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第二日裴怀枝是被渴醒的,眼还没睁开,嗓子眼就感觉有一团火在烧,难受极了,出口的声音也嘶哑的不行:“水……渴……”
徐林潇凑近了才听清她的话音,连忙下榻接水,托着她喂到嘴边,叮嘱道:“慢一点,小心呛到。”
一碗水下肚,裴怀枝睁开眼,嘟哝道:“还要。”
待徐林潇转身又去接水,裴怀枝这才挪了一下身子,这一动浑身零部件仿佛散架一样,哪哪都酸疼,特别是大腿内侧,两条腿感觉合不上似的,甚至……
端着水回到榻边,就见裴怀枝将脸埋进了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徐林潇微微替她拉开一条缝,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怀枝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下半张脸埋在里面,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低眉垂眼地闷声道:“都流出来了……”
“……”徐林潇拿杯子的手突然哆嗦了一下,里面的水洒了一部分在床上,他下意识蹭了蹭鼻尖,干咳一声,赧然道,“昨日折腾太久,一时得意忘形,忘了……给阿枝清洗。”
裴怀枝虽然意识模糊,但能忆起的关于昨日的片段都是徐林潇压着她或抱着她的动作,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徐林潇道:“二公子是累忘了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痒蓦地漫上徐林潇的胸膛,昨夜蚀骨销魂的滋味记忆犹新,竟有些食髓知味,心里下意识地想道:“累也值得。”
徐林潇被自己荒淫无度的想法惊着了,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接这话。
徐林潇露在外面的耳朵慢慢变成赤红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拘谨,裴怀枝心里不禁有几分好笑: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怎么还如此羞涩。
一对上手足无措的徐林潇,裴怀枝心里的扭捏害羞仿佛长脚溜走了,人也大胆起来,趣味丛生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轻声道:“夫君辛苦了!”
“砰”一声徐林潇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对裴怀枝消遣招惹自己的新招简直无从抵抗,只剩下一腔无以言表的甘之如饴。
他战略性地转移话题,将手里洒了大半的水递上去,“不是还渴吗?喝……嗯……”
徐林潇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嘶……”裴怀枝几乎与他同时痛呼出声。
原来是裴怀枝突然攀住徐林潇的胳膊要起身,锦被滑落,白皙的身子上布满印记,牵动了徐林潇心底的占有欲——那全是他一点点拓上去的,专属于他的杰作,而裴怀枝则被身上的酸痛给刺激到了。
这下连那半杯水也没有了,徐林潇眼疾手快地扔了手里的杯子,捞住裴怀枝向后歪倒的身子,将她带到了怀里。
裴怀枝低头也看到了自己的盛况,有些难为情地动了动,声音含混道:“我要沐浴。”
徐林潇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语气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帮你。”
这出大早上的沐浴可谓是徐林潇的一顿酷刑,硬生生将自己洗出满身燥热,憋出了一肚子的清心经,将裴怀枝安置完,自己还洗了个降火的凉水澡。
徐林潇出来的时候绿茵正在给裴怀枝的手上药,明明疼的呲牙咧嘴,一看到他,裴怀枝立马就闭上嘴,甚至将手往后面缩了缩,试图藏起来不让他看见,徐林潇心里微微一动。
他走上前接过绿茵手里的东西,吩咐道:“下去给夫人备些吃食。”
徐林潇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止住了骇人的血,今日的伤口才看的分明,血肉模糊中甚至能窥见一点白骨,十分触目惊心。
徐林潇的脸颊绷的死死的,一时有点喘不上气来:“疼就说出来。”
裴怀枝紧闭牙关,生生将痛色忍了回去。
徐林潇活动了一下有些不稳的手指,动作轻柔地将药抹在伤处,裴怀枝还是被刺痛地打了个寒战,嘴角溢出一点颤音。
徐林潇突然站起身,一手捏住裴怀枝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他用唇碾了几下裴怀枝绷紧的唇瓣,蛊惑道:“别咬自己,疼就咬我。”
说着,撬开了裴怀枝的唇缝,近乎疯狂地掠走她的呼吸,另一只手则拿起药,借着余光尽数涂抹在伤口处,裴怀枝被刺激地一激灵,牙齿下意识收紧,血腥味很快就在二人嘴里蔓延,徐林潇一丝停顿也无,舌尖继续撬开齿缝。
待裴怀枝气喘匀时,徐林潇已经包扎妥当,连另一只手的齿痕也涂好了药。
裴怀枝心道:“二公子也忒会了吧!自己竟从来不知还能这样上药?”
