别哭了好不好?”

  裴怀枝闻言,刚刚平静的鼻子一瞬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赌气道:“成亲前你可不是这么擦的?你的真心……”

  最后“呢”的气音淹没在徐林潇压上来的吻里,徐林潇的嘴唇有点干,触到皮肤时比他用手抹还要痒,裴怀枝却没有躲,目不转睛地感受着落在脸上的亲吻,徐林潇顺着泪痕一路连流而下,最后停留在了沾染泪水味道的嘴唇上,他没做停留,舌尖轻而易举便撬开她的唇缝。

  熟悉又陌生的清苦药味密不透风地裹住裴怀枝,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伴随滚烫的碾磨,唇齿间的苦味愈来愈重,似乎在提醒裴怀枝眼前的人经历过什么。

  一股无名火蓦地从舌尖荡开,裴怀枝不由分说地抱住他的脖子,近乎撕咬的反击了回去,浓郁的血腥味终于掩盖住了药味,她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压抑的愤怒与思念,通过这个吻,近乎野蛮地灌注到他的血肉里去。

  可惜才刚反客为主,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裴怀枝一激灵,微微往后躲开了,徐林潇连忙将她抱紧,低声安抚道:“没事,他们守得住,敌人打不进来。”

  裴怀枝:“……”

  她只是太投入了,又不是担心会有危险!

  裴怀枝轻轻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推开徐林潇站起身,徐林潇刚要拉住她,裴怀枝平静地剜了他一眼,他立马老实地收回五指。

  徐林潇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着可疑的薄红,红润染血的唇微微抿着,专注的目光紧紧地聚焦在裴怀枝身上,裴怀枝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妥协似的伸手塔上他的肩,慢慢地让他躺了下去,她从怀里掏出帕子,又将徐林潇唇上的血迹细细擦干,刚准备转身取点水,手腕便被人捏住。

  徐林潇发现装可怜、撒娇无用了,慌忙道:“阿枝,别走。”

  “嗯?”裴怀枝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他的神情,忽然笑了,“冲锋陷阵、不惧生死的徐将军胆子这么小吗?还怕一个人呆着?”

  “是呀,”徐林潇从善如流地承认自己胆小,低声道,“怕死了,就怕再也见不到阿枝了。”

  裴怀枝很多时候都觉得他将儿女私情摆在江山社稷的后面,她对高座上的永熙帝,对满朝达官显宦其实是怨恨的,恨他们庸碌无为,恨他们见风使舵,名则保身,恨人人都倚仗安排他,却没人在乎他一身的伤痛。

  她不厌其烦地提醒徐林潇三思后行,想方设法地增加同他之间的联系,那是因为她怕——她怕他只记得家国与责任,从而走向埋骨边疆、死于山河的归宿。

  直到这一刻裴怀枝才知道,忠于义是撑起他的脊骨,而自己则是他那身血肉存活的关键。

  缺一不可。

  心里那点不值一提的深闺怨似乎因他坦诚的妄念释怀了,绷成石头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就在裴怀枝愣神的须臾间,徐林潇竟撑着身子又要爬起来,不料动作幅度过大,伤痕累累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别乱动!”裴怀枝连忙上前一步,想伸手扶着徐林潇,徐林潇却顺势将她搂了个满怀,二人齐齐跌落榻上。

  裴怀枝怕他摔出个好歹,刚要起身查看,徐林潇便翻身压住了她,一只手在她的腰背上下逡巡,他埋在裴怀枝发间舒了一口气,紧贴着她低声道:“瘦了,让我抱一会,太想你了。”

  “你……”裴怀枝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担忧道,“你鼻子是不是不好使了?我都快半月没沐浴了,你确定没闻到什么……刺鼻的气味?”

  徐林潇:“……”

  久别重逢、死里逃生,从见到裴怀枝起他就跟做梦一样,灵魂深处都在颤栗,身体遵循的则是记忆中的本能,其他的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裴怀枝说完还来劲了,故意熏他似的贴近,一只手甚至落在他脸上,手指温柔地顺着下颌往耳根的方向滑过去,又沿着耳根顺着脖颈往下,碰到胸前露出的绷带蓦地一顿,飞快眨了一下眼睛,哑声道:“疼不疼?”

  徐林潇将她的头发朝后扶去,露出越发尖小的下巴:“你苦不苦?”

  他以为要强的裴怀枝不会回答,谁知她沉默片刻,旋即坦然道:“当然苦了,等在家里想你想得苦,长途跋涉,这一路伪装、赶路也非常辛苦。”

  徐林潇眼睫一颤,五指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秀发。

  裴怀枝对上他的视线,接着道:“没有你嘴里的药味苦,尝一口我整颗心都在疼。”

  裴怀枝在哄人上颇有造诣,当对象是徐林潇是,十分力可发挥出十倍效果,果然就见徐林潇听完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软了下来。

  裴怀枝捏住他的下巴:“所以到底瞒了我多少?又为什么会伤的如此重?”

  徐林潇:“……”

  在外呼风唤雨的徐将军不敢怠慢,老实巴交地交代了他这身伤的由来,却也只敢捡着些不痛不痒的话说,什么命悬一线、昏迷不醒是一个字都不敢提,但他也没逞强说自己无事,甚至还发挥了他这一身可怖的伤,在裴怀枝又打算起身的时候,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阿枝,我难受。”

  “怎么了?”裴怀枝仔细查看一番又看不出所以然来,急的摸了摸他额头,“我去叫军医来。”

  “不用麻烦,”徐林潇又将她抱进怀里,“军医让我好好休息,阿枝你陪陪我。”

  裴怀枝这会也算知道他意欲何为了,无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给你接杯水。”

  又伸手碰到他干燥的唇:“不渴吗?”

  徐林潇被那柔软麻酥的触感刺激得浑身一震,放纵自己的本能,他又捏住裴怀枝的下巴吻了上去,呼吸交缠,黏腻得勾人,放开时二人唇色娇艳欲滴,他笑道:“现在不渴了。”

  裴怀枝急喘了几口气,半晌才缓过来:“不正经,堂堂大将军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