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钟殿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约瑟夫从旁边搬了个小凳子,拿出一块薄木板。
“我记。”
少年这才慢慢开口。
姜离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她转身回交易棚,刚走过食堂外面的岔路,便听见城门方向传来车轮碾过石面的声音。
守门的人只吹了一声短哨。
一辆雪橇拖车被四名幸存者推进城门。
拖车一边的木板已经断了,用绳子勉强缠着。上面放着两个装得很满的兽皮袋,还有一面几乎将车板盖住的重盾。
盾牌是暗青色的。
边缘向内凹了一块,盾面上有三道贯穿大半块盾身的爪痕,其中一道已经裂到内层。
即便损坏严重,表面仍有淡淡的橙光。
交易棚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推车的四个人状态不算好。
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右侧眉骨有道新伤,冻住的血沿着脸颊贴到了下巴。他身上的皮甲少了一块肩甲,腰间挂着一把带缺口的长刀。
ID是冻刀。
他身后的三人也都有伤。
其中一名年轻幸存者走路一瘸一拐,怀里抱着一把弩,弩弦已经断了。
冻刀把车停在验货台前。
“这里能修橙装?”
红豆放下笔。
“先看损坏程度。”
冻刀抓住盾牌边缘,和同伴一起将重盾搬上验货台。
盾落下时,石台发出一声闷响。
系统光纹从底部亮起。
【寒山壁垒】
【品质:橙色】
【当前耐久度:6/100】
【装备核心轻度受损。】
【继续承受高强度攻击,存在完全损毁风险。】
橙装在地下城高层已经不算从未见过。
可对大部分幸存者来说,仍然是压箱底的装备。
哪怕只剩六点耐久,也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姜离开口问:“你想修到什么程度?”
冻刀解开车上的两个兽皮袋。
一袋里面装着灰白色矿石,混着少量已经熔炼过的金属锭。另一袋装的是能源核心和几块高阶兽骨。
“这些够不够?”
红豆戴上手套,从袋子里拿起一块矿石,放到验货台上查看起来。
【含秘银矿石】
【纯度较低,需要进一步提炼。】
旁边两块金属锭则是钛钢。
数量不多。
但都是姜离现在需要的东西。
姜离走到盾牌前,用手按了一下裂口。
裂缝边缘有冻住的黑血。
盾牌核心还能感受到很弱的震动,结构却已经松了。直接放进工具房修复,能救回来,耗费的材料不会少。
“能修。”
冻刀神情松了一些。
“多久?”
“很快,只是需要的材料你不一定有。”
姜离翻过盾牌一角。
盾牌内侧的握带断了一根,剩下那根用深红色的粗线缝过。金属护腕下面还卡着一小块压扁的银片。
做得很粗糙。
却很结实。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冻刀又抬出一个兽皮袋。
姜离点点头,正准备登记让红豆,交易棚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别碰那面盾!”
声音来得很急。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下意识让开。
三男两女从城门方向冲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个短发女人。
她左手缠着绷带,背上只有一把空刀鞘。跑到交易棚前时,她看见验货台上的重盾,眼睛一下红了。
“冻刀。”
她咬着牙叫出对方的ID。
冻刀脸上的神色沉下去。
“灰雁。”
“你还真敢拿来卖。”
灰雁冲到验货台前,伸手便要去碰盾牌。
冻刀向前一步,挡住她的手。
“我没卖。”
“修完再卖?”
“关你什么事。”
灰雁身后一名男人已经拔出短矛。
冻刀的同伴也围了过来。
交易棚里的摊主开始收东西。
卖兽皮的那人动作最快,卷起铺在桌上的皮子,抱着就往柱子后面躲。
红豆站在验货台后面,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都把武器收起来。”
没人听她的。
灰雁盯着冻刀。
“盾是石墙的。”
“他死了。”
“死了也是我们队里的东西。”
冻刀冷声道:“人是我们背出来的,盾也是我们从魔兽爪子下面拖出来的。你们当时在哪?”
灰雁一拳砸在验货台边缘。
“你把隔断门关了!”
“我不关门,里面的人都得死!”
“石墙还活着!”
“你看见了?”
“我听见他敲门!”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
短矛已经抬了起来。
一支箭从交易棚外飞进来,钉在两队人中间的地面上。
箭尾还在轻轻晃。
所有动作都停了。
花姐站在远处的城墙通道上,手里又搭上一支箭。
“牌子上的字看不懂?”
“想打,滚到城墙五百米外。敢在这里动手,别想再站着出去。”
拿短矛的男人脸色一变,还是把武器放低了。
冻刀身后有人小声道:“我们只是来修装备。”
“修装备就站好,给材料给报酬,我们会处理好。”姜离也淡淡开口,她并不想管这些事情,她只想干活,然后拿到报酬,但这些人。
灰雁没有退。
她绕过冻刀,指着盾牌内侧。
“握带上的线是我缝的。”
“这块银片,是石墙第一次下地下城时捡到的。他嫌卖不出价,压在护腕下面挡磨损。”
“盾牌左下角还有一个凹槽。”
她将手伸到盾牌边缘,在一处看不出异常的位置按了两下。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弹出来。
里面藏着半块旧布。
布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
只剩后半截。
——墙,第三队。
冻刀没有阻拦。
盾牌确实属于那个叫石墙的幸存者。
这一点没什么可争的。
姜离看向灰雁。
“你们是一起的?”
“进灰脊石山以后临时组的队。”灰雁道,“我们五个人,他们六个人。”
“为了清里面的魔兽,提前说好,矿料对半,装备按职业分。”
冻刀嗤了一声。
“临时队伍已经解散了。”
“什么时候解散的?”
“你们丢下我们跑的时候?”
“放屁!”
灰雁身后的男人又要往前。
姜离伸手压住盾牌。
橙色重盾在她手里动了一下,又稳稳落回验货台。
“都闭嘴。”
两边的人看向她。
姜离指了指冻刀身后的兽皮袋。
“这些也是从灰脊石山带出来的?”
冻刀道:“是。”
“队伍里还有谁活着?”
灰雁道:“我们这边四个。石墙死了。”
冻刀停了一下。
“我们这边也死了两个。”
他说完,交易棚里安静了不少。
橙装和矿料摆在桌上,看着很值钱。
可这趟探索一共死了三个人。
冻刀身后那个抱弩的年轻人低着头,手指一直扣着断掉的弩弦。
姜离看见他右手虎口有很深的磨伤。
应该是才从绳子上勒出来的。
灰雁先开口。
灰脊石山距离希望公会营地不算近。
第二次合区后,那片石山从雪地里刷新出来,山体中间有几条人工开凿过的旧矿道。
矿道很浅。
最开始进去的人只挖到普通铁矿和一些废弃工具。
直到三天前,冻刀的小队发现一处被落石堵住的侧洞。
他们人手不够。
正好遇见灰雁五人。
双方临时组队,约定共同清理侧洞。
里面有一只盘踞在矿道里的甲壳魔兽。
体型不算大,防御却很厚,而且等级很高。
矿道狭窄,远程不好发挥,石墙顶着寒山壁垒走在最前面,冻刀带人从侧面攻击。
打到一半,侧洞后方又爬出来两只小的。
矿道的木架开始坍塌。
冻刀那边两个人被砸伤。
灰雁带人退到外侧,准备清开第二条通道。
石墙和冻刀几人留在里面。
之后,连接内外的隔断门落了下来。
灰雁听见里面有人撞门。
等他们从另一边挖开时,甲壳魔兽已经死了。
石墙和冻刀队里的两名幸存者也没了呼吸。
冻刀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盾牌和大部分矿料都被他们带走。
“矿道里的隔断门有手动机关。”灰雁道,“他们从里面放下来的。”
冻刀脸色难看。
“支撑架已经断了,三只魔兽全往出口挤。门再不落,外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石墙还在门后!”
“他就在最前面!”
“所以你拿他挡了门?”
冻刀猛地抬眼。
“当时能站着的只剩我和半截绳。石墙让我们先走!”
灰雁看向那个抱着弩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的ID确实叫半截绳。
灰雁问:“石墙让你们关门了?”
半截绳没有回答。
冻刀道:“他当时已经被魔兽咬住腿。我们不走,全得死在里面。”
“我问的不是你。”
灰雁向前走了一步。
“半截绳,他到底说了什么?”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冻刀回头看他。
“你伤还没好,先出去。”
“我没事。”
半截绳的声音很低。
他抱着弩的手越收越紧。
断裂的弩弦勒进掌心,很快渗出血。
他低下头。
“石墙让我们出去。”
灰雁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门撑不了多久,让冻刀把伤员拖走。”
半截绳咽了一下。
“我们出去的时候,他把盾塞给我。”
“他说……”
他的声音卡住。
冻刀闭了闭眼。
交易棚外的风从顶棚边缘灌进来,将木牌吹得轻轻撞上柱子。
半截绳继续道:“他说要是他没出来,就把盾交给灰雁。”
灰雁站在原地没动。
她身后的几人也没说话。
冻刀脸侧的肌肉绷了起来。
半截绳低声道:“后来小魔兽追出来,盾一直是冻刀扛的。没有这面盾,我们过不了石坡。”
“老杜的腿断了,阿秀也一直在吐血。”
“我们拿了矿料,是想换药。”
冻刀突然开口。
“够了。”
半截绳抬头看他。
“冻刀哥……”
“我说够了。”
冻刀抓住盾牌边缘。
灰雁身后的人立刻上前。
两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冒出来。
冻刀没有把盾搬走。
他只是盯着裂开的盾面。
“石墙死了。”
“我带着三个伤员,走了两天才从山里出来。”
“他的盾救了我们两次。”
灰雁道:“所以你就当成自己的了?”
“我营地还有十七个人。”
冻刀猛地转过头。
“篝火范围又缩了。煤不够,药也不够。跟我出来的六个人,回去四个,其中两个站都站不稳。”
“我把盾还给你,拿什么换物资?”
灰雁咬紧牙。
“那是石墙留给我们的。”
“你们的人死了一个,我们的人死了两个!”
“人命还要拿来算多算少?”
“你现在不也在算?”
冻刀的话落下,两边又僵住。
这一次,没人拔武器。
姜离低头看了眼盾牌。
装备耐久只剩六点。
冻刀一路靠它挡了不少攻击,盾牌右侧还沾着不同魔兽留下的血。
他确实需要它。
灰雁也没说谎。
石墙临死前,将盾留给了自己的队友。。
“你们的资源点在哪,我不管。”
“你关不关门,我也没站在矿洞里,判断不了。”
“但东西拿到我的交易棚,就按你们自己留下的约定算,我这里只修装备。”
冻刀看着她。
“我不同意呢?”
“把东西拖走。”
姜离松开按在盾牌上的手。
“希望公会不接有争议的装备,也不收来路说不清的矿料。”
“你们出去继续抢,抢赢了算你们的本事。”
“但谁敢在营地范围里动手,东西、人,一起扣下。”
交易棚外的自动箭塔缓缓转动了一下。
冻刀顺着声音看过去。
城墙上的花姐还没走。
老张也带着两名盾组成员站到了城门旁边。
他们没有围过来。
却足够让人冷第332章原住民村落来客
冻刀沉默很久,最后还是将手从盾牌上放开。
“矿料对半。”
灰雁看着他。
“盾归我们。”
“可以。”
“剩下的装备呢?”
冻刀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紫色短刀和两件损坏的蓝色护具,放在验货台上。
“就这些。”
灰雁检查了一遍。
“还有石墙的护腕。”
冻刀道:“碎了。”
“碎片呢?”
半截绳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三块金属碎片。
“在这里。”
灰雁伸手接过。
护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她没有再争。
红豆找人拿来两个空箱子。
矿料被一块块倒出来。
含秘银矿石、普通铁矿、钛钢锭,还有一小袋从甲壳魔兽身上挖出的材料。
系统识别出的名字一条条浮在验货台上。
红豆按双方原本的约定分成两份。
数量不够整分的部分,直接放到一边。
“这几块怎么处理?”
冻刀道:“卖。”
灰雁也点头。
“换成煤和药。”
红豆抬头看姜离。
姜离拿起其中一块钛钢锭。
“希望公会收。”
“按今天的交易价。”
冻刀皱眉。
“不能多一点?”
“不能。”
“我们死了人。”
姜离看他。
“活到现在的公会,哪个没死过人?”
冻刀没话了。
姜离又指向他那一半矿料。
“秘银矿纯度不高。你现在拿出去,很难换到足够的药。”
“我可以提炼。”
“加工费从成品里扣。”
冻刀问:“扣多少?”
姜离报了一个数。
红豆立刻补充:“提炼损耗你们自己承担。最后能出多少,按工具房实际结果算。”
冻刀低头算了算。
他不擅长这些,算得很慢。
半截绳在旁边小声道:“比外面收的少。”
“少什么?”
“有个营地收一半成品。”
冻刀重新抬起头。
“做。”
红豆将他的矿料单独装箱。
灰雁那边也留下了一部分钛钢锭。
“修盾。”她道。
姜离看了眼寒山壁垒。
“你们队里还有能用的坦克?”
灰雁沉默片刻。
“没有。”
“那修来做什么?”
“以后会有。”
她把手放到盾牌内侧那根红线缝过的握带上。
“先修好。”
姜离没再问。
修装备是对方自己的事。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盾牌核心。
“行。”
姜离将盾牌收进专门存放待修装备的物资箱。
冻刀身后那名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盾就这么给他们了?”
冻刀没看他。
“半截绳说得够清楚了。”
“可我们回去怎么办?”
冻刀抬手扇了他后脑一下。
“我还没死。”
男人捂着头,不说话了。
气氛终于松下来一点。
蛋挞站在半截绳旁边,见他一直没吃面包,又把包装纸拆开,直接塞到他手里。
半截绳却没再拒绝。
他咬了一口面包。
甜馅露出来,沾到嘴角。
冻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蛋挞。
“治疗怎么收费?”
“什么伤?”
“断腿,内伤,还有一个一直高烧,药水没办法恢复最大生命值。”
蛋挞开口问道。
“人在你们营地?”
“嗯。”
“多远?”
“两天路。”
蛋挞皱眉。
“高烧拖两天还没死,运气不错。”
冻刀的神色有些难看。
“药快没了。”
“你们带人过来,路上未必撑得住。”蛋挞道,“我给你配几份应急药,再教你怎么用。药只是压状态,不能当治疗。”
冻刀点头。
“费用从矿料里扣。”
“先看你换到多少。”
蛋挞转头去叫诊所的人准备东西。
灰雁也带着队伍退到一边。
她没再看冻刀。
只是一直盯着那个装着寒山壁垒的箱子。
冻刀带着人去食堂买吃的。
半截绳落在最后。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眼验货台旁的物资箱。
灰雁也看见了。
她从分到的矿料里拿出一小袋能源核心,塞给他。
半截绳愣住。
“石墙让你活着出来,不是让你饿死在雪原里。”
“拿着。”
冻刀停下脚步。
他没有拒绝。
只说了一句。
“算我们借的。”
灰雁道:“爱算不算。”
她转身走到另一边。
两队人没有和好。
离开交易棚时,也分别从两条路走。
但武器都收了起来。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开。
卖兽皮的摊主重新将皮子铺好,嘴里还在嘀咕。
“差点把我货踩了。”
红豆将刚才的交易记录单独夹进册子。
“这才第一天。”
姜离嗯了一声。
“以后还会有。”
合区以后,野外的人多了。
临时组队也多。
不同区服的人互相不了解,队伍频道不通,过去的名声和规矩全都隔在原来的区服里。
一支队伍进雪山前可以坐在一起分面包。
看到宝箱、矿料和装备时,也可能当场翻脸。
物资能放进背包。
谁先拿到,系统便不会再管。
至于死去的人说过什么、队伍原本怎么分,只有活着的人知道。
红豆敲了敲空着的两个摊位。
“得加个封存货物的地方。”
“刚才那面盾要是双方没谈拢,放哪?”
“仓库。”
“仓库里全是公会物资。”红豆摇头,“混进去以后说不清。再来几次这种事,可能就乱了。”
姜离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卡片。
【临时货栈扩建卡】
这是第十九层拿到的奖励之一。
一直没决定用在哪里。
原本想留给公会驻地后方仓储。
现在交易棚刚好缺地方。
红豆看见卡片,眼睛一亮。
“用这里?”
“嗯。”
“会不会浪费?”
“早晚都得建。”
姜离走到交易棚后方。
这里紧挨着公会驻地的一片空地,原本摆着几辆拖车。
拖车被人移开后,姜离将卡片按在交易棚的墙面上。
系统光纹沿着新建好的石柱向后延伸。
地面出现一圈长方形的轮廓。
【是否使用临时货栈扩建卡?】
姜离确认。
木材和石料从仓库中自动扣除。
地基向下压实。
一面矮墙从雪地里升起,紧接着是房梁、顶棚和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门。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交易棚后方多出一间封闭货栈。
内部只有六排架子和十二个带编号的储物格。
面积不大。
用来暂存交易物、争议物品和等待修复的装备足够了。
红豆进门转了一圈。
她挨个拉了拉储物格的锁扣。
“钥匙只有一把?”
“权限锁。”姜离道。
她想了想,继续说。
“我,蛋挞,你和安娜吧。”
红豆点头。
交易和公会材料主要由她管理。
安娜负责原住民的生活物资和仓库进出。
两边各有一个人,出了问题也能互相核对。
红豆从货栈出来,直接将木牌第三条下面的小字擦掉。
她重新写了几条。
【争议物品不得交易。】
【需封存的装备和材料,双方共同登记。】
【临时队伍提前约定的分配记录,可作为交易凭证。】
写到最后,她停下来。
“营地外的抢夺不管?”
姜离道:“管不过来。”
“那有人杀完人,把装备拿来卖呢?”
“能查出来就不收。”
“查不出来?”
姜离看向交易棚里来往的人。
“查不出来就正常交易,我们不管这些。”
红豆叹了口气。
“还真直接。”
不过在雪原,能有一份秩序就已经很不错了。
姜离从待修箱里取出寒山壁垒,送往工具房。
盾牌太重。
普通人搬起来吃力。
姜离单手拖着盾边,走过交易棚旁边的石路时,正好看见那名会修织机的少年从空屋里跑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约瑟夫画的结构图。
“大人。”
少年还不习惯营地里的称呼。
见到姜离,脚步明显慢下来。
“缺什么吗?”姜离问。
少年愣了愣,低头看图。
“两根硬木梁,四个铁轴,还有线。”
“什么线?”
“织寒绒毛料的线。”
姜离看了一眼远处兽圈。
那两只寒绒兽才带回来没多久,积攒的绒毛不多。
仓库里倒是还有从村落换来的六捆成品毛料。
直接拆线太浪费。
“先用普通兽毛练。”
少年道:“普通兽毛容易断。”
“断了再接,过段时间再给你要的材料。”
姜离拖着盾继续往前。
“织机先做出来。”
少年抱着图纸站了一会儿,才点头。
“好。”
他转身跑回空屋。
工具房外排着几件等待修复的装备。
姜离打开工具房控制面板,将寒山壁垒放进一号修复位。
系统扫描过后,列出一串缺失材料。
其中大部分仓库里都有。
真正麻烦的是盾牌核心。
姜离按照灰雁的要求,先取消核心修复,只处理主体裂痕和握带。
所需材料立刻降下一大截。
工具房机械臂落下。
先将盾牌表面冻住的污血清理干净,再一点点拆开裂缝周围的金属层。
姜离没继续守着。
她将提炼秘银矿的任务排进第二条生产线,又把红豆刚送来的钛钢锭放进升级材料仓。
数量增长了一小格。
离五百块钛钢锭仍差得远。
但总算又多了一点。
海滩门票换来的钢铁和能源核心还在持续入库。
新来的夫妻开始处理寒绒兽毛料。
少年和约瑟夫正在搭第一台织机。
临时货栈也已经开始使用。
冻刀和灰雁带来的东西分别锁进不同格子,双方各自留下系统确认。
营地没有因为一场争执停下来。
到了傍晚,交易棚里点起灯。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采集队将两袋药草摆上摊位。
另外两名幸存者抬着一件损坏的紫色胸甲进门,还没放上验货台,就先问了一句。
“这东西是我们一起打出来的,交易前要不要两个人都登记?”
红豆抬头。
“要。”
“麻烦吗?”
“嫌麻烦就别组队。”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笑道:“那还是登记吧,省得回头打起来。”
红豆拿出一张新的交易单。
“名字,区服,东西怎么分,都写清楚。”
交易棚后方,临时货栈的门开了又关。
姜离从工具房出来时,寒山壁垒的第一道裂口已经完成封合。
工具房旁边的材料仓里,新送来的秘银矿正一点点融化、提炼。
提纯后的银白色液体顺着导管流入模具。
红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冻刀那边的成品,扣掉加工费以后,还能剩多少?”
“够他们换一批药。”
红豆揉了揉手腕。
“人多以后,什么账都来了。”
姜离关上工具房的门。
远处,刚搭起来的织机发出一声不太顺畅的木轴摩擦声。
少年踩下踏板。
横梁晃了两下,没有断。
约瑟夫站在旁边,让他再试一次。
食堂烟囱里冒着白烟。
冻刀几人坐在靠门的位置吃饭,桌上放着蛋挞配好的药包。
灰雁坐在另一边。
两队之间隔了三张桌子,谁也没有再看谁。
交易棚内,新的装备被放上验货台。
系统光纹亮起。
营地外的雪地上,还有更多脚印顺着旧路向这里延伸。
织布机成功转起来,但总是有怪声。
少年蹲在侧面调了半天,最后从地上捡起一块薄木片,塞进两根横梁之间。
中年女人坐到织机前,把一团处理过的普通兽毛绕上去。
踏板踩下。
木梭从中间穿过去,带出一根歪斜的线。
她没有嫌弃,又踩了一次。
第二根线依旧不直,但没断。
约瑟夫站在门边看着。
“能用了?”
“还差得远。”
少年趴到织机下面,伸手去摸铁轴。
“这里磨得太快,得抹油。”
“兽脂行不行?”
“能用,味道重。”
“先用。”
约瑟夫转身去仓库找。
姜离路过时,织机上已经多了一小片巴掌宽的粗布。
经线松紧不一,中间还有两个洞。
中年女人剪下一条,拉了拉。
“做衣服不行,拿来绑东西可以。”
她说着,将布条递给姜离。
姜离接过,试了下强度。
不算结实,比普通麻绳软。
“继续试。”
少年从织机下面探出头。
“再给我两天,会好一点。”
“行。”
姜离把那条粗布绕在手腕上,去看工具房刚提炼出来的秘银。
冻刀带来的低纯度矿石最后只提炼出三小块秘银锭。
比他预想的少。
好在加工费用也没多扣。
剩下的成品换了治疗药剂、煤炭和一批压缩食物。
灰雁那面盾的主体裂缝已经修完,新的握带还在制作。
姜离没有把表面三道爪痕磨掉。
工具房修复装备时,原本可以顺手补平。
灰雁却说留着。
姜离便没有多管。
她把三块秘银锭放进营地升级材料仓,面板上的数量往上跳了一点。
距离一千块还很远。
海滩亚空间每天仍然开放四批。
交易棚后面的临时货栈也开始存放待修装备和大宗交易物资。
刚建成两天,十二个储物格已经用了五个。
交易棚里面正忙,城门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马铃声。
铃声很乱。
中间还夹着木板撞击石路的声音。
守门的人没敲警戒钟,只朝里面喊了一句。
“原住民村落的人!”
姜离从工具房门口转身。
一辆窄木雪橇冲过城门。
前面没有牲畜,是四名原住民用绳子拖着。
之前见过的伯恩跑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皮衣敞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右手还拽着一根快要断开的牵引绳。
雪橇上躺着一名男人。
男人身上裹了三层毛皮,只露出一张发青的脸。
他的右腿用木板固定着,靴子已经脱掉了。
脚踝以下肿得厉害。
皮肤呈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
雪橇旁边还跟着一名老人。
老人一路跑得踉跄,手却始终按在那名猎人的肩膀第333章挖掘水源
“领主呢?约瑟夫呢?”伯恩刚进门便问。
其他人也摆低了姿态,开始乞求帮助。
不过今天约瑟夫并不在营地,带队去远处探索地形了。
其他人很快把消息传到了姜离这里。
姜离出来看了一眼伤员的情况,抬手指向诊所。
“送进去吧。”
守门的幸存者过来接绳。
雪橇一转方向,沿着石路直奔诊所。
老人想继续跟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伯恩扶住他。
“慢点。”
老人甩开他的手,嘴里说了一串姜离听不太懂的村落方言。
他语速很快。
语气也很冲。
伯恩只回了一句。
“再拖下去,腿就保不住了。”
老人脸色一变,没有再出声。
小透明和蛋挞已经接到消息。
她们从诊所里推了一张窄床出来,让人把猎人抬上去。
毛皮掀开后,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
裤腿冻得发硬。
除了右腿,腰侧还有一道很深的划伤,伤口四周结着冰。
小透明伸手按了按猎人的颈侧。
“人昏迷多久了?”
伯恩道:“路上醒过两次,很快又睡过去。”
“掉水里了?”
“溪面塌了,里面还有烂木。”
小透明剪开已经粘在腿上的裤子。
猎人的小腿上有几道擦伤,右脚几乎摸不到温度。
她皱了下眉。
“热水。”
诊所里的原住民学徒立刻去准备。
小透明又看向站在门口的伯恩。
“你们给他烤过火?”
伯恩摇头。
“只换了衣服,用毛毯裹着。”
“做得对。”
老人听不懂她们全部的话,却看见蛋挞拿起法杖。
橙色法杖顶端亮起一层柔和的光。
老人脸色骤变。
他冲进诊所,一把抓住蛋挞的手腕。
“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蛋挞被拉得往前一步。
法杖上的光也跟着散了。
旁边的玩家立刻上前。
姜离抬手把人拦住。
老人挡在床前,张开双臂。
“不用火种人的光。”
蛋挞没有挣开。
她低头看了眼老人抓着自己的手。
“先松开。”
老人抓得更紧。
“光会把魂带走。”
伯恩追进来。
“你又听谁说的?”
老人转头怒视他。
“我见过!”
他的声音很大。
床上的猎人被吵得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老人立刻回过头。
他抓着蛋挞手腕的力气却没松。
“以前也有人用光治伤。”
“伤口好了,人第二天死了。”
蛋挞看了眼床上的猎人。
“什么伤?”
老人没回答。
伯恩道:“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有一队火种人经过村子,有个村民被魔兽抓破了肚子,他们用过这种光。”
“然后人死了?”
“第二天死的。”
蛋挞点了一下头。
“肚子被抓破,只把外面的伤口合上,里面还在流血,一样会死。”
老人听不懂。
伯恩替她解释了一遍。
老人仍然摇头。
“光进去,人就不醒了。”
蛋挞没有和他争。
她把法杖放到一旁。
“那就先不用技能。”
老人愣了一下。
蛋挞从他手里抽回手腕,转身去帮小透明拿剪刀和干布。
然后她抓住床尾,将窄床往里移了半米。
小透明再让人端来两盆温水。
水温不高。
她先用手试过,才将湿布覆盖到猎人的小腿上。
老人盯着她的动作。
“为什么不用热水?”
“太热会坏得更快。”
伯恩继续翻译。
老人半信半疑。
小透明将猎人的右脚稍微抬高,用干布一点点擦掉皮肤表面的冰水。
“冻伤不是烤一烤就行。”
“他的脚还有感觉吗?”
老人俯下身,朝猎人喊了两声。
猎人慢慢睁开眼。
眼神有些散。
老人抓住他的手。
猎人嘴唇动了几下。
“他说疼。”伯恩道。
小透明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脚。
猎人的腿立刻抽动。
“能感觉到疼是好事。”
老人怔住。
“疼还是好事?”
“比完全没感觉好。”
小透明又换了一块温布。
蛋挞指了指向床上的猎人。
“用不用魔法不是你们能决定的,我更倾向于他自己的想法。”
老人低头看向猎人。
猎人清醒了一点。
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
沉默片刻,他朝蛋挞抬了抬手。
老人立刻按住他。
“不能用。”
猎人说了几句。
声音太小。
伯恩靠近才听清。
“他说他的腿要是坏了,村里就少一个猎人。”
老人眼睛发红。
“还有别人能打猎。”
但他看着猎人腿上狰狞的伤口也只能默默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了猎人的手。
小透明将伤口简单处理好了,蛋挞则重新拿起法杖。
法杖顶端的光压得很弱,只落在猎人腰侧那道伤口上。
光芒覆盖过去时,老人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盯着猎人的脸,像是怕人下一刻就断气。
伤口没有立刻消失。
边缘的血慢慢止住,破开的皮肉开始收拢。
猎人疼得吸了一口气。
老人忙问:“他怎么还疼?”
蛋挞道:“治疗又不是把人变成木头。”
老人闻言脸上立马黑了下来,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
蛋挞先处理腰侧的伤,再用低强度恢复技能覆盖小腿。
右脚上的灰白色慢慢褪去一些。
但没有完全恢复。
“血流回来了,伤口的伤也控制住了。”
“但今晚还得观察。”
“别让他下地,也不能直接靠着火烤。”
老人看着猎人的脚。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皮肤已经有了温度。
老人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也没有再开口反驳什么,只坐到床边,替猎人把毛毯盖好。
蛋挞收起法杖。
“先别围这么多人。”
她看向伯恩。
“你留下一个就行,其他人去外面。”
伯恩点头,带着几名猎人退出诊所。
姜离也跟了出去。
伯恩站到屋檐下,先朝诊所里面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
“多谢。”
“人怎么掉进溪里了?”姜离问。
伯恩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溪改道了。”
姜离看向他。
伯恩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
“以前村子北边有一条小溪。”
“冬天会结冰,但底下还有水。村里的井也靠那条溪。”
他在原来的线旁边又划了一道。
“合区以后,上游多出一块石坡。”
“水被挡住,朝东边走了。”
“原来的溪床越来越浅。”
“村里的井这几天也快干了。”
姜离蹲在他对面。
“猎人去找新水道?”
“嗯。”
“他想看东边的水能不能引回来,踩到薄冰,掉了下去。”
伯恩说到这里,脸色不太好。
“井里现在一天只能提上十几桶水。”
“人喝都不够。”
“兽圈和地里先停了。”
姜离问:“村长让你来求援?”
伯恩摇头。
“村长只让我送人过来治。”
“水的事,是我自己说的。”
“他不愿意开口?”
“村里有人觉得,找火种人帮一次,以后就会欠一次。”
伯恩看了眼诊所。
白塔刚离开没几天。
姜离对这句话没什么意外。
不过水的确也是大问题,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去顺手帮个忙,积累一下经验,现在营地里靠水源核心暂时不缺水,但后面人多了也保不齐需要自己挖井。
“井干了多久?”
“七天。”
“去看过井底吗?”
“下去过。”
“泥还是湿的,但水出得很慢。”
姜离站起身。
“明天带路吧。”
伯恩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去村里?”
“先看水。”
“村长未必会让你带这么多人进去。”
“我没准备带很多人。”
姜离看向刚从诊所里出来的蛋挞。
“你去吗?”
蛋挞把法杖背到身后。
“猎人今晚情况稳定,我明天可以去。”
她顿了一下。
“那个老人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他今晚估计还得守着你。”
蛋挞叹气。
“行吧。”
第二天一早,猎人的高烧已经退了。
冻伤没有继续恶化。
右脚仍然不能用力,但保住了。
老人一夜没睡。
小透明进门换药时,他主动往旁边让开。
但蛋挞的法杖亮起后,他依旧紧张,只不过手却没有再伸过来。
姜离临走前去看了一眼。
老人正拿着小透明给的温度计,举在眼前反复看。
他看不懂上面的刻度。
小透明教了两次。
老人还是拿反。
“红线到这里就叫我。”
小透明在温度计上缠了一根细绳。
老人点点头。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手按在胸前,朝小透明和弯了下腰。
小透明没当回事,只去忙别的事情了,她最近除了负责公会和营地的医疗,还在传授原住民一些医疗知识。
这次去村落的人不多。
姜离、蛋挞、妮蔻、小树人,加上杰夫和伯恩。
北风原本也想去。
临时住宅区那边却有人因为地基位置起了争执,只能留下处理。
姜离从工具房带了一套测量工具、两把手摇钻、折叠铲和几捆金属管。
杰夫把工具装上木制拖车。
拖车的牵引绳已经换成了织机新做出来的粗布带。
中间还夹着一层兽筋。
少年站在旁边,反复叮嘱。
“不能湿太久,会影响布带的寿命。
杰夫拉了两下。
“够结实。”
少年没说话,又把一条备用布带塞进车里。
从营地到村落要走大半天。
雪原地形刷新后,旧路比上次清楚了一些。
沿途已经能看见其他人留下的脚印和拖车痕迹。
经过一片低矮树林时,小树人忽然停下。
它将两根细根扎进雪地。
过了一会儿,抬起树枝,指向东边。
伯恩看到便开口道:“新溪就在那边。”
姜离没有改道。
先去村里。
村落外的瞭望台很快发现了他们。
几名猎人握着弓站到木栅栏后。
看见伯恩,才将门打开一条缝。
村长已经等在里面。
他年纪很大,背却不驼。
身上披着一件灰褐色毛皮,手里拄着木杖。
他先看向姜离带来的工具,又看了看小树人。
“伯恩说,你们要看井。”
“嗯。”
村长道:“只看井。”
“不会动你们的仓库和房子。”
姜离没有多解释。
村长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带路。
因为猎人的事情,村里的变化比上次明显。
兽圈旁边的水槽已经空了。
两头瘦长的牲畜低头舔着槽底。
织染区停了一半。
几个木桶倒扣在地上,省得里面落雪。
井边排着七八只陶罐。
每家只允许取固定的水。
有人将绳桶放下去。
过了很久,提上来的水只盖住桶底。
姜离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不算深。
底部有一层发黑的泥。
两侧井壁仍然潮湿。
她放下测绳。
等铁坠碰到底,记下深度。
又让杰夫用长杆从不同方向探了几次。
“以前一天出多少水?”
村长道:“最冷的时候,也够全村用。”
“井是挖到地下水,还是接的溪?”
村长皱眉。
伯恩替姜离换了个说法。
“当初挖井时,下面有没有水脉?”
“没有。”
村长用木杖点了点北边。
“先有溪,后挖的井。”
“挖到这里,水就会从石缝里渗进来。”
姜离点头。
井水主要来自旧溪床的渗水层。
溪流改道后,地下补水也断了。
重新往下挖未必有用。
她拿出手摇钻,在井外几处地面打孔。
冻土很硬。
钻头下去一段,便撞到混着碎石的土层。
小树人走到井边。
它把几根细根沿着井壁伸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抽回来。
“下面湿。”
它转向北面。
“那边,更湿。”
村长看向伯恩。
“它说什么?”
“它能找到水。”
伯恩说完,村长的目光落在小树人身上。
村里几个孩子躲在房屋后面看。
小树人朝他们晃了晃树枝。
孩子立刻缩回去。
姜离收起钻头。
“去旧溪床吧。”
旧溪床距离村子不到五百米。
表面已经被新雪盖住。
如果不是伯恩指路,很难看出这里曾经有水流经过。
姜离用折叠铲挖开雪层。
下面的冰很薄。
再往下便是半湿的砂石。
溪水刚改道不久,旧河床还没有完全干。
她沿着溪床向上游走。
越往前,地势越高。
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片新刷出来的碎石坡。
石坡从山脚斜压下来,正好堵住旧水道。
溪水在这里积成一个不大的水潭。
水潭东侧地面较低。
水便顺着一条新冲出来的沟往东流。
伯恩指向水潭另一边。
“猎人就是从那边绕过去时掉下去的。”
冰面上还能看见破开的洞。
旁边插着两根用来警示的木杆。
姜离绕着石坡走了一圈。
直接把整片石坡挖开不现实。
石头太多。
上面的冻土也不稳定。
就算今天清出水道,下次落雪或地面震动,碎石还会堵回来。
她将水平仪放在一块平石上。
红线沿着雪地打出去。
村长和几名跟来的猎人看不懂,只能站在旁边等。
姜离调整了两次位置。
“从这里开一条引水沟。”
她指向水潭西南侧。
“绕过石坡,接回旧溪床。”
村长走过去看了看。
“地面高,挖下去可能会塌。”
“所以要铺石,做支撑。”
姜离又指向离水潭不远的一处低地。
“先在这里做沉沙坑。”
“水进来以后,泥和碎石先沉下去,再从下面放到引水沟。”
村长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要多少人?”
“四十个。”
“太多了。”
“那就二十个,多干几天。”
村长握着木杖,沉默下来。
村里现在缺水。
人每天花在取水和找水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不修,井会继续干。
修,却要把原本负责狩猎、劈柴和照顾牲畜的人调出来。
姜离没有催。
她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根金属管。
“这段地面最容易塌。”
“我用管子做过水口。”
“引水沟两边,小树可以固定土层。”
小树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走到她指的位置。
它将根扎进地下。
细根沿着水潭边缘扩开,很快从另一边的雪下钻出来。
土层被根须串住。
踩上去明显稳了许多。
村长用木杖戳了两下,然后又看向姜离。
“你想要什么?火种人。”
“水修好以后,你们拿毛料、种子和药草抵。”
村长皱眉。
“多少?”