刚被占了一通便宜的裴怀枝脸颊还微微发烫,只低着头偷偷打量徐林潇的神色。
徐大人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同裴怀枝的头顶面面相觑片刻,徐林潇低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让阿枝受苦了,我……对不起你。”
闻言,裴怀枝满腔旖旎的念头登时一扫而空,从苏醒她就极力地转移注意力,避而不谈昨日之事,处理伤口也偷偷背着徐林潇,却没成想被他撞了个正着。
心细如发的裴怀枝哪会猜不到徐林潇的想法,正因为知道她才更不想增加他心里的负担。
裴怀枝环上他的腰,小声抱怨道:“是呀!我今日腿直打颤,连路都走不稳,昨夜可是受了天大的苦。”
徐林潇默不作声地紧了紧手臂,仿佛想将她揉进血肉里,他何尝不懂阿枝的一番苦心,正因为懂心里才更加难受。
难受化成满腔愤恨,徐林潇在心里唾弃自己道:“连结发妻子都护不住,这位高权重的尚书令我当得可真失败。”
徐林潇心里委实太过愤慨,陪裴怀枝用过早饭,事无巨细叮嘱完,便出门找人发泄他那满肚子的怒火。
混不在意一早上的裴怀枝,在徐林潇走后脸色一下就撂了下来。
她半躺在贵妃榻上问绿茵:“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备好了?”
“都备好了,”绿茵不放心道,“二公子让您好好休息,您身子……”
说着,裴怀枝就在绿茵目瞪口呆中下了榻,步履稳健,哪有徐林潇在时腿软无力的样子。
裴怀枝率先朝外走,吩咐道:“拿上东西走吧。”
提着食盒前往梧桐苑的路上,绿茵还是没忍住问道:“二公子都没要求,您等身子好些了再去不行吗?”
裴怀枝走得并不快,再怎么强打精神,她昨夜也累得够狠,还没走到腿就已经开始打颤,人也开始喘粗气,她停下来,是休息也是回答绿茵的话:“昨日二公子抱我入府,还有咱们院子里的事长公主应该都知道了,她本就对我颇有微词,第一个请安都不去她该更不喜我了。”
“院里的事……”绿茵突然灵光一现,脱口道,“您是说轻烟是长公主的人,她……”
裴怀枝竖了根指头到绿茵嘴边:“心里有数就行。”
绿茵还是不解:“那您为什么不让二公子陪您去?有二公子在可以解释清楚昨日事出有因啊!”
裴怀枝叹了口气:“我与长公主之间的矛盾若二公子插手反而会适得其反,长公主是个明事理的人,二公子执意要娶我时外头的流言沸沸扬扬,心里不痛快也是应该的,她心里的疙瘩在我,也只有我才能将它消除,其他人包括二公子都不行,再说了,我也不想二公子在我与她母亲之间为难。”
裴怀枝又抬脚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嘱咐道:“待会长公主如果生气或发火,我们都要受着,只有等她心里那口气顺了,我与她之间的矛盾也就平了。”
裴怀枝一语成谶,她刚踏入长公主的房门,绿茵手里的食盒还没送出,顶头就传来长公主威严的声音:“跪下。”
裴怀枝愣了一下,提起裙摆直直跪了下去:“儿媳今日给母亲请安误了时辰,望母亲恕罪。”
闻言,长公主凉凉快快扫她一眼,厉声道:“你是错在请安时辰吗?众目睽睽之下勾着自己夫君,我镇北王府可做不来如此开放,一回到院子就迫不及待关上门,你们……真是……”
好半晌长公主才找到形容词,补完整句话:“精力充沛。”
裴怀枝微微低下头,宫里的事涉及赵承骞她更是不能提起分毫,眼下只能认下这个“勾引夫君荒淫无度”的罪名。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长公主这腔怒火泼出去也就泼出去了,裴怀枝坦然受之,导致长公主后面的火气也难再聚集起来,她呼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刚成亲你侬我侬本宫能理解,但子时仍未歇,你有时间养精蓄锐,林潇他白日还有公务,适可而止些吧!”
这话说的她仿佛是个吸人精血的妖怪,恨不得让徐林潇精/尽人亡,裴怀枝有些不自在地将头埋的更低些——情人之间揶揄是情趣,此时被长公主拎出来责问,那就是赤裸裸地无地自容,实在羞愧难当。
好在长公主没揪住这事不放,转头给她树起了王府规矩,规范她的言行举止。
长公主一系列的条条框框,裴怀枝膝盖都跪的没知觉了,却还未教导完,她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长公主,正对上长公主犀利的眼神,裴怀枝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旁边说着规矩的嬷嬷被她抖得忘了词,也看了一眼长公主的脸色,请示道:“要不今日就先到这吧,让二夫人将王府家规带回去仔细研读,改日老奴去检验是否合格。”
裴怀枝脸上挡都挡不住的倦色,长公主眼不见为净,摆摆手道:“回去吧。”
裴怀枝一喜,恭恭敬敬地道:“多谢母亲。”
她起身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撑着绿茵的手臂才稳住了身形。裴怀枝脸上堆起笑,朝长公主说道:“听闻母亲爱吃望华楼的桂花糕,儿媳来的时候着人买了些,借花献佛地给母亲尝尝。”
说着,她接过绿茵手里的食盒,就要递上前去。
岂料长公主抬起手制止了她:“不用了,你带回去自己吃吧。”
裴怀枝的笑僵在了脸上,脸上的难过一闪而过,她有些无措地缩回手,干巴巴地道:“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裴怀枝一瘸一拐地走出梧桐苑,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刚教规矩的嬷嬷便说道:“这孩子也是好心,您明明都不生她气了,怎就不接呢?最后那可怜的表情,老奴看得都揪心。”
长公主叹了口气,缓缓道:“林潇长这么大唯一求我的就是要娶她,今日一大早就派人来替她告罪,要我不要为难她,说他改日自会向我解释缘由,这孩子一遇上这个姑娘,变得都不像他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嬷嬷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对长公主甚是了解,先前一个眼神过去,就明白长公主没打算真追究,她就顺势做了个和事佬,让裴怀枝起来的。
她想了想说道:“您呐,早上那会见到传话人那是真生气,但您见到二夫人出现在门前时,气就消了大半吧,您无非是怕二公子娶个恃宠而骄的女人,惹得王府后院鸡犬不宁,可这二夫人她是个懂事的,拖着受伤的身子也全了礼节,那手上都还包着纱布,昨日的事想必也定有隐情,今日这番,看得出她心里是敬重您这婆母的。”
长公主瞠了她一眼,笑道:“就你会说话。”
而与此同时,只匆匆传信给长公主的徐林潇正坐听华楼里。
江暮安刚进屋,还没落座便揶揄道:“燕尔新婚,你不在家陪夫人,约我出来作甚?”
可当他触到徐林潇阴沉的脸色,心里一惊,脱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给我查一查周文群这个人。”徐林潇也不绕弯子,“除夕那日,有人说看见周府的马车来过这儿,我一直觉得不是巧合,如今他还跟赵承骞扯上了关系,就更耐人寻味了。”
江暮安:“周文群不是皇上的人吗?他与肃王怎么会有瓜葛?”
徐林潇不太想说昨日宫里的事,哪怕是面对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想扯出他的阿枝,一锤定音道:“他们应该有着共同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