姜离报了工具损耗、金属管和人工的大概数量。
村长听完,仍旧觉得多。
伯恩低声道:“比每天去东边运水省下不少。”
村长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会替火种人说话了。”
伯恩没有退。
“井快干了。”
两人对视片刻。
村长转身叫来一名猎人。
“回去叫人。”
村里很快来了二十多名青壮。
女人也来了几个。
她们带着藤筐和木铲,负责运碎石和泥土。
姜离先用水平仪定出坡度。
沿路插下木桩。
每一段高度都比上一段低一点。
杰夫带人按木桩挖沟。
普通木铲碰到冻土,很快卷刃。
姜离使用折叠铲,场面就完全不一样。
铲头落下。
冻土被一块块打碎。
村长盯着她,但还是惊叹于她强大的力量。
她打松一段冻土,后面的人立刻用铲子清走,冻土被搅松之后,后面的活就交给了原住民们。
小树人沿着沟渠移动。
它将根扎进两侧。
原本松散的碎土被细根缠住,慢慢连成一体。
妮蔻负责把太长的根须拨开。
尽管人数众多,第一天还是只挖出不到三分之第334章和原住民的稳定贸易
傍晚前,姜离让所有人停下。
夜里温度下降,继续挖容易出事。
村长安排他们住进靠近栅栏的空屋。
屋子里只有木床和火盆。
比探索帐篷暖和。
蛋挞去看了村里几个长期生病的人。
不过她没有直接用技能。
先问症状,再让对方自己决定是否治疗。
毕竟这里的原住民对幸存者的力量十分抵触。
白天跟来的老人一直站在门外。
有人犹豫时,他会把猎人已经醒来的事说一遍。
他说得依旧不情愿。
但没有再说治疗光会取走人的魂。
第二天,引水沟接近旧溪床。
姜离让人铺上碎石,再压一层较大的扁石。
最容易坍塌的那一段埋入金属管。
管道不长,只够穿过一段松软的坡脚。
水潭一侧则用木板做了简易闸门。
村里木工手艺不错。
姜离只画了结构,他们便能照着做。
问题出在最后开口的时候。
闸门下方的土层比预计更松。
木板刚抬起一条缝,水便从下面冲了出来。
浑水裹着碎石撞进新挖好的沟里。
沟壁瞬间塌了一段。
站在旁边的两名村民来不及躲,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泥水。
“退开!”
姜离将其中一人拽上来。
另一人被伯恩拖住胳膊,连滚带爬地离开水沟。
水量越来越大。
刚铺好的石板被冲翻两块。
妮蔻变成美洲豹,跳到沟渠另一侧,将一只装工具的藤筐叼走。
小树人急得树枝乱晃。
它把根扎进塌开的沟壁。
大片根须从泥水下面交叉穿过。
土层总算没有继续往下散。
姜离踩进水里,将倒下的木板重新顶住。
水已经没过小腿。
冰冷得发麻。
杰夫带着几个人从旁边抬来一块扁石。
“放哪?”
“闸门下面。”
“堵死?”
“先堵一半。”
扁石压下去,水势缓了一点。
姜离趁机将金属管口转向,重新对准沟渠。
小树人的根须从两侧缠上来,把管子固定住。
村长站在后面,脸色难看。
“还能用?”
“能。”
姜离从水里上来,裤腿全湿了。
蛋挞将一条毛毯扔给她。
姜离把湿手套摘下来。
“沟渠弯度不够。水一冲就压侧墙。”
她重新调整木桩的位置。
原本笔直的一段改成了缓弯。
又在外侧开出一条泄水口。
水量过大时,多出来的水会先流回低地,不会直接冲进村子。
村里人重新搬石头。
塌掉的沟壁补了两遍。
直到下午,姜离才再次让人抬起闸门。
这次只开了一掌宽。
浑水先进入沉沙坑。
水流在坑里打了两个旋。
泥沙慢慢沉下去。
上层的水越过石坎,沿着新沟向前流。
最开始很慢。
流过第一个弯道后,水面渐渐铺开。
沟渠两侧的小根被水冲得轻轻晃动,却没有断。
伯恩沿着水沟往下跑。
其他人也跟了过去。
水穿过金属管,重新流进旧溪床。
干了多日的砂石被一点点浸湿。
水头继续向村落方向推进。
到井边时,地面暂时看不出变化。
村长让人放下空桶。
桶底仍然只有薄薄一层水。
有人露出失望。
姜离道:“别着急,等着吧。”
井靠渗水补充。
不可能水沟刚通,井里立刻涨满。
众人等了一个多小时。
井壁靠北的一道石缝里,终于渗出一条细流。
水顺着石面往下淌。
第二道石缝也开始变湿。
放下去的木桶再提上来时,水已经盖过桶底半掌。
村里有人笑了。
提桶的女人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水。
“是清水。”
村长没有笑。
他走到井边,亲自看了很久。
又让人继续提了两桶。
出水速度依旧不快。
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完一桶便要等上大半天。
“今晚别多取。”姜离道,“先让井回水。”
“引水沟每天检查一次。”
“沉沙坑满了就清。”
“闸门别开太大,开到这里就够。”
她在木板上刻了一道痕。
村长看着那条线。
“太冷会冻住。”
“每天早晚动一次。”
“金属管口结冰,就用温水化,不能直接烧。”
村长点头。
村里人围着井,没有再像姜离刚来时那样离得很远。
那个害怕治疗技能的老人也在人群里。
他手里拿着一只陶碗。
井水提上来后,他先舀了半碗,递给姜离。
姜离接过,喝了一口。
水里有一点泥味,但也多了一些真实感,毕竟姜离营地一直是喝的水源核心的水。
老人看见她喝,才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晚上,村长请他们去了村里的议事屋。
屋里生着火。
桌上摆着煮软的雪麦饼和一锅肉汤。
村长没有先谈水沟的报酬。
他看着姜离。
“伯恩说,你的营地还能住人。”
“暂时还能。”
村长握着木碗。
“你之前说希望我们能搬过去,大家互利共惠。”
姜离点点头:“没错,人越多,营地越稳定。”
“井干的时候,村里确实有人想走。”
“年轻人觉得你们有高墙,有火,有能治伤的人。”
他看了蛋挞一眼。
蛋挞正在教老人怎么给猎人换药。
老人听得很认真,手里还捏着一卷干净布条。
村长收回目光。
“但我不希望他们搬走。”
村长用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这些屋子,也是我们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搭起来的。”
“火种人的营地很强。”
“可那是你们的地方。”
“我们搬过去,就只能按你们的规则活。”
姜离道:“留在这里,也得按村里的规则活。”
村长抬眼看她。
“至少规则是我们自己定的。”
姜离没有反驳。
她把剩下的雪麦饼吃完。
“那就不搬,随你们。”
伯恩像是松了口气。
村长却没有结束。
“水沟的报酬,我们会给。”
“毛料、药草和雪麦。”
“但以后村里不想每次都等人在野外碰见。”
姜离看向他。
村长从桌下拿出一块木板。
上面刻着两条交叉的线。
一条代表村落到旧路。
另一条代表通向希望公会的方向。
交叉的位置,是他们上次过夜时经过的一处废弃石屋。
“这里。”
村长用手指点了点。
“每隔七天,我们带东西过去。”
“你们也可以带盐、铁器、药和煤。”
“双方只在石屋交易。”
“没有提前说好,火种人的队伍不进村。”
姜离道:“遇到伤员呢?”
村长沉默了一下。
“可以来。”
“人数不能多。”
“最多六个。”
“带大型魔兽或者会飞的兽,也不能进。”
妮蔻听到这里,转头看姜离。
“小灰又不可以。”
“它习惯了。”姜离道。
妮蔻替小灰不高兴了两秒,又低头喝汤。
姜离继续问:“交易价格怎么定?”
“每次当面谈。”
“太慢。”
村长皱眉。
姜离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薄木板。
“常用的东西定范围。”
“盐、煤、铁器、基础药品一类。”
“你们的毛料、种子、药草、牲畜,也列出来。”
“数量太大或者不常见的,提前让伯恩带消息。”
村长道:“伯恩不能一直替你们跑。”
“那就留一块传信板。”
姜离取出一枚低阶通讯标记。
原住民不能使用系统好友和频道。
但这种固定点位标记可以留下简单的提醒。
只要希望公会的人靠近石屋,就能收到预设信息。
村长看不见系统面板。
姜离便换了个说法。
“你们把木牌翻到正面,我们的人经过时会知道。”
“需要交易,就留标记。”
“没有事,木牌翻过去。”
村长想了一会儿。
“可以。”
第二天离开村落前,双方一起去了废弃石屋。
石屋只剩三面墙。
屋顶塌了一半。
挡风还算勉强。
姜离用折叠铲清出门前的积雪。
杰夫立起一根木桩。
村长将刻着村落标志的木板钉在左边。
姜离则把希望公会的简化标志刻在右边。
中间挂上一块可以翻动的传信板。
正面代表有交易。
背面朝外,便是不需要来人。
村长将第一张交易木片挂上去。
上面写着七天后的日期,以及村里能拿出的毛料和药草数量。
姜离看完,也在另一面补上盐、煤炭和两种铁制工具。
村长伸手,将木板翻到正面。
“七天后。”
姜离把最后一枚钉子敲进木桩,也点了点头。
“好!”
固定交易点便定了下来。
固定交易点建立后的第七天,村落送来了第一批货。
三捆寒绒毛料、两筐晒干的药草,还有一小袋新挑出来的雪麦种子。
希望公会这边准备的是盐、煤、铁制农具和几份基础外伤药。
伯恩带着两名村民到废弃石屋时,姜离没有过去。
这次由杰夫和红豆带人交接。
固定交易既然要长期做,就不能每次都等她出面。
天快黑时,拖车回到营地。
红豆把毛料送去仓库,又将交易木片带了回来。
“数量对得上。”
她把木片放到姜离桌前。
“他们想多换两把斧头,下次用药草补。”
“给了?”
“没给。”
红豆解开外套,在火炉旁烤了烤手。
“第一次交易就赊账,以后不好算。”
“做得对。”
姜离翻过木片。
村落那边在背面刻了几行字,大概说明下次需要的东西。
字不算好认。
其中两处还是伯恩替他们补的。
除了斧头,村里还想要一批能装水的大桶。
井水虽然恢复了,出水速度仍然不算快。
他们准备在水多的时候提前储存。
姜离刚把木片放下,眼前便弹出一道系统提示。
提示出现得很突然,毕竟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只有一行浅蓝色文字在每个幸存者眼前展开。
【环境适应阶段即将进入下一周期。】
【低等级篝火稳定效果将继续衰减。】
【篝火等级、聚居人口、防御设施及区域稳定度,将共同影响营地安全范围。】
【建议幸存者提高营地等级,或寻找更稳定的聚居区域。】
姜离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系统没有说必须加入大型营地,也没有直接取消低级篝火保护,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单靠最早那堆篝火守着一间小屋活下去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
红豆也看见了提示。
她烤手的动作停下来。
“又要削?”
“嗯。”
“削多少?”
“不知道。”
姜离打开个人营地面板。
六级篝火的稳定范围暂时没有变化,但恒温效果大打折扣。
若持续下去,迟早会失去恒温效果。
区服频道已经炸了。
【小土豆:什么叫继续衰减?之前已经降过一次了!】
【雾中灯:提高营地等级说得容易,升级材料从哪里来?】
【矿泉水:寻找稳定聚居区域,是不是让我们搬去大营地?】
【纸壳箱:收搬迁卡!高价收!私聊!】
【八角:临时搬迁卡也收,价格好谈。】
【灰锅盖:我这里还有一张低级搬迁卡,只换能源核心和钛钢。】
下面立刻有人问价。
灰锅盖报出的数字,比几天前高了三倍。
不到一分钟,又有人出更高的价。
红豆看得皱眉。
“库存里还有搬迁卡吗?”
“没有能直接用的。”
希望公会最近也一直在收。
公会成员散落在外的个人营地需要搬迁,部分新加入的人也想靠近公会驻地。
收上来的几张很快就用掉了。
红豆翻开账册。
“昨天有人用一张临时搬迁卡换五十枚能源核心,我还觉得贵。”
“现在五十枚买不到了。”
区服频道里的价格还在往上涨。
有人拿好几件紫装换。
有人用地下城带出来的稀有材料求购。
还有人开始收购能扩大篝火范围的建筑卡、融合卡和防御设施。
真正有搬迁卡的人却不急着卖了。
姜离关掉频道。
“把公会仓库里的融合卡和搬迁道具都先锁上。”
“本来就在限制兑换。”
红豆看向她。
“公会里有人想拿出去卖。”
“两个。”
红豆没有直接说名字。
“不过都还在问价,没真动。”
“告诉他们,自己的东西可以卖,公会库存不行。”
姜离说完,门外便有人敲了两下。
进来的是北风。
他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进门后先把一支红色信号箭放到桌上。
箭没有点燃。
尾部却刻着一个陌生标记。
“三号哨亭外收到的。”
“有人求援。”
姜离拿起信号箭。
箭杆上缠着一小块布。
布上写着几行字。
字迹很乱。
【旧磨坊营地。】
【篝火范围缩小,房屋失温。】
【有老人和孩子。】
【请求煤炭、药物。】
最后还写了大概方向。
距离希望公会不到一天路程。
北风道:“守哨的人说,送信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原住民男孩。”
“人呢?”
“冻得站不住,先送诊所了第335章希望公会迁入规则
姜离站起来,连忙给蛋挞发了消息。
两人赶到诊所时,男孩已经醒了。
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
靴子里全是雪水。
蛋挞将他的脚放在温水盆里,正在处理两处裂开的冻疮。
男孩不停往门口看。
“求你们快一点。”
“他们没有煤了。”
蛋挞按住他的膝盖。
“先别动。”
“我没事。”
“你脚再泡半天雪,以后走路就有事了。”
男孩听不进去。
看见姜离,他立刻从床边站起来。
双脚刚落地,人便晃了一下。
姜离将他按回去。
“你们营地多少人?”
“九个火种人,二十七个村里人。”
“什么等级的篝火?”
男孩听不懂。
北风换了个问法。
“火堆外面的房子有几间?”
“五间。”
“以前能暖到哪里?”
“整个院子都暖。”
男孩指着诊所的墙角。
“今天早上,外面的两间屋子都冷了。”
“老人和孩子搬到中间,还是不够。”
“火种人说,篝火变小了。”
姜离问:“营地负责人是谁?”
“罗哥。”
“他怎么不来?”
男孩低下头。
“他受伤了。”
“其他火种人呢?”
“有人去找煤。”
“有两个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
男孩说完,像是怕姜离不愿意救,又急忙补了一句。
“我们有东西。”
“有毛皮,还有一头驯养的雪角鹿。”
“都可以给你们。”
姜离看向北风。
“带十五个人过去。”
“战士、盾组、远程和两名治疗。”
“过去帮忙还要带这么多战斗人员吗?”
北风问道。
姜离却给了北风一个眼色。
北风本来还有些疑惑,随即也明白过来。
在雪原上早就没了蓝星的一些道德约束,说不准他们只是表面说希望救援,背地里是埋伏抢夺资源也说不定,做一些防备自然是好的。
明白过来之后,北风点点头。
“我去叫人。”
“先等等。”
姜离又问男孩:“附近有魔物吗?”
“白天见过两只。”
“晚上更多。”
北风道:“那再带两座临时拒马。”
“嗯。”
蛋挞收起男孩脚下的水盆。
“我也去。”
姜离看了她一眼。
“诊所里还有人。”
“小透明今天在。”
蛋挞将药箱扣好。
“旧磨坊那边有三十多人,两名治疗不一定够。”
“带上妮蔻。”
“她今天在兽圈。”
男孩听见他们已经决定出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姜离没有跟着救援队走。
营地这边也开始出问题。
系统提示出现后不到一个小时,城门外便来了三批人。
第一批只是问能不能买搬迁卡。
第二批想在临时住宅区占一块地。
第三批直接拖着行李和两个原住民孩子,站在城门外请求进入。
守门的人不敢随便放。
也不敢直接赶走。
姜离过去时,临时住宅区已经围了不少人。
来的是四名幸存者。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ID叫青盐。
她身后拖着两辆小车。
车上放着木箱、兽皮和两口拆下来的铁锅。
两个原住民孩子坐在最上面。
青盐看见姜离,先递过来一张营地信息。
四级篝火。
营地稳定范围已经缩到主屋附近。
他们没有足够材料升级,也买不起搬迁卡。
“我们想把房子拆了,先住在你们城墙外。”
青盐道:“不白住。”
“防守、采集、修路,我们都能做。”
她身后的男人立刻点头。
“只要给块地方。”
姜离看向那两个孩子。
“他们父母呢?”
青盐沉默了一下。
“死了。”
“跟着你们多久?”
“一个多月。”
“他们愿意来?”
青盐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姜离会问这个。
年纪稍大的孩子拉着弟弟的手,低声道:“青姨说这里有墙。”
“还有医生。”
“我们愿意。”
姜离又问:“原来的营地怎么办?”
“拆。”
青盐道:“能带走的都带走。”
“篝火呢?”
“没有搬迁卡,带不走。”
她说这句话时,脸色很难看。
四级营地建起来不容易。
篝火一旦放弃,以前投入的材料、建筑和稳定范围都会没了。
可继续留下,保护还会往下掉。
青盐等了一会儿。
“能进去吗?”
“先登记。”
姜离让守门的人放他们进外层检查区。
“只是登记,不代表已经接纳。”
青盐点头。
“明白。”
她带人往里走。
旁边立刻有人问:“那我们也能来登记吗?”
说话的是临时住宅区的一名幸存者。
他已经在外面住了几天,原本只打算短暂停留。
系统提示出来后,显然改变了主意。
姜离看向围过来的人。
“想迁入的,今天都先登记。”
“最终怎么安排,公会讨论后再定。”
消息很快传开。
当天傍晚,登记的人已经超过二十个。
里面有希望公会成员在外认识的幸存者,也有最近在交易棚出现过的人。
还有两户原住民。
他们原本依附于一个小型玩家营地。
营地里的玩家准备离开,却不打算带他们。
其中一名原住民男人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在城门外站了很久。
被问到想不想加入时,他反复确认了三次。
“进来以后,要还多少东西?”
负责登记的红豆一时没答。
安娜站在旁边,替她问:“你们原来的营地怎么要求?”
男人道:“吃的、住的都算。”
“每天都算。”
他显然听说过白塔。
也经历过类似的规则。
安娜将登记木板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里只记你们带了什么、会做什么、家里有几个人。”
“没有先记欠款。”
男人仍然不敢落笔。
“以后呢?”
安娜看向不远处的姜离。
这个问题不是她能替姜离回答的。
姜离走过来。
“以后要工作。”
“公共食物和住宅不可能一直白给。”
男人脸色白了一点。
姜离继续道:“但不会因为吃饭和住房,把你们算成谁的私产。”
“能劳动的人要做事。”
“老人、孩子和伤员另算。”
“你们自己带来的东西,还是你们的。”
男人听完,没有马上相信。
可他最后还是按下了手印。
晚上,希望公会核心成员在公会酒馆开会。
桌上摆着一叠登记表。
红豆将人数汇总后,报了一个数字。
“三十六人。”
“二十一名幸存者,十五名原住民。”
“旧磨坊的人还没算。”
花姐靠在椅背上。
“救回来以后,他们八成也想留下。”
“现在住处已经不够了。”
“公会旅馆有空房。”幺鸡道。
红豆看他一眼。
“那是给外来交易队和临时休息的人用的。”
“先住几天又不会塌。”
“住进去以后呢?”
“再建。”
“拿什么建?”
红豆将材料账推过去。
“海滩门票换来的石材和钢铁,一半已经进了交易棚、货栈和织机房。”
“剩下的要留给城墙扩建和篝火升级。”
幺鸡翻了两页,没再说话。
王富贵抱着胳膊坐在墙边。
“人多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干活的人多。”
花姐道:“打起来吃饭的人也多。”
王富贵回了一句:“你这话说得,谁打起来不吃饭?”
花姐抬手指他。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贫。”
王富贵识趣地闭嘴。
北风还在旧磨坊营地,没有回来。
老张替救援队说了一句。
“外面低等级营地很多。”
“这次系统提示一出,后面还会有人来。”
“开了口子,就堵不住。”
安娜坐在红豆旁边。
她手里没有公会账册,只拿着原住民登记木板。
“堵住也会有人死在外面。”
“今天来的两户人,原营地已经不要他们了。”
花姐揉了揉眉心。
“我没说不救。”
“救回来和养一辈子是两回事。”
“就是这个问题。”红豆道,“现在没有规则。”
“今天说先登记,明天有人问住房,后天就会问食物怎么分。”
“玩家能进队采集。”
“原住民里有人会做工,也有人什么都不会。”
安娜皱眉。
“什么都不会可以学。”
“学的时候也要吃。”
红豆看向她。
“所以要提前定。”
两个人语气都不重。
却没有谁退。
蛋挞不在,妮蔻也跟着救援队走了。
酒馆里少了平时缓和气氛的人,桌上的火盆烧得很旺,空气却有些僵。
孤狼坐在角落里转匕首。
“我比较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姜离问。
“混进来的人。”
孤狼用匕首尖点了点登记表。
“合区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真缺物资的有,想进来摸清仓库、防御塔和篝火位置的也会有。”
“白塔的人来过。”
“其他势力未必不来。”
老张道:“那就查。”
“怎么查?”
孤狼笑了一下。
“人家说自己营地散了,你能去废墟里问篝火?”
花姐看向姜离。
“我不赞成一下收这么多人。”
“至少分批。”
王富贵道:“我倒觉得可以收。”
红豆道:“理由呢。”
“咱们营地以后还要扩。”
“挖沟、修路、搬石头、守墙,哪里不要人?”
“再说了,系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王富贵难得没开玩笑。
“低级营地扛不住,人早晚往大地方跑。”
“我们不收,他们也会去白塔,或者去别的地方。”
花姐道:“所以你准备全收?”
“我没说全收。”
“那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
两人又顶上了。
姜离没有立刻开口。
她把桌上的登记表一张张翻过去。
有的人写了职业、等级和装备。
有的人只按了一个手印。
有人带着完整工具。
有人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他们来希望公会的理由也不一样。
怕低等级篝火继续衰减。
买不到搬迁卡。
营地被魔物盯上。
原队伍离开。
也有人只是听说希望公会城墙高、食物稳定,觉得过来会活得轻松。
全部拒绝,外面的人未必能撑多久。
全部接纳,希望公会现有的材料、食物和房屋也撑不住。
姜离合上最后一张登记表。
“救援照常。”
酒馆里慢慢安静下来。
“遇到伤员、老人和孩子,能带回来就带。”
“但救回来,不代表从此什么都由公会负责。”
红豆问:“怎么分?”
“先分临时救援和正式迁入。”
姜离拿过一张空白公告纸。
“临时救援的人,提供短期住所、基础食物和治疗。”
“伤势稳定以后,可以离开,也可以申请迁入。”
“申请迁入的,统一登记。”
她在纸上写下第一条。
【迁入须由本人自愿。】
安娜看见这句话,肩膀松了一点。
姜离继续写。
【所有迁入人员登记身份、同行关系、技能、物资及原营地情况。】
孤狼道:“原营地情况查不到怎么办?”
“先记。”
“有疑点的放外层临时区。”
“观察期内不进仓库、工具房、篝火核心区。”
孤狼点了下头。
这比一句不许奸细混进来有用。
姜离写下第三条。
【具备劳动能力者,须参加公共劳动。】
幺鸡问:“每天都要干?”
“按岗位排。”
“采集、防守、修路、种植、食堂、照护、清扫都算。”
“玩家有自己的探索队呢?”
“完成基础公共任务后,剩下时间归自己。”
红豆道:“贡献怎么算?”
“先按现有公会贡献简化。”
“原住民另做能看懂的工时木牌。”
安娜点头。
这件事可以由她和红豆一起做。
姜离在下一行停了一会儿。
【迁入者原有私人财产归本人所有。】
王富贵抬头。
“包括营地图纸和生产工具?”
“包括。”
“公会不能征用?”
“需要时可以租、买,或者由本人自愿拿出来换贡献。”
姜离道:“不能因为人住进来,东西就变成公会的。”
花姐问:“战斗装备呢?”
“也是私人物品。”
“防守时拒绝出力怎么办?”
姜离写下最后一条。
【所有迁入人员须服从公共防守安排。】
她将笔放下。
“魔物进攻、城墙失守、营地紧急撤离时,统一听安排。”
“有战斗能力的人上防线。”
“没有战斗能力的人负责运物资、照顾伤员和老人孩子。”
“谁都不能只躲在屋里等别人保护。”
酒馆里没人说话。
火盆里的木柴啪地裂开一声。
红豆拿过公告纸,从头看了一遍。
“食物和住房怎么分?”
“基础部分按人口发。”
“想要更好的房间、更多物资,自己拿贡献和劳动换。”
“私人交易不管?”
“不违反交易棚规则就不管。”
安娜问:“不愿意加入的人呢?”
“救援期结束以后,自行离开。”
“公会提供一次基础路粮。”
“之后不再无限供养。”
姜离看向桌边的人。
“还有问题吗?”
花姐先开口。
“分批接。”
“外层临时区先观察。”
姜离点头。
“可以。”
孤狼转了下匕首。
“我加一条建议。”
“隐瞒恶意袭击、抢夺和营地破坏经历的,查出来直接赶走。”
“先写在处罚规则里。”
红豆已经翻开新的一页。
王富贵看着公告上的几行字。
“听着比白塔松。”
花姐道:“又开始了?”
“我没说不好。”
王富贵摊手。
“就是提醒一句,松也得有人守。”
姜离道:“所以最后一条写了防守。”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守卫推开酒馆门。
“救援队回来了。”
“旧磨坊的人也跟来了。”
屋里的人同时看向姜离。
姜离拿起刚写好的公告。
墨迹还没干。
“先按这套执行。”
她走到公告板前,将纸钉了上去。
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希望公会迁入规则第336章扩充人口
等旧磨坊的人到公会驻地时,天已经黑了。
先回来的是北风和两名盾卫。
他们身后跟着三辆木车,车轮外面绑着木板,在雪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车上躺着伤员,也堆着锅、被褥、粮袋和拆下来的门板。
剩下的人步行跟在后面。
几个原住民老人裹着同一张厚兽皮,走得很慢。孩子被大人背着,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妮蔻变成棕熊走在队伍最后。
她背上驮着两只木箱,嘴里还咬着一袋煤。
到了城门前,她低头钻过门洞,才把东西放下。
妮蔻变回原来的模样,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有一袋破了,妮蔻抱住了。”
袋角确实裂了一道口子,被几根藤条缠得严严实实。
北风先去找姜离。
“旧磨坊一共三十四个人。”
“七名幸存者,二十七名原住民。”
“有两名幸存者在系统提示出来后带着自己的物资走了,剩下的人决定整体迁入。”
“伤员呢?”
“两个重伤,其他人问题不大。”
北风往队伍中间看了一眼。
“负责人叫罗平,营地里的人都叫他罗哥。腿被魔物抓伤,蛋挞已经送他去诊所了。”
姜离打开登记面板。
旧磨坊原本有四级篝火。
稳定范围衰减后,只剩主屋和半个院子还在保护内。北风赶到时,外侧两间木屋已经冻透,窗框内侧全是冰。
他们撑不到下一次衰减。
罗平手里正好留着一张【低级营地搬迁卡】。
这张卡只能搬迁三级及以下营地,而且需要提前确定接收区域。
他一直没舍得用。
原本是想等找到更好的资源点,再把营地整体挪过去。
这次看见希望公会的迁入规则,才拿出来。
“卡还没用?”姜离问。
“没有。”
北风道:“我没让他在夜里直接搬。建筑落点会受地形影响,得先清地方。”
姜离点头。
旧磨坊的人暂时被安排进公会旅馆、酒馆和空仓房。
床不够。
原住民将兽皮铺在地上,几个人挤在一起睡。
孩子们倒不挑。
热汤喝下去,没多久就靠着箱子睡着了。
罗平在诊所里清醒过一次。
他四十岁左右,,右腿被魔物利爪从大腿外侧划到膝盖,伤口很深,虽然有药水,但是没有医疗处理,血量上限一直提不上去。
伤小透明已经处理过,没什么大碍。
姜离过去时,他正靠在床头看搬迁卡。
卡片被他捏得有些弯。
“鸡腿堡会长。”
罗平想坐直。
蛋挞按住他肩膀。
“躺着说。”
罗平没再动。
“我们的人都商量过了。”
“想把营地搬过来。”
“迁入规则看清了?搬过来之后只能算成外围成员,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姜离问。
“看清了。”
“有人不愿意吗?”
“走的那两个不愿意。”
罗平声音有些哑。
“剩下的人都签了。”
“原住民也问过?”
“问过。”
床边一名老妇人立刻开口。
“我们愿意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罗平没有逼我们。”
姜离看向她。
老妇人衣服袖口磨得很薄,手里还抱着一个装针线的布包。
“你会什么?”
“缝衣服,做鞋。”
“旧磨坊还有两个会织布的,一个会处理皮子。”
罗平道:“我们有一台小织机,能一起搬。”
“仓库里还有多少东西?”
“半仓粮食。”
“煤只剩六袋。”
“工具不多。”
他说到这里,看向手里的卡。
“有件事得提前说。”
“搬迁卡会把篝火范围内登记过的建筑一起带走。”
“房子落到哪里,我控制不了那么准。”
姜离道:“明天先划区域。”
“有冲突的建筑,落地以后再拆。”
罗平犹豫了一下。
“拆掉的房子,材料算谁的?”
“原本是谁的,就算谁的。”
“需要为公共道路腾地方,营地出人帮忙重建。”
罗平松开卡片。
“行。”
第二天天刚亮,城墙西侧便忙了起来。
姜离没有把旧磨坊营地放进城墙内。
里面已经没有足够大的空地。
最后选中的位置在公会驻地西南侧,靠近原本的临时住宅区,也在六级篝火与公会驻地稳定范围的交叠边缘。
营地搬迁过来以后,可以先依靠希望公会的防线。
旧磨坊自己的四级篝火也能继续使用。
以后若能获得融合卡,还可以再并入公会驻地,不过这得先通过公会考核。
北风带人插下木桩,划出建筑落点和两条公共道路。
一条连接城门。
一条通向交易棚与食堂。
道路都不宽,至少要能让两辆拖车错开。
罗平被人用木椅抬了过来。
他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搬迁卡。
旧磨坊的人站在划定区域边缘。
所有人都带着自己的东西。
他们原来的营地还在十几公里外。
使用卡片后,那些住了很久的房屋会直接消失,再在这里重新出现。
有人紧张。
几个原住民不停问罗平,房子会不会少一间。
罗平自己也不知道。
“系统说登记过的都会来。”
“没登记的东西呢?”有人问。
“北风已经让人检查过,能放背包的都带回来了。”
“磨盘搬不动。”
“磨盘在篝火范围里,应该能过来。”
罗平说完,抬头看向姜离,同时将卡片贴在个人营地面板上。
搬迁卡化成一团浅蓝色光。
地面随之震了一下。
第一道光落在划定区域中心。
一座只有半人高的石砌篝火台从雪地里升起。
火焰还在燃烧。
只是比姜离第一次见到的低等级篝火暗了不少。
紧接着,一间间建筑开始出现。
最先落下的是主屋。
木墙、石基、斜顶。
房子出现时向左偏了接近两米,压住了北风刚插下的一根路桩。
第二间是仓库。
仓库比登记的信息大。
后面还连着一个临时搭建的雨棚。
落地后,整个雨棚横在通往交易棚的道路中间。
第三间木屋只出现了三面墙。
原本缺失的那面在搬迁前便被冻坏,系统没有补齐。
院子外围的木栅栏一段段冒出来。
其中一处正好将幺鸡新建的工具棚圈了进去。
幺鸡站在自己棚子门口,眼睁睁看着一排木栅栏从地下升起来。
最后一根木桩擦着他的裤腿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
又看向罗平。
“这算谁把谁家圈了?”
罗平也愣住了。
迁入的人顾不上回答。
他们先冲向自己的房子。
有人推开仓库门,检查粮食和工具。
有人跑进主屋,看床和火炉还在不在。
那台小织机被完整搬了过来。
落在一间低矮木屋中间。
磨盘也到了。
只是石盘从木架上滑下来,砸断了一条支撑腿。
孩子们围着篝火跑了一圈。
发现火还在,才真正安下心。
“东西都在!”
“我们家的锅也在!”
“床歪了。”
“房子没丢就行,床扶一下。”
人群乱成一团。
幺鸡还站在木栅栏里面。
“有人先管管我?”
北风拨开人群走过去。
他看了眼道路,又看了眼仓库雨棚。
“位置偏了。”
罗平让人把自己抬近一些。
“能不能把道路往旁边挪?”
北风抬手指向东侧。
“旁边是临时住宅。”
“再往西,出了稳定范围。”
罗平看向横在路上的仓库。
“仓库不能拆。”
“里面一半是粮食。”
幺鸡跨过木栅栏。
“那我的棚子怎么办?”
“你的棚子本来就在划线外面。”北风道。
“我搭的时候这里还没线。”
“现在有了。”
“所以就算我倒霉?”
幺鸡指着被栅栏圈进去的半个工具棚。
“我里面还放着东西。”
旧磨坊一名幸存者也走过来。
“栅栏是我们的。”
“卡片搬过来的,总不能让我们自己拆。”
幺鸡道:“那你把我棚子吐出来。”
“谁吃你棚子了?”
“这不就在你们院子里?”
两边说着说着,声音便高了。
临时住宅区的人也围过来。
有人担心旧磨坊的房子占了自己的地。
有人觉得公共道路划得太宽。
还有人盯上了那间仓库旁边的空地,想把自己的木棚挪过去。
红豆拿着登记册赶来时,已经有三个人同时在问她。
“这块地算公会的还是他们的?”
“院子里那口水缸能不能放外面?”
“仓库挡路,为什么不拆仓库?”
红豆被问得额角直跳。
“一个一个说。”
没人停。
姜离从人群外走进来,弯腰拔掉一根歪掉的路桩。
“都退开。”
她声音不高。
围着仓库的人还是慢慢散开了。
姜离先走到幺鸡的工具棚旁边。
棚子只是几根木柱和一面挡雪板,下面堆着他的木工工具和两箱爆破材料外壳。
“你的棚子拆。”
幺鸡张了张嘴。
“公会给你换地方,帮你重新搭。”
“那栅栏呢?”
“也拆。”
姜离看向旧磨坊的人。
“院子边界退到房屋外三米。”
“超过的部分归公共通道。”
刚才说话的幸存者皱眉。
“院子是跟营地一起搬来的。”
“私人财产保留,不代表公共道路要绕着你的栅栏走。”
姜离指向仓库。
“仓库主体保留。”
“雨棚拆掉,粮食暂时转进公共货栈。”
罗平立刻道:“粮食是旧磨坊所有人一起存的。”
“只是暂存。”
“进多少,出多少,由你们自己派人和红豆共同登记。”
“道路修好后,在仓库后面重搭雨棚。”
罗平想了片刻。
“可以。”
姜离又看向周围。
“房子是谁的,还是谁的。”
“院落重新量。”
“道路、排水沟、防火带不能占。”
“原有建筑需要拆迁的,公会提供人手。”
“扩建出来的部分,材料自己出。”
有人问:“以后新来的人也这样?”
“都一样。”
北风重新插木桩。
这一次每一块院落都量出边界。
红豆拿来木牌,按登记号挂在门口。
幺鸡的工具棚被公会成员抬走。
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自己抱起一箱零件。
“那边给我留大一点。”
北风没看他。
“按原面积。”
“我东西变多了。”
“自己申请扩建。”
“申请找谁?”
红豆在不远处喊:“先来交表。”
幺鸡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
仓库雨棚当天便拆了一半。
粮袋先搬到临时货栈。
旧磨坊的人坚持每一袋都自己清点。
红豆没有嫌麻烦。
她让人把袋口全部打开,确认里面装的是雪麦、干肉、豆子还是混合粮,再当面封条。
搬到最后时,仓库底下翻出两袋受潮的面粉。
罗平脸色不好看。
“还能吃吗?”
安娜捏了一点闻了闻。
“上面一层可以。”
“下面发酸了。”
一名旧磨坊的原住民女人有些心疼。
“拌进饲料呢?”
“先晒几天吧,最近天气不好。”
安娜没有直接扔。
“不能吃的再给寒绒兽。”
女人连连点头,跟着她把袋子抬走。
第一批营地搬迁落下的位置不算整齐。
当天傍晚,通往城门的道路才清出一半。
道路两边堆着拆下来的木板和栅栏。
院落边界用绳子拉着。
几间房子的门朝向也不合适。
推开门便正对排水沟。
北风站在路中间看了很久。
“以后不能让人随便用搬迁卡。”
“先划区,留足偏移位置。”
“同时要给公会驻地留出合适的位置,毕竟公会驻地才是核心,现在我们大量吸收人口的同时也要规避隐患。”
姜离道:“写进迁入规则。”
红豆在旁边补了一句。
“使用搬迁卡前,登记建筑数量和占地。”
“偏移后需要调整的,迁入者必须配合。”
罗平坐在木椅上听见,朝他们点了点头。
“该写。”
“这次算我们先踩坑了。”
他看着正被拆掉的仓库雨棚,脸上有些舍不得,却没有再阻止。
院子和道路的事情还没理顺,织机房那边先出了成品。
白塔来的中年女人叫伊芙。
她原本只会织寒绒布。
旧磨坊新来的老妇人米娅会做衣服和鞋,另有两名原住民女人会处理兽毛、搓线。
几个人凑在一起,把之前那台勉强能用的织机拆了。
旧磨坊搬来的小织机也没保住。
少年围着两台织机转了半天,最后决定各拆一半,重新拼一台大的。
约瑟夫觉得浪费。
“旧的还能转。”
少年踩了一下踏板。
木轴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再转几天就断。”
“断了再换。”
“现在换,更省木头。”
两个人争了几句。
最后伊芙拍了拍织机。
“听他的。”
约瑟夫被堵得没话说,转身去给他们找铁轴。
新织机用了两天才搭好。
第一批真正成形的布料也在第三天下午织出来。
寒绒兽的绒毛先清洗、晒干,再和另一种韧性更强的兽毛混线。
表面不算细。
摸起来却很密。
米娅将布叠了两层,中间夹进晒过的软草纤维和薄兽皮,做出一件长到膝盖的外衣。
衣服没有系统装备的光。
样子也很普通。
袖口收紧,领子可以拉到鼻子下面。
腰侧缝了两只大口袋。
后背和肩膀额外加厚。
米娅拿给姜离试时,衣服还有点大。
“先做的样衣。”
“火种人和村里人身形不一样,得重新量。”
姜离穿上外衣,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只从下摆钻进去一点。
比单层兽皮衣轻,也不影响抬手。
她拿起裂风斧挥了两下。
肩膀没有卡住。
蛋挞从旁边经过,伸手摸了摸袖子。
“比我那件毛皮外套软。”
伊芙道:“毛料还没处理好。”
“再多梳两遍,会更软。”
米娅则盯着姜离抬手时露出的腰侧。
“这里还要收。”
她拿着针就走过来。
姜离往后退了一步。
“脱下来改。”
“穿着量得准。”
“会扎到。”
米娅一脸不赞同。
“我做了几十年衣服。”
最后姜离还是站着让她量完。
妮蔻等在旁边。
轮到她时,米娅刚把软尺搭到她肩上,她便变成了小白猫。
软尺直接落到地上。
米娅低头。
妮蔻蹲在衣服堆里,抬头和她对视。
“妮蔻需要猫的衣服吗?”
米娅愣了两秒。
“你先变回来。”
第一批样衣做了四件。
没有直接分给公会骨干。
一件送到城门守卫处。
一件给外出采集队。
一件放在兽圈,由每天清晨清理棚舍的人轮流穿。
最后一件留在织机房继续调整。
红豆算过材料。
按照现在的寒绒毛料和兽毛储备,最多只能先做三十多件。
不可能让整个营地立刻换上。
米娅提议先给原住民老人、孩子和需要长期在室外工作的人。
幸存者有系统装备,哪怕感觉冷,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轻易冻第337章领主魔物的线索
姜离让红豆把衣物列入公共生产。
织工、搓线和缝制都算工时。
成品不直接归个人。
私人提供毛料委托制作的,扣除加工费后可以自留。
旧磨坊迁入后的第五天,城墙西侧已经不再像一片临时营地。
仓库雨棚重新搭到了后面。
两条公共道路铺上碎石。
道路旁开出排水沟。
院落之间留下了防火带。
原本歪斜的房门重新调整过方向。
那间缺了一面墙的木屋也补好了。
新来的原住民没有全挤在一起。
会织布的进了织机房。
会做鞋和缝衣的被安排到旁边的空屋。
猎人加入外围狩猎和巡查。
几名没有固定手艺的人先跟着修路、搬石、清雪。
孩子白天会被送到公共活动室。
老人身体允许,也会帮忙理线、择药草和看火。
城门到公会驻地之间的人明显多了。
食堂前每天排队。
交易棚从早到晚都有人。
有人推着木车送来矿石。
有人拿做好的衣物换煤。
酒馆和旅馆不再只是外来者临时落脚的地方。
里面开始住进等待迁入审核的人。
道路边甚至出现一个卖热汤的小摊。
锅和木桌是摊主自己的。
燃料从食堂按量换。
每天收摊前,还要把剩下的汤送一部分给夜间守卫。
姜离经过时,摊主给她递了一碗。
“新熬的。”
姜离看了眼锅里。
肉不多。
主要是脂豆、碎面饼和切得很细的干菜。
“多少钱?”
摊主愣了一下。
“你也要给吗?”
“我喝为什么不给?”
最后收了姜离一小块煤。
旁边的人看见,笑着说摊主不会做生意。
摊主把煤票塞进口袋。
姜离端着汤走了。
营地确实开始像个镇子。
不再是几间房围着篝火。
道路把住宅、食堂、诊所、交易棚、工具房和公会驻地连起来。
人也有了各自要去的地方。
可人多起来以后,消耗增长得更快。
这天晚上,姜离去仓库核对篝火升级材料。
红豆已经提前把账列在桌上。
“建筑要求满足了。”
她将营地面板调出来。
营地已经达到进入下一阶段的基础建设要求。
真正的问题是领主级魔兽晶核,同时生活用水也有些拮据。
水源核心的产量有限,以前营地里没几个人用水完全够,现在人多了,水源核心的供水量只够饮用和做饭,现在多了公共浴室、织物清洗、兽圈、诊所、食堂和这么多人,生活用水已经不够。
仓库旁边每天都有人烧雪化水。
烧一锅水,就要用煤。
烧出来的水还得过滤。
红豆在账册上点了两下。
“公共浴室已经从每天开放改成隔天开放。”
“织机房洗毛料要提前登记。”
“兽圈那边也开始用收集的雪水。”
“继续加人,这样撑不了太久。”
姜离点头:“除非找到新的稳定水源和这方面的道具,或者让工具房做一套大规模融雪、净水设备。”
“融雪要能源。”
“所以又回到煤。”
红豆翻到煤炭记录。
公会仓库里的煤仍然不少。
姜离早期便有意识地储存燃料。
金蔷薇囤煤事件之后,希望公会也从中换回不少。
暴雪前后又通过交易补充过几批。
这些存量足够维持一段时间。
却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烧。
露天煤矿的产量已经开始下降,挖到深处后,只剩大量碎煤和石层。
红豆道:现在每天进仓的煤,只够消耗的七成。”
“缺口靠库存补。”
“继续下去,库存再厚也会见底。”
姜离拿起一块煤炭。
边缘夹着灰白石屑。
品质比最早采到的差了不少。
“食物呢?”
红豆道:“农田刚恢复,雪麦、脂豆都还没形成稳定产量。畜牧也只有两只雌性寒绒兽。”新来三十多个人以后,食堂每天多开两锅饭。”
“再接几批人,粮食就得开始限量,但粮食问题不是很大,大家慢慢都加入了生产,只需要等到下一轮粮食成熟就行,雪原的粮食种植生长速度比蓝星快不少,不用很担心。”
姜离将煤放回去。
升级所需要的东西,已经不再只是材料数字。
营地要有能长期养活人口的能力。
水、粮食和能源缺一项,房子建得再多也没用。
红豆继续道。
“还有你之前说的领主级魔兽晶核,这东西交易棚一直在收,没有人拿出来过。”
“有人说见过吗?”
“有。”
红豆从账册里抽出一张记录。
“冻刀和灰雁都提过,就是之前修盾的那个。”
姜离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印象,让红豆继续说。
“灰脊石山更深处,有大型魔兽活动的痕迹。”
“他们探索的矿洞只在外围。”
“里面的甲壳魔兽受伤后,一直往山脉深处逃。”
“普通魔兽很少往那个方向靠。”
姜离接过记录。
除了两人的口述,孤狼前两天也带回过一张简单地图。
灰脊石山并不只有一座石山。
后面还连着一片山脉。
地形刷新后,远处的山体被雪雾挡住,很难看清范围。
他们目前探索的区域,只是最外侧。
孤狼在山谷入口发现过巨大的脚印。
单个脚印比盾牌还宽。
旁边石壁有被撞裂的痕迹。
“像领主级?”红豆问。
“不确定。”
姜离将地图折起来。
“得去看。”
“你亲自去?”
“领主魔核可不是普通采集队能带回来的。”
红豆没有劝姜离别去。
只问:“什么时候?”
姜离还没回答,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窗框被吹得撞了一下。
桌上的灯焰晃了晃。
紧接着,系统提示从眼前弹出。
【区域气温快速下降。】
【寒潮来临。】
【预计持续时间:三至五日。】
【请幸存者及时补充燃料,检查建筑保温与防御设施。】
红豆看完,先低头看煤炭账。
“真会挑时候。”
外面的风又大了一些。
雪开始往窗户上拍。
不到半小时,整座营地都动了起来。
城门提前落下半扇。
守卫在门洞内加了一层挡风帘。
临时住宅区的人检查屋顶和烟囱。
旧磨坊搬来的木屋最先出现问题。
其中一间房顶原本就有裂缝。
雪一压,木板向下弯了一块。
住在里面的人没有等公会通知,先把老人和孩子转到主屋,又叫人拿支架顶住屋梁。
幺鸡的新工具棚也漏风。
他抱着两块木板过去帮忙。
旧磨坊的人看见他,先是有些尴尬。
幺鸡将木板往雪地里一放。
“看什么?”
“上次圈我棚子的账,等雪停再算。”
两边一起爬上屋顶。
道路很快被雪盖住。
负责清雪的人按照新划出的公共路线,从城门一直清到食堂、诊所和公会驻地。
小路顾不上。
人便踩着同一条主路来回走。
食堂的炉子整夜没熄。
热汤和开水轮流送出去。
公共活动室挤进十几个孩子。
几个老人也被接到里面。
一张火盆周围围满人。
白塔来的小女孩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脚上穿着织机房新做的毛鞋。
旧磨坊的孩子挤在她旁边。
两边原本不认识。
没多久便凑在一起玩木块。
三级篝火的稳定范围在寒潮中又缩了一点。
旧磨坊主屋外侧的木栅栏完全失去恒温效果。
屋内却还算暖。
希望公会六级篝火、公会驻地火盆、建筑保温和统一燃料分配共同撑住了这一片区域。
没有哪间住人的房屋彻底失温。
罗平被抬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雪从外面卷过道路。
有人清完一段,很快又积上一层。
“要是还在旧磨坊。”
他低声道:“今晚得烧房子了。”
老妇人米娅坐在旁边缝衣服。
“先烧仓库。”
“仓库烧完才烧房子。”
罗平笑了一下。
“那也撑不过三天。”
米娅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把袖口缝紧,转手递给一个要去守夜的幸存者。
幸存者接过衣服。
“这件衣服算多少贡献?”
“这是我个人的物品,不用贡献。”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说了句谢谢。
寒潮第一天,城外又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没有营地搬迁卡。
只能暂时进入外层救援区。
希望公会按迁入规则登记,他们上交一些作为保证今的物资,公会给他们发放基础食物,分配临时住处。
有能力的人当天便被安排去清雪和搬煤。
其中有人不满。
“我刚来就要干活?”
负责登记的花姐抬头。
“你也可以不干。”
那人脸色一松。
花姐指了指城门。
“出去。”
对方最后还是拿起了雪铲。
到了第二天,区服频道里关于大型营地的消息明显多了。
有人公开招收战斗职业。
有人只要铁匠、种植和治疗人员。
白塔也发出一条招募公告。
承诺稳定住所、配给和城墙保护。
后面附带完整的贡献要求。
希望公会没有跟着抢人。
但登记处从早到晚都没空过。
寒潮没有到无法出门的程度。
外出采集和远距离探索却暂时停了。
姜离便趁这几天准备灰脊山脉的探索队。
北风负责路线。
孤狼整理之前的脚印和巢穴痕迹。
蛋挞和绝命毒师一起补充治疗药剂。
第三天,固定交易点送来消息。
木板被翻到正面。
伯恩冒雪赶到希望公会,带来村长的回复。
寒潮开始后,姜离让人去村落问过一次。
希望公会愿意接收村民临时避寒。
也可以为想要迁入的人登记。
伯恩进门后先喝了一碗热汤,才从怀里拿出村长刻的木片。
“村长说,村子不搬。”
红豆正在核对煤票。
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他。
“井和房子撑得住?”
“井没冻。”
伯恩道:“引水闸每天都有人清。”
“村里的半地下房屋比木屋暖。”
“煤不多,但柴还够。”
姜离接过木片。
上面刻着这次寒潮后需要的物资。
煤炭、盐、两把铁锹和一批治疗冻伤的药。
村落能拿来交换的是毛料、雪麦、干药草和两只已经处理好的野兽。
伯恩道:“村长说,年轻人想走,可以自己决定。”
“村子不会拦。但村落不会整体并入任何火种人的营地,而且村子也在收留一些原住民。”
“固定交易继续。”
姜离看完,把木片交给红豆。
“按原来的交易价准备。”
片刻之后,姜离看向外面。
雪还在下。
公会驻地和新迁入的院落之间,有人推着煤车沿主路往前走。
织机房的烟囱冒着白烟。
城门旁刚换班的守卫穿上了新做的寒绒外衣。
更远处,灰脊山脉的方向被雪幕完全遮住。
寒潮持续到第四天,雪势终于小了点。
风没有完全停。
细雪贴着地面往前滚,踩过的脚印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浅。
希望公会驻地的黑曜石城墙上,守卫刚换过一轮。
城墙内是公会仓库、酒馆、旅馆、演武场和传送大厅。姜离的营地与驻地通过道路和防线连在一起,核心建筑都在守卫能够快速支援的范围内。
新迁来的幸存者还有旧磨坊营地、临时住宅和后续赶来的求援者,都被安排在营地外围划出的居住区。
那里能受到六级篝火的部分稳定效果,也在公会巡逻范围内,遇到魔物可以快速退向城墙。
想进入黑曜石城墙内,却没有那么容易。
天刚亮,内门前便有人和守卫争了起来。
“我已经迁过来了。”
说话的幸存者叫铁钩,昨天才在外围搭起一间木屋。
他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背后还跟着两个队友。
“公会任务我也做了,昨晚清了三个小时的雪,为什么不能进里面接任务?”
守门的老黑抱着胳膊。
“你做的是迁入者公共任务。”
“跟公会任务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你住在这里该做的,一个是公会成员接的。”
铁钩脸色不太好。
“那我申请加入。”
“去散人盟登记。”
“我听说散人盟早就并进希望公会了。”
“并进来的是通过考核的人。”
老黑抬了抬下巴。
“想加入公会,先去他那里待一段时间。”
“待多久?”
“不一定。”
“我等级三十七。”
“等级高也不代表靠得住。”
铁钩身后的人忍不住道:“你们就是不想让新人进去。”
老黑看了他一眼。
“想进去的人多了。”
“昨天还有个幸存者想进仓库,说自己能帮忙清点材料。今天人已经找不到了。”
铁钩一顿。
围在旁边的人也安静了一些。
合区后赶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
有人真心想找个安全地方生活。
也有人只想在寒潮里蹭几天住所和食物。
还有人问完工具房、仓库和箭塔的位置,第二天便带着东西离开。
希望公会不可能看见申请就往里收。
北风从黑曜石城门内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登记表,身上的外套扣到最上面。
“想进公会?”
铁钩道:“对。”
“那跟我走。”
北风把其中一张表递给他。
“先去外围哨站轮值三天。”
“之后跟采集队走一次,再参加一次公共防守训练。”
铁钩接过表。
“做完就能加入?”
“做完再看,又不是不给你奖励。”
北风说完,转身往外走。
铁钩站在原地看了两眼,还是跟上去。
黑曜石城门重新合拢。
老黑扫了一圈还在看热闹的人。
“要申请的都去散人盟驻点。”
“别堵门。”
姜离站在城墙内侧,将外面的动静看得清楚。
北风带着铁钩几人离开后,她才收回视线。
花姐靠在旁边的石柱上。
“昨晚又抓到一个往工具房后面绕的。”
“哪来的?”
“跟着青盐那一批来的。”
“说自己迷路。”
花姐扯了下嘴角。
“从食堂迷到工具房地下入口附近,路走得还挺准。”
“人呢?”
“赶去外围了。”
“没证据证明他想偷东西,也没让他继续住在核心区附近。”
姜离点头。
这也是她没有带走全部公会主力的原因。
现在的营地看着比以前热闹,情况却比魔物潮期间复杂。
那时候城墙外全是魔物。
谁靠近,直接打回去。
现在城墙外住着玩家和原住民。
有人每天帮着清雪、修路,也有人藏着心思。
红豆得留在营地管材料和迁入登记。
北风要管外围巡逻、道路和散人盟预备役。
花姐负责城墙与远程第338章灰脊山脉
幺鸡、老张原本都在出发名单上。
最后姜离只带了老张。
沉重的脚步声从演武场方向传来。
老张背着一面重盾,腰间挂着短锤和备用盾带。
他身上的装备刚检查过。
盾边新加了一圈金属护条。
“好了。”
老张走到几人面前,抬手拍了拍盾。
“只要山里的东西不是一巴掌把我连盾一起拍碎,我都能挡一下。”
孤狼蹲在台阶上整理靴带。
“你这话听起来挺不吉利。”
“那你走前面。”
“我本来就走前面。”
孤狼站起身。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颜色显眼的外套,换成了一套灰白色轻甲。
腰侧挂着匕首,背包外面缠了两圈细绳。
小透明从诊所方向过来。
她背着一把长剑,腰间放了两排药剂。
“副会长还没到?”
话刚说完,蛋挞便从拐角处跑过来。
她背上的法杖被布套包着,糖霜裁决巨剑收在背包里。
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盒。
“诊所临时来了个伤员。”
“被自己的捕兽夹夹了。”
孤狼问:“脚还在吗?”
“在。”
蛋挞把木盒塞给小透明。
小透明打开盒子。
里面是分装好的治疗药剂和两包补充精神力的糖块和一大袋甜品。
绝命毒师最后一个到。
他背上背着一只细长木箱。
箱子被分成许多小格,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药瓶和密封材料袋。
王富贵跟在他后面。
两人像是刚吵过。
王富贵一直盯着木箱。
“我还是觉得该带两箱炸药。”
绝命毒师道:“山体塌下来,我不负责把你从石头底下毒出来。”
“毒能炸石头吗?”
“不能。”
“那还是炸药有用。”
姜离看向王富贵。
“你不去。”
王富贵叹了口气。
“知道。”
“你们走以后,爆破棚我盯着。”
他说完,又从怀里拿出六支短管。
“这不是炸药。”
老张接过一支看了看。
“那是什么?”
“高亮信号弹。”
王富贵道:“山里通讯可能不好用。遇到情况,朝天上打。”
“红色求援,黄色警戒,白色标记位置。”
姜离收下。
“做了多少?”
“六支。”
“仓库里还有吗?”
“有。”
王富贵说完,又往姜离手里塞了一只小布袋。
里面装着几枚扁圆金属片。
“声音诱饵。”
“拧开以后会响,能持续十分钟。”
“动静不大,至少能把附近东西引开一点。”
孤狼伸手拿了一枚。
姜离也把布袋收进背包。
未必用得上。
带着总比没有好。
这次出发的队伍只有六人。
姜离、蛋挞、孤狼、老张、小透明和绝命毒师。
一个主战,一个重盾,一个侦查,两名治疗,再加上能够处理毒素和特殊环境的绝命毒师。
人数不多。
遇到普通魔兽足够应付。
真发现领主级魔物,也方便撤退。
他们没有从人最多的正门出发,毕竟现在营地可不全是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
北风提前打开了公会驻地西侧的一道小门。
门外连接巡逻道路,再往外便是林地和低矮雪坡。
花姐站在门边。
“营地这边不用担心。”
她把手套往上拉了拉。
“真有人趁你不在闹事,我先让他知道黑曜石墙为什么没塌。”
蛋挞道:“你别把人直接挂墙上。”
“我什么时候挂过?”
“你上次说要挂王富贵。”
“他又不是人质。”
远处传来王富贵不满的声音。
姜离没继续听他们说。
“有事发消息。”
“要死山里通讯断了,就按提前定好的时间。”
“超过两天没消息,北风再组织支援。”
花姐点头。
小门在六人身后关上。
黑曜石城墙挡住了营地里的大部分声音。
往外走了几百米,还能看见外围居住区的烟囱。
旧磨坊迁来的木屋排在碎石道路两侧。
更远处是没有加入公会的幸存者自己搭建的帐篷、木棚和低级营地。
那些篝火大小不一。
有的已经和希望公会建立了迁入关系。
有的只是靠近这里扎营,支付一部分物资,换取巡逻队经过时顺手照看。
公会不会替他们无限承担防守。
一旦魔物真正攻击,外面的人必须按照公共安排退到指定区域,或者加入外围防线。
一名正在清理屋顶积雪的幸存者看见六人,停下动作。
“鸡腿堡会长,你们去哪?”
姜离道:“巡查。”
对方还想再问。
孤狼已经走到前面。
“山里雪小,早点干完早点回来。”
他说得自然。
那人便没有多想。
他们没有公开灰脊山脉可能存在领主魔兽的消息。
一旦传出去,盯上山脉的不止希望公会。
想抢魔核的、想找矿的、想跟在后面捡便宜的,都会赶过去。
现在营地鱼龙混杂。
消息留得越少越好。
离开外围巡逻范围后,孤狼才停下来检查路线。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过几次的地图。
地图上只有灰脊石山脉外侧的大概轮廓。
其中一条细线,是冻刀和灰雁进入矿洞的路线。
另一条则是孤狼之前侦查时留下的标记。
“从旧路走太显眼。”
孤狼指向地图左侧。
“先往北绕。”
“穿过矮林以后,有条结冰的小河。”
“顺河床走,脚印不容易留。”
老张抬头看了眼天。
“小雪会盖掉。”
“也会让人看不清前面。”
孤狼收起地图。
“所以我先走。”
队伍重新拉开距离。
孤狼走在最前。
与后面保持一百米左右。
姜离第二。
老张走在队伍中间,蛋挞、小透明和绝命毒师跟在后面。
细雪持续落着。
不大。
落到肩膀上,很快积出薄薄一层。
矮林比上次探索时更密了。
树干普遍不粗,枝条却长得很低。
部分树皮呈现灰蓝色。
姜离伸手碰了一下。
系统提示随后出现。
【冷杉石皮树】
【树皮中含有少量矿物质,木质坚硬,生长速度缓慢。】
【可用于制作防潮木板、工具柄及部分低阶抗寒物品。】
她取出小刀,削下一块树皮。
断面里能看见细小的灰色颗粒。
绝命毒师从后面接过去闻了闻。
“有点像石粉。”
“能入药?”蛋挞问。
绝命毒师将树皮装进样品袋。
“回去再试。”
林中没有大型魔兽留下的痕迹。
雪面上偶尔能看见细小脚印。
有雪兔。
也有几种认不出的啮齿动物。
一只背部灰黑的小兽从树根下钻出来,看见队伍便立刻缩回洞里。
老张只看见一截尾巴。
“像老鼠。”
孤狼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比老鼠值钱点。”
“系统显示是灰脊岩鼬,皮毛能防水。”
“抓吗?”
姜离道:“我们不是来打猎的。”
老张继续往前走。
“我就问问。”
矮林尽头,地势开始往下。
前方出现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河道。
河不宽。
冰层上有几道裂纹,却没有水渗上来。
孤狼蹲下敲了敲冰面。
“挺厚的,能走。”
老张问:“能扛住我?”
孤狼回头看他。
“你可以走边上。”
老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重甲,默默踩到河岸。
队伍沿冰河向西北方向前进。
河面确实不容易留下脚印。
薄雪被踩开后,只留下一点模糊水痕。
风一吹,很快又盖上一层。
走出约两个小时,孤狼忽然抬手。
后面的人停下。
他蹲在河道中央,看着冰面一处发黑的痕迹。
姜离走近。
冰层下方冻着几条鱼。
鱼的身体扁长,嘴边生着细小锯齿。
其中一条已经被什么东西咬掉半截。
冰面上有四个穿透孔。
孔洞排列得很整齐。
像某种动物用利爪刺穿冰层,将鱼从下面抓出来。
孤狼将手指放到孔洞旁边。
“爪尖间距比我的手掌还宽。”
老张看了眼河岸。
“脚印呢?”
“雪盖了。”
绝命毒师蹲下来。
他用细针刮了一点孔洞边缘的黑色残留。
残留物碰到针尖后,慢慢化开。
“不是血。”
“有油脂。”
蛋挞问:“水里的魔兽?”
“也可能是吃鱼的陆生魔兽。”
绝命毒师将样品收好。
姜离看向上游。
河道两侧没有明显拖行痕迹。
对方抓走鱼以后,应该直接离开了冰面。
“别停太久。”
队伍继续前进。
到了中午,他们在一处背风石坡后休息。
没有点火。
只拿出提前准备的热水和压缩食物。
蛋挞将一块干硬的肉饼掰成两半。
咬了一口后,她皱起眉。
“这是谁做的?”
小透明道:“食堂。”
“哪位?”
“红豆说耐放就行,没登记厨师。”
蛋挞喝了两口热水才咽下去。
“这个可以当盾牌修补材料,太硬了。”
老张拿起自己的那块在盾面上敲了敲。
发出两声闷响。
“确实挺硬。”
孤狼已经吃完。
“有得吃就行,想念蛋挞姐的手艺。”
蛋挞闻言却笑了笑,“等回去给你多算点贡献,自己去仓库里换吧。”
现在别说营地里,光是公会里的这么多成员,蛋挞的甜点产量就已经不够了,现在甜点成为了公会贡献的兑换奖励之一。
休息不到十分钟,队伍重新上路。
又是快五个小时的路程。
灰脊石山脉已经出现在前方。
最开始只是一条深灰色轮廓。
随着距离接近,山体逐渐清楚。
外侧石山高度不算夸张。
岩层大部分裸露在雪外,表面有许多横向裂缝。
再往后,山峰一层压着一层。
最高处被云和细雪遮住。
靠近山脚后,植被反而多了一些。
树木不再是矮小冷杉。
石缝中长着一簇簇深绿色灌木。
叶片厚,边缘有细刺。
部分灌木结着暗红色果实。
越靠近山脚,雪地上的痕迹越多。
最先发现的是鹿蹄印。
蹄印比营地附近的雪角鹿更深。
脚印沿着山壁向上,最后消失在一条狭窄石缝里。
旁边还有成片被啃过的灌木。
枝条断口很新。
证明不久前还有兽群经过。
孤狼检查完脚印,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他又停下来。
这次雪地上躺着一具魔兽尸体。
尸体已经被吃掉大半。
只剩带甲壳的背部和一条粗壮后腿。
姜离认出这种甲壳。
和冻刀、灰雁在矿洞里遇到的魔兽相似。
体型稍小。
甲壳表面有钝器撞击留下的凹痕。
腹部则被撕开。
附近散落着碎肉和内脏。
蛋挞看了一眼,往旁边退了半步。
“死了多久?”
绝命毒师蹲下检查。
“低温下不好判断。”
“最多两天。”
老张用盾边拨开甲壳。
“谁吃的?”
孤狼指向尸体旁边。
岩石上有几道抓痕。
抓痕从下往上延伸,最深处切进石面接近一指。
“不是矿洞里的同类。”
“体型比它大。”
姜离沿着抓痕往上看。
山壁三米高的位置,粘着一小撮浅黄色毛发。
孤狼踩着石块上去,将毛发取下。
毛发很粗。
根部还带着一点皮肉。
系统没有显示具体生物名称。
只出现一条简单提示。
【未知大型生物毛发】
【蕴含较强的土元素气息。】
老张看完提示,抬了抬盾。
“领主?”
“只靠一撮毛看不出来。”
姜离将毛发收进背包。
他们没有继续检查尸体。
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
绕过这片石坡后,冻刀等人曾探索过的矿洞出现在山脚右侧。
洞口已经有一半被落石堵住。
雪面上能看见人类来过的痕迹。
还有被拖拽过的旧血迹。
孤狼没有靠近。
“矿洞往里是死路。”
“灰雁说,甲壳魔兽从另一条裂缝进入山脉内部。”
他指向矿洞上方。
“入口应该在更高处。”
六人沿着山脚继续前行。
道路越来越窄。
一侧是岩壁。
另一侧是向下倾斜的雪坡。
走到一处山谷入口时,孤狼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上次发现巨大脚印的地方。
原本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
石壁上的撞击痕迹还在。
一道裂缝从地面延伸到两米多高。
旁边落着几块碎石。
老张捡起一块。
石头刚拿起来,底下便爬出一只指甲长的白色虫子。
虫子腹部透明,里面有一条淡蓝色线。
老张手一抖,差点把石头丢出去。
绝命毒师动作很快。
玻璃瓶往下一扣,将虫子罩住。
“别踩。”
老张看着瓶子里的东西。
“这也能入药?”
“这次我还不知道,先抓回去再研究。”
绝命毒师将瓶口封好。
山谷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
两侧山壁挡住了风。
地面积雪也薄。
不少岩石表面长着灰绿色苔藓。
苔藓之间偶尔能看见细小菌类。
越往里,水声越明显。
不是地表溪流。
声音来自石层下方。
蛋挞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下面有水。”
姜离也听见了。
水流不急。
从岩石深处穿过。
如果水量稳定,这片山脉内部可能存在地下河或者融雪形成的水道。
继续往前,地面出现了一排凹坑。
每个坑都比水桶大。
坑底积着脏水和碎叶。
孤狼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像是什么生物的脚印。”
老张站到其中一个旁边。
他的盾放进去,竟然还填不满。
“上次在河边看见的就是这种?”
“上次只有三个。”
孤狼抬头看向山谷深处。
“现在多了。”
脚印并不杂乱。
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踩过苔藓和浅雪,往山脉内部延伸。
姜离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先检查两侧。
左边岩壁有动物摩擦留下的痕迹。
高度接近三米。
右边则散落着大量被压碎的灌木和树枝。
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从中间折断。
断口已经发黑。
并非刚刚留下。
“这里是它固定经过的路。”孤狼道。
“也可能不止一只。”小透明小声道。
老张回头看她。
“你别说这种话。”
小透明握住轻弩。
“提前做好准备。”
绝命毒师从木箱里取出一只密封瓶。
打开后,一缕很淡的烟散出来。
烟没有往山谷深处飘。
反而贴着地面,缓慢向右侧移动。
“右边有气流,可能有洞。”
孤狼顺着烟雾方向摸过去。
扒开一片低矮灌木后,岩壁下方露出一道裂口。
裂口只够一人弯腰通过。
里面没有魔兽气味。
却有大量干草和碎骨。
孤狼没有进去。
他从地上夹起一小块骨头。
“普通野兽。”
姜离走到裂口旁。
系统识别很快出现。
【灰脊穴兔巢穴】
【当前巢穴内生物数量较少。】
“兔子洞?”蛋挞问。
“这么大?”
“可能是一群。”
姜离看向周围。
巨型生物的通行路线旁边,穴兔却敢在这里筑巢。
说明那东西并不以小型野兽为主要食物,或者经过的频率不高。
再往前,生态痕迹更多。
石壁缝隙里有鸟巢。
浅水坑边能看见细长爪印。
一些生长在背阴处的菌类被整齐啃掉,只剩下短短的根部。
地面偶尔散落甲壳碎片和大型兽类粪便。
孤狼没有再像最开始那样快速前进。
每走一段,便停下来确认痕迹。
山脉外围并不死寂。
这里有完整的食物链。
小型穴兔和岩鼬生活在石缝。
鹿群啃食灌木和苔藓。
甲壳魔兽占据矿洞和地下通道。
更大的捕食者则在山谷间活动。
队伍走到一处较高的石台下方时,孤狼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
前方传来石块滚动的声音。
很轻。
紧接着,一只灰褐色魔兽从山壁上方跃下来。
它体型接近成年狼。
四肢却很长。
脚掌边缘长着弯曲硬爪。
落到岩石上时,几乎没有声音。
魔兽嘴里叼着一只穴兔。
它没有发现姜离等人。
沿着斜坡跳了几下,很快钻进另一侧裂缝。
小透明慢慢放下轻弩。
“什么等级?”
“系统没显示。”
孤狼盯着魔兽消失的方向。
“它在逃。”
老张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尾巴一直夹着。”
孤狼指向上方。
“还有东西在后面。”
六人没有动。
过了片刻,山壁顶端落下一小片雪。
一个黑影从岩石后方探出来。
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对向前弯曲的角。
黑影停留了几秒。
没有继续追。
它低头闻了闻岩石上的气味,转身消失。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蛋挞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算强的吗?”
绝命毒师道:“被追的应该不强。”
“后面的没看清。”
姜离抬头看向山谷深处。
山壁之间的道路继续向前。
再远一些,地势逐渐升高。
几棵从未见过的高大针叶树生长在岩石平台上。
树冠间有大型鸟类飞过。
阴影在雪地上一闪,很快被山壁挡住。
他们刚进入灰脊山脉外围。
看见的便已经不是单独一处魔兽巢穴。
这里的动物、魔兽、植物和地下水道交叠在一起。
矿洞只是其中一角。
孤狼取出地图,在山谷入口位置画了一道线。
“从这里开始,旧地图没用了。”
姜离看了一眼逐渐被小雪遮住的来路。
身后的营地已经看不见。
前方山脉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距离很远。
脚下的浅水坑却荡开一圈细纹。
老张握紧盾带。
蛋挞将法杖从布套里抽出来。
姜离抬手示意继续前进。
六人沿着那排巨大的脚印,正式进入灰脊山第339章山里的界桩
低沉的吼声过去后,山谷里安静了很久。
浅水坑边缘的细纹慢慢散开。
老张把盾往身前提了提。
“听着不像在附近。”
孤狼蹲在那排巨大脚印旁边,用匕首拨开坑底的泥水。
“声音能传这么远,近了更麻烦。”
脚印底部压着几片折断的灰绿色苔藓。
泥已经重新渗出水,却没有完全填满凹坑。
孤狼摸了一下边缘。
“留下没多久,最多半天。”
蛋挞抬头看向前方。
孤狼则站起身,在地图上补了一笔。
“雪没落进坑底,说明脚印是在雪开始以后留下的。”
他们进入灰脊山脉时,小雪已经下了一段时间。
脚印里只有少量被风卷进去的雪粒。
留下足迹的东西,确实经过不久。
姜离没有沿脚印直接追。
六人先向左侧岩台移动,避开那条明显被大型生物踩出来的通道。
岩台距离地面不到两米。
老张先将盾推上去,自己抓住岩缝往上爬。
重甲擦过石面,发出一阵闷响。
孤狼回头看他。
“你轻一点。”
“我已经很轻了。”
老张费力翻上岩台。
“要不你背着我?”
孤狼没接话。
姜离踩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很快翻了上去。
蛋挞和小透明把背包递上来,随后才跟着爬。
绝命毒师留在最后。
六人上到岩台后,视线比下面开阔不少。
前方山谷被一道突出的石脊分成两条。
巨大脚印通往右侧。
那边地势较高,两侧山壁距离很近,风从缝隙里穿过,卷起成片雪粉。
左侧则相对平缓。
地面生长着大量低矮灌木,远处还能看见几棵粗壮针叶树。
树根附近有一道水流。
水不深,从山壁下方的裂隙中渗出,汇成细溪,再沿着石坡往下流。
溪面没有完全结冰。
水汽贴着石头缓慢升起。
蛋挞看了一会儿。
“这里的水比外面暖?居然没有结冰。”
绝命毒师拿出一只空瓶。
“下去取一点。”
孤狼已经沿岩台边缘往前走。
岩台末端有一道天然石阶。
石阶很窄,表面覆盖薄冰。
姜离用裂风斧敲掉最滑的几块冰层,才让人依次下去。
老张最后下来。
脚落地时,周围灌木晃了几下。
几只藏在里面的灰毛小兽迅速蹿开。
它们沿着石缝往上跑,转眼便消失。
小透明只来得及看见圆滚滚的后背。
“穴兔?”
孤狼道:“比刚才巢里的大。”
山谷内的普通动物不少。
雪面上到处是细碎脚印。
有些脚印通往溪边。
有些停在挂着果实的灌木下。
姜离靠近水流。
系统提示很快出现。
【灰脊山脉地下融水】
【水质较清洁,含有少量矿物成分。】
【长期饮用前建议过滤。】
她用金属杯舀了一点。
水入口很凉,没有明显异味。
杯底却很快沉下一层细小的灰粉。
绝命毒师取样后,将水瓶举到眼前。
“矿物含量不低。”
老张看向石壁。
“水从山里流出来,带点石粉正常。”
“有些石粉值钱。”
绝命毒师将瓶子放回材料箱里。
“不一定只是普通石头。”
姜离沿着水流向上游走。
水从一道宽不过半掌的裂缝中不断渗出。
裂缝周围的岩石颜色与外面不同。
表面呈深灰色。
敲开一小块后,断面里夹着细细的银白光点。
姜离握住石块。
【低纯度伴生秘银矿石】
【主要成分为普通岩石,含少量秘银。】
老张凑近看了一眼。
“这里也有秘银?”
“含量很低。”
姜离将石块收进背包。
沿着裂缝往两侧检查。
山壁上并非只有一处银白光点。
部分位置还能看到暗青色金属纹路。
绝命毒师用小锤敲下一块。
系统识别为含铁矿石,混有少量未知金属杂质。
“整条山壁都是矿?”小透明问。
“表层看着像。”
姜离道:“能不能开采还要继续看。”
山谷外侧的矿洞里已经发现秘银和钛钢。
如今内部又有地下水和矿层。
这片山脉的价值远不止一枚领主级魔核。
孤狼没有留在矿壁边。
他沿水流下游走了几十米,很快叫了姜离一声。
“这里有人来过。”
溪边一块平整石头上有刀刃刮过的痕迹。
三道短线。
间隔很整齐。
不像野兽抓痕。
旁边灌木的一根枝条也被切断。
断口平整,边缘已经有些发干。
小透明问:“冻刀他们留下的?”
孤狼摇头。
“他们没进过这边。”
他在石头周围找了一圈,从灌木下捡起一小段布条。
布是深蓝色的。
边缘有烧灼痕迹。
上面绣着半个银色图案。
只剩一条弯曲线条,看不出完整标志。
姜离接过布条。
系统只显示普通装备布料。
没有身份信息。
老张看向山谷入口。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来过,不过不一定还在。”
孤狼指向溪边。
“脚印被雪盖了。”
“石头上的标记至少是昨天之前留下的。”
绝命毒师观察了一下布条的烧痕。
“像被火星烫到的。”
“也可能从装备上撕下来以后,特意烧掉标志。”
姜离将布条收起。
“继续走。”
队伍顺着左侧山谷深入。
水流逐渐变宽。
两边生长的灌木也越来越高。
部分区域已经超过人的腰部。
枝叶间结着刺叶麻浆果。
更多果实已经被鸟或小型动物啄开,只剩空壳。
走过一段乱石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缓坡。
缓坡上没有高大树木。
积雪下露出大块暗色土壤。
几十只灰背鹿正在坡上低头刨雪。
它们用蹄子扫开雪层,啃食下面的苔藓和植物根茎。
灰背鹿的体型比营地附近的雪角鹿小。
群体数量却很多。
最外围有几只成年雄鹿抬着头。
鹿角向后弯曲,表面长着石纹般的突起。
孤狼立刻压低身体。
后面的人跟着躲到灌木后面。
鹿群没有发现他们。
或者发现了,却没有立刻逃。
一只雄鹿朝山谷右侧看了片刻,继续低头进食。
鹿群能在山谷内停留,附近暂时不会有正在捕猎的大型魔兽。
贸然攻击,只会让整个鹿群逃散,引出更多动静。
姜离用地图记录位置,然后六人绕过缓坡,没有惊动鹿群。
从坡下经过时,姜离看见几处被挖开的土坑。
坑很浅。
里面散落着断裂的植物根茎。
绝命毒师拿起一段。
根茎内部呈淡黄色,有明显油脂。
系统提示可以食用,也能用于榨取少量植物油。
“脂根。”他道,“和脂豆用途接近。”
蛋挞看了一眼。
“鹿已经帮你挖出来了。”
“那是吃剩下的。”
绝命毒师将完整的一小段放进材料袋。
“回去可以让小树人试种。”
姜离又挖开旁边的雪层。
这种植物在缓坡上分布不少。
若能移植,至少是一种新的稳定油料来源,现在的营地已经不是靠之前的奖励箱就能维持运转的时候了。
她在地图上做了第二处标记。
继续往前,山谷逐渐收窄。
地面出现更多岩石。
水流从石头间穿过,最后进入一个向下倾斜的洞口。
洞口周围生长着厚厚苔藓。
里面不断有温热水汽冒出。
小透明蹲在边缘往下看。
“像地下河入口。”
老张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
很快传来落水声。
“下面不深。”
孤狼道:“也可能只是第一层。”
洞口宽度能容两个人并排进入。
边缘有动物踩踏痕迹。
最大的脚印来自鹿。
还有几种较小的爪印。
巨大生物的足迹没有延伸到这里。
姜离没有立即进洞。
地下环境复杂。
他们这次的首要目标是确认领主级魔兽踪迹,并不是探索每一处洞穴。
她在洞口旁留下一个隐蔽定位楔。
定位楔嵌入石缝后,表面光芒迅速暗下。
地图上多出一个微弱标记。
孤狼看见她使用道具,挑了下眉。
“这种东西你还有?”
“剩得不多。”
山脉外的营地正缺生活用水。
这里的地下融水若能找到合适路线,未来未必不能利用。
只是距离太远。
中间还有魔兽活动区域。
短期内想运回营地并不现实。
他们绕过洞口,沿右侧石壁继续前进。
没走多久,绝命毒师忽然停下。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踩前方积雪。
雪面与其他地方看起来没有区别。
仔细看,能发现其中一小片颜色略深。
绝命毒师蹲下,用细针探了探。
针尖刚碰到雪层,下面立刻冒出一股浅绿色气体。
小透明往后退。
绝命毒师则用铲子拨开积雪。
下面埋着一具小型魔兽尸体。
身体已经烂了一半。
外面却没有被其他动物啃食。
尸体腹部破开,里面塞满灰白色菌丝。
菌丝从腐肉中长出,顶端形成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孢子囊。
【腐骨菌群】
【依靠魔兽尸体生长,会释放低浓度麻痹孢子。】
【可用于制作部分毒剂和腐蚀类药剂。】
绝命毒师看完提示,眼睛明显亮了。
他戴上两层手套。
又拿出专门的金属夹,小心截取其中一小片菌丝。
处理材料时,他比平时安静得多。
旁边有人说话都嫌碍事。
老张看了半天。
绝命毒师将样本封进三层玻璃瓶。
“这种菌能处理魔兽尸体。”
“如果控制好,也许能用来分解营地积存的废料。”
他们避开腐骨菌群。
又在附近发现两具被菌丝侵蚀的尸体。
尸体都属于小型魔兽。
周围没有大型野兽脚印。
说明这里的动物知道避开这种东西。
孤狼将腐骨菌的分布画在地图上。
“山里的人要是不认识,一脚踩进去就麻烦了。”
一行人走着走着,前方石壁上再次出现了人为痕迹。
这次不是刀痕。
一根削尖的木桩插在石缝里。
木桩顶部绑着一截黑色绳子。
绳结很复杂。
上面挂着三枚打孔的金属片。
风吹过时,金属片只轻轻碰撞,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老张伸手想碰。
孤狼连忙喊停,然后检查木桩周围。
仔细转了一圈才确认没有陷阱。
金属片上刻着数字。
“二、七、三。”
小透明凑过去。
“坐标?”
“也可能是队伍编号。”
孤狼看向木桩底部。
“新插的。”
积雪只盖住一小圈。
木屑还留在旁边。
最多两天。
姜离沿石壁往上看。
木桩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刚才的缓坡、水道入口和外围矿壁。
是一个适合观察周围资源的点位。
“勘探标记。”她道。
“有人在记录这一片。”
老张问:“拔掉?”
“先留着。”
现在拔掉,对方会知道有人发现了标记。
留在原地,至少还能观察后续有没有变化。
孤狼从远处记下木桩位置。
“如果不是冻刀她们还能是谁?”
小透明看向黑绳。
“白塔的?”
“白塔用灰白护甲,营地标志也是白塔。”
老张道:“人家也不一定所有东西都用白色。”
“靠颜色猜不出。”
姜离没有定论。
山脉周围没有统一大区频道。
进入这里的人可能来自任何区服。
也可能已经属于某个新聚居地。
在他们进入灰脊山脉之前,其他势力也在寻找矿点、猎场和稳定水源。
这种标记说明对方没有把山里当成一次性探索地。
他们想长期来。
六人继续往前。
人为痕迹开始变多。
一棵针叶树下有清理过的灰烬。
火堆已经熄灭。
旁边埋着几根吃剩的骨头。
骨头经过简单敲碎,里面的骨髓被刮得很干净。
石壁角落还压着一块被雪水泡软的包装纸。
系统识别为低阶体力恢复食品的外包装。
姜离捡起包装。
生产时间不久。
“至少五个人。”孤狼道。
“怎么看出来的?”
老张问完,自己先看见了地上的位置。
火堆周围压出五处坐痕。
其中一处更深。
应该是背着沉重装备。
旁边还有一条粗绳拖动留下的痕迹。
绳痕通往山谷深处。
“他们搬了东西。”孤狼道。
“矿石,或者猎物。”
姜离走到绳痕尽头。
雪层下露出几块碎裂矿石。
其中一块含有明显的钛钢成分。
矿石不像自然掉落。
边缘有工具凿击痕迹。
“附近有矿点。”
孤狼顺着碎石寻找。
很快在侧面石坡后发现一处刚被挖开的浅坑。
坑壁露出暗青色矿层。
面积不大。
上面有五六处凿痕。
矿层中心被挖走一块,剩余部分没有继续处理。
老张问:“挖完了?”
“只取了样品。”
姜离触碰坑壁。
【钛铁伴生矿】
【含有少量可提炼钛钢成分。】
【当前矿层规模未知。】
比冻刀带回去的钛钢锭纯度低。
却证明灰脊山脉内确实有更多钛钢来源。
姜离取出工具,也凿下一小块样品。
没有扩大矿坑。
“他们会回来。”
小透明看着黑绳木桩的方向。
“先标记,再取样。”
“像是在划地。”
老张扛着盾。
“山是系统刷出来的,谁先插根木头就算谁的?”
没人回答。
现在当然不能算。
可等越来越多队伍找到这里,木桩、哨站和营地便会逐渐出现。
谁控制入口,谁能稳定开矿。
谁的队伍更强,谁就敢把别人挡在外面。
以前地下城入口有人设卡。
现在换成了真正的山脉和矿场。
争夺方式不会有太大区别。
姜离将矿石放进背包。
“先记录,回去以后别公开具体位置。”
孤狼道:“公会里也不说?”
“核心成员知道就行。”
“预备役和外围人员暂时不说。”
老张点头。
营地现在确实经不起所有消息都往外传。
他们离开浅坑后,绳索拖痕仍在继续向前。
只是越来越浅。
走到一处陡坡下方,拖痕消失了。
坡上有一片凌乱脚印。
部分是人类。
部分属于魔兽。
积雪中还插着一支断箭。
箭杆漆成深红色,箭头已经不见。
小透明将断箭拔出来,脚印周围没有血,却有一块地面明显下陷。
像是什么沉重物体突然落下来。
老张站进凹陷里比了一下。
“比刚才的脚印小。”
孤狼绕到坡后。
那里有一具被石块压住的魔兽尸体。
魔兽外形像一只长着甲片的山羊。
头部扭向一边。
颈骨已经断了。
身上有箭伤、刀伤和灼烧痕迹。
真正致命的伤却来自胸口。
整个胸腔被某种钝器撞塌。
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个破损背包。
背包已经失去系统归第340章黑羽营地
背包里面只剩绷带、空药瓶和一把紫色矿镐。
矿镐把手上刻着一个三角形标记。
与黑绳木桩不是同一种标志。
蛋挞检查了一遍尸体没发现什么能用得上的信息。
孤狼爬上旁边一块石头。
“撤走了,至少有人受了伤。”
坡顶的雪地上能看到几滴被盖住一半的血。
血迹朝另一个山口延伸。
绳索拖痕却停在原地。
他们应该丢掉了原本搬运的东西,带着伤员撤离。
老张从魔兽尸体下抽出一块压裂的金属板。
“这个像盾。”
金属板只剩一角,边缘向内卷曲。
姜离接过。
老张的表情慢慢严肃。
“品质看不出来,但不比我的盾差多少,这队人不弱。”
姜离翻过碎片。
金属层有三指厚。
即便只是蓝紫品质,也属于重盾。
能一次撞成这样,攻击者力量很强。
孤狼从坡顶下来。
“血迹往东,巨大脚印往西北。”
“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
绝命毒师看向魔兽胸口的塌陷。
“也可能它追过来的时候,顺手踩了一下。”
老张把自己的盾往背后挪了挪。
“你们今天说话都挺好听。”
蛋挞蹲在地上,捡起一小片灰白鳞屑。
鳞片粘在魔兽背部甲壳裂缝里。
不属于这具尸体。
姜离接过鳞片。
【未知高阶魔兽鳞片】
【含有较浓郁的冰、土双属性气息。】
鳞片边缘非常锋利。
姜离隔着手套碰了一下,手套表面便多出一道浅痕。
“和毛发来自同一种东西吗?”小透明问。
“不确定。”
先前找到的毛发带土元素。
这块鳞片却还有冰属性。
也可能来自山脉内另一只强大魔兽。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超过外围甲壳魔兽的层次。
姜离将鳞片单独收好。
附近已经出现多个玩家队伍活动的痕迹。
再往深处,随时可能撞上其他队伍或者高阶魔兽。
这次探索的目的已经完成大半。
领主级魔兽也留下了足够明显的痕迹,现在很明显还有其他人在。
再贸然深入和领主级魔兽战斗,风险会迅速增加。
孤狼在地图上标出当前所在位置。
“往南有一条窄道。”
“可以绕回之前的地下水洞口。”
姜离看了眼天色。
山脉内光线暗得更快。
距离真正天黑还早,石壁间已经出现大片阴影。
“先找个能查探附近情况的地方。”
六人沿窄道往南。
道路比预计更难走。
中间有一段被倒塌岩石堵住。
老张顶着盾,姜离用裂风斧清开较小石块。
剩下几块太大,只能从旁边绕。
绕行时,他们爬上一处半山平台。
平台背靠岩壁。
前方能看见三条山谷交汇处。
孤狼刚露头,便迅速蹲了下来。
“下面有人。”
其他人也压低身体。
姜离从岩石缝隙间往下看。
山谷底部有四道身影。
距离很远,看不清脸。
其中两人穿着深色护甲。
一人背着长弓。
最后一人正在将什么东西钉进石壁。
他们脚边放着两只装矿石的兽皮袋。
附近还有一头被剥掉部分外壳的甲壳魔兽。
背长弓的人站在高处警戒。
剩下三人动作很快。
钉完标记后,便将兽皮袋绑到一辆小型雪橇上。
他们没有走希望公会进入山脉的方向。
而是沿着东侧山谷离开。
老张压低声音。
“要跟上吗?”
姜离摆摆手:“等等。”
四人离开后,山谷安静了十几分钟。
孤狼这才从平台滑下去。
姜离和其他人跟在后面。
石壁上多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
金属牌刻着一只张开翅膀的黑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黑羽营地第三采集区】
老张看完,脸色古怪。
“真就把牌子挂上了?”
“第三采集区。”
小透明抬头看向周围。
“说明他们还找到了第一、第二处。”
孤狼检查金属牌。
背面刻着固定日期。
“黑羽营地,之前没听过,估计是别的区服的。”
姜离看向东侧山谷。
四人离开的方向与希望公会营地相反。
黑羽营地应该位于灰脊山脉另一侧。
他们已经开始组织固定采集队,甚至直接为矿点编号。
这片山脉的资源远比想象中更早被人盯上。
金属牌旁边的矿层被挖开了一小片。
矿石中混着秘银和少量暗色结晶。
绝命毒师碰了一下。
【灰脊晶矿】
【可用于部分魔法能源装置,需进一步提炼。】
不是大型魔法能源核心。
却属于能源材料。
姜离取走一块掉落在地上的碎矿。
没有碰黑羽营地装好的金属牌。
现在在山谷里争论归属没有意义。
希望公会还没在这里建立哨点。
也没有稳定路线。
他们知道矿层存在,黑羽营地也知道。
以后谁能开采,取决于谁有能力在山脉里长期立足,实力才能决定一切,这些牌子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孤狼在地图上画出黑羽标记的位置。
随后,他抬头看向山谷更深处。
“脚印又出现了。”
巨大凹坑从另一条山谷延伸过来。
正好经过黑羽营地标记的矿点外围。
其中一个脚印距离金属牌不到二十米。
脚印旁边的石壁上,多了一道新鲜擦痕。
大片岩层被蹭落。
裸露出来的岩石还没有落雪。
姜离站在巨大脚印边缘。
脚印中的雪水映出暗下来的天空。
山谷深处再次传来沉闷声响。
这一次不是吼叫。
更像岩石被重物撞动。
过了一会儿,一群灰背鹿从远处山坡冲了下来。
鹿群没有进入他们所在的山谷。
在岔路处突然转向,沿另一条路快速逃走。
几只山壁上的鸟也同时飞起。
翅膀拍打声连成一片。
孤狼已经将匕首握在手里。
“它在移动。”
老张把盾立到身前。
“朝我们这边?”
姜离看了一眼黏液新鲜程度,又看向鹿群逃离的方向。
“不确定,先撤出通行路线。”
六人迅速离开山谷底部,重新退回半山平台。
平台上的石缝足够隐蔽。
下方的三个山谷都能看见。
姜离蹲在岩石后面,取出地图。
矿壁、地下水、鹿群、脂根、腐骨菌、钛钢伴生矿、灰脊晶矿、黑羽营地标记和巨大生物通道都被画了出来。
纸面已经比进山时密了许多。
孤狼补上最后一条路线。
“从东侧还有入口。”
“黑羽的人应该走那里。”
“如果沿他们离开的方向找,可能会直接到对方营地附近。”
谈话间,山谷下方的雪忽然落下一片。
一块岩石从远处坡顶滚下。
撞在地面后,裂成几块。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影子从山脊后缓慢掠过。
距离太远。
石壁又挡住大半。
六人只看见一截布满灰白鳞片的背部,以及覆盖在肩颈位置的浅黄色长毛。
它的身体几乎与岩石融在一起。
每向前走一步,附近积雪便从山坡上簌簌滑落。
影子没有进入这条山谷。
它沿山脊后方缓慢离开。
直到许久以后,脚下的石面才停止轻微震动。
老张握着盾带的手松了一点。
“这算找到了?这百分百是领主级吧?”
姜离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
“看起来有点难对付。”
领主级魔兽仍未完整现身。
可灰白鳞片、浅黄长毛、冰土双属性和巨大足迹已经能对应上。
灰脊山脉里确实存在一只高阶领地生物。
它活动的范围覆盖数条山谷。
也覆盖了黑羽营地刚标记的采集区。
孤狼收起地图。
“回去?”
“嗯。现在这里人太多太杂,猎杀这只领主级魔兽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了。”
姜离最后看了一眼山谷内的黑鸟金属牌。
“我们从地下水洞口绕出去。”
“好。”
其他人还沉浸在这只巨大魔兽的震撼中,对于离开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进入雪原这么久,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魔兽,真要开战,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发虚。
六人离开半山平台。
身后的灰脊山脉重新被小雪覆盖。
巨大脚印则从它旁边一路延伸进山脉深处。
姜离几人沿半山平台往南撤。
来时落下的雪已经盖住大半脚印,只有靠近岩壁的位置还能看见几处模糊凹痕。
孤狼走在最前面。
他贴着山壁绕向之前发现的地下水道。
那边地势低,附近有能藏人的岩缝。只要穿过水道外侧的狭窄山谷,就能避开领地生物留下的通行路线,再从灰脊山脉南侧出去。
队伍刚走出半里,地面又轻轻震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山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老张抬起盾。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盾面上,又弹进雪里。
“这东西走一步,山里都得掉点东西?”
孤狼抬手,示意他声音小一点。
前方几只灰脊岩鼬突然从石缝里钻出。
它们没有像之前一样看见人就躲,反而成群越过山道,朝更低的地方跑。
紧接着是穴兔。
十几只灰白穴兔从灌木下冲出来,有一只慌不择路,直接撞在老张的盾边。
它翻了个跟头,很快又爬起来,钻进另一侧乱石。
蛋挞回头看了一眼。
“都在往外跑。”
“上面有东西下来。”
孤狼没有停。
他沿山道加快脚步。
越往地下水道方向走,山里的动静越乱。
石缝中的鸟一群群飞起。
几只长腿魔兽从高处岩台跳下来,落地时甚至顾不上隐藏动静,沿着山谷飞快逃走。
其中一只背上还挂着伤,血滴在雪地上,很快被后面的同类踩开。
绝命毒师从路边灌木上摘下一片带着灰粉的叶子。
“附近的孢子被震下来了,小心点。”
小透明看向他手里的叶子。
“有毒吗?”
“现在还少。”绝命毒师将叶子扔进密封袋。“多了就不好说。”
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孤狼已经翻过一段低矮石脊。
姜离跟上去,很快看见了原本的撤离路线。
通往地下水道的窄谷被堵住了。
山壁向外塌了一块。
几块巨石斜压在一起,下面还埋着碎木和灌木。
先前留下的定位楔仍然有微弱感应,证明地下水道就在落石后方。
可现在想过去,至少要清理半天。
其中一块石头从高处斜卡下来。
稍微动一下,都可能把上面的碎石一起带落。
老张走到最前面,用盾边顶了顶。
姜离抬手阻止。
“别动。”
老张立刻收力。
几粒小石子从上方滚下来,正好落到他脚边。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过不去了。”
孤狼跳上一块较低的落石。
站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右侧石壁传来一阵摩擦声。
一条灰黑色长蛇从落石缝里挤出来,身体有人的小臂粗,头部却呈扁平三角形。
它没有攻击。
一落地便迅速钻进雪下。
落石缝里很快又钻出两只甲虫形魔兽。
它们只有巴掌大,甲壳表面长着一圈骨刺。
爬出石缝后,也朝远离山脉深处的方向逃。
老张看着它们跑远。
“里面也乱了。”
姜离抬头看向落石上方。
那只高阶领地生物应该从更高的位置经过。
山体震动堵住水道,也惊动了藏在石缝和地下通道里的魔兽。
继续留在这里清路不合适。
万一再来一次震动,几个人都得被压在下面。
“走东侧。”姜离道。
孤狼从落石上跳下来。
“东侧是黑羽离开的方向。”
“先出去。”
他们没有别的近路。
小队转向东侧山道。
孤狼取出地图,将地下水道旁的塌方重新标上。
山道最开始还算宽。
往东走了一段后,两侧石壁逐渐靠近。
一些被惊动的小型魔兽和野兽也挤进了这条路。
它们不敢靠近姜离一行,却也不愿返回山脉深处,只能隔着几十米跟在前后。
一只长角岩羊停在上方石台,焦躁地刨着蹄子。
下面的穴兔躲进灌木,又被灌木里的岩鼬赶出来。
山谷中到处都是细碎动静。
蛋挞握着法杖,避开脚边一只受伤的灰鸟。
她顺手将鸟捧起来,放进路边更深的岩缝。
等蛋挞起身,队伍继续前进。
前方忽然传来金属撞击声。
一下。
接着又是两下。
不是魔兽撞石。
有人在拆东西。
孤狼抬起手。
队伍停下。
他贴着右侧岩壁往前摸。
前方山道转过一道弯,视线被突出岩层挡住。
孤狼没有直接露头。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贴着石面伸出去。
镜面里很快映出几道身影。
他看了片刻,将镜子收回。
“黑羽的人。”
“几人?”姜离问。
“目前只看见七个,可能暗处还有。”
“两个伤员。”
“还有一个被压着。”
老张低声问:“压在哪?”
“落石下面。”
孤狼又朝前看了一次。
“他们在收工具。”
“矿袋不少。”
“有两个人守着路口。”
姜离没有马上过去。
这里离黑羽的第三采集区不算远。
对方从东侧进入山脉,撤退时也会经过这条路。
黑羽的队伍人数更多。
状态却不好。
一名伤员靠在石壁旁,腿上绑着止血带。
另一名肩膀有伤,正用单手整理矿镐和绳索。
还有一个人被半块落石压住小第341章暂时的和平
周围已经清开一些碎石,却没有足够空间把人拖出来。
矿料装了五袋。
其中两袋已经绑上拖架。
剩下三袋放在被压住的队员附近。
领队是之前在山谷中见过的背弓男人。
他此刻没有背弓。
手里握着一把短柄长矛,站在最靠近山口的位置。
统一深色护甲上有一只收拢翅膀的黑鸟标志。
姜离朝后做了个手势。
六人没有从正面过去。
孤狼带路,从左侧岩坡往上绕。
这条路线能避开黑羽守在山道口的视线,也能看清对方是否还有埋伏。
几人刚爬到半坡,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弓弦响。
箭矢擦着孤狼头侧飞过,钉进后方岩壁。
箭尾轻颤。
黑羽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孤狼脚步没停。
他身体向前压低,顺着石坡滑下半步,避开第二支箭。
下一刻,他手里的匕首已经飞了出去。
匕首没有射人。
锋刃撞在弓手前方一块凸起石头上,擦出一串火星。
弓手下意识侧头。
孤狼借着这个空隙跃上另一块岩石。
三步之后,已经从侧面切进对方视线死角。
黑羽领队抬起短矛。
“停下!”
老张从后面走出。
盾面向前。
第三支箭射来,正中盾牌左侧。
箭头带着一层青光。
撞上盾面后没有弹开,反而炸出一圈风刃。
老张手臂往后一沉。
靴子在雪里滑了半步。
他很快重新站稳,将箭头连同那层风刃一起压进盾牌凹槽。
“劲还行。”
黑羽弓手脸色变了。
这一箭不是普通试探。
他原本想逼人停下。
换成地下城前的老张,至少会被推下石坡。
现在盾面只多出一道浅痕。
老张抬头。
“还来吗?”
黑羽队伍中的两名近战已经迎上来。
其中一人使用双刀。
另一人手里握着带锁链的重锤。
他们没有冲向老张。
双刀幸存者沿侧面往孤狼的位置切。
重锤则站到领队前面,将通往伤员和矿袋的路挡住。
孤狼已经摸到半坡下方。
双刀幸存者锁定他时,刀锋同时从左右斩下。
孤狼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从两道刀光中间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双刀幸存者立刻收刀回斩。
孤狼的速度却更快。
一柄短匕已经抵到对方侧腰。
刀尖没有刺进去。
停在护甲缝隙前。
双刀幸存者左手刀也架在孤狼肩侧。
只差半寸就能割开颈部。
两人同时停住。
孤狼笑了一下。
“再动,谁先死不好说。”
双刀幸存者脸上没有笑。
“你可以试试。”
另一侧,重锤幸存者已经甩出锁链。
铁链绕向老张盾牌边缘。
老张没有后退。
他任由锁链缠住盾面。
重锤幸存者猛地发力,想把盾往旁边扯。
老张顺着力道向前一步。
盾牌突然压下。
缠在盾边的锁链被卡进雪地。
重锤幸存者手臂一震。
还没来得及松手,老张已经顶着盾撞了过去。
双方没有真正撞上。
黑羽领队的短矛横到中间。
矛尖对着老张面门。
姜离的裂风斧也在同一时间架住矛杆。
金属碰撞声在山道里荡开。
黑羽领队手腕往下压。
矛杆纹丝不动。
他抬眼看向姜离。
“你们跟了一路?”
“路塌了。”
姜离道:“借道。”
“借道从山坡上绕?”
“正面有弓。”
黑羽领队看了一眼最先放箭的队员。
弓手没有解释。
双方在山脉里碰面。
谁先露头,谁就可能被压住。
他刚才看到岩坡上有人影,直接放箭警告。
对面没有停。
这场试探便打了起来。
黑羽领队松开一只手。
短矛仍然抵在裂风斧上。
“黑羽的路。”
“山也是你们的?”老张来了一句。
重锤幸存者冷声道:“至少这条路是我们清出来的。”
孤狼仍和双刀幸存者僵在侧面。
“你可以再往前一步。”
“然后你先吃一刀?”
孤狼语气很松。
手里的匕首却没有偏。
姜离看了一眼黑羽队伍后方。
被压住的队员脸色很白。
他小腿下方看不见,血正从石缝里往外渗。
旁边两名伤员都在盯着这边。
没人趁机逃,也没人偷偷搬矿料。
黑羽队伍的纪律不差。
战力也不弱。
最先放箭的弓手至少是高阶远程职业。
双刀幸存者能跟上孤狼最开始的速度。
重锤幸存者力量不如老张,但装备和技能都不差。
若双方真打起来,希望公会这边能赢。
代价不会小。
黑羽领队显然也在判断。
姜离等人只有六个。
装备却没有一件低阶货。
孤狼刚才切入的速度甚至让他没看清完整路线。
老张正面吃下一支风爆箭,只退了半步。
姜离的斧头压着矛杆,看不出用了多少力。
后方还有两名治疗和一个不知道职业的幸存者。
这种队伍不会是普通散人。
黑羽领队忽然往后收矛。
“收武器。”
双刀幸存者没有立即动。
领队又说了一遍。
“退回来。”
他这才收刀,往后退了两步。
孤狼也将匕首转了个方向。
刀柄在指间一转,被他重新收回腰侧。
老张抬起盾牌。
缠在上面的锁链随之松开。
重锤幸存者把武器拉回去,手背上已经被震出一道红痕。
双方隔着十几米重新拉开距离。
黑羽弓手仍然没有放下弓。
小透明也早已抬起轻弩。
箭头对着他的胸口。
谁都没占到便宜。
谁也没有继续出手。
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石块滚动声。
先是一两块。
很快连成一片。
地面也跟着晃了一下。
被压在落石下的黑羽队员闷哼出声。
压住他腿的石头向下沉了半寸。
旁边的人立刻去扶。
“别动!”
黑羽领队回头喝了一声。
那名队员停下。
碎石却还在往下落。
几只藏在高处岩缝中的小兽冲出来。
它们从黑羽队伍头顶跳过。
其中一只踩中矿袋,袋口当场裂开。
十几块暗青色矿石滚了一地。
黑羽的人想去捡。
更远处又响起一声低沉撞击。
山道两侧的积雪同时滑落。
姜离抬头看向山脊。
高处的鸟群再次飞起。
黑压压一片,朝山脉外冲。
“它又过来了。”小透明道。
黑羽领队显然也想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矿石,又看向被压住的队员。
“带两袋。”
一名队员愣住。
“剩下的呢?”
“不要了。”
“里面有灰脊晶矿。”
领队已经弯腰去解拖架。
受伤的弓手咬了咬牙,将刚才滚出来的几块矿石踢回袋子。
他还想再收一袋。
石坡上方忽然滚下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老张向前一步。
重盾抬起。
石头撞上盾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盾底在雪地拖出深痕。
姜离从侧面一斧劈下。
裂风沿石面切开。
巨石从中间裂成两块,分别滚向两侧。
黑羽队伍的人动作都停了一下。
老张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要捡就快点。”
黑羽领队没有再犹豫。
“放弃第三、四、五袋。”
三名队员立刻割断绳索。
矿袋留在原地。
他们先把两名能够行动的伤员扶上拖架。
剩下那个被落石压住的人却还没出来。
黑羽领队看向姜离。
刚才双方还在试探。
这时候开口求援,脸上不好看。
他没有直接说救人。
只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拳头大的灰脊晶矿,丢到两队中间。
“把人弄出来。”
“这块归你们。”
晶矿落在雪中,表面有一层很浅的蓝光。
姜离没有去捡。
她看向被压住的伤员。
“压多久了?”
“半个小时。”
黑羽队伍里一名短发女幸存者回答。
“腿还有感觉,石头动过两次,大家一直给治疗,但雪线”
蛋挞已经走过去。
她没有靠近落石,先蹲下来查看地面。
“下面还有血,继续压会坏死。”
黑羽弓手看着她。
“你是治疗?”
蛋挞没有理他。
她看向姜离。
“先抬石头。”
姜离收起裂风斧。
“老张。”
两人走到落石旁边。
黑羽领队也跟过来。
“我一起。”
姜离没有拒绝。
压住伤员的是一块斜落下来的扁石。
大半重量被旁边碎石卡住。
强行往上抬,可能让后面的碎石继续往下压。
孤狼绕到石头另一侧。
他用匕首探了探石缝。
“左边能塞支撑。”
黑羽双刀幸存者道:“我们试过,下面太窄。”
“你们用的东西太粗。”
孤狼从背包里抽出一根折叠金属杆。
杆身比手指粗不了多少。
打开后,却能卡住近半米宽的石缝。
他趴到地上,将金属杆从碎石中送进去。
送到一半,杆头被卡住。
孤狼换了个角度。
“老张,盾往下压一点。”
老张将盾插进落石边缘。
没有直接抬。
只用盾面挡住上方碎石。
黑羽领队半蹲在另一边,短矛横过来,顶进石块下方。
姜离抓住落石一角。
“数三下。”
“一。”
几人同时调整位置。
“二。”
被压住的伤员用手撑住地面。
蛋挞跪在他旁边。
“别自己挣。”
“会划伤血管。”
伤员咬着牙点头。
“三。”
姜离和黑羽领队同时发力。
老张的盾向上顶起。
扁石被抬高半掌。
孤狼迅速将金属杆卡进去。
杆身向下一沉。
勉强撑住。
“拉人。”
黑羽双刀幸存者和另一名队员抓住伤员肩膀。
蛋挞托住他受伤的小腿。
腿刚从石缝里拖出,伤员便痛得身体一抽。
小腿护甲已经被压变形。
金属边缘陷进肉里。
蛋挞没有立刻治疗。
她先用剪刀和拆甲钳处理装备。
黑羽领队仍撑着石头。
“人出来了吗?”
“出来了。”
姜离道:“松。”
几人同时后退。
支撑杆被压弯。
落石重新砸下。
碎石飞溅。
老张用盾挡住前面。
孤狼则捡起已经弯曲的金属杆,看了一眼。
“回去得修。”
黑羽双刀幸存者刚把伤员放平,蛋挞便割开了变形护甲。
小腿已经肿起。
骨头应该断了。
伤口里嵌着细碎石屑。
她先给伤员喝了一支止痛药剂。
治疗光压得很低,只封住出血的位置。
“暂时不能全治。”
黑羽弓手皱眉。
“为什么?”
“断骨位置还没清理。”
蛋挞拿出固定板。
“现在强行恢复,碎石会长进肉里。”
她让小透明过来帮忙。
两人一起将伤员小腿固定。
黑羽领队终于捡起之前丢出的灰脊晶矿。
他走到姜离面前,重新递过去。
“说好的。”
姜离接了。
帮忙是帮忙。
报酬是报酬。
她没有在这种时候推来推去。
绝命毒师却一直没靠近伤员。
他站在山道外侧,正用一块湿布擦过岩石表面。
湿布很快沾上一层灰白粉末。
他抬头看向山壁。
“别在这里治了。”
蛋挞动作没停。
“怎么了?”
“上面有腐骨菌。”
绝命毒师指向几处被震开的岩缝。
原本藏在阴湿处的灰白菌丝被碎石带了出来。
不少孢子囊已经破裂。
细小粉尘正随着山风往下落。
黑羽队伍里有人伸手擦了下脸。
绝命毒师立刻道:“别碰嘴。”
那人动作一顿。
“有毒?”
“麻痹。”
绝命毒师从木箱里取出两瓶药水。
一瓶递给小透明。
另一瓶朝黑羽领队丢过去。
“倒在布上,捂住口鼻。”
“已经吸进去的呢?”
“现在还少。”
绝命毒师看向山壁上越来越多的灰粉。
“再待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黑羽领队打开药瓶闻了闻。
“你不怕我怀疑有毒?”
“你可以不擦。”
领队盯了他一秒,将药水倒在布上。
“撤。”
黑羽队员迅速行动。
能走的伤员扶上拖架。
被压断腿的人也被抬起来。
只留下两袋矿料和必要工具。
剩下的矿袋、矿镐、支架与一辆坏掉的拖车全部扔在原地。
其中一名队员还想把路线图拿回来。
地图压在矿袋下面。
他刚迈出一步,山壁上的孢子粉便成片落下。
绝命毒师直接甩出一瓶药剂。
药瓶在那人脚前炸开。
淡黄色液体浸湿雪地。
孢子落进去后,迅速结成一层灰泥。
“不要命就去。”
那名队员停下。
黑羽领队道:“图不要了。”
众人开始沿东侧山道撤离。
姜离小队没有走在前面。
黑羽有伤员,速度更慢。
双方之间隔着十米左右。
仍旧保持防备。
孤狼走在两队中间。
黑羽双刀幸存者也在盯着他。
刚才匕首停在腰侧的感觉显然还没过去。
山道后方陆续传来落石声。
那只高阶领地生物没有真正出现在视野中。
它经过时带来的动静,却已经足以让山谷变得不能停留。
走出孢子区域后,黑羽领队才让队伍停下。
这里是一处向东下沉的斜坡。
两侧有岩石挡风。
继续往前,便是黑羽进山的路线。
黑羽的人将伤员放下。
蛋挞重新检查了一遍断腿。
她取出一把细镊子,将伤口里的石屑挑出来。
伤员嘴里咬着一块布。
额头都是冷汗。
黑羽弓手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
蛋挞处理完石屑,才用治疗技能接骨。
小腿上的青光慢慢稳定。
变形的位置也恢复了一部分。
“今晚不能走路。”
“回去以后还要找治疗再看一次。”
黑羽领队道:“你们营地有多少治疗?”
姜离看向他。
领队顿了一下。
“随口问。”
“两个。”
姜离报的是这支队伍里的数量。
没有提希望公会诊所。
黑羽领队显然听懂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双方都在隐藏自己的聚居地情况。
休息片刻,黑羽的人拿出压缩食物和水。
没有邀请姜离等人。
也没有赶他们离开。
孤狼坐在一块岩石上,重新整理地图。
黑羽双刀幸存者看了两眼。
“画得挺快。”
孤狼没抬头。
“你看得也挺快。”
“你们从南边进来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
双刀幸存者冷笑一声。
“嘴挺硬。”
“比你刀硬一点。”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次没再动手。
老张正在检查盾牌。
风爆箭留下的浅痕不深。
刚才挡落石的位置却被磕掉一小块金属护边。
他摸了半天,有些心疼。
黑羽重锤幸存者坐在旁边缠手腕。
看见老张的盾,忍不住问:“什么品质?”
老张道:“你猜。”
“橙?”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猜得差不多。”
重锤幸存者觉得他在敷衍,转过头不问了。
黑羽领队处理完自己的队伍,才走向姜离。
他取下手套,露出一只冻得发红的手。
“黑羽,闻川。”
他说的是名字,不是ID。
姜离没有伸手。
“香辣鸡腿堡。”
闻川眼神微动。
这个ID他显然听说过。
不一定在同一个区服频道里见过,却可能从合区后的幸存者口中听过。
“希望公会的?”
姜离没承认,也没否第342章回营修整
姜离看向他们被割断的矿袋。
每一只袋口都有编号。
工具柄也刻着相同序号。
两张路线图分别装在防水皮套里。
甚至连伤员的药剂都按小队分装。
这种准备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黑羽已经开始把灰脊山脉当成长期资源点经营。
闻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黑羽营地在山脉东侧。”
“从另一边进来,比你们走的路近。”
“我们已经派了几支队伍。”
姜离道:“几支?”
闻川笑了一下。
“这个不能说。”
闻川用手指点了点远处山壁。
“第三采集区,只是目前编号的其中一处。”
“第一、第二在哪?”
“也不能说。”
孤狼在旁边听见,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了和没说一样。”
闻川看向他。
“至少告诉你们,山里不止一条路,也不止一支黑羽队伍。”
“这是提醒?”
“算。”
闻川道:“近期还有其他陌生队伍从北侧进来。”
“没有营地标记。”
“装备不错,专门找矿层。”
“见过几次?”
“两次。”
“同一批人?”
“不确定。”
闻川没有把所有消息都藏住。
刚才双方已经试过一次。
又共同从山谷里撤出来。
山里的高阶生物正在活动。
这种情况下,交换一点危险信息对两边都有好处。
姜离问:“那只东西的路线,你们摸清了吗?”
闻川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们呢?”
“也没有。”
“系统提示什么?”
“高威胁领地生物。”
闻川点头。
黑羽那边收到的提示应该差不多。
双方都没有正式确认那是领主级魔兽。
可从脚印、属性残留和山体动静判断,等级不会低。
“我们的人在东侧看到过一次背影。”
闻川道:“灰白鳞片,肩背有毛。”
“跟刚才经过山脊的是同一只。”
姜离问:“巢穴呢?”
“没找到。”
闻川停了一下。
“也可能有人找到了,不愿意说。”
山脉外围已经出现陌生队伍。
谁都可能掌握更多信息。
黑羽未必是探索最深的一方。
姜离也没有说自己需要领主级魔核。
闻川只知道他们进入山脉。
不知道他们是来找矿、找水,还是来判断那只高阶生物的实力。
闻川朝被山体挡住的来路看了一眼。
“这次动静比前两天大。”
“它的路线可能变了。”
“你们有固定队伍在山里?”
“暂时没有。”
闻川显然不信。
姜离也没准备让他信。
“如果看到它往山外走,可以传消息。”
闻川笑了。
“公平。”
他打开系统面板,向姜离发送临时好友申请。
不是公会申请,也没有附带营地信息。
姜离看了一眼。
【闻川请求添加临时联系人。】
【临时联系人仅可进行基础通讯,可随时解除。】
她点了接受。
闻川又看向孤狼。
“你也加一个?”
孤狼道:“我没空跟你聊天。”
“发现大型魔兽时再说。”
“那还是加鸡腿堡会长。”
闻川收回视线。
姜离将临时通讯标记设为只接收高危提醒。
双方都没有开放位置共享。
也没有共享完整地图。
黑羽队伍重新抬起伤员。
闻川临走前,看了一眼姜离手里那块灰脊晶矿。
“治疗和搬石的报酬。”
“别回头说我们欠你们。”
姜离将矿石收进背包。
“你们先放的箭。”
闻川道:“你们从背后上来,也没动什么好念头吧。”
“山里见人,总得试试。”
黑羽队伍沿东侧斜坡离开。
拖架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痕。
他们放弃的矿料和工具仍留在原来的山谷。
短时间内没人敢回去取。
姜离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远。
临时联系人列表里多出一个陌生名字。
黑羽的人离开后,看着那几袋被丢弃的矿料。
雪已经重新落下来。
刚才落石造成的混乱慢慢平息,山谷里的动物也开始重新出现。
一只灰背岩鼠从石缝里探出头,确认没有危险后,迅速跑到矿袋旁边,嗅了两下,又嫌弃地钻回洞里。
孤狼走过去,将黑羽留下的矿袋翻开。
“他们放弃得挺快。”
老张看了一眼。
“刚才那情况,不快也不行。”
矿袋里大部分是普通岩石和伴生矿。
黑羽显然已经提前筛选过。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单独装袋。
剩下这些,是他们判断不值得冒险回收的部分。
姜离蹲下来。
她没有动矿石,而是先看向旁边几块碎裂的岩片。
其中一块压在矿袋下面。
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凹痕。
不像工具敲出来的。
更像被什么东西踩过。
姜离伸手将岩片翻开。
下面夹着一片灰白色鳞片。
鳞片只有巴掌大小。
边缘已经碎裂。
但即使破损,表面依旧有细密纹路。
她戴着手套触碰。
系统提示浮现。
【未知高阶魔兽鳞片】
【检测到冰、土双属性能量残留】
【来源:未知】
姜离看着提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之前他们在山谷发现过类似的毛发。
后来又在魔兽尸体上发现过同属性鳞片。
现在黑羽丢弃的矿料里也有。
说明那只大型生物活动范围,比他们之前猜测的更广。
它经过过黑羽采集区域。
甚至可能就在附近停留过。
“怎么了?”
蛋挞走过来。
姜离把鳞片递给她。
蛋挞看了一眼。
“和之前一样?”
“嗯。”
孤狼站在旁边。
“黑羽的人应该也发现了。”
“他们还在这里挖矿,说明没有放弃。”
“或者说,他们觉得风险值得。”
姜离将鳞片收进背包。
山脉里的资源确实诱人。
但这片区域不是地下城。
不会固定刷新。
也不会等所有人准备好以后再进去。
矿点会被别人发现。
魔兽会移动。
环境会变化。
谁先进去,不代表一定能拿走。
“走吧。”
姜离站起身。
“天快黑了。”
六人没有继续停留。
他们沿南侧路线返回。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黑羽。
但山脉里的变化比来时更加明显。
原本隐藏在灌木和岩缝中的小型魔兽,似乎都在向外围迁移。
一些平时不该出现在低处的生物,也开始沿山谷移动。
孤狼走在前面,不断调整路线。
“这里之前没有脚印。”
小透明看了一眼雪地。
“很多,至少三种。”
其中两种属于魔兽。
还有一种属于人类。
他们没有追踪。
只把路线记录下来。
返回路上,姜离打开地图。
这次进入灰脊山脉,他们带回的信息已经远超过最初预想。
资源。
路线。
其他势力。
高阶魔兽。
每一样都需要重新评估。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营地。
希望公会不是只有六个人。
外面还有越来越多的人。
她离开一天,营地也会发生变化。
……
第二天清晨。
姜离回到希望公会。
城墙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黑曜石城墙外,原本空出来的雪地已经多了不少临时建筑。
外围迁入者的区域正在扩大。
有些人搭起了木棚。
有些人用兽皮和木板围出小院。
还有人在清理积雪,准备铺设道路。
城门旁边多了一块新的公告板。
姜离扫了一眼。
这是红豆和北风弄的。
城门打开。
守卫看见姜离,立刻让路。
“会长。”
“嗯。”
姜离带着队伍进去。
他们没有直接回主屋。
而是先去了工具房。
一路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背后的材料。
几个正在搬木材的幸存者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
“不知道。”
“矿?”
工具房前。
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一箱金属零件站在那里。
看见姜离回来,他眼睛一亮。
“会长,我来帮忙。”
他说着就要伸手接绝命毒师背后的材料箱。
北风从旁边走过来。
“放下。”
年轻男人动作停住。
“我就是帮忙。”
“我知道。”
北风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那不是希望公会成员,是刚进入散人盟考察的幸存者。
“帮忙可以,但工具房不是谁都能进。”
年轻男人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知道了。”
北风没有继续说。
等人离开后,姜离看了他一眼。
“压力很大?”
北风笑了一下。
“每天都有十几个人问能不能直接加入。”
“有人觉得进希望公会就等于不用担心吃喝。”
“也有人觉得自己战斗力不错,不应该排队。”
姜离推开工具房门,北风也跟进去。
“不过现在人越来越多,筛选速度会慢。”
“慢一点。”
姜离道。
“宁愿慢,也别乱。”
工具房内。
绝命毒师已经开始整理材料。
孤狼把地图放到桌上。
姜离将鳞片、矿石、水样依次摆在桌上。
“开始。”
绝命毒师戴上手套。
第一块是低纯度秘银伴生矿。
他敲下一小块,放进简易熔炉。
火焰升起。
矿石表面的杂质很快变黑。
半小时后。
熔炉打开。
里面只剩下一小团颜色暗淡的金属。
绝命毒师拿出来。
“有秘银。”
“但是纯度很低。”
“按照这个比例。”
他比划了一下。
“开采十斤矿石,可能只能得到几两有效材料。”
红豆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那价值呢?”
绝命毒师想了想。
“长期有价值。”
“短期没意义。”
“需要大量矿石、稳定熔炼设备和人手,现在靠宝箱获取资源效率太低,建立提炼的生产线是值得的。”
第二份是钛铁伴生矿。
这次熔炼时间更长。
最后得到的是一小块混合金属。
老张拿起来看。
“和之前钛钢锭差很多。”
姜离点头。
之前地下城得到的钛钢,是成品。
而这里是矿。
中间还隔着:
采矿,运输,提炼,加工。
任何一步都需要资源。
“想靠这个补装备缺口,不现实。”
红豆道。
“至少现在不行。”
第三份是灰脊晶矿。
这次所有人都认真了一些。
因为它带着明显的能量波动。
绝命毒师没有直接熔炼。
而是先用检测装置测试。
很快。
系统提示出现。
【灰脊晶矿】
【可用于部分魔法能源装置】
灰脊晶矿最多缓解能源材料压力,替代传送阵的消耗。
绝命毒师拿起晶矿。
“营地以后很多设备可能会用到这种东西。”
姜离点头。
随后拿出水瓶。
地下融水。
系统检测结果很快出现。
【灰脊山脉地下融水】
【含少量矿物成分】
【可饮用】
红豆看着地图。
“距离太远。”
“运输成本太高。”
“如果以后建立山脉据点,可以解决。”
现在?
不行。
希望公会还没有多余的人手守在那里。
更没有道路。
最后是几种植物和菌类。
脂根。
麻浆果。
腐骨菌。
绝命毒师把样本分开。
“脂根可以尝试种植。”
“麻浆果也有价值。”
“腐骨菌需要小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拿起装着菌丝的瓶子。
“这个东西不能放普通仓库。”
红豆看着瓶子。
“危险?”
“嗯。”
绝命毒师刚说完。
瓶塞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里面的灰白菌丝像是受到刺激,迅速贴向瓶壁。
所有人动作同时停住。
小透明站得最近。
她刚想后退。
蛋挞已经拉了她一把。
“别碰。”
绝命毒师脸色变了。
他立刻拿出处理药剂。
将整个瓶子放进金属盒。
金属盒表面浮出一层封印纹路。
几秒后。
孢子反应才停止。
工具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张看着那个盒子。
“这就是你说的小研究?”
绝命毒师咳了一声。
“意外。”
“你每次说意外的时候,都挺危险。”
“这次真的只是保存方式问题。”
蛋挞看向姜离。
“以后这个别放有人的地方。”
姜离点头。
“所以总结一下,山脉里有大量矿石,有可饮用的水源,有植物生态,还有大量魔兽,同时已经被别的幸存者盯上了。”
红豆答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什么都缺。”
“缺运输。”
“缺人手。”
“缺设备。”
“缺稳定路线。”
“还缺一个能处理领主魔兽的方案。”
房间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是事实。
灰脊山脉不是地下城。
不是进去杀完怪,拿完奖励就结束。
那是一整片需要长期经营的区域。
姜离收起地图。
“先不用急。”
“先把能确定的东西整理好。”
“等下一次探索,但速度要快,拖的越久,发现山脉资源的公会就越多,到时候我们猎杀领主魔兽的就越麻烦。”
她看向桌上的鳞片。
“重点确认它的活动范围。”
绝命毒师点头。
山脉里的资源确实诱人。
但他们已经看到过代价。
那里不是一个摆满奖励的仓库,而是一片有人会死的地第343章不老实的人
外面传来交易棚的钟声。
只敲了一下。
代表有大宗物资申请验货。
红豆看了眼时间。
“我去看看。”
她抱起账册往外走。
北风留下继续研究路线。
定点传送阵的方案也被几人否了,一是不在营地范围内,传送阵不可控,二是传送阵无法上锁,将传送阵建立在一个公共区域,如果被对手加以利用,风险太大。
姜离把剩下的矿样分门别类。
低纯度矿石进材料架。
灰脊晶矿单独封存。
地下融水留下两瓶。
脂根送去林地亚空间。
麻浆果与腐骨菌则交给绝命毒师保管。
半个小时后,红豆从交易棚传来消息。
“会长,过来一趟。”
姜离到交易棚时,验货台周围已经清出一块空地。
五名陌生幸存者站在台前。
他们身上的雪还没化。
护甲不统一。
两人用刀,一人背着弩,剩下两个穿着厚实的采集服。
其中一人的手掌缠着布。
布上有干涸血迹。
验货台上放着四块灰脊晶矿。
最大的一块接近人头大小。
表面沾着碎石和深色泥土。
晶体内部的能量光比姜离带回来的样品更明显。
红豆站在台后。
旁边还摆着两件损坏装备。
一件紫色胸甲。
一把橙色长刀。
胸甲右侧被贯穿。
伤口周围残留着甲壳魔兽的黏液。
长刀则从中间崩开一道裂口。
为首的幸存者ID叫山钟。
他看见姜离过来,先开口。
“听说希望公会能修高阶装备。”
“能。”
“我要最快。”
山钟指向胸甲。
“今晚能拿?”
姜离看了眼损伤。
“不能。”
“明天呢?”
“看材料。”
山钟皱眉。
“我用晶矿付。”
红豆已经验过矿。
确实是灰脊晶矿。
品质比工具房里的样品稍高。
她问过来源。
这几个人却一直不肯说。
姜离拿起胸甲。
贯穿位置已经伤到内部符文。
修起来不难。
真正麻烦的是黏液里的腐蚀成分还在继续破坏金属。
“先清理腐蚀。”
“明天下午。”
山钟想了想。
“可以。”
红豆道:“你要高阶止血药、解毒药,还有两支精神恢复药剂。”
“把晶矿全换了。”
“差一点。”
山钟身后的人立即开口。
“四块矿还不够?”
“这是能源材料。”
红豆道:“不是能直接用的能源核心。”
“你们拿去外面卖,价格也不会比这里高多少。”
红豆将账单转过去。
“修装备和药剂,分开算。”
山钟看了很久。
最后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小袋甲壳碎片。
“加这个。”
红豆验过后点头。
交易很快确定。
几人却没有马上离开。
其中一名散人盟预备役正好在交易棚做搬运任务。
就是早上想帮姜离搬材料的年轻男人。
ID叫斜钉。
他抱着一只空木箱经过验货台时,脚步慢了下来。
四块灰脊晶矿没有完全盖住。
晶矿上的凿痕清晰可见。
斜钉多看了两眼。
红豆抬头。
“箱子放后面。”
斜钉应了一声。
把木箱送进临时货栈。
出来时,山钟几人正在商量明天下午取装备的事。
斜钉从摊位旁绕过去。
“几位从哪来?”
山钟看了他一眼。
“合区来的。”
“我知道。”
斜钉笑了笑。
“我问的是矿。”
山钟没回答。
他身后一名用刀的男人道:“知道了你也挖不动。”
“问问。”
“这里最近收矿的人多。”
斜钉身上挂着散人盟预备役的木牌。
牌子下方还有希望公会外围任务的印记。
外人不细看,很容易把他当成希望公会成员。
用刀的男人看了一眼木牌。
“你们自己的会长没说?”
“会长管的事多。”
斜钉压低声音。
“山里路线那么多,总得有人自己跑。”
红豆正在和山钟核对装备修复单,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男人没说具体位置。
只朝东侧抬了下下巴。
“旧石山后面。”
“沿裂河走。”
“看见黑色岩峰就到了。”
斜钉问:“从希望公会过去多久?”
男人嗤了一声。
“你们不是去过?”
斜钉没有否认。
“我又没去,我知道的不多。”
这句话说得很模糊。
既没冒充正式公会成员,也没否认自己属于希望公会体系。
男人看了看他。
“南口远。”
“北侧有一条猎路,半天能到外山。”
山钟听见后,转头瞪了同伴一眼。
“少说两句。”
那人闭上嘴。
斜钉也没继续问。
他拿起另一只木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
几名陌生幸存者走后,红豆没有马上把晶矿收进货栈。
她拿出姜离从黑羽那里得到的样品,和验货台上的矿并排放在一起。
两批晶矿颜色接近。
凿痕却完全不同。
黑羽样品边缘平整。
工具落点呈扇形。
应该使用过专门的扁头矿镐。
新送来的晶矿表面则布满细小圆孔。
部分位置还有轻微焦黑。
“他们用了钻具。”
红豆用手套擦掉表面泥土。
“也可能是小范围爆破。”
姜离看着其中一个圆孔。
黑羽的第三采集区没有这种痕迹。
山钟几人也没有黑羽标志。
“另一处矿点。”
“嗯。”
红豆将两批样品分开。
“他们走北边。”
“黑羽走东边。”
“我们从南边进去。”
北风正好带着地图来到交易棚。
听完红豆的话,他把地图铺到空摊位上。
灰脊山脉的轮廓仍然不完整。
目前能确认的入口却已经有三处。
希望公会走过的南入口。
黑羽队伍使用的东侧山道。
陌生采矿队提到的北侧猎路。
北风分别画上三条线。
三条路线从不同方向进入山脉。
最后指向的区域也不一样。
“藏不住了。”
红豆看着地图。
“原本也藏不住。”
姜离将北侧猎路圈出来。
山脉那么大。
不同区服的幸存者从四面合入。
只要有人看见山体、矿石和迁徙兽群,迟早会靠近。
黑羽已经开始编号采集区。
陌生队伍也找到另一处灰脊晶矿。
希望公会没有能力把所有入口封死。
即便能封,也守不起。
北风在地图边缘写下几行数字。
“南边修路最慢。”
“北侧猎路可能近,但路线窄。”
“东边黑羽已经走通了一部分。”
红豆道:“那我们从东边借路?”
“借一次可以。”
北风摇头。
“长期运矿,对方不会白让。”
姜离看着三条线。
找到矿只是第一步。
真正决定一处资源能不能落进营地仓库的,是后面的道路、前哨、守卫和运输队。
还要有人承担领地魔兽随时经过的风险。
插一块牌子很容易。
让矿车每天从山里出来,才算真正占住了地方。
交易棚外有人推着车经过。
车轮碾过石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斜钉正在帮忙搬最后一批木箱。
他看见地图,目光停了一瞬,很快又转开。
晚上预备役点名时,他照常到场。
完成的任务也没有问题。
清雪两小时。
货栈搬运四趟。
外围巡逻一次。
北风在他的任务表上盖了一个木印。
“明天去南边修排水沟。”
斜钉接过木牌。
“我想接采集任务。”
“哪一类?”
“矿石。”
北风道:“最近没有公开矿石任务。”
“那外出探索呢?”
“你还没完成第一次防守训练。”
“修完排水沟就去。”
斜钉点点头。
没再问。
从散人盟驻点出来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外围居住区的一间木棚还亮着灯。
铁钩坐在里面烤靴子。
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问到了?”
“灰脊石山后面。”
斜钉关上门。
“北边有猎路,半天能到外山。”
棚里另外几人同时抬头。
他们都不是希望公会正式成员。
铁钩和斜钉是散人盟预备役。
剩下三人住在外围迁入区。
灰帽原本是小营地的采集者。
麻绳擅长攀爬和布置绳索。
冬灶则有一个低阶熔炼职业,能粗略判断矿石品质。
角落里还坐着一名年纪偏大的男人。
ID叫碎岩。
他曾去过灰脊石山外围。
冻刀和灰雁出事后,他跟着其他队伍摸到过旧矿洞,却没敢进去。
铁钩把一小块灰脊晶矿放到桌上。
只有拇指大小。
是他下午从交易棚一个摊主手里换来的碎料。
晶矿内部有淡蓝光点。
“就这么一点,换了我两袋煤。”
灰帽拿起来看。
“这东西真能换高阶药?”
“今天那队人换了不少。”
斜钉道:“还修了一件紫色胸甲。”
冬灶将晶矿放在火盆边。
没有直接烧。
只借着火光看里面的纹路。
“能源材料。”
“外面收得起价,现在资源枯竭,外面哪还有什么奖励箱啊。”
铁钩把晶矿拿回来。
“搬迁卡现在什么价,你们也看见了。”
“靠公共任务攒贡献,几个月未必换得到,希望公会审核又慢。”
麻绳道:“你还想出去单干?”
“挖一趟矿。”
铁钩把声音压得更低。
“够换装备和搬迁卡就回来。”
灰帽皱眉。
“听说山里有高威胁魔兽,又不是整座山都是。”
斜钉道:“今天那五个人能回来,我们六个也能。”
碎岩一直没说话。
铁钩看向他。
“北侧猎路知道吗?”
“听过。”
碎岩搓了搓粗糙的手。
“以前那里有猎物脚印,合区以后有没有变,我不清楚。”
“能进山?”
“能到外侧。”
“再往里要看路。”
铁钩道:“不用进深处。”
“挖到晶矿就走。”
冬灶问:“碰到别的公会的人呢?”
“矿又不是他们刷的。”
铁钩道:“有别人的地方不碰。”
“找没人的。”
斜钉跟着开口。
“我们也算希望公会这边的人。”
碎岩抬眼。
“你们加入了?”
“预备役。”
“住的地方也在希望公会外面。”
斜钉说得很顺。
“真碰上别的队伍,报希望公会的名字,至少不会直接动手。”
灰帽觉得这话不太对。
“会长知道吗?”
棚里安静片刻。
铁钩把晶矿收起来。
“挖个矿,也要会长点头?”
“我们用自己的装备。”
“吃自己的东西。”
“没拿公会地图。”
“没进公会仓库。”
他说完,往火盆里添了块碎木。
“明天早上走。”
“天黑前回来。”
第二天预备役集合前,铁钩和斜钉已经出了外围居住区。
他们没有走黑曜石城墙内的公会侧门。
只从外围警戒线东侧出去。
守哨的人看过他们的外出登记。
目的写的是:
【外出采集普通矿石。】
地点没有超出散人盟预备役可以自行活动的范围。
碎岩也确实去过外侧。
守哨的人提醒了一句。
“别跑太远,注意安全,现在的魔兽虽然少了,但是危险程度可不低。”
铁钩摆摆手。
“就去旧石山。”
六人沿着雪地往北走。
最开始还按碎岩熟悉的路线。
到了裂河附近,才拐向山脉方向。
北侧猎路比斜钉从陌生采矿队口中问到的更难走。
许多地方只剩野兽踩出来的浅痕。
中间还有一片碎石坡。
六人拖着两辆空雪橇,走了接近一天,才真正看见灰脊山脉北侧的岩峰。
天没有黑。
时间却早已超过预想。
灰帽停下来喘气。
“说好的半天,这都走一天了。”
斜钉也累得不轻。
“那人可能从他们营地算。”
碎岩蹲在雪里查看痕迹。
“前面有人走过。”
雪面上有雪橇压痕。
还混着钉靴和魔兽爪印。
铁钩精神一振。
“跟上。”
痕迹将他们带进一条狭窄山沟。
山沟里残留着被清理过的碎石。
部分路段还铺了木板。
越往里走,工具凿击声越清楚。
转过岩壁后,一处浅矿坑出现在眼前。
矿坑不深。
只往山体里挖了十几米。
入口搭着木制支架。
两侧放着编号矿箱。
四名黑羽采集者正在坑内作业。
外面还有三名护卫。
铁钩等人出现时,黑羽弓手立刻抬手。
“停下。”
六人停在警戒线外。
铁钩看见矿坑旁的黑鸟金属牌,脸上的兴奋淡了一些。
“黑羽第三采集区?”
弓手看了他一眼。
“第五。”
说明他们找到了黑羽的另一处矿点。
铁钩往矿坑里看。
岩壁上能看到成片灰脊晶矿。
一些已经凿松,却还没有装进矿箱。
冬灶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黑羽护卫走上前。
“这里已经开挖。”
“往回走。”
铁钩道:“我们只挖外面。”
“外面也在支架范围里。”
“山是你们的?”
黑羽护卫看了看几人身上的装备。
“哪一边的?”
斜钉开口:“希望公会。”
这四个字一出,黑羽几人的神色都变了一下。
为首护卫打量着他们。
“希望公会的人不认识黑羽标记?”
铁钩接过话。
“我们是外围探索队。”
“没走过北边。”
这句话依旧模糊。
他们住在希望公会外围。
斜钉和铁钩又是散人盟预备役。
可“外围探索队”听起来,像是希望公会派出来的队伍。
黑羽护卫沉默片刻。
“闻川没说过你们会来,我们也不归闻川管。”
铁钩指向矿坑右侧。
“那边没装箱的矿,我们挖一点。”
“不行。”
“为什么?”
“支架是我们搭的。”
“矿道是我们清的。”
“里面的甲壳魔兽也是我们杀的。”
黑羽护卫把手按到刀柄上。
“换地方。”
灰帽拉了拉铁钩。
“走吧。”
铁钩没动。
来回两天路。
什么都不拿,空着雪橇回去。
他不甘心。
斜钉也看向矿壁。
“我们不进坑。”
“只挖边上露出来的。”
“这里整片都在矿坑支撑范围。”
黑羽采集者已经停下工具。
从里面走出两个人。
双方人数接近。
黑羽装备更整齐。
铁钩一方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
两个散人盟预备役等级都不低。
铁钩扫了一眼黑羽护卫。
“合区后刷出来的山。”
“你们插块牌子,就全归你们?”
黑羽护卫道:“你可以自己找矿。”
“这里是我们开的。”
麻绳忽然从侧面绕出两步。
他指向矿坑外一处露出晶体的石壁。
“这块也没开。”
“我敲下来就走。”
“别碰!”
黑羽护卫刚喊出声,麻绳手里的矿镐已经落了下去。
一锤砸在晶体边缘。
灰脊晶矿裂开一道缝。
同时裂开的还有旁边那根嵌入岩层的支撑楔。
黑羽采集者脸色骤变。
“停手!”
麻绳也意识到不对。
他急忙往回抽矿镐。
镐头却卡进裂缝。
用力一拽,整块松动岩石向外倾斜。
上方木架发出刺耳的折断声。
矿坑里面有人大喊。
“快跑!”
碎石沿坑顶落下。
最靠近入口的一名黑羽采集者刚跑出两步,肩膀便被断裂横梁砸中。
人当场跪下。
后面的两人被堵回矿坑内侧。
灰尘与晶矿碎屑一起涌出。
铁钩抬手挡住脸。
“先救人!”
他正要往前,黑羽护卫已经拔刀挡在中间。
“站住!”
另一名弓手也拉开弓弦。
箭头直指麻绳。
麻绳丢下矿镐,抽出腰间短刀。
斜钉拔出长剑,挡到他身前。
“只是意外。”
“把武器放下!”
黑羽的人没有退。
倒塌的木架后还压着伤员。
矿坑里也有人没出来。
为首护卫握刀的手背绷紧。
“希望公会的人,跑来砸我们的矿坑?”
铁钩脸色也变了。
“我们说了只是挖外面,你们先拔刀的。”
黑羽弓手将箭尖抬高半寸。
“再往前一步试试。”
灰帽和冬灶也拿出了武器。
碎岩站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山沟狭窄。
身后是雪橇和乱石。
前面则是已经拔出武器的黑羽采集队。
矿坑内部又传来一声木梁断裂的闷响。
双方却没有谁先把武器收回第344章混战伊始
矿坑里又传出一声断裂声。
堵在入口的横梁往下沉了半截,带起一片灰尘。
刚才被横梁砸中的采集者倒在入口旁边,半边身体被木架遮住。里面还有人不断搬动碎石,想从另一侧清出通道。
麻绳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
那支惹出塌方的矿镐还卡在岩壁裂缝里,镐柄随着石层震动轻轻摇晃。
“人是你们自己的支架砸的,和我们没关系。”麻绳声音有些发干。“我们也没想到这里一敲就塌。”
黑羽弓手的箭仍然指着他。
“让你别碰,听不懂?”
麻绳往斜钉身后退了半步。
“我已经停了。”
箭尖也跟着移动。
斜钉将长剑抬高。
矿坑深处忽然有人喊:“里面还在落石,先把伤员拖出去!”
黑羽护卫眼神一紧。
他朝身侧的人偏了下头
“把人带走。”
站在后面的采集者立刻往入口靠。
斜钉也动了一步。
黑羽弓手手指一松。
箭矢贴着斜钉脚边射进雪地。
箭尾震了两下。
斜钉猛地停住。
“什么意思?”
“退后。”
“我过去救人。”
“用不着你。”
铁钩看着那支箭,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们从营地走了一整天,空着雪橇来到这里。
矿没挖到。
现在还被黑羽用弓指着。
灰帽站在队伍最后,压着声音劝了一句。
“先走。”
铁钩没动。
黑羽护卫已经把刀转向矿坑。
他没有继续管他们,带着另一名队员过去抬横梁。
矿坑入口空间不大。
里面的人向外推,外面的人往上抬。
倒下的采集者刚被拖出一只手,卡住横梁的石块又松动了一下。
碎石落下来。
砸在采集者身边。
麻绳看见了。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矿镐。
“我的镐还在那边。”
灰帽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了。”
“那是紫色工具。”麻绳甩开他的手。
他贴着岩壁往前挪。
黑羽弓手立即转动箭尖。
“站住。”
麻绳低着身体。
“我拿自己的东西。”
“现在谁都别靠近支架。”
“凭什么?”
弓弦再次拉满。
斜钉横剑拦在麻绳前面。
“你敢射试试。”
黑羽弓手没有回答。
箭矢上的青光一点点亮起。
铁钩已经从背后取下弯刀。
刀锋出鞘时,黑羽护卫猛地回头。
双方都看见了对方手里的武器。
没人愿意再退。
碎岩站在雪橇旁边,喉结动了动。
“铁钩,算了。”
铁钩像没听见。
他盯着黑羽护卫。
“让我们拿东西。”
“然后离开。”
黑羽护卫道:“先把武器扔地上。”
“你先让弓手收箭。”
铁钩抬起刀,指向矿壁上裸露的晶矿。
“那一块给我们,事情算完。”
这些晶矿能兑换的资源可不少。
黑羽护卫被气笑了。
“砸了我们的支架,还要拿矿?”
“我们也走了这么远。”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铁钩脸上的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把山里的矿全占了。”
他说话时,向斜钉递了个眼神。
两人同时向前。
黑羽弓手先放箭。
这次没有射向脚边。
箭尖直奔斜钉持剑的手臂。
斜钉早有准备。
长剑在身前一挡。
风箭撞上剑面,炸开的气流将他推得撞在石壁上。
麻绳趁机冲向矿镐。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镐柄。
一条锁链从侧面甩来,绕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麻绳整个人摔进雪里。
短刀脱手飞出。
黑羽重甲幸存者往回收链。
麻绳被拖出两米,后背在碎石上擦过,痛得脸都变了。
铁钩持刀冲上去。
弯刀劈在锁链中段。
火星一闪。
没有劈断。
黑羽护卫从旁边切入。
长刀挑开铁钩的弯刀,刀柄顺势撞向他的胸口。
铁钩向后退了两步。
斜钉已经重新站稳。
长剑斜刺黑羽护卫侧腰。
黑羽护卫收刀不及,只能扭身避开。
剑尖仍然划过护甲。
留下一道半掌长的口子。
“动手!”
铁钩喊了一声。
灰帽和冬灶也被卷了进来。
灰帽用的是一面小圆盾。
他挡住黑羽弓手的第二支箭,顺势向前冲,想把弓手逼到矿坑方向。
冬灶从背包里扔出一只铁罐。
罐子落地后喷出一股黑烟。
黑烟不带毒,却迅速遮住矿坑入口。
黑羽的人不敢乱射。
里面还有自己的伤员。
碎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
“停手!”
没人听。
矿坑内的黑羽采集者也已经冲了出来。
一把矿镐从烟里挥出,砸在斜钉剑脊上。
斜钉虎口一震。
长剑险些脱手。
铁钩迎面踹倒一名采集者,弯刀压到对方颈边。
刀锋还没落下,黑羽护卫已经从后面撞来。
两个人一起滚进雪里。
铁钩肩膀挨了一刀。
护甲被切开,里面很快渗出血。
他怒吼一声,反手把弯刀往后捅。
黑羽护卫侧身避开。
刀尖划过腰侧。
两边都见了血。
争执再没有停下来的余地。
麻绳挣脱锁链后,捡起自己的短刀。
他没有再去碰矿镐,转而扑向那名黑羽重甲幸存者。
两人撞在一根残留支架旁。
木柱晃了一下。
矿坑内顿时有人大骂。
“都滚远点打!”
重甲幸存者一拳砸在麻绳脸上。
麻绳鼻血立刻流了出来。
他却死死抓住对方肩甲,将短刀从下方刺进去。
刀刃卡在护甲连接处。
没能伤到人。
重甲幸存者抬膝撞中他腹部。
麻绳弓着腰倒下去。
下一秒,铁钩从侧面一刀劈来。
重甲幸存者抬臂格挡。
臂甲被弯刀劈出一道裂口。
黑羽弓手终于退出烟雾范围。
他抬手摸向腰侧。
一枚刻着黑鸟图案的金属弹被他举过头顶。
砰!
黑色信号光冲上山沟。
到达高处后骤然散开。
一只展开双翅的黑鸟停在雪幕中,十几秒都没有消散。
碎岩仰头看见,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叫人了。”
铁钩也看见了。
黑羽在灰脊山脉里不止一支队伍。
这里是第五采集区。
附近一定还有其他采集队和护卫。
他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六个人。
黑羽眼下七人。
矿坑里可能还有人。
再来一支增援,他们谁都走不了,现在根本不是晶矿的问题了。
“撤!”
铁钩朝同伴喊了一声。
斜钉却被两名黑羽幸存者缠住。
他的长剑刚挡开一把矿镐,另一人便从侧面撞上来。
两个人一同摔进矿坑旁边的碎石堆。
黑羽护卫根本没打算放他们走。
“一个都别放!”
“砸了矿坑,伤了人就想跑?”
黑羽弓手站上高处。
箭矢接连落下。
他没有射要害。
每一箭却都封着山沟出口。
铁钩想冲出去,脚前立刻多出一支风箭。
气流炸开,雪和石屑扑了他一脸。
灰帽举着圆盾掩护。
圆盾连续吃下三箭,边缘已经出现裂纹。
冬灶手里还剩一只烟罐。
他看了一眼头顶尚未完全散去的黑鸟信号。
“我们也叫人。”
铁钩愣了一下。
“叫谁?我们是自己来的。”
冬灶的视线落到斜钉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红色短筒。
斜钉和铁钩成为散人盟预备役后,都领到一枚外围求援信号弹。
信号弹只能用于:
魔物袭击。
重大伤亡。
无法自行撤离的紧急情况。
每一枚都有编号。
使用后必须说明原因。
他们原本准备进入灰脊石山外围。
北风才让两人各带了一枚。
铁钩看见短筒,眼神变了。
“放。”
碎岩急道:“那是公会的!”
“黑羽都叫人了。”
铁钩挡开黑羽护卫一刀。
“等他们增援到了,我们还走得掉?”
“可这事.......”
碎岩的话没说完。
远处已经传来急促口哨。
一长两短。
山沟东侧有人回应。
黑羽增援距离不远。
斜钉一脚踹开面前的采集者,滚到雪橇后面。
他扯下腰间的信号弹。
拉环被猛地拽开。
红光冲上天空。
比黑羽的信号更高。
红色光团在山沟上空炸开,形成一团燃烧的篝火图案。
篝火下方还有一道白色横纹。
那是希望公会外围救援信号。
山沟里的黑羽幸存者动作同时一顿。
黑羽护卫抬头看着红色篝火,眼神沉了下来。
“你们真是希望公会派来的?”
铁钩喘着气。
肩膀的伤不断往外渗血。
他把弯刀横在身前。
“现在知道怕了?”
黑羽护卫没有害怕。
他只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弓手。
“再发一次消息。”
弓手迅速打开临时通讯。
“第五采集区遭到希望公会队伍袭击。”
“对方使用公会信号弹。”
“请求增援封锁北道。”
几乎同一时间,斜钉也在给北风发消息。
他的手指上沾着血。
【北风会长,灰脊山脉北侧矿坑遇袭。】
【黑羽想强占山脉资源,我们说明是希望公会的人后,他们仍然发动攻击。】
【对方已经呼叫增援。】
【我们被堵在山沟里。】
写完以后,他看了一眼正在塌方的矿坑。
光幕上的手指停顿片刻。
又补了一句。
【附近巡逻队也有危险。】
消息发送成功。
黑羽的第一批增援也到了。
山沟东侧出现九个人。
队伍前方是一名持长枪的女人。
她看到黑羽信号后一路赶来,进入山沟的第一眼便看见了希望公会的红色篝火。
“怎么回事?”
黑羽护卫抬刀挡住铁钩。
“他们砸了矿坑。”
“自称希望公会外围队伍,打伤了三个人,想抢矿。”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倒塌的支架。
又看见铁钩等人带来的空雪橇。
她没有再问。
长枪往前一压。
“缴械,跟我们走。”
铁钩握紧弯刀。
“凭什么?”跟你们走了,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持枪女人眼神一冷。
“那就趴下等。”
她身后的黑羽增援迅速散开。
两人占住高处。
三人绕向山沟出口。
剩下的人直接压了上来。
铁钩几人原本便没有占到上风。
黑羽增援加入后,局势立刻变了。
灰帽的圆盾被长枪贯穿。
枪尖从盾后探出,擦过他的肩膀。
灰帽连忙松手。
盾牌被挑飞出去,落在几米外。
麻绳刚从地上爬起来,便被一面重盾撞中胸口。
人贴着雪地滚了出去。
冬灶想再扔烟罐。
一支箭射穿他袖口,将整只手钉在后方木架上。
冬灶痛得大叫。
铁钩和斜钉背靠背退到雪橇旁。
碎岩根本没有加入正面战斗。
他躲在一块岩石后,嘴里不停喊着让双方住手。
没人听得进去,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红色篝火信号还悬在天空。
山沟外,一支希望公会巡逻队看到信号之后正沿雪坡赶来。
领队是白板。
他带着七名正式成员和三名散人盟预备役,原本负责北侧外围的路线检查。
看见红色信号后,队伍立刻改变方向。
白板跑在最前。
途中便接到北风的询问。
【谁在北侧活动?】
白板一边跑,一边查看今天的外出登记。
“铁钩、斜钉。”
“另外四个外围幸存者。”
旁边队员道:“他们不是登记去旧石山吗?”
白板没有回答。
信号方向已经超过普通采集范围。
但不管他们为什么跑到那里,求援信号是真的。
预备役的信号弹编号也对得上。
“先救人。”
一行人翻过最后一道雪坡。
山沟里的战斗声已经清晰可闻。
白板站上高处,第一眼看见的是被两支箭压在雪橇后面的斜钉。
第二眼则是黑羽增援队伍。
十几名带着黑鸟标志的幸存者占据山沟两侧。
铁钩肩膀见血。
麻绳倒在地上。
冬灶的手还被箭钉在木架上。
白板脸色一变。
“希望公会巡逻队!”
他的声音传进山沟。
“停手!”
黑羽持枪女人抬头。
她看见白板几人,神色也变了。
“他们破坏黑羽矿坑,袭击采集人员。”
“我们正在控制——”
白板没有听完。
一名黑羽弓手已经调转方向。
弓箭对准高处的希望公会巡逻队。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反应。
白板身后的远程职业同时举起武器。
“把弓放下!”
黑羽弓手没有放。
持枪女人喝道:“别射!”
山沟里却在这时传来铁钩的喊声。
“白板大佬!他们要灭口!他们要独占山脉,有大阴谋!”
斜钉也从雪橇后冲了出来。
他用力砍向面前的黑羽幸存者。
黑羽幸存者抬盾格挡。
两人撞在一起。
高处的白板只看见斜钉被三个人围住。
他从背后抽出长刀。
“下去救人!”
希望公会巡逻队冲进山沟。
第一轮箭矢从高处落下。
目标是围住斜钉的几名黑羽幸存者。
黑羽弓手下意识还击。
两边远程一交手,持枪女人再想停已经迟了。
山沟空间狭窄。
十几个人很快混战在一起。
白板一刀劈开压制铁钩的长枪。
刀锋与枪杆撞出火花。
持枪女人顺势后退。
枪尾扫向他的膝盖。
白板抬腿避开,长刀斜斩她肩膀。
女人用枪杆挡住,双手一震。
“你们希望公会真准备抢矿?”
白板也在问她。
“你们为什么袭击预备队?”
“他们砸了我们的矿坑!”
“他们说你们先动手。”
“你信他们?”
“我看到你们十几个人围着六个打!”
两人手上都没停。
谁也说服不了谁。
持枪女人向后退了半步。
长枪忽然分出两道虚影,从左右同时刺向白板。
白板挥刀挡开左侧。
真正的枪尖从右侧擦过护甲,带走一片金属碎屑。
他肩膀一痛。
反手一刀横扫。
持枪女人及时收枪。
刀锋仍在她胸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另一边,希望公会巡逻队已经救下冬灶。
黑羽的人却没有撤。
他们守着矿坑入口和高处,利用熟悉的地形将巡逻队压在狭窄区域。
铁钩看见援军到场,胆子也重新大了起来。
他带着斜钉绕向侧面,试图抢回那支紫色矿镐。
黑羽重甲幸存者发现后,直接举盾撞了过去。
两人再次滚进碎石。
白板扫了一眼局势。
他们人数更少。
还有几个伤员需要保护。
继续留在山沟底部,很容易被黑羽堵死。
他退到一块岩石后,给北风发去消息。
【已抵达信号位置。】
【黑羽增援约十余人,占据北侧矿坑和高点。】
【我方预备役多人受伤。】
【对方拒绝放行,双方已经交战。】
【需要支援第345章大战在即
消息发出后,白板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黑羽的第二道信号升起来了。
这次不是普通求援。
黑鸟图案外多了一圈紫色光环。
远处山脉中,很快有两处位置给出回应。
白板脸色沉下去。
黑羽在灰脊山脉里的人,比他们预想得多。
他重新握紧长刀。
“收缩!”
“护住伤员!”
“别让他们堵死西边出口!”
希望公会巡逻队迅速靠拢。
铁钩几人也被拉进队形。
黑羽没有立刻强攻。
他们占住高点,等更多人赶来。
矿坑上空的两种信号尚未消失。
红色篝火与黑色飞鸟隔着雪幕遥遥相对。
消息传回希望公会时,姜离还在交易棚。
北风将白板和斜钉发来的两份消息同时调出来。
红豆站在旁边,看完以后脸色变了。
“黑羽对我们的人动手?”
“斜钉说,他们已经说明身份。”
北风将外出登记翻开。
“可他们登记的地方是灰脊石山外围。”
“信号在山脉北侧。”
姜离看着地图上的位置。
从希望公会到北侧矿坑,距离比南入口更远。
铁钩几人显然隐瞒了目的地。
这件事不对。
可白板的消息也是真的。
正式巡逻队已经与黑羽交战。
黑羽增援还在增加。
“先联系闻川。”姜离道。
她打开临时联系人。
闻川的头像仍然亮着。
消息却始终没有回应。
【灰脊山脉北侧发生冲突。】
【你们的人正在攻击希望公会巡逻队,什么情况?】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孤狼站在地图另一边。
“可能在山里。”
“通讯延迟?”
“不像。”
姜离看着闻川仍然亮着的状态。
临时联系人无法显示位置。
也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正在战斗。
黑羽刚刚还与他们维持最低限度联络。
双方说好交换高阶领地生物异动。
为什么一天不到,黑羽便突然在北侧集结人手,对希望公会的队伍动手?
同时白板又发来一条消息。
【黑羽第三批人正在靠近。】
【北侧出口可能被封。】
【伤员五人。】
【请求立即支援。】
交易棚内的人也发现了不对。
周围原本还在摆货的幸存者逐渐停下动作。
有人低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消息没有完全公开。
红色信号却已经有人从远处看见。
灰脊山脉方向离营地很远。
那团篝火升得足够高。
外围哨塔已经拉响两次警铃。
是外出队伍最高等级求援。
北风合上登记册。
“我去集结。”
姜离点头。
“一级外援。”
“黑曜石城墙留三分之一战斗人员。”
“花姐留守。”
“红豆、安娜管营地和物资。”
“王富贵守防御塔、爆破棚。”
“幺鸡负责外墙和迁入区。”
“诊所留两名辅助治疗。”
北风已经转身出去。
交易棚外的警铃变了节奏。
两短一长。
散人盟驻点和公会驻地同时开始集合。
正式成员先到黑曜石城墙外的演武场。
远程职业检查弓弩。
盾卫列队。
负责运输的人将药箱、绳索和临时担架搬上雪橇。
外围居住区也有人走了出来。
他们尚未加入希望公会,却在迁入时签过公共防守规则。
其中具备战斗能力的人,在营地发出紧急动员后必须服从安排。
不是每个人都会被派上前线。
有人负责守外围道路。
有人跟随运输队。
有人接替离开的公会成员看守居住区。
青盐第一个带着人赶到。
她身后跟着六名迁入幸存者。
“去哪里?”
北风正给队伍分组。
“灰脊山脉。”
青盐皱了下眉。
“魔物?”
“幸存者冲突。”
她看向正在准备的盾卫。
“我们也去?”
“你带四个人跟运输队。”
北风将一块临时队牌递给她。
“只负责撤伤员、守物资。”
“遇到正面战斗听命令,不许自己冲。”
青盐接过牌子。
“明白。”
后面却有人迟疑。
“我们还没加入公会。”
说话的是后来迁入的一名幸存者。
他手里握着长矛,脚下没有动。
北风看向他。
“你可以留下。”
对方刚松口气。
北风又补了一句。
“那就去替城墙巡逻队守北段。”
“今晚四个班次。”
那人表情一僵。
北风没跟他解释太多。
“迁入规则第五条。”
“紧急状态服从公共防守安排。”
“去山里和守城墙,自己选。”
男人看了眼整装的队伍。
“我守城墙。”
“找花姐登记。”
北风继续点人。
没有战斗能力的原住民也没闲着。
食堂开始装热水和食物。
织工将库存里的寒绒外衣搬出来,优先发给外出队伍。
旧磨坊的老人坐在屋门口,帮着把药瓶一支支塞进防撞草袋。
道路很快被清空。
从公会侧门到外围出口,没有一辆私人拖车停在中间。
此前制定的迁入和公共防守规则,在这一刻真正运转起来。
姜离回主屋换装备。
裂风斧挂上背带。
赤星破阵手套扣紧。
神授镜贴在胸前,镜面裂纹仍在缓慢恢复。
她出来时,孤狼已经等在院子外。
老张的盾刚修好。
姜离走到演武场时,第一批队伍已经完成集结。
北风报出人数。
“四十二名正式成员。”
“散人盟预备役十五人。”
“外围迁入者战斗组十二人。”
“运输和救援二十一人。”
“营地留守力量足够。”
姜离看向队伍。
没有把所有公会主力拉空。
黑曜石城墙上仍有箭塔、守卫和核心成员。
外围聚居区也有人接手巡逻。
即便有人趁乱闹事,也不至于无人处理。
闻川仍然没有回复。
北风低声道:“白板撑不了多久。”
“黑羽的人熟悉北侧山道。”
“继续增援,他们会被压进矿坑。”
姜离看着地图。
北侧矿坑所在的位置,靠近北方猎路。
再往东,可以连接黑羽进入山脉的固定路线。
往南则能进入灰脊山脉外围数条资源谷。
若黑羽控制那里,希望公会以后从北侧进山都要经过对方眼皮底下。
原本姜离没打算立刻争矿。
希望公会现在还吃不下整座山脉。
可对方已经对巡逻队动手。
还在调集增援封锁出口。
无论起因有什么问题,都不能等人被扣下以后再谈。
姜离抬起头。
“先救人。”
“黑羽的人要是来硬的就直接打通北道。”
北风问:“只撤回巡逻队?”
姜离的目光落在地图北侧。
那条猎路虽然狭窄,却比南入口更接近外围矿区。
黑羽已经在那里开出第五采集区。
也说明路线具备长期使用条件。
“既然已经开战,就不只接人。”
她拿起炭笔,在矿坑外的山口画了一道线。
“拿下北口,清掉对方封锁,建立临时控制点。”
希望公会将正式进入灰脊山脉资源争夺。
姜离继续道:“遇到投降和撤离的人,不追杀。”
“矿坑先封。”
“伤员不分两边,能救都救。”
北风将命令传下去。
盾卫转向外围出口。
运输雪橇跟在后面。
远程队与预备役分成两列。
黑曜石侧门完全打开。
城墙外的小雪还没停。
公会队伍沿新修的主路向北移动。
住在外围的人站在院落旁边,看着一队队幸存者经过。
有人低声讨论。
有人询问灰脊山脉到底出了什么。
没有人能说清楚。
同一时间。
灰脊山脉北侧。
距离矿坑两座山脊之外,一处被岩石遮住的高坡上,三个人趴在雪里。
他们没有佩戴任何公开营地徽记。
护甲表面蒙着白布。
其中一人举着单筒望远镜。
镜片里,两种信号仍然挂在山沟上方。
更多黑羽队伍正在往第五采集区靠拢。
远处北方雪原上,也出现了人数更多的移动黑点。
“希望公会的人来了。”
旁边的人问:“多少?”
“看不清。”
举望远镜的人调整角度。
“不会少。”
“要通知会长吗?”
“已经发了。”
第三个人一直蹲在石头后面。
他脚边压着一张灰脊山脉北侧简图。
黑羽第五采集区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
旁边还有两处没有插牌的矿点。
他用手指点了点正在交战的山沟。
“别露面。”
“让他们打。”
“黑羽守北路,希望公会想进山。”
“早晚撞上。”
望远镜里,又一道黑羽增援信号升起。
那人笑了一声。
“比我们预想得还快。”
高坡上的三道身影继续藏在雪后。
没有公会标记。
也没有加入山沟里的任何一方。
他们只是看着两支队伍不断向同一个矿坑聚集。
高坡上的三人没有等太久。
山沟东侧又出现了一支黑羽队伍。
十几个人沿着山脊向下移动,前排举盾,后排弓手占住两块凸起的岩石。最中间拖着两辆空雪橇,显然是临时从附近采集区调来的。
举着望远镜的人放下手。
“黑羽还在加人。”
石头后的人低头看了一眼临时通讯。
“希望公会也出发了。”
山沟里已经响起一阵连续的爆炸声。
黑羽弓手射出的风箭撞上岩壁,震落大片碎石。希望公会巡逻队被压在西侧,白板带着人几次想冲出山沟,都被高处的远程职业逼了回来。
黑羽没有再喊缴械。
两边先后放出增援信号,打到这一步,谁先退,谁便像是认了输。
白板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刀锋顺势下压。
持枪女人横枪挡住。
两人脚下的积雪同时向外滑开。
女人身后,一名黑羽盾卫举盾顶上。白板被迫收刀,借着盾面传来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
“白板!”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白板回头,看见冬灶正被两名队员从木架旁拖走。
那支箭已经拔了出来。
他的袖子被血浸透,左手垂在身侧,嘴里还在催。
“别管我,先把矿坑拿下来!”
“里面一定有东西!”
一名希望公会成员背起他,往西边的岩石后撤。
“闭嘴。”
冬灶被颠得脸色发白,仍然扭头冲周围喊:“黑羽在这里藏了好东西,他们才会来这么多人!不能让他们封坑!”
这句话迅速传开。
原本跟随白板赶来的巡逻队只知道斜钉等人遇袭。后来赶到的散人盟预备役连矿坑为什么塌都不清楚,只看见黑羽不断增援,又死守着入口。
几个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矿坑深处。
倒塌的木架后,确实还闪着一点紫色光。
黑羽重甲幸存者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立即带人堵了过去。
“矿坑归黑羽管理,谁再靠近,后果自负!”
铁钩捂着肩膀,跟着喊道:“听见了没有?他们就是想独占!”
混乱中,最先引起冲突的六个人已经退到了西侧一处废弃储矿洞里。
储矿洞只有三米深,入口窄,前面又有希望公会的盾卫挡着。黑羽的箭射不进来,近战也冲不到这里。
麻绳靠在岩壁上,鼻血已经止住。
灰帽的盾碎了,人却没有受重伤。
碎岩蹲在最里面,双手压着头。
“不能再打了。”
他声音不大,旁边几人却都听见了。
“已经死人了。”
就在几分钟前,一名黑羽采集者被风箭炸落的石块砸中。人从碎石下拖出来时,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那支箭是谁射的,没人看清。
铁钩看了碎岩一眼。
“现在停手,你去跟希望公会解释?”
碎岩抬起头。
“本来就是我们先砸的支架,是麻绳撞的。”
麻绳立刻坐直。
“你什么意思?”
“要不是你们非要抢那把矿镐,怎么会打起来?”
“你当时没动手?”
麻绳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声音已经抬高了。
“你要真不想打,怎么不早点走?”
碎岩嘴唇动了动。
外面又响起一次武器碰撞声。
铁钩往洞口看了一眼。
白板带来的巡逻队正护着他们。
最前方那名盾卫已经连续挡下十几支箭,盾面上的铁皮向内凹陷,握盾的手不断发抖。
铁钩收回目光。
“外面的人已经认定,是黑羽先围攻我们。”
“现在去说矿坑是我们弄塌的,信号弹也是我们故意放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碎岩没有说话。
“散人盟预备役资格肯定没了。”
斜钉接过话。
“赔矿坑,赔装备,赔死掉的那个人。黑羽再把账算过来,我们六个一辈子都赔不起。”
麻绳吐掉嘴里的血水。
“那就别说。”
“等希望公会把北口打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矿。”
“那把矿镐算什么。”
碎岩看着洞外混战的人群。
“可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铁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停。”
“事情闹得越大,黑羽就越像早有准备。等他们打完,只会觉得是我们先发现了黑羽的动作。”
“你现在出去说实话,外面死的人全算在我们头上。”
碎岩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斜钉已经再次打开通讯。
他在散人盟临时频道里发出一条消息。
【黑羽持续增援。】
【他们在掩护矿坑内的人员转移物资。】
【怀疑里面有高阶矿藏。】
消息发出,很快有人询问情况。
斜钉没有回答细节。
他把光幕关掉,转头冲洞外喊:“他们在往矿坑里面退!别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几名正与黑羽交手的散人盟预备役听见,立即向矿坑方向靠近。
黑羽重甲幸存者抬盾撞倒一人。
后方弓手同时放箭。
两支箭钉进预备役脚边,一支擦过大腿。那人摔倒后,还没来得及爬起,黑羽的长枪已经压了下来。
白板从侧面冲到。
长刀磕开枪尖。
“把人拖回去!”
一名叫河灯的巡逻队员扑上前,抓住受伤预备役的后领。
他刚把人拖出半米,一支从高处射来的黑色箭矢穿过盾卫之间的空隙,撞进他后背。
箭头从前胸透出。
河灯低头看了一眼。
血沿着护甲缝隙往下流。
他手里还抓着那名预备役,身体却已经使不上力气。
“河灯!”
白板伸手去接。
第二支箭紧跟着落下。
白板只能抬刀格挡。
箭尖撞上刀身,炸开的风将他推向一旁。
河灯跪进雪里。
他倒下前,仍把受伤的预备役往后推了一把。
两名队员冲上去将他拖回岩石后。
小瓶治疗药剂被撬开,全部倒在伤口上。
没用。
箭矢贯穿了心第346章山间的乱战
河灯的手抽动两下,很快没了反应,任凭治疗怎么给也没用了。
替他压伤口的队员愣在原地。
白板看见那只垂落的手,眼睛瞬间红了。
“高处弓手!先把他们打下来!”
希望公会远程职业立即调转方向。
箭矢和魔法一同砸向东侧山脊。
黑羽盾卫举盾挡住第一轮攻击,脚下却被火焰炸开。积雪化成水,混着泥和碎石向下滑。
一名弓手站立不稳,从高处滚下来。
黑羽持枪女人冲过去接人。
她刚伸出手,一枚冰锥擦着她的侧脸钉进岩壁。
女人转过头。
“放箭!”
黑羽的还击不再留手。
山沟里的伤亡很快增加。
雪地上出现一条条血迹。
负责拖运伤员的雪橇刚靠近,便被流矢射穿侧板。两名救援人员只能趴在雪里,用盾挡住头顶,将雪橇一点点往回拽。
远处高坡上,三名观察者也看见了这一幕。
“真死人了。”
“他们还在守矿坑。”
举望远镜的人重新调整方向。
镜片扫过倒塌的支架,落在岩缝间那片紫光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矿。
那种颜色却足以让人多想,抢这么凶,一定是出大事了!
石头后的人拿起通讯。
“告诉会长,第五采集区疑似发现高阶矿藏。”
“黑羽提前占坑,希望公会正在强攻。”
“矿坑里可能还有没运走的东西。”
消息发出不久,北面出现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
他们没有走黑羽常用的猎路。
一群人从两座山脊之间绕过来,护甲外缠着灰布,没有佩戴任何标识。队伍里近半都是轻装职业,移动速度很快。
最前方的人登上高处,先看了一眼黑羽信号,又看向希望公会的红色篝火。
“打成这样?”
旁边的人低声道:“普通铁矿不可能。”
“黑羽第五采集区已经挖了好几天,之前一直藏着产出。”
“希望公会今天突然调主力过来,肯定得到消息了。”
领队盯着矿坑入口。
那里已经被黑羽重甲幸存者堵死。
几名采集者正在转移矿坑外的木箱和工具。
“先抢雪橇,绕西北坡,切他们后路。”
他顿了顿。
“谁拿到东西算谁的。”
二十多人迅速散开。
最先落下的箭没有射向希望公会。
三支箭从黑羽背后飞来,连续钉进一辆雪橇的绳索。
负责转移物资的采集者一惊。
还没等他回头,一名轻装幸存者已经从坡上滑下,短矛扎进雪橇前方,借力翻到了木箱旁边。
他伸手一拍。
木箱被收进系统背包。
“有人抢物资!”
黑羽后方顿时乱了。
两名盾卫转身去堵。
另一侧,又有几个人趁机冲向矿坑。
持枪女人看见他们身上没有标记,脸色一变。
“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一只装着火油的陶罐被扔进黑羽队伍中间。
火焰贴着雪地散开,将前后两批人截成两段。
第三方队伍踩着火线边缘冲下山坡。
有人盯住矿坑。
有人抢雪橇。
还有人直接向高处的黑羽弓手动手。
一名黑羽弓手被短矛逼得后退,慌乱中放出一箭。
箭矢射偏,正好落入希望公会的队形。
“黑羽又来人了!”
储矿洞里,铁钩第一个喊出声。
白板转头看去。
西北坡上确实多了二十多人。
那些人没有徽记,进入战场后却先与黑羽交手。
斜钉跟着冲外面喊:“是他们藏在山里的队伍!”
“黑羽想从后面包围我们!”
第三方领队听见这句话,只朝储矿洞看了一眼,没有解释。
误会越深,对他们越有利。
他抬手指向矿坑。
“里面有矿心!先进去的人拿大头!”
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人立刻冲了下去。
有人为了抢路,一刀劈向挡在前面的希望公会预备役。
预备役抬剑挡住。
“滚开!”
两人当场打在一起。
山沟里彻底分不清敌我。
黑羽守矿坑和雪橇。
希望公会要救人、抢出口。
第三方见人便挤,只想第一个钻进矿坑。
魔法和箭矢在狭窄区域不断落下。
矿坑旁边剩余的两根支架终于撑不住了。
一声断裂的脆响后,半边木棚向下倒塌。
几名来不及避开的幸存者被压在下面。
有人惨叫。
有人还在争抢掉落的矿石。
白板带着两名盾卫冲过去救人。
他刚掀开一根断木,一把弯刀从旁边砍来。
白板侧身避开。
刀锋擦着肩甲落下。
他反手一拳将人砸倒,低头看见对方护甲外缠着灰布。
“你们到底哪边的?”
对方摔进雪里,爬起来便跑。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北侧雪坡上,一面绘着篝火的旗帜先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成排的盾牌。
老张带着盾卫走在最前。
孤狼和北风分列两边。
姜离越过山脊时,先看见了挂在天空中的三种信号。
黑鸟。
篝火。
还有一团刚升起不久的灰色烟火。
“又多了一方。”
北风取出地图,迅速确认位置。
“西北坡那批人没有公开标记。”
“人数二十三到二十五。”
“黑羽至少四十人。”
“白板他们被压在西侧。”
老张举起盾,挡住一支飞上山脊的流矢。
箭尖撞在新换的护边上,留下一个浅坑。
“这叫被压住?”
他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人。
“我怎么觉得谁都在打谁?”
姜离没有立刻下去。
她沿着山脊看了一圈。
黑羽占据东侧高点和矿坑入口。
希望公会的人缩在西侧岩石后。
第三方从西北坡插入,正在冲击黑羽后方。
几条通往山沟外的路都有人交手。
伤员散在各处。
最危险的不是任何一支队伍,而是已经没人听得清命令。
“北风,带远程队占这里。”
姜离指向脚下山脊。
“只射正在进攻的人。”
“孤狼绕西侧,把白板接出来。”
“老张开路。”
“小透明跟运输队,先收伤员。”
她转头看向蛋挞。
“矿坑前面那团人,打散。”
蛋挞已经将糖霜裁决取了下来。
巨剑落进雪里,压出一道深痕。
“打哪边?”
“都打。”
蛋挞抬起剑。
巨剑表面迅速凝出一层白霜。
她从山坡上冲下去,借着下落的力量,一剑斩在交战人群前方。
冰层沿地面向外扩散。
冲在最前的几个人脚下一滑,连人带武器摔成一团。
一道半人高的冰墙从矿坑前升起,硬生生将黑羽和第三方队伍隔开。
“希望公会主力到了!”
有人看见蛋挞,立即向后退。
黑羽持枪女人也停了半步。
她刚要说话,老张已经带盾卫撞进山沟。
几面重盾排成一列。
挡路的人无论属于哪一方,都被向两侧推开。
黑羽弓手想放箭。
北风带领的远程队已经占住山脊。
一排箭矢钉在他们脚前。
北风站在高处,弓弦仍然拉着。
“再举弓,下一轮射人。”
黑羽弓手看了一眼身后。
持枪女人抬起手。
“停。”
这一侧刚安静下来,西北坡又有人冲向雪橇。
孤狼从岩石后掠过。
刀光闪了一次。
抓住雪橇绳索的人只觉得手腕一凉,护腕已经被削开。
孤狼一脚将他踹下坡。
“滚远点。”
那人翻滚几圈,抬手便要使用技能。
一道斧风先一步扫过来。
他面前的雪地被撕开一条长沟。
碎石擦过护甲,打得他连连后退。
姜离从坡上下来。
裂风斧握在手里,赤星破阵手套表面的纹路一闪而过。
她没有去追。
“希望公会的人,向篝火旗靠拢!”
声音顺着山沟传开。
正在混战的公会成员立即有了反应。
白板带人向后撤。
孤狼负责断后。
老张的盾队在前方推开道路。
散人盟预备役和外围战斗人员也开始脱离战斗。
铁钩几人从储矿洞里出来,第一时间挤进盾队中间。
“姜会长!”
铁钩捂着肩膀跑向姜离。
“黑羽早就在这里设了埋伏!”
“他们发现我们靠近矿坑就动手,还封锁道路,想把我们全杀了!”
斜钉也跟上来。
“矿坑里面肯定有问题。”
“刚才又来了一支没有标记的队伍,很可能也是黑羽的人。”
姜离看了他们一眼。
铁钩肩膀有伤。
斜钉的护甲上全是碎石灰。
麻绳鼻梁肿起,冬灶的左手被临时固定在木板上。
六个人都还活着。
负责救他们的河灯却躺在雪橇上。
兽皮盖住了头。
白板走到姜离面前,声音发紧。
“河灯没救回来。”
“黑羽也死了人。”
“后来那批人突然从西北坡冲下来,见谁都动手。”
姜离的目光落到被压塌的矿坑上。
“支架怎么倒的?”
白板一怔。
铁钩抢先开口:“黑羽自己挖塌的!”
“他们想毁掉证据。”
“我问白板。”
姜离看着白板。
白板摇头。
“我到的时候已经塌了一部分。”
“铁钩他们被围在雪橇旁。”
铁钩立即道:“我们发现黑羽偷挖公共矿区,想上去问清楚——”
“你们登记的地方是旧石山外围。”
姜离打断他。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铁钩张了张嘴。
斜钉从旁边接话:“我们追一只受伤的魔物,方向偏了。”
北风也从山脊上下来。
“什么魔物?”
“雪、雪狼。”
“尸体呢?”
斜钉没有回答。
麻绳握着短刀,向前半步。
“会长,现在黑羽还在对面。”
“是不是应该先解决他们?”
姜离看向他手里的刀。
刀刃缝隙里卡着黑羽护甲上的黑色漆片。
麻绳下意识将刀往身后收。
姜离抬了抬手。
“缴械。”
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铁钩急道:“我们也是希望公会的人!”
姜离道:“你们隐瞒外出地点,违规使用最高等级信号弹,汇报内容与现场对不上。”
“现在进入救援队中间,要求公会继续替你们打。”
“武器交给北风。”
铁钩捂住肩膀。
“可黑羽确实对我们动手了!”
“这件事会查。”
姜离扫过他们几人。
碎岩站在最后面,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铁钩回头瞪了他一眼。
碎岩刚要说话,又闭上嘴。
斜钉却突然指向矿坑方向。
“他们要跑!”
“黑羽准备把东西带进山里!”
几名黑羽采集者正在搬运伤员。
那名死去的采集者被同伴抬上雪橇。
旁边只剩两箱普通工具和矿灯。
没有斜钉口中的东西。
姜离收回目光。
“北风,收武器。”
“反抗的捆起来。”
北风带人上前。
铁钩几人不敢真与正式成员动手,只能一件件交出武器。
斜钉把长剑递出去时,还在解释:“会长,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黑羽占了不止一个矿点,他们根本不想让其他人进山。”
北风接过剑。
“闭嘴。”
失去武器后,六人被安排到伤员队后方。
那里远离正面交战,还有盾卫保护。
铁钩坐下不久,便打开了临时通讯。
散人盟频道里已经有不少人询问战况。
他低头打字。
【主力到场。】
【姜会长已确认黑羽长期封锁北道。】
【矿坑内存在高阶资源,黑羽正在转移。】
碎岩坐在旁边,清楚看见了这几句话。
“姜会长没有确认。”
铁钩拇指停了一下。
“那你去告诉所有人,是我们先来抢矿镐的。”
碎岩不说话了。
铁钩将消息发了出去。
另一边,姜离已经走到双方中间。
黑羽持枪女人带人守在矿坑东侧。
她的枪尖已经垂下,身后弓手却仍然站在高处。
第三方队伍退到了西北坡,没有离开。
他们抢走了几个木箱,还在盯着矿坑。
“闻川在哪里?”姜离问。
持枪女人握着长枪。
“不知道。”
“第五采集区归我负责。”
“你们的人闯进矿坑,破坏支架,打伤采集者。我们发出警告,他们仍然抢夺工具。”
姜离道:“有证人吗?”
“活着的都看见了。”
“记录呢?”
“矿坑有值守登记。”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被压塌的木棚。
“战斗记录石在里面。”
姜离还没开口,后方突然响起喊声。
“他们在拖时间!”
西北坡上,一名灰布幸存者抬起弓。
“矿心就在坑里!”
一支火箭越过众人头顶,射进矿坑。
里面残留的木架迅速燃烧。
黑羽采集者脸色大变。
“还有人!”
两名采集者不顾阻拦冲进火里。
持枪女人也转身向矿坑跑。
第三方队伍趁机再次冲下山坡。
有人扑向黑羽雪橇。
有人绕过冰墙,想从坍塌处钻进矿坑。
黑羽刚刚放下的弓重新举了起来。
“杀出去!”
箭矢落下。
第三方队伍里一人中箭,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领队抬手扔出一枚雷火弹。
雷火弹在矿坑前炸开。
冰墙被震出裂纹。
数名黑羽幸存者被冲击掀翻。
希望公会刚刚收缩好的队伍也受到波及。
一块碎冰砸中伤员雪橇。
兽皮被掀开。
河灯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白板看见,握刀的手瞬间收紧。
他身边几名巡逻队员也红了眼。
“拦住他们!”
白板带人冲向西北坡。
第三方队伍立即还击。
刚刚停下的战斗再度爆发。
姜离没有阻拦白板。
她提着裂风斧,直接切进第三方队伍前排。
一名盾卫抬盾来挡。
斧刃撞上盾面。
盾卫手臂一沉,双脚向后滑出近两米。
盾牌中央出现一道裂口。
他还没站稳,蛋挞已经从侧面赶到。
糖霜裁决横着拍在盾牌边缘。
盾牌脱手飞出。
盾卫整个人被拍进雪堆。
蛋挞向前一步,巨剑挡住两把劈来的长刀。
“哪儿来的?”
对面没人回答。
姜离斧柄回扫,将一人击倒。
“抓活的。”
孤狼从后方靠近,短刀贴着一名弓手的颈侧划过。
没有切进皮肉。
刀锋却割断了对方弓弦。
弓手刚要回头,孤狼已经一脚踢中他的膝弯。
人跪下去的同时,双手被反扣到背后。
希望公会主力陆续进入战场。
原本分散的混战开始出现变化。
北风牢牢占据山脊。
远程队将黑羽弓手和第三方队伍分开。
老张的盾队护住伤员,同时向矿坑方向推进。
小透明带着救援人员在后方穿行。
不管是哪一边的人,只要失去战斗能力,便先拖到石坡后面。
一名黑羽幸存者腿上中箭,被两个希望公会成员抬走时,还在挣扎。
“放开!”
小透明按住他的伤口。
“再动腿就没了。”
那人看了一眼插进大腿的箭,只能咬着牙停下。
持枪女人也发现了希望公会在救黑羽的人。
她的攻势慢了下来。
姜离从第三方队伍中间杀出,抬斧指向西北坡。
“退出山沟。”
“你们带走的箱子留下。”
灰布领队看了眼被抓住的几名同伴。
“凭什么听你的?”
姜离没有和他争。
“北风。”
高处弓弦齐响。
十几支箭落在灰布队伍退路上,将他们与后方山坡隔开。
灰布领队脸色变了。
他们擅长趁乱抢东西。
正面面对完成集结的希望公会主力,人数和装备都不占优势。
“先退进山!”
他突然转身。
“走东边!”
灰布队伍没有沿原路退出。
几个人扔出烟罐和火油,借着遮挡冲向矿坑后方的狭道。
那条路通往灰脊山脉深第347章领主魔兽再现
黑羽的人立即追了上去。
“他们拿了采集记录和两箱矿料!”
持枪女人带着人越过矿坑。
白板也想追。
姜离伸手拦了一下。
“别追太远,小心埋伏。”
“他们杀了河灯。”
姜离看向越来越远的灰布队伍。
“先占领高点,这个仇会报的。”
第三方选择的深山狭道,正好绕过黑羽占据的东侧山脊。
黑羽追过去后,原本的防线出现缺口。
北风立刻带人向前压。
希望公会夺下第一块高地。
黑羽留守人员见人数不足,只能向后撤。
两边的队伍沿山沟不断向深处移动。
第三方逃在最前。
黑羽紧追不放。
希望公会则占据沿途山脊和岔路,逐步打通北道。
姜离没有让人追击撤退的黑羽成员。
对方放下武器,她便让路。
还在向希望公会放箭的人,全部被盾队压回去。
矿坑很快被抛在身后。
越往里,山道越窄。
两侧岩壁上的积雪不断被战斗震落。
第三方队伍抢走的木箱太多,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干脆将几箱普通工具丢在路上,只留下两只封得最严的箱子。
黑羽看见被丢弃的矿灯和绳索,更加认定对方拿走了重要矿料。
追赶的人不断使用技能。
火球擦过岩壁。
爆炸震得整条山道都在响。
一名灰布幸存者被逼急了,回身扔出三枚爆破石。
石头落入黑羽队伍中间。
持枪女人大喊:“散开!”
第一枚爆破石炸开。
岩壁被削掉一大块。
第二枚滚进裂缝。
爆炸声从山体内部传出。
第三枚没有立刻引爆,沿着斜坡一直滚向更深处。
所有人都听见了它撞击岩石的声音。
一下。
两下。
越来越远。
最后,一团闷响从山腹后方传来。
地面轻轻震了一次。
姜离脚步停住。
刚才那一下之后,山脉深处又传来一声沉的动静。
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周围的风忽然小了。
山道两侧,几只藏在岩缝里的雪鼠钻出来,沿着众人脚边疯狂逃窜。
一名黑羽弓手抬起头。
“什么声音?”
无人回答。
前方逃跑的灰布队伍也停了下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下沉石谷。
石谷中央散落着大量断裂的兽骨。
其中一根肋骨足有两米长,表面还留着新鲜的咬痕。
灰布领队看见兽骨,脸色变了。
“快回去!”
他刚转身,石谷右侧的岩壁忽然向外鼓起。
积雪整片滑落。
一只覆盖着灰色岩甲的巨爪从雪下探出,重重按在地面。
岩石当场裂开。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兽首顶破雪层。
它背上的灰甲与山石混在一起,安静趴伏时根本看不出区别。两根向前弯曲的黑色獠牙从嘴边探出,牙根上挂着没有干透的血。
魔兽抬起头。
石块从它身上不断滚落。
四周幸存者的系统提示同时弹出。
【领主魔兽:碎峰岩罴】
石谷里安静了一瞬。
黑熊般的碎峰岩罴张开嘴。
吼声撞上四周岩壁,又从不同方向压回来。
距离最近的两名灰布幸存者直接失去平衡。
其中一人捂着耳朵跪下。
另一人转身想跑。
岩罴前爪抬起。
落下时,地面猛地一沉。
冲击沿着岩层向外扩散。
几道裂缝从它脚下窜出。
那名逃跑的幸存者被震得离地而起,后背撞上岩壁,落下后再没爬起来。
后方追来的黑羽队伍也被冲散。
盾卫举起盾牌,下一秒便被岩罴撞中。
盾面向内凹陷。
人连同盾牌飞出去,撞倒后方三名同伴。
持枪女人将长枪插进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领主!”
“撤出石谷!”
灰布队伍已经顾不上抢来的木箱。
两个箱子被扔在地上。
所有人沿来路往回跑。
碎峰岩罴却被爆炸和血腥味彻底惊醒。
它低头闻了一下雪地上的血迹,朝人群冲来。
体形看着沉重,速度却快得惊人。
黑羽一名伤员跑得太慢。
身后的同伴回头去拉。
岩罴已经追到他们后方。
姜离从山道另一端冲下去。
裂风斧挥出。
压缩的风刃撞在岩罴前爪侧面。
岩甲被劈开一道细缝。
岩罴的动作偏了一下。
前爪擦着两名黑羽幸存者落地。
碎石向四周溅开。
姜离手腕也跟着一麻。
这一击能破甲。
伤口很浅。
岩罴转过头,盯住了她。
姜离没有停留。
“走!”
两名黑羽幸存者扶起伤员,迅速向外撤。
岩罴向前追出两步。
蛋挞从侧面一剑斩下。
巨剑砸在它肩部。
白霜沿岩甲缝隙蔓延,短暂冻住了几块甲片。
岩罴扭头咬来。
蛋挞松开一只手,借着巨剑支撑翻向旁边。
黑色獠牙贴着她的靴底划过。
她落地后向后连退。
石谷里还有三方幸存者。
队伍混乱,伤员太多,退路也没有完全清开。
真要围杀领主魔兽,第一轮冲撞便会死人。
碎峰岩罴抖动肩膀。
冻住甲片的冰层当场崩碎。
它再次抬起前爪。
姜离立即后撤。
“盾队进来!”
“所有人退出石谷!”
老张带着盾卫堵住入口。
最前面的三面盾牌同时落地。
岩罴撞上盾墙。
第一面盾直接裂开。
老张肩膀向后一沉,靴子在石地上磨出两条痕迹。
后方盾卫顶住他的背。
七八个人一起用力,才没有被当场撞散。
“这东西力气真够大的!”
老张咬着牙喊:“快点!”
小透明和救援队从两侧穿过,将倒地的人往外拖。
黑羽的人也在救自己的伤员。
第三方队伍早已失去队形,只顾着逃。
有人想挤进希望公会盾队中间,被北风一脚踹开。
灰布领队从地上爬起,回头看了一眼丢在石谷里的木箱。
他还有些不甘心。
孤狼的刀已经落到他颈边。
灰布领队立刻转身。
黑羽持枪女人守在石谷边缘。
她看见最后两名采集者出来,拔枪便退。
碎峰岩罴再次撞上盾墙。
老张手里的盾牌传出碎裂声。
姜离抬起裂风斧。
“散盾!”
盾卫同时向两侧撤开。
岩罴收力不及,从山道口冲了出来。
姜离一斧劈向上方岩壁。
早已被爆破石震松的岩层轰然坠落。
大量碎石砸在岩罴头部和前背。
它被压得停下脚步。
赤星破阵手套亮起。
姜离抓住一块卡在岩缝间的巨石,用力向下一推。
巨石滚落,正好撞中岩罴肩侧。
那具庞大的身体晃了一下。
岩罴发出怒吼,前爪扒开碎石。
姜离已经退到山道外。
北风放出火箭。
爆炸接连响起。
更多石块塌下,暂时堵住石谷入口。
碎峰岩罴没有被埋住。
它的前爪很快从碎石后探出来。
姜离没有再停。
“退到北侧山口!”
希望公会队伍沿原路撤离。
黑羽向东侧猎路退去。
第三方的人跑得更快,连被抓的几名同伴都顾不上。
碎峰岩罴从堵塞处挣脱出来,又追过两道山坡。
它身上的岩甲裂了几块,动作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但在接近北侧山口时,它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岩石上残留着另一种大型魔兽的爪痕。
碎峰岩罴低头闻了闻,没有继续追。
它站在高处,冲撤离的人群再次发出吼声。
随后转身返回石谷。
直到地面的震动逐渐远去,众人才真正停下。
没人说话。
雪地上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老张坐在地上,把已经裂成两半的盾牌放到旁边。
“我刚修好的。”
蛋挞将糖霜裁决插进雪里,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小透明正在清点伤员。
“希望公会重伤七人,轻伤十六人。”
“河灯死亡。”
“黑羽送过来两名重伤员,有一个撑不住了。”
“第三方留下四个伤员,死了一个。”
“石谷里面可能还有人。”
姜离看向山脉深处。
现在没人能回去找。
碎峰岩罴已经醒了。
它没有追出领地,不代表进入石谷的人还能活着出来。
北风走过来。
“黑羽退到东路,没有继续交战。”
“那批灰布人沿西北方向跑了。”
“抓住的三个人还在。”
“铁钩六人也看住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他们撤退的位置正是先前地图上标记的北侧山口。
两边有天然岩壁。
中间是一块向外凸出的缓坡。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下方第五采集区,也能看见通往深山的两条岔路。
后方则连接希望公会进入灰脊山脉的北方猎路。
刚才撤退时,老张的盾队守住入口,北风的远程队占下两侧高点。
黑羽的人想过来,必须先经过坡下那片没有遮挡的雪地。
第三方也已经被赶出西北坡。
这一场混战没能拿下第五采集区。
北侧山口却落进了希望公会手里。
白板走到坡边。
河灯的尸体已经重新盖好。
他低声问:“现在回营地?”
姜离看着脚下的山口。
“伤员先回。”
“其他人留下。”
白板抬头。
北风已经明白了。
“在这里设立脚点?”
姜离点头。
“黑羽不会放弃第五采集区。”
“那批人也知道北道的位置了。”
“我们今天撤回去,明天这里还会被占。”
她抬手指向左右两侧岩壁。
“左边设伏击位,右边挖避箭沟,中间清出道路,伤员和雪橇能过。”
“外圈先用拒马和石料封住。”
北风立即打开临时地图,将山口范围标出来。
“前哨站占地不小。”
“只靠我们带来的材料不够。”
“后面的队伍已经到了。”
姜离看向猎路方向。
一串雪橇正从远处向山口靠近。
出发前,她在地图上画下北口时,红豆便让人准备了第二批物资。
第一批救援队离开后,营地又抽调出能够移动的建筑材料。
原木。
石料。
铁钉。
绳索。
兽皮。
装满系统背包的幸存者走在雪橇两边。
队伍中间还有十几名原住民。
约瑟夫没有来。
带队的是两名参与过城墙和临时住宅区修建的原住民工匠。
他们身后跟着木工、石匠和负责打下手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背着工具。
建筑队抵达山口时,先看见了满地的血和折断的武器。
一名年轻原住民脚步慢了下来。
领头的中年石匠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建在哪里?”
姜离带他走到缓坡中央。
“先建能住人的地方。”
“外面要有防线。”
石匠蹲下去,扒开积雪。
下面是冻硬的碎石层。
他用铁锤敲了几下,又沿岩壁走了一圈。
石匠指向靠近左侧岩壁的位置。
“房子贴着山建,少砌一面墙。”
“外面的墙用石头和原木夹起来。”
“先搭两个守望架。”
“天黑前做不完。”
姜离道:“先做能挡箭和挡风的。”
“剩下的慢慢补。”
石匠点头。
他转身朝建筑队招手。
“卸东西!”
幸存者陆续打开系统背包。
成捆的原木落在雪地上。
切好的石料堆到岩壁旁边。
铁钉、绳索和兽皮被分开放好。
盾卫清理战场。
远程职业重新占上高处。
北风带人测量防线位置。
白板将希望公会的篝火旗插进缓坡中央。
旗杆扎进冻土,红色旗面被山风吹开。
两名原住民木工抬着第一根原木走到岩壁下。
石匠用脚尖在雪地上画出前哨站的地基。
年轻人跟在后面,将木桩一根根摆进线内。
铁锤很快落下。
咚。
第一根木桩扎进灰脊山脉北侧的冻土。
铁锤又落下几次。
木桩一点点扎进碎石层。
两名原住民扶住木桩,第三个人将冻硬的土块和碎石填进缝隙,用铁锤侧面反复砸实。
姜离站在缓坡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兽皮棚。
里面放着三张木桌。
铁钩六人的武器堆在左侧,灰布队伍被抓住的三人捆在右侧。白板带回来的现场物品都摆在中间。
紫色矿镐。
断裂的锁链。
半截烧黑的箭杆。
几块沾血的护甲碎片。
还有从矿坑外捡回来的值守木牌。
北风将最后一块木牌放到桌上。
“黑羽的人退到东侧山脊以后没有继续靠近。”
“但他们在两处高点设了人。”
“西北方向也升起了灰烟。逃走的那批人应该没有离开山脉,正在重新集结。”
姜离拿起桌上的箭杆。
箭头已经不见,只剩烧焦的箭身和一截灰色尾羽。
白板站在桌边,脸色仍然不好看。
“射进矿坑的就是这种箭。”
“河灯身上的伤呢?”
“小透明检查过了。”
白板停了一下。
“胸口一处贯穿伤。伤口不像箭,应该是窄刃武器。附近太乱,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
“黑羽死的采集者呢?”
“被断梁压死的。”
“另一名呢?”
“退出石谷以后没撑住。腰侧有雷火弹留下的伤,腿上还有我们公会的箭。”
那一箭是救援队压制黑羽时射的。
雷火弹则来自灰布队伍。
两种伤混在一起,谁也说不清最后是哪一下要了命。
姜离放下箭杆。
“分开问。”
北风点头,先将铁钩带了进来。
铁钩肩膀已经包扎好,脸色发白。失去武器以后,他先前那股激动散了不少。
他看见桌上的矿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姜离问:“雪狼往哪边跑了?”
铁钩嘴唇动了动。
“当时风雪太大,我们没记住。”
“尸体在哪儿?”
“跑掉了。”
“什么颜色?”
铁钩不说话了。
北风站在他身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正好按在伤口附近。
铁钩吸了一口气。
“灰白色。”
姜离看着他。
“斜钉说是黑色。”
铁钩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
兽皮帘被掀开。
斜钉被人从外面推进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看向铁钩。
“你不是说统一说灰白色吗?”
棚里安静下来。
北风把两人分开。
“谁先说?”
铁钩咬着牙坐到木墩上。
“我们确实不是追雪狼过去的。”
“散人盟频道里有人发过一张旧地图。第五采集区以前没有归属,地图上标着公共矿点。有人说黑羽在合区后抢先封了北道,挖出来的矿不登记,里面还有高阶矿脉。”
姜离问:“消息谁发的?”
“匿名。”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消息还在吗?”
“删了。”
“所以你们六个人没有通知散人盟,也没有在公会登记,直接去了第五采集区?”
铁钩低下头。
“我们只是想看一眼。”
桌上的紫色矿镐还沾着碎石灰。
姜离拿起来,放到他面前。
“看一眼需要带走黑羽的工具?”
“不是带走。”
铁钩立即抬头。
“麻绳只是想看看属性。那把矿镐是紫色品质,黑羽一个普通采集队却拿得出来,说明矿坑里肯定有东西。”
“矿镐从哪里拿的?”
“矿坑边。”
“插在支架旁边?”
铁钩没有回答。
斜钉却道:“那里连个箱子都没有,摆在外面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的?”
北风冷笑了一声。
“你们去别人正在开采的矿坑,从支架旁拔了一把矿镐,还问是不是他们的?”
“第五采集区本来就是公共的!”
“谁规定的?公会从来都没有公开矿区的事?”
姜离逼问道。
今天的事情真的让她有些火气了,虽然顺势达到了战略目标,但显然目前的营地很混乱,需要整治第348章第二只领主级魔兽
斜钉还想争辩。
铁钩先低声道:“我们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动手。”
姜离问:“支架怎么塌的?”
铁钩的声音更低。
“麻绳想试矿镐,砸了一下旁边的矿壁。”
“他不知道那块矿石后面卡着横梁。”
黑羽的锁链就是在那时甩过来的。
锁链缠住矿镐。
麻绳以为对方要杀他,斜钉随即拔剑。矿坑里的采集者听见动静往外跑,有人撞倒了松动的支架。
后面赶到的人只看见黑羽用锁链拖拽麻绳,也看见几名预备役被围在雪橇旁。
至于最开始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人顾得上问。
姜离将两人交给北风。
碎岩被带进来时,没有坐。
他一直盯着桌上的断箭。
姜离问了同样的问题。
碎岩没怎么犹豫。
“铁钩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还有什么没说?”
“信号弹。”
碎岩咽了一下。
“黑羽第一批增援赶到以后,给我们留了西南方向的路。”
“持枪的女人说,可以让我们带伤员离开,矿镐和拿走的两块矿石留下。”
“铁钩不肯。”
“他说一旦退出去,黑羽就会把矿坑里的东西全转移走。”
“斜钉才发了最高等级的救援信号。”
棚外传来木料落地的声音。
碎岩抖了一下。
“会长,我们真没想害死人。”
“那后来呢?”
“白板他们来以后,黑羽也发了增援信号。”
“铁钩让我在频道里发消息,说黑羽要灭口。”
“灰布队伍是听见消息来的?”
碎岩摇头。
“他们来得太快。”
“信号弹刚升起来没多久,那批人就在西北坡出现了。”
姜离看向北风。
北风也皱起眉。
从西北坡到第五采集区,正常情况下至少要走一个小时。
灰布队伍却在第二次增援抵达不久后出现。
除非他们早就在附近。
碎岩被带下去。
接下来是灰布队伍的三名俘虏。
前两个什么都不肯说。
第三个人腿上有伤,麻绳捆得太紧,脚踝已经发紫。
小透明蹲下去,将绳子割开。
“血再堵一会儿,这只脚就别要了。”
那人靠着岩壁,额头上全是冷汗。
姜离将烧黑的箭杆扔到他面前。
“谁放的火箭?”
那人看了一眼。
“不认识。”
孤狼从旁边走过来,把一把短弓丢到地上。
短弓的弓弦已经被割断,箭袋里只剩两支箭。
灰色尾羽。
箭杆上缠着浸过火油的布条。
那人闭上嘴。
孤狼蹲到他面前。
“你可以继续不认识。”
“等你的同伴过来换人,我就拿这把弓问他们。”
灰布幸存者的脸色变了几次。
“那一箭不是我射的。”
“谁?”
“领队身边的人。”
“你们为什么来?”
“跟着黑羽的运输队。”
他终于开口。
“我们在山里盯了他们两天。黑羽每天都从第五采集区往外送东西,有两只箱子一直封着,连抬箱子的人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人说是矿心。”
姜离问:“谁说的?”
“不知道。”
“频道里都在传。”
“公共频道?合区之后不是没有区服频道了吗?”
“几个临时队伍自己的频道。”
“第五采集区的旧地图也是你们发的?”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旧地图?”
他的反应不像装的。
姜离继续问:“你们跟了两天,为什么今天才动手?”
“黑羽人多,我们没机会。”
“后来山沟里打起来,信号一个接一个地发,我们以为消息已经走漏了。”
“领队说,再不拿,等黑羽主力到场就没机会了。”
“箱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
“你们扔进石谷了。”
那人脸色难看。
“谁知道里面有领主魔兽。”
“你们杀了希望公会的人。”
“没有!”
他立即坐直身体,扯动腿上的伤口,又摔了回去。
“我们冲进山沟以后只抢东西。”
“希望公会和黑羽都在打我们,我们不可能分得清谁是谁。”
白板向前一步。
“河灯胸口的刀伤是谁留下的?”
“我没见过什么河灯。”
灰布幸存者也急了。
“我们还死了两个人!”
“一个被你们的人从坡上打下去,一个死在石谷里。”
“还有三个被抓。”
“我们的人也会来要命!”
白板握紧刀柄。
姜离抬手挡在他前面。
“带下去。”
兽皮帘重新落下。
白板盯着那道人影,胸口起伏了几次。
“就这么算了?”
“没算。”
姜离将桌上的东西重新分开。
“铁钩六人违规,挑起了第一场冲突。”
“黑羽先动了武器,但给过退路。”
“灰布队伍放火、抢物资,让已经停下来的战斗重新开始。”
“河灯死在混战里,目前找不到凶手。”
白板声音发沉。
“所以每个人都有错?”
“不是每个人。”
姜离看向他。
“河灯是去救人的。”
“跟着你来的巡逻队也是。”
“黑羽死在矿坑里的采集者,只是进去抬支架。”
“死在石谷的那几个,也不一定知道那两只箱子里装了什么。”
她将那块染血的护甲碎片压在箭杆上。
“闯祸的人还活着。”
“收拾烂摊子的人先死了。”
白板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问:“黑羽那边怎么处理?”
姜离也有些犯难,但之前加上的联系方式却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先把他们的伤员送回去。”
“铁钩六人暂时关在前哨站。”
“等矿坑能进去,再找值守记录和那两只箱子。”
北风道:“黑羽未必肯等。”
他话音刚落,棚外便有人来报。
“会长,东侧来人了。”
一名黑羽弓手站在坡下。
他没有进入前哨站的射程,只将一支没有箭头的箭插进雪里,转身退回东侧山脊。
箭杆上绑着一张纸。
北风派人取回来。
纸上只有几行字。
交出铁钩、斜钉、麻绳。
归还紫色矿镐。
退出北侧山口。
否则黑羽会封锁希望公会在灰脊山脉内的所有队伍。
白板看完,直接将纸拍在桌上。
“让他们来。”
姜离拿起笔,在纸背面写了几行。
矿镐可以归还。
铁钩等人由希望公会内部处置。
双方交换现场记录、伤亡名单和证词。
第五采集区暂时封锁,任何一方不得进入。
北侧山口不会退出。
北风看完,叫来一名速度最快的成员。
“送去东侧。”
那人刚走不久,西北坡也传来消息。
灰布队伍没有派人靠近,只将一个装着碎石的布袋从高处扔下来。
布袋里同样塞着一张纸。
放掉三名俘虏。
赔偿死者装备。
交出杀人的白板。
否则他们会袭击希望公会所有进山的运输队。
白板看到自己的名字,反而笑了一声。
“写得还挺清楚。”
姜离将纸折起来。
“回他们。”
“人不会放。”
“想换人,拿姓名、队伍归属和完整战斗经过来谈。”
“再动运输队,抓到一个,扣一个。”
北风派人传话。
两封消息送出去后,直到天黑都没有回应。
东侧山脊上的黑羽篝火却多了三堆。
西北方向也升起了第二道灰烟。
谁都没有退。
前哨站里的锤声同样没有停。
建筑队沿着岩壁搭出两排矮屋。
石墙来不及砌高,便先用原木做骨架,中间填入碎石,外面再压上一层冻土。
两座守望架一左一右立起来。
兽皮刚铺上顶,北风便带着弓手爬了上去。
右侧的避箭沟挖不动,原住民石匠换了办法。
他们把装满碎石的木箱排成两列。
中间留出半人宽的通道。
遇到箭袭,人可以直接蹲进箱子后方。
老张换了一面备用盾牌,带人将缓坡上的尸体和残留武器全部清走。
拒马埋进雪里,尖端朝外。
通往营地的猎路则被拓宽了一截。
两架雪橇可以并排通过。
天彻底黑下来时,第一座火盆升起火光。
白板将河灯送回营地。
跟着伤员离开的,还有铁钩六人中的冬灶。
他的手伤得太重,留在山里只会恶化。
铁钩看见冬灶上雪橇,也想跟上去。
北风把人拦了下来。
“伤员回去。”
“你留下。”
铁钩指着自己的肩膀。
“我也是伤员。”
小透明走过来,按了按他包扎好的地方。
铁钩疼得脸都皱了。
“死不了。”
“住左边第三间,未经允许不准离开。”
铁钩只能跟着看守往里走。
前哨站建成的第一晚,没有人真正睡下。
黑羽的人在东侧轮流巡视。
灰布队伍不时从西北坡射出一支火箭。
火箭没有落进山口,只在远处的雪地上烧一会儿。
希望公会守望架上的人也始终拉着弓。
三方隔着两道山坡,各自盯住另外两边。
姜离靠在火盆旁,重新查看灰脊山脉地图。
碎峰岩罴出现的石谷就在北侧山口以南。
第五采集区在石谷外围。
黑羽占据的东侧猎路能绕到矿坑后方。
灰布队伍所在的西北坡则接近另一条下山路线。
三方都不肯走,并不全是为了死人。
前哨站脚下的北道,是进出山脉最稳定的一条路。
谁控制这里,谁就能拦住其他人的运输队。
第五采集区暂时进不去,周围还有别的矿点和猎场。
死去的人让所有人都有了继续动手的理由。
北道则让他们舍不得停手。
蛋挞在旁边擦完糖霜裁决,抬头问:“那个领主魔兽怎么办?”
姜离在石谷上画了一个圈。
“先查清楚。”
“它守着石谷,我们进不了第五采集区。”
“而且它今天只追到山口外面。”
姜离指向地图上的另一处标记。
“这里有其他大型魔兽留下的爪痕。”
“它停下不是因为累了。”
蛋挞看着那道标记。
“怕别的魔兽?”
“也可能是不愿意进别的领地。”
第二天天刚亮,前哨站派出三支探查队。
北风带人测绘石谷外围。
孤狼和两名猎人查看碎峰岩罴留下的足迹。
姜离与蛋挞沿昨天撤退的山道返回。
他们没有进入石谷。
昨晚堵住入口的碎石已经被扒开。
几块近人高的岩石散在路边,表面留着深深的爪痕。
碎峰岩罴不在入口。
地面上的血迹却被舔得很干净。
灰布队伍丢下的两只箱子也不见了。
蛋挞蹲下去,看了一眼箱子留下的凹痕。
“被人拿走了?”
姜离走到旁边。
雪地上没有人的脚印。
只有一道宽大的拖痕,从石谷中央一直延伸到右侧岩壁下。
“被它拖走了。”
两人沿高处绕行。
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可以看见大半个石谷。
碎峰岩罴趴在谷底。
它身边堆着被咬碎的木板。
其中一只箱子已经完全散开。
里面不是矿心。
只有几块灰白色矿料、两卷采集记录和一套用于测量矿脉的金属工具。
另一只箱子的锁也被咬坏了。
大量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块散在地上。
碎峰岩罴低头闻了闻,伸出舌头,将石块一颗颗卷进嘴里。
每吞下一块,它便用肩背在岩壁上蹭几下。
碎裂的岩甲缝隙里渗出黏稠的灰浆。
附近的石屑被灰浆黏住,慢慢填进裂缝。
昨天被裂风斧劈开的伤口已经缩小了一半。
蛋挞压低声音。
“它吃矿石修复身体?”
“应该不是什么矿都行。”
姜离看向散落的黑色石块。
那是黑羽从矿坑里采出的岩髓。
品质不高,无法用来锻造装备,通常只会被当作建筑填料。
碎峰岩罴却明显喜欢这种东西。
石谷里的兽骨也大多被咬开了关节,骨头外层保存完整,里面的骨髓已经被舔空。
吃肉。
吃骨髓。
吞岩髓修补岩甲。
受到爆炸和血腥味刺激以后,会攻击领地内的所有活物。
对地面震动的反应远比箭矢和声音更快。
姜离将这些一条条记在临时地图上。
蛋挞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冻肉。
“试一下?”
姜离点头。
蛋挞将冻肉绑在石头上,向石谷左侧扔去。
石头落地,连续滚了几圈。
碎峰岩罴立即抬起头。
它没有先看冻肉。
目光直接落在石头第一次撞击地面的位置。
前爪压地。
头部微微转动。
等石头完全停下,它才闻到血肉的气味,走过去咬住冻肉。
姜离又捡起一块小石头,向另一边的岩壁扔去。
石头撞上岩壁,声音清脆。
碎峰岩罴只是抬了一下耳朵,没有追。
蛋挞明白过来。
“它靠震动找东西。”
“藏在岩甲下面,视线可能不好。”
姜离看向它颈部。
碎峰岩罴低头时,喉咙和前胸之间会露出一小块没有岩甲覆盖的皮毛。
很短。
很难靠近。
肩部那道被糖霜裁决冻裂过的甲缝同样没有完全恢复。
两人继续往外绕。
石谷外围有一圈深浅不一的抓痕。
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见碎峰岩罴蹭在石壁上的灰浆。
它用气味和爪痕划出了领地。
北侧山口外的那块岩石却不一样。
上面留下的是三道细长爪痕。
位置比碎峰岩罴的肩背还高。
抓痕边缘结着暗红色冰晶。
姜离没有靠得太近。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长柄工具,挑下一小块冰。
系统提示很快浮现。
【沾染腐血的冰块】
【受到未知魔兽气息影响,部分低阶魔兽会主动避让。】
蛋挞看见提示,向山脉深处望去。
“昨天岩罴停在这里,是闻到了这个?”
“应该是。”
姜离将冰块封进小罐。
“附近还有一只等级不低的魔兽。”
“先别惊动。”
返回前哨站后,另外两支探查队也带回了消息。
孤狼将一张画满足迹的兽皮地图铺在桌上。
“岩罴平时不会离开石谷太远。”
“昨天追出两道山坡,已经超出它正常活动范围。”
“它在第五采集区周围留下的足迹最多。”
“黑羽最近几天一直开矿,敲击和爆破可能早就把它惊醒了,只是它之前没有完全钻出地面。”
北风指向地图另一边。
“石谷东南有一条窄坡。”
“宽度只够岩罴通过。”
“上面有一片悬空岩层,昨天的爆炸以后出现了裂缝。”
“如果能把它引过去,有机会用塌方破甲。”
老张坐在旁边,听见塌方两个字,摸了摸刚换上的盾牌。
“又要用盾队顶?”
“不顶。”
姜离将地图转过来。
“它追地面震动。”
“可以用装满石块的雪橇引。”
“沿路设置绳扣,隔一段距离放下重物。”
“人从两侧高处走。”
蛋挞问:“等它被砸住以后呢?”
“先打前腿。”
“限制冲撞,再从侧面破甲。”
“喉咙只能作为最后一击。”
“它低头时露出来的时间太短,第一轮冲过去会死人。”
老张松开盾牌。
“这个办法听着还行。”
“什么时候动手?”
“前哨站再补一道后墙。”
姜离看了一眼东侧山脊。
“黑羽和灰布队伍也在盯着石谷。”
“我们动手,他们不会看着。”
接下来的两天,三方都没有再发生大规模交战。
小冲突却一直没停。
黑羽尝试派人从东侧绕过北口,被守望架上的箭逼了回去。
灰布队伍截过一次希望公会的空雪橇,发现里面只有石头,又将雪橇推下山坡。
希望公会也扣住了两名靠近猎路的灰布斥候。
黑羽拒绝交换证词。
他们只送来第二封信。
铁钩等人不交,矿坑便没有谈判。
灰布队伍也不肯报出自己的队伍归属。
他们在西北坡砍树、挖沟,同样开始建立落脚点。
三方都在加固防线。
每一处新立起来的拒马,都意味着谁也不准备轻易离开。
前哨站则一天比一天完整。
第二排矮墙封住缓坡。
两座守望架外加了一层挡箭板。
火盆被移进石墙后方。
兽皮棚换成原木屋。
建筑队还在岩壁上凿出几个储物洞,用来放置食物、药物和备用武器。
营地运来的物资每隔半天抵达一次。
回程雪橇则将伤员、损坏装备和探查到的少量矿料带回第349章魔物兽潮
红豆让运输队带来了一块新的公告板。
公告板挂在前哨站中央。
进出登记。
值守轮换。
三条侦察路线。
遇袭信号。
撤退顺序。
最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字。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五采集区】
公告挂上去不到半天,铁钩就因为试图翻过后墙,被巡逻队抓了回来。
他被按在雪地上时还在喊。
“黑羽正在转移矿坑里的东西!”
“再不进去,什么都没了!”
北风把他拖到姜离面前。
姜离正在整理碎峰岩罴的活动记录。
“你看见黑羽进去了?”
“他们一直在东侧。”
“那就是没进去。”
“可他们肯定在等机会。”
“我们也在等。”
铁钩怔了一下。
姜离将一捆绳索扔到他脚边。
“想留下,就去帮建筑队捆拒马,然后等待接受处罚。”
“再捣乱,你就永远离开营地,当然,处罚一样少不了。”
铁钩看着脚边的绳索,开口道:“我朋友还在散人盟。”
“他们现在都说希望公会不管自己人。”
姜离抬眼看他。
“你发最高等级救援信号,公会来了二十多人。还害死了河灯,你说公会管没管?”
铁钩的嘴唇抖了两下。
最终弯腰捡起绳索。
他走出去以后,白板从后面木屋里出来。
“散人盟频道里确实在传。”
“有人说我们占下北侧山口以后,准备和黑羽平分矿脉。”
“还有人说那只领主魔兽是公会故意引出来的,为了赶走外面的队伍。”
姜离合上记录。
“王富贵已经在查最早的消息。”
“有结果吗?”
“没有。”
“旧地图被转了十几次,每次说法都不一样。”
最早只是有人发现黑羽的运输队频繁进出。
传到铁钩手里,已经变成第五采集区藏着高阶矿心。
灰布队伍盯上的两只箱子,也不过是一箱采集记录和一箱岩髓。
没人真正见过矿心。
所有人却都相信那里有东西。
因为合区以后每个队伍都在抢占新的资源点。
只要有人先拔了一件武器,剩下的人便会从对方的每个动作里找到证据。
现在矿坑塌了。
记录落进领主魔兽的窝里。
死者已经被送走。
即使姜离将调查出来的经过全部发出去,也不会有人承认自己白白打了一场。
姜离重新展开地图。
“现在先管山里的东西。”
碎峰岩罴的活动开始发生变化。
第一天,它吞完岩髓以后一直留在石谷。
第二天清晨,它离开石谷半个小时,沿东南窄坡走了一圈。
第三天,它没有去碰探查队放在外围的冻肉。
雪地上却多出了几排杂乱的足迹。
雪狼。
裂角鹿。
冰爪獾。
还有几种无法辨认的魔兽。
它们从山脉深处过来,穿过碎峰岩罴领地边缘,继续向北移动。
按照北风探查出的规律,这些魔兽平时会避开领主领地。
当天中午,一支黑羽小队追着两只裂角鹿进入第五采集区。
碎峰岩罴没有出现。
黑羽的人不敢深入,射伤其中一只后便撤回东侧。
那只裂角鹿拖着伤腿跑过山口外的雪坡。
岩罴仍然没有追出来。
姜离站在守望架上,看见裂角鹿一头撞上拒马。
它腹部已经被撕开,肠子挂在后腿上。
身后却没有捕食它的魔兽。
小透明带人将裂角鹿拖进来。
“伤口不是箭造成的。”
她用刀挑开裂角鹿背上的毛。
皮肉下留着几道发黑的抓痕。
“它被什么东西抓过,逃出来以后又遇上黑羽。”
“身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
姜离取出先前封存的冰块。
冰块上的暗红色血迹,与裂角鹿伤口中的黑血几乎一样。
北风也从守望架上下来。
“又是那只未知魔兽?”
“可能。”
姜离看向山脉深处。
“把尸体烧掉。”
“别拿来做诱饵。”
裂角鹿刚被拖走,左侧守望架忽然敲响木钟。
三声急响。
停顿。
又是三声。
前哨站内的人同时抬头。
北侧猎路上,一支探查队正拼命往回跑。
他们没有受到袭击。
跑在最前的人却连背包都扔了。
“关外门!”
“所有人上墙!”
老张带盾卫推上拒马。
北风的远程队冲上守望架。
白板拔出武器,带人守住东侧。
姜离从缓坡上下来。
探查队刚进前哨站,后方木门便合拢。
领队扶着石墙喘了几口气。
“深山里的足迹变了。”
北风问:“什么变了?”
“方向。”
他将一卷兽皮地图摊到地上。
上面画着十几种不同的脚印。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足迹,全都越过了领地边界。
朝外。
碎峰岩罴的。
雪狼群的。
两种大型魔兽的。
还有一串比盾牌更宽的蹄印。
“它们没有互相攻击。”
“都在往山外走。”
话音落下,东侧山脊也响起警报。
黑羽的人正在收缩外圈防线。
西北坡上的灰布队伍不再放箭。
几名斥候从高处跑回营地,连设置在山道里的绊索都没来得及拆。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守望架上的弓手扶住挡板。
火盆里的火焰跟着晃了一下。
随后是第二次。
比刚才更清楚。
前哨站外的积雪簌簌落下。
姜离走上缓坡最高处。
远处的石谷里,碎峰岩罴已经爬上岩壁。
它没有朝北侧山口冲来。
也没有守住自己的领地。
那只领主魔兽站在高处,背对三方营地,冲着灰脊山脉更深处发出低吼。
吼声里第一次带上了退意。
下一刻,山脊后方惊起大片黑影。
不是飞鸟。
是一群被逼上高处的低阶魔兽。
它们从陡坡上滚下来,又爬起来继续逃。
更多吼声从山脉深处传来。
一声接着一声。
原本分开的领地像是同时失去了边界。
北风握紧弓。
“会长。”
“北侧山道里的魔兽,全都在往外跑。”
北风话音刚落,山道拐角处便窜出几道灰影。
最前面的雪狼跑得几乎失了形,四肢踩进积雪,带起一片碎冰。它们身后跟着十几只冰爪獾,往日遇见雪狼就会钻进雪里的东西,此刻竟混在狼群中间,头也不回地冲向山外。
一头裂角鹿从山壁后挤出来,半边鹿角已经折断,后腿拖着一道血痕。它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撞上前面的雪狼。
雪狼回头露出獠牙,却没有扑咬,只侧身避开,继续向前狂奔。
更多脚步声从山道深处传来。
积雪不断从两侧岩壁上震落,地面的冰粒跳动起来。
“远程准备!”
墙后有人抬弩。
弓弦刚刚拉开,姜离便抬手压了下去。
“先别着急射。”
那名弓手一怔,箭头仍对着山道。
第一批冲出来的雪狼已经接近前哨站。它们没有看墙上的人,也没有朝火盆聚集,沿着山势一头扎向外侧缓坡。跑在最后的一只雪狼左腹翻开一道伤口,皮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经过拒马时,它甚至主动向外绕了半圈。
冰爪獾也一样。
几只体形小的从拒马下方钻过,两只被裂角鹿撞翻,滚了几圈,爬起来便继续跑。
没有任何魔兽停下来争斗。
也没有魔兽冲着前哨站来。
姜离盯着山道口,直到那头受伤的裂角鹿跑远,才开口:“这不是冲我们来的兽潮。”
白板站在矮墙后,手里还提着剑。
姜离指了指已经跑下缓坡的狼群,“雪狼、冰爪獾、裂角鹿不会一起行动。它们现在连挡路的都顾不上咬。”
蛋挞握住糖霜裁决的剑柄,望向山脉深处:“后面有东西在赶它们,还不止赶了一段路。”
姜离看得更清楚。
那些魔兽身上的伤并不一致。有被利爪撕开的,有撞伤的,也有踩踏造成的断腿。几只冰爪獾背上的甲壳甚至沾着新鲜岩屑,像是从洞穴里硬挤出来的。
山脉深处的兽群正在同时离开原本的活动区域。
无论那里发生了什么,真正让它们惊慌的东西还没出来。
第二批魔兽已经露头。
这一次除了雪狼,还有几只贴地奔跑的寒脊蜥。它们从高处冲下来,一只刹不住脚,正撞在前哨站外的拒马上。
木桩一晃。
盾卫下意识把盾压了上去。
寒脊蜥被尖木挡住,甩动尾巴想要后退,后方的两只冰爪獾又撞在它身上。三只魔兽挤作一团,爪子刨得木屑乱飞。
“北风。”姜离道。
“在。”
“只射撞墙的动物,先把缺口让出来,别留尸体。”
北风没有多问,抬手点了三个人:“左边那只寒脊蜥。别碰后面的。”
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
一支钉进寒脊蜥前爪,另外两支擦过它的尾部,逼得它向侧面翻滚。盾卫顺势将一段活动拒马向里拖开半米。
被挤住的冰爪獾立刻钻了出去。
寒脊蜥挣扎着翻过身,也没敢回头攻击墙上的人,拖着受伤的前爪冲下山坡。
“正门关闭。”
姜离转过身,声音压过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
“拒马缺口留盾卫守着,能引开的引开,贴墙的再杀。所有远程不许向兽群中间放箭。”
有人问:“放过去?它们一旦折回来——”
“杀一只,血腥味就能留下十只。后面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姜离已经走向正门旁的绞盘,抓住手柄:“关门。”
白板把剑收回鞘中,带着两个人压下另一侧绞盘。裹着铁皮的木门一点点落下,底部碾碎结冰的雪层,最后砸进预留的石槽。
“火盆熄一半。”姜离继续道,“外墙边上的全部熄掉,只留墙内照明。”
守在火盆旁的人拿起铁盖,火焰被压进盆里,发出一阵闷响。另一人抄起雪铲,将积雪盖上尚未熄灭的炭块。
前哨站外的光很快暗下去。
“医疗队,把现有伤员转进储物洞。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上担架。”
小透明已经蹲到冬灶身边,检查他被箭钉穿的手。闻言抬头:“里面还有一批矿料。”
“全部堆到最深处,先腾出靠门的位置。”
“铁钩他们呢?”
“分开放。伤员在左,参与矿坑冲突的人在右,中间留人看守。”
铁钩靠在墙边,肩上的绷带还渗着血,听见这句话咬了咬牙,到底没开口。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低阶魔兽从北侧山道不断冲出,一股贴着前哨站外墙经过,另一股则沿着西北方向散开。
姜离转向建筑队:“第二道墙再加一排横木。备用原木全用,不够就拆空雪橇。”
负责建筑的幸存者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材料:“拆了雪橇,之后运矿.......”
“先保住前哨站。”
“明白。”
几个人立刻动手。短斧砍断绳扣,雪橇底板被卸下来,钉到第二道矮墙后方。剩下的原木一根根斜抵在石墙上,底端挖开冻土,用碎石压紧。
蛋挞拖来一根最粗的木料,肩膀一顶,将它压进刚凿出的坑里。
地面忽然重重震了一下。
木料差点从两人手中脱落。
她抬头看向西北坡:“那边撑不住了。”
姜离也已经看见了。
灰布队伍的临时营地正好卡在两条山沟交汇的位置。
他们先前为了防备黑羽,沿外围挖了壕沟,还在面对第五采集区的方向布置了两排拒马。那些东西拦人足够,面对从三条坡道同时涌来的魔兽却成了障碍。
第一群雪狼跳过壕沟,后面的裂角鹿没能跃过去,一头栽进沟里。紧跟而来的冰爪獾踩着鹿背往外爬,又被上方滚下来的寒脊蜥砸了回去。
壕沟里瞬间挤成一团。
灰布营地内有人挥动长矛,试图把爬上来的魔兽捅下去。两只雪狼受惊,掉头撞进帐篷。支撑帐篷的木杆被撞断,压住了里面来不及撤出的幸存者。
“救人!先把人拖出来!”
“东面也有!”
“拒马推开,快!”
灰布的人刚靠近拒马,一头受伤的裂角鹿便从另一侧冲来。鹿角挑中木架,带着整排尖桩向前翻倒。
站在后面的人躲闪不及,小腿被压在木桩下。
更多魔兽从缺口涌入。
灰布队伍中有人提来两桶火油,掀开盖子就往壕沟里泼。
白板看到他的动作,脸色变了:“他疯了?”
火折子落进沟内。
轰的一声,火焰顺着油迹蹿起。
被困在沟里的魔兽同时发出嘶吼。
一只雪狼顶着烧焦的皮毛冲上来,撞翻持矛的幸存者。几头裂角鹿被火逼得改变方向,原本向西移动的兽群在坡上拐出一道弧,正朝灰布营地中央挤去。
壕沟挡住了它们往外的路。
后方的兽群还在继续向前。
几十只魔兽挤上同一段斜坡,灰布刚修好的拒马只撑了片刻,连接处便接连崩断。
木桩被踩进雪里。
帐篷、装物资的木箱、晾在外面的兽皮,全被冲散。
火油桶也被一只裂角鹿踢翻。剩下的火油顺着坡面淌到营地边缘,碰到燃烧的帐篷,火线立刻向外拉长。
受惊的兽群再次转向。
“他们把火点在了自己的退路上。”北风低声道。
灰布队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有人用雪压火,有人去拖被拒马压住的同伴,更多人已经开始往高处撤。
可高处的窄坡同样有魔兽。
一队人被迫转了半圈,朝希望公会前哨站奔来。
“有人过来了!”墙上的巡逻队员喊道。
白板走上观察台,只看一眼便沉下脸:“是灰布的人。”
跑在最前面的幸存者一只手捂着腰,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人背着伤员,有人还提着弩和火油罐。
最后面两张脸,白板都见过。
此前黑羽运输箱被抢时,他们就混在动手的人里。
“不能开门。”白板当即道,“他们的人还在后面。现在放进来,谁知道是避难还是想趁乱抢前哨站?”
斜钉听见动静,从储物洞口探出头,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灰布刚才可没想过让我们进他们的营地。”
铁钩跟着冷笑一声:“让他们自己守。”
“会长!”外面的灰布成员已经看见墙上的姜离,“开门!后面全是魔兽!”
正门没有反应。
那群人只能绕向侧面。
希望公会的侧门贴近岩壁,外侧只有一条够两人并行的窄道。平时用来运送小件物资,门后还堆着两层石块。
白板按住门闩:“不能开。”
姜离站上矮墙,朝灰布营地后方看去。
兽群被火焰逼散后,分成了三股。最大的一股仍在原来的营地里冲撞,第二股正向西移动,剩下十几只追在逃跑的人后面。
距离最近的是四只雪狼和一头裂角鹿。
雪狼没有捕猎的意思,但前方的人挡住了它们逃离的方向。跑在最后的灰布幸存者几次想让路,身侧都是陡坡,只能被推着向前。
再往后,北侧山道里还在不断出现新的魔第350章兽潮大逃亡
“侧门能放多宽?”姜离问。
“全开有一米半,只开一扇,最多过一个人。”
“那就把石块往里挪,留单人入口。”姜离道。
白板皱眉。
“正门不开。侧门放人,每次一个。”姜离解释道。
“那些人里有抢箱子的。”
“所以他们进来以后不能自由活动。”
姜离看向他:“兽群离侧门还有不到三百米。现在不决定,等它们冲到墙下,这扇门就不能再动了。”
白板握紧门闩,转头喝道:“盾卫过来四个!门后两边各站两个。弓手上墙,对着入口。谁敢拔武器,直接按住!”
石块被迅速搬开。
侧门只提起半扇,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外面的人已经跑到门前。
“先让伤员进!”领头的灰布玩家喊道。
白板隔着门道:“远程武器放下,火油留下。”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
“弩、弓、投掷器,全放到门外。火油也不能带进来。”
一名背弩的灰布成员立刻后退半步:“你们想缴我们的装备?”
“不是想。”白板看着他,“要进门,就得放。”
“外面全是魔兽,你们这个时候抢装备?”
“没人抢。”姜离从墙上下来,“东西登记以后由希望公会保管,兽群退去再处理。不同意,可以不进。”
那人脸色难看:“我们是来避难,不是来投降。”
姜离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山坡上。
那头断角鹿已经冲出兽群,距离侧门只剩二百多米。四只雪狼散开后速度更快,其中一只踏上凸起的岩石,纵身跃过一道雪沟。
“开始关门。”姜离道。
白板当即转动绞盘。
侧门发出摩擦声,门缝一点点收紧。
门外几人的神情顿时变了。
“等等!”
“把弩放下!”
最前面的伤员先把短弓丢进雪里,又解下腰间的箭袋:“我放!让我进去!”
他腰侧的伤口还在流血,站了这一会儿,脸色已经发青。
白板抬手,绞盘停住。
“报身份。”
“老渠,灰布后勤队。”
门边负责登记的人翻开硬皮册,迅速写下他的名字和队伍:“身上还有武器吗?”
“只有一把剥皮刀。”
“刀也留下。”
老渠咬牙把刀拔出来,放在短弓旁边。
“进。”
侧门打开一道缝。
老渠侧着身挤进来,立刻被两名盾卫隔开。小透明没有让他停在门边,检查一眼伤口,便指向储物洞:“还能走,沿着黄线进去。别碰墙上的物资。”
第二个人背着伤员上前。
“灰布外围队,山臼。背上的是空青,腿被拒马刺穿。”
“武器。”
山臼把肩上的长弩放下,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白板亲自检查过,才让两人进门。
后面的人开始跟着卸装备。
弓、弩、三只箭袋、两个火油罐,一件件堆在门外。登记员给每件东西系上写有名字的木牌,再让盾卫从墙内的小窗口拖进去,搬到单独的角落。
轮到那名先前拒绝的弩手时,他仍没动。
他身后的同伴催了一声:“快点!”
“弩是紫色装备。”那人盯着白板,“出了什么问题,谁赔?”
白板道:“随你便,不进就滚。”
门缝只有一人宽。
两边各有两面盾,墙上三支箭已经对准了他的肩膀和腿。即便勉强带着弩挤进来,也不可能抬起手。
那人嘴唇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
雪狼已经到了百米内。
它们仍没扑向玩家,只沿着窄道直冲过来。双方再不让开,必然撞在一起。
弩手终于解下装备。
“记清楚,灰背弩,紫色。”
登记员低头写下:“自己报名字。”
“沙尾,灰布狩猎队。”
白板认出了他,伸手挡住入口:“你不能跟伤员走。”
沙尾抬头:“凭什么?”
“黑羽运输箱被抢的时候,你在场。”
“在场就代表是我抢的?”
“进来以后单独待着。事情查清楚再说。”
沙尾还想争,后面的雪狼已经冲上最后一段坡。
姜离抬起手:“门再开一点,让前面三人贴墙进。北风,压住狼群右侧,给它们留左边的路。”
弓弦震响。
两支箭落在雪狼右前方,射进积雪。雪狼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向左偏转,贴着岩壁从侧门外冲过去。
最后一只狼仍撞向人群。
蛋挞从门内伸出糖霜裁决,剑锋点在地面。一层薄冰贴着门槛向外蔓延,在雪狼落脚前铺开。
狼爪踩上冰面,身体当场失去平衡,擦着灰布几人的脚边滑了过去。
它翻滚着撞上岩石,很快爬起,夹着尾巴冲下山。
断角鹿也已经到了。
剩下几名灰布成员再顾不得争执,纷纷把武器往地上一放。沙尾被同伴推了一把,只能侧身钻进门缝。
白板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到右边:“带去第二间储物洞。跟铁钩他们分开,门口留两个人。”
“伤员去左侧!”小透明在后面喊,“腰伤先躺下,腿上有木刺的别急着拔!”
最后一名灰布成员挤进侧门,盾卫立刻放下门板。
断角鹿正好撞来。
厚木门猛地一震。
门后两名盾卫同时向后滑了半步,靴底在地上擦出痕迹。蛋挞把巨剑横过来抵住门板,另外几个人迅速转动绞盘。
侧门彻底合拢。
断角鹿在外面刨了几下地,见撞不开,便沿着前方狼群离开的方向跑了。
前哨站内却没有因为收容完毕安静下来。
被分开的灰布成员隔着石墙叫骂,认为希望公会把他们当成犯人。铁钩等人听见声音,也在另一边冷嘲热讽。小透明一边给老渠处理伤口,一边让人把两侧洞口堵严,免得双方隔着走道打起来。
“都闭嘴!”白板踹了一脚洞口的木架,“外面还没结束。谁再吵,挪到最里面去。”
姜离重新登上矮墙。
灰布营地已经彻底散了。
没能撤向前哨站的人分成几队,退往更西侧的高坡。火焰烧掉两顶帐篷后,被踩踏的积雪压灭大半,只剩壕沟里还冒着火。
那些人没有继续添火油。
或许是看见了被火逼得改道的兽群,也或许是手里的火油已经不多,他们开始拆除西侧拒马,尽可能给魔兽让出一条穿过营地的路。
北侧山道的情况却没有丝毫缓和。
第三批、第四批魔兽接连出现。
其中夹着几只体形较大的冰甲野牛。它们的皮甲上全是擦痕,牛角间挂着折断的藤蔓和碎木。跑到山口时,一头野牛体力不支,前腿跪进雪里。
后面的魔兽从它身侧挤过。
没有一只停下来啃食。
野牛喘了几口粗气,硬是重新站起来,拖着一条跛腿继续向山外移动。
北风放下弓:“连食腐的东西都没留下。”
姜离没有回答。
她看向东侧。
黑羽的防线同样被兽群撞上了。
黑羽占据的高坡比灰布营地更陡,外围没有壕沟,只有三道向下倾斜的木栏。持枪女人带着弓手守在第二道木栏后,先用箭矢逼开正面冲来的魔兽。
几只冰甲野牛没有改变方向。
第一道木栏被牛角顶中,整排翻倒。
持枪女人抬起长枪,枪尖指向坡下。两名黑羽成员立刻拉动埋在雪下的绳索。
绳索另一端连着提前布置的爆破材料。
姜离看见雪面下亮起的一点红光,立刻道:“他们要爆破。”
话音未落,东侧坡下已经炸开。
积雪和碎石一同扬起。
冲在最前面的冰甲野牛被气浪掀翻,后方魔兽受到惊吓,纷纷避开高坡,朝两侧山沟涌去。
黑羽的第一道防线暂时保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从更高的位置传来。
这一次引爆的是一块悬在坡边的岩石。大块山石滚落,堵住一条通向黑羽营地的窄道,也将几只来不及绕开的冰爪獾压在下面。
山体随之晃了一下。
前哨站外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刚钉好的横木发出一声轻响。
“停手!”姜离朝东侧喊了一声。
距离太远,黑羽的人根本听不见。
爆炸造成的回声在几处山壁间来回碰撞,一直传进石谷深处。
那里安静了短短几息。
下一刻,一块灰白色的巨石动了。
它先从积雪下抬起,厚重的岩甲层层错开。积在甲缝里的碎石滚落,露出下方粗壮的前肢。
石谷里的碎峰岩罴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比姜离上次远远看见时更大。背甲几乎与石谷外沿齐平,肩部一块甲壳残留着旧裂痕,走动时不断有细碎石屑从裂缝里挤出。
黑羽高坡上的弓手立刻调转方向。
持枪女人也抬起枪口。
姜离盯着岩罴:“别攻击它。”
北风道:“黑羽未必会听。”
碎峰岩罴向前走了两步。
每一脚落下,地面都会跟着震动。
两只从石谷中逃出的雪狼挡在它面前。岩罴没有低头捕食,前掌往地上一拍,雪层连同下方碎石一并掀起。
雪狼被撞得滚向两边。
一头惊慌的裂角鹿从侧面冲过,鹿角擦过岩罴的前甲。岩罴转身撞在山壁上,硬生生将裂角鹿挤了出去。
它一路往石谷外爬,撞开所有挡路的低阶魔兽,喉咙里却没有捕猎时的咆哮。
黑羽的人没有立刻开火。
大概连他们也看出了异常。
碎峰岩罴爬上石谷外沿,前爪压碎一块凸起的岩石。它没有冲向距离最近的黑羽高坡,也没转向希望公会的前哨站。
它抬起头,朝山脉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吼声沉得像石头在地下滚动。
几只刚从山道里跑出的寒脊蜥当场伏低身体,随后疯狂往外逃。
碎峰岩罴仍站在原地。
它望着山脉深处,又低吼了一声。
吼完,它向后退了半步。
白板盯着它前爪落下的位置,喉结动了一下:“它在忌惮什么?”
没人回答。
碎峰岩罴是石谷里的领主魔兽。
此前无论黑羽采矿,还是三方在第五采集区交手,它都只会对闯入活动范围的目标发动攻击。眼下它主动爬出了石谷,却没有抢占新领地,也没袭击附近的人和魔兽。
它一直在看后面。
每一次低吼,身体都会向山口方向退上一点。
“白板,派两个人出去。”姜离开口道。
白板看了眼侧门外仍在经过的兽群:“去哪?”
“一人去西北坡找灰布,一人沿后坡绕去黑羽东侧。告诉他们,全部收缩防线,停止爆破和放火。”
姜离看向石谷外沿的岩罴:“再炸下去,吸引来的东西不会只撞他们自己的营地。”
白板叫来两名速度最快的巡逻队员。
侧门不能再打开,两人从岩壁上方的备用绳索滑下去。为了不被兽群注意,他们都摘掉了身上的金属护甲,只带短刀和希望公会的白色信号布。
其中一人沿着前哨站背后的碎石坡向西北移动。
另一人贴着岩壁,绕向黑羽高坡。
姜离同时让人在矮墙上挂起一块白布,连续挥动三次,又将一面黑色小旗压低。
这是此前三方对峙时临时约定的停战信号。
黑羽那边没有回应。
灰布残余的人倒是看见了,西北坡很快有人探出头,冲这边骂了几句。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出那人抬手指着希望公会的前哨站,情绪并不好。
过了片刻,送信的巡逻队员抵达灰布藏身的高坡。
双方交涉了几句。
灰布领头的人一把扯过写着消息的木牌,看完后扔回去。
“他们说什么?”北风问。
姜离看着那边的手势:“不接受希望公会指挥。”
果然,巡逻队员很快打出回报信号。
灰布拒绝服从调度,声称他们只是在自己的营地使用火油,希望公会无权管他们怎么守。
白板冷笑:“都这种情况了,他们嘴还挺硬。”
“让我们的人回来。”姜离道,“消息送到就行。”
灰布不肯接受命令,却没有再去碰剩下的火油桶。
几个人合力将尚未烧起来的油桶拖到背风处,又拆掉一部分拒马,把营地中间的路彻底让开。
嘴上不认,动作倒是停了。
黑羽那边迟迟没有回信。
去东侧的巡逻队员被黑羽弓手拦在高坡下方,持枪女人没有露面,只让人接过了木牌。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又一批魔兽从山道涌出。
这一批数量不多,伤势却比先前几批更重。
两头雪狼背上留着大片灼黑的痕迹,皮肉边缘呈现出暗红色。一只寒脊蜥的尾巴已经断了,伤口没有结冰,反而不断往外滴着颜色发暗的血。
它们经过碎峰岩罴附近时,岩罴猛地挥掌。
寒脊蜥被拍飞,身体撞在岩壁上。
岩罴没有靠近尸体,只刨起积雪盖住那滩血,随后又退向外侧。
姜离的视线在那片雪上停了片刻。
伤口的颜色和她先前封存的那块腐血很像。
东侧观察位的人忽然道,“会长,黑羽的人动了。”
持枪女人终于从高坡后现身。
她看完木牌,先朝希望公会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挥旗,也没有让人传回一句话。
她只是抬手压下了身边弓手准备点燃的爆破引线。
几名黑羽成员开始向第二道木栏内收缩。他们搬走外侧剩余的爆破材料,又将被落石堵住的狭道让开一处缺口,任由后续魔兽从坡下通过。
“没回信。”北风道。
“她停了就够了。”
姜离望向三方防线。
希望公会守住前哨站,不再主动攻击。
灰布的人退到残破营地两侧,任由兽群从中间穿过。
黑羽撤下最外层防线,也没有再引爆山石。
此前还在争夺矿坑、运输箱和出入口的三方,谁也没正式说出停火。
兽群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人压回了各自的位置。
不想停也得停。
山道里的魔兽一直跑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有几只受伤的魔兽撞向前哨站,都被盾卫和远程队合力逼开。实在失控的两只被当场击杀,尸体没有留在墙下,而是用长钩拖到下风处,再以积雪盖住血迹。
第二道矮墙总算加固完毕。
建筑队没有继续敲钉,改用绳索绕过原木,一圈圈收紧,再拿木楔卡住。
医疗队也完成了伤员转移。
新进来的灰布伤员占掉了岩壁储物洞的一角。小透明带人把装矿石的箱子垒高,腾出能够并排放下六张简易床铺的位置。
参与过抢夺黑羽箱子的几人被留在另一处洞内。
武器全部封存,门口有盾卫守着。
即便如此,白板每隔一会儿仍会回头看一眼侧门。
姜离知道他担心什么。
灰布的人剩余物资散在外面。希望公会前哨站的墙、储物洞和备用武器,对他们来说都足够诱人。
可外面的兽群还没有散尽。
拒绝所有人靠近,只会让更多走投无路的人聚在墙下。到时候魔兽撞上来,人也会跟着冲门,局面只会更糟。
眼下至少武器在希望公会手里,人也分开安置。
“侧门再加一道木栓。”姜离对白板道,“登记册留好。灰布的东西别出问题,我不希望出现什么私吞他们装备的事情。”
白板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道:“外面还有灰布的人。要是他们也过来?”
“按照同样的规矩收。前提是侧门外没有大群魔兽。”
“黑羽呢?”
“也一样。”
白板看了姜离一眼,没有继续问。
天色开始变暗。
雪原上的光先从山谷底部退去,几处背阴的岩壁迅速沉进黑色里。前哨站只留下墙内三只火盆,火口都被石板遮住大半,从远处几乎看不见。
北侧山道终于空了一阵。
地面的震动却没有完全消失。
碎峰岩罴仍站在石谷外沿。
它没有继续低吼,只在原地缓慢转动身体。每隔一会儿,它都会把前爪贴到地面,像是在确认地下传来的动静。
黑羽、灰布和希望公会的人都盯着它。
谁也没有靠近。
姜离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从第一批魔兽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山脉深处仍没有恢复安静,远处偶尔会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
北风站在最高的观察位上,突然抬起手。
“里面有东西第351章受伤的蜥蜴
听到这话,墙上的人同时绷紧身体。
“什么方向?”姜离问。
北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眯着眼,在山脉深处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来回寻找。
那里的岩石颜色很深,入夜后与阴影连成一片。最开始谁都没有看出异常,直到一小片尚未完全褪去的天光落在崖顶,岩壁中间的暗影忽然移动了一下。
那道影子贴着崖壁横向爬过一段距离,随后停在凸起的石块后。
片刻后,一只前爪从阴影里探出。
爪尖扣进岩层,身体随之向上移动。
它每一次落爪,岩面上都会留下一小块暗红痕迹。那痕迹起初只有巴掌大,很快便沿着石缝缓慢扩散。
“那是什么东西?”白板压低声音。
没人能看清它的全貌。
距离太远,夜色又遮住了大半身体,只能看见它沿着崖壁移动时拉长的轮廓。
雪狼无法在那里落脚。
碎峰岩罴也不可能攀上近乎垂直的岩壁。
那道暗影却走得很稳。
它的身体贴着岩面,每次移动之前,前爪都会先探向下一个落点。偶尔有碎石从爪下掉落,砸在更低处的山道上。
碎峰岩罴抬起了头。
它看见那道暗影后,背上的岩甲一层层抬起。
白板立刻握住剑柄:“它好像要攻击了。”
岩罴却没有向前。
它盯着崖壁低吼一声,前爪向后挪动。
一步。
又一步。
它从石谷外沿退了下来。
庞大的身体撞开山口附近的碎石,朝北侧山口移动。途中有两只还没逃远的冰爪獾挡路,也被它直接拍到一旁。
它没有回头争夺领地。
更没有靠近那道正在越过崖壁的暗影。
这是碎峰岩罴第一次主动退让。
姜离伸手打开背包,从最内侧取出一个封存盒。
盒盖掀开,寒气贴着她的手指散开。
里面放着先前封存的腐血冰块。
冰层原本冻得结实,暗红血迹凝在正中,几天都没有变化。
此刻,冰块表面忽然渗出一层细小水珠。
姜离将它托到火光照不到的位置。
冰层里的暗红血迹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一缕血色沿着冰块内部缓慢散开。
封存的冰,开始融化。
冰块里的血丝还在往外散。
最先融开的不是表面,而是被封在正中的暗红血迹。
细细一缕血色从冰层里钻出来,顺着裂纹往边缘爬。那块冰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烫过,水珠越来越多,很快打湿了姜离的手套。
小透明从医疗箱里抽出一块油布,快步走上矮墙。
姜离将冰块连同封存盒一起放到油布上。
火盆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点光落在冰块边缘,融化的速度并不算快,可在这样的温度下,本就不该出现水。
北风从观察位上下来,弯腰看了一眼。
“跟那东西有关?”
姜离抬头望向崖壁。
那道暗影已经爬过最陡的一段。
它的前肢比身体长,每次探出,都能越过大片岩面。爪尖扣进石缝,拖动腹部往前爬行。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鳞片紧贴岩石,从远处看过去,像一块被拉长的暗色岩层。
直到它越过一片尚未积雪的崖面,轮廓才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巨蜥。
它的后肢短粗,尾巴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脊背上生着一排向后倒伏的骨刺,其中几根已经折断,断口附近凝着发黑的血块。
最显眼的还是它腹部和四肢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有新有旧,皮肉边缘全呈现出暗红色。巨蜥爬过岩壁,血液从鳞片下渗出,留在岩面上。可它没有因为失血变得迟缓,反而在闻到那些血迹后停了下来。
长舌从嘴里探出。
岩壁上的暗红色血迹被它卷入口中。
下一刻,姜离面前的冰块又融下去一层。
水顺着油布边缘滴落,在矮墙上留下一个小坑。
系统提示也在此时出现在她眼前。
【腐血崖蜥】
【等级:领主级】
提示只停留了几秒便消失。
姜离把封存盒重新扣上。
“腐血崖蜥。”
白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视线落在那条仍贴着崖壁移动的巨蜥身上:“第二只领主魔兽。”
碎峰岩罴已经退到了北侧山口附近。
它的体形比腐血崖蜥更加厚重,背上的岩甲抬起后几乎与两侧山壁齐高。可腐血崖蜥出现以后,它没有再靠近自己的石谷。
两只领主魔兽隔着大半条山道互相望了一阵。
腐血崖蜥率先移开了头。
它顺着崖壁爬上山脊,没有扑向岩罴,也没有冲向三方营地。尾巴拖过山顶积雪,扫落一大片碎冰。
一群没能逃出山脉的雪狼正从下方经过。
腐血崖蜥猛地转身。
它的身体贴着山坡向下滑出一段,前爪横扫,最靠近山壁的两只雪狼被当场拍飞。一只摔进石缝,另一只滚下山道,爬起来时后腿已经抬不起来。
其余雪狼立刻改变方向。
腐血崖蜥没有追赶那只受伤的,而是越过山脊,追向逃得更远的兽群。
它的移动方式很怪。
前肢每一次落下,身体都会贴着地面向前蹿出一截。尾巴扫过岩石,留下暗红色的痕迹。等兽群钻进另一条山沟,它又突然停下,低头舔食自己留在岩壁上的血。
白板看了半晌:“它不是为了吃那些魔兽。”
“它在驱赶它们。”北风道。
从深山里逃出的低阶魔兽已经散开,腐血崖蜥却还在沿着它们的路线移动。它偶尔会扑向距离最近的几只,却很少停下来啃食尸体。
它像是在追逐所有进入视线的活物。
每当碎峰岩罴靠近一些,腐血崖蜥便会爬上更高的岩壁,与它拉开距离。岩罴没有继续追,只守在山口外侧,时不时抬起前爪拍击地面。
双方都没有退回原来的领地。
石谷、山口和北侧猎路,全被夹在中间。
“猎路废了。”白板道。
两只领主级魔兽在这里,威胁也太大了。
兽群的动静已经小了许多。
腐血崖蜥没有向前哨站靠近,碎峰岩罴也停在数百米外。墙上的人仍不敢松懈,远程队分成三批,一批盯着山口,一批看守黑羽方向,剩下的人轮换休息。
姜离将封存盒交给小透明。
“外面再套一层,别让融出来的水碰到其他药品。”
“我放进石盒。”小透明接过东西,“刚才收进来的裂角鹿有同样的伤口。”
“哪一只?”
“后腿折断的那只。你们用长钩拖到下风口,我检查时发现它肚子上有三道抓痕。最深的一道已经烂到腹腔了。”
“尸体还在?”
“在。没让人处理。”
姜离点头。
小透明看了看崖壁上的腐血崖蜥:“你怀疑黑羽早就知道?”
“闻川在深山里放了人,他自己也消失了。”
“也可能没来得及传消息。”
“那就看他们什么时候愿意开口。”
姜离走下矮墙。
建筑队已经开始检查外墙。
先前那头断角鹿撞的是侧门,门板没有破,最下面一根横木却向内凹了半指。两名建筑玩家撬开外层铁皮,把碎掉的木料一点点掏出来,再用短木塞住缺口。
正面的情况更严重。
兽群经过时,一头冰甲野牛擦过前哨站西北角,直接撞断了外侧拒马。几根削尖的木桩散在雪里,其中一根扎进野牛腹部,被拖出去十几米。
等兽群散开,拒马已经只剩下一半。
墙体也被顶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底部石块之间向上延伸,最长的一道有半米多。建筑队将火把凑近,刮掉缝隙外的冰层,发现里面用于黏合的冻土已经松开。
负责建筑的玩家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外层有两块石头错位,里面暂时没问题。”
几个人搬来拆剩的雪橇木料。
他们不敢使用铁锤,只能将木架一点点卡进墙角,再用绳索绑紧。绳结收紧时,裂缝里落下一小撮碎石。
另一边,北风正带人清点箭矢。
从矿坑冲突开始,希望公会的远程队便没有停过。此前为了压制黑羽高处的弓手,已经用掉一批箭。兽群冲过来后,能回收的箭更少。
几只装满箭矢的木箱都见了底。
北风将最后一捆普通铁箭放进箱中:“完整的还有一百七十四支,箭头能回收、箭杆损坏的六十三支。带破甲效果的只剩二十一支。”
“爆裂箭呢?”
“没用,十三支全在。”
姜离看向负责记录的人:“先把损坏的箭杆送回去,能修多少算多少。破甲箭分两份,墙上留十五支,其余封起来。”
白板刚从储物洞出来,闻言道:“留这么少?”
“腐血崖蜥真冲下来,六支和十六支都拦不住。先保证墙上的人有一轮能用。”
白板想了想,点头让人照做。
药物消耗也很快送了上来。
小透明直接将医疗箱抱到姜离面前,掀开盖子。
“止血药用了十一份,伤口清洁药用了八份,麻痹药剂剩下三支。冬灶的手需要缝合,空青腿上的木刺不能直接拔,至少还要再用两份止血药。”
“营地送来的补给还有多久到?”
“原定明天下午。”
姜离看向北侧。
猎路就在碎峰岩罴身后。
即便明天两只领主魔兽全部离开,沿路散开的低阶魔兽也不可能立刻消失。原来的运送时间已经不能作数。
“通知营地,补给队不要走北侧猎路。”
“那让他们从哪边来?”
“先别过来。”
小透明手指一顿:“我们的药撑不了太久。”
“前哨站暂时不能出去,补给队来了也进不来。让他们把药物准备好,等新的路线确认以后再动,这里的话先治疗致命伤,小伤的话让治疗位先用技能顶一顶。”
原本用来存放矿料的地方已经摆满简易床铺。灰布成员和矿坑里抬回来的伤员分在两侧,中间挂着一条厚兽皮。
老渠腰侧的伤口已经缝好,正趴在最外面的木床上。空青腿上的木刺截去外露的一半,剩下部分还留在伤口里。
加上冬灶、铁钩和希望公会巡逻队中的两名伤员,临时医疗点已经没有空位。
“先按伤势处理。”姜离道,“灰布的人用了多少药,单独登记。”
小透明挑眉:“以后让他们赔?”
“查清责任后再算。”
“他们要是不认?”
“名字和装备都在我们手里。”
姜离接过药物清单,在最后一行签下自己的名字。
前哨站的损失很快汇总完毕。
一处拒马彻底损毁,外墙出现两道裂缝,侧门需要更换一根横木。普通箭矢消耗过半,药物也已经低于警戒线。
新收容的灰布伤员占去了半个储物洞。为了腾出位置,原本堆放在里面的矿料只能全部垒到最深处,外面还要安排人看守。
北侧猎路封锁,采集区暂停,补给和伤员转运都成了问题。
更麻烦的是,前哨站里还关着两批互相看不顺眼的人。
铁钩等人被留在右侧石洞。
沙尾和几个参与过抢夺运输箱的灰布成员在另一边。
隔着一道石墙,双方都认为这次冲突是对方惹出来的。白板刚进去一趟,便收走了一根被磨尖的木条。
灰布残余成员占据着西北高坡,距离前哨站并不远。
夜色完全落下后,那边燃起过两次火光。每次只有片刻,很快又被盖灭。灰布没有派人靠近,前哨站里的人却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静。
白板踩断那根木条:“救他们进来,倒像给自己找了几把刀。”
黑羽高坡上的火把同样压得很低。
持枪女人将人全部收进第二道木栏后,只在最高处留下两个观察位。爆破材料已经搬走,通往山下的狭道也让出了一条口子。
此时,一面白旗忽然从黑羽高坡上抬起。
旗帜举了两次,随后横着压低。
前哨站墙上的巡逻队员很快回报:“黑羽的人申请靠近。”
“几个人?”
“目前看见三个。”
白板冷声道:“兽群刚散就来要人。”
姜离拿起矮墙上的望远镜。
持枪女人走在最前面。
她已经摘掉头盔,额角有一道新擦伤。长枪仍握在手中,枪尖朝下。她身后跟着一名盾卫和一名弓手,三人沿着被兽群踩出的雪道向前哨站靠近。
腐血崖蜥就在更远处的山脊上。
三人走得不快,每过一段距离都会停下观察。
“让他们到正门外。”姜离道,“距离墙面三十米停下。枪和弓不能带进拒马范围。”
白板抬手打出信号。
黑羽三人看见后停了片刻。
持枪女人将长枪插进雪地,示意身后的两人原地等待。她独自向前,最终停在残破的拒马外。
前哨站没有开门。
姜离站上墙头,白板和北风分别立在两侧。
持枪女人先看了一眼墙角的裂缝。
“你们损失不小。”
白板道:“比你们炸掉的那片山坡小。”
“山坡是我们的防线。”
“动静可不只留在你们那边。”
持枪女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一张写好的清单展开,抬手示意墙上的人看。
“我们有两名伤员在你们手里。”
白板接过北风递来的望远镜,看清清单上的名字:“他们是在矿坑里受的伤。兽群过来的时候,我们把人一起抬进了前哨站。”
“所以我来接人。”
“伤势还没稳定。”
“黑羽有自己的医疗队。”
持枪女人将清单翻到背面:“你们有两个人在我们那里。矿坑混战时被截在东坡,身上只有轻伤。人可以交换。”
姜离问:“谁?”
对方报出两个名字。
都是希望公会巡逻队的预备成员。兽群冲过来以后,白板一直没有联系上他们,原以为两人已经跟着其他队伍撤了。
白板脸色沉下去:“既然人在你们手里,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们也没说扣住了黑羽的人。”
“他们是伤员。”
“人在你们的墙里,有没有被扣,不能只听你们说。”
持枪女人把清单重新折好:“先换人。黑羽伤员交给我,你们的人我让他们从东坡下来。”
姜离道:“可以。”
白板转头看她。
“确认身份和伤势以后交换。”姜离继续道,“你们的人如果现在经得起移动,我不留。”
“还有铁钩、斜钉和麻绳。”
持枪女人直接报出三个名字:“这几个人袭击第五采集区,破坏矿坑,抢夺采集装备,导致黑羽成员死亡。一起交给我。”
储物洞方向立刻传出一声怒骂。
铁钩显然也听见了。
“放你的屁!河灯死的时候你们的人就在——”
白板抄起旁边的石块,砸在洞口木架上。
“闭嘴!”
里面的声音断了一下,随后又变成压低的咒骂。
持枪女人抬眼:“你们听见了。他自己也承认参与过矿坑冲突。”
“参与冲突和交给你处置,是两回事。”姜离道。
“他杀了黑羽的人。”
“谁杀的,怎么杀的,尸体在哪里,都还没有查。”
“人是在矿坑塌方前死的,现场只有他们和黑羽采集队。”
“所以更该查清楚。”
持枪女人盯着姜离:“第五采集区是黑羽先发现的矿点。你们的人未经允许闯进去,拿了我们的紫色矿镐,还在我们要求撤离后动手。现在人、装备和证据全在你们手里,你却告诉我需要查?”
“紫色矿镐在谁手上?”
对方没有回答。
“黑羽带走了。”白板道,“从麻绳手里抢回去以后,直到兽群出现都没放下。”
姜离看着墙外的人:“装备既然在你们手里,就不算证据灭失。铁钩他们不能交。”
“那就只交换伤员和你们的人。”持枪女人收起清单,“其余事情等黑羽领队回来处理。”
姜离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闻川去哪了?如果我能联系上他,可能事件都不会发生。”
持枪女人表情没有变化:“领队有自己的安排,而且黑羽内部的行动没必要向希望公会汇报。”
姜离没有跟她继续绕。
她抬了抬手。
小透明早已等在墙下,见到动作,立刻让两名盾卫抬来一块木板。
木板上躺着那头后腿折断的裂角鹿。
尸体已经被剖开一部分。
腹侧的皮毛被剪掉,露出下方三道抓痕。最深的一道从前腿后侧一直延伸到腹部,伤口周围没有结冰,腐烂的皮肉向外翻第352章失踪的闻川
小透明用长柄小刀挑开边缘。
一股混着腥味的气味立刻散开。
即便隔着外墙,持枪女人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兽群踩出来的伤。”小透明道,“伤口至少存在三天。血肉还在继续腐烂,低温压不住。它身上的血,和我们之前封存的那份一样。”
她又从石盒中取出封存盒。
盒盖打开,原本完整的冰块已经融掉近半。暗红血液贴在冰层中,像一团正在缓慢扩散的活物。
小透明用夹子取下一角,放到另一块干净冰面上。
血迹刚碰到冰,表面便冒出一层细小水珠。
持枪女人的目光明显变了。
她看过那块冰,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
腐血崖蜥刚刚扑倒一只寒脊蜥。
它只用前爪将寒脊蜥按在岩面上。挣扎的身体很快被暗红色血迹沾满。没过多久,寒脊蜥便不再动了。
姜离把封存盒放在墙头,开口道。
“大型魔兽已经越过领地,还有你们率先发动攻击,闻川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持枪女人猛地看向她,向前走了半步。
墙上的弓手同时抬起武器。
她停在拒马外,压着声音道:“少把所有责任推到黑羽头上。今天先动手的是你们的人。红色信号弹也是你们放的。希望公会巡逻队赶到以后,连一句解释都没听,直接朝我们的人放箭。”
“白板到场时,冬灶的手被钉在地上,斜钉被三个人围住。”
“因为他们先毁了矿坑!”
“你在现场?”姜离问道。
“我到的时候,矿坑已经塌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塌方前发生了什么。”
持枪女人咬紧牙关。
“但我们的人发回的消息很清楚。希望公会队伍袭击第五采集区,抢夺矿镐,意图强占矿坑。”
“铁钩他们发回来的消息也很清楚。”姜离道,“黑羽发现高阶矿心,为了独占资源围堵散人盟预备役,还在他们报出希望公会身份后继续动手。”
持枪女人冷笑:“所以你信他们?”
“我现在谁都不信。”
姜离扫了一眼墙下。
“黑羽以为希望公会先动手,希望公会收到的消息却是黑羽围攻。两边信号都发出去,谁先赶到,谁就只看见自己人受伤。”
她指向远处塌掉一半的矿坑。
“如果不是兽群冲出来,你们现在还在往这里调人。”
持枪女人没有否认。
黑羽发出的第二道求援信号有紫色光环,远处至少有两处回应。按照当时的速度,后续队伍本该在一小时内抵达。
兽群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可误会并不能抹掉已经发生的事。
铁钩未经许可进入矿坑,麻绳拿走紫色矿镐。斜钉违规使用外围救援信号,将一场矿点冲突报成了针对希望公会的袭击。
如果他们为了争抢资源故意隐瞒情况,公会不会轻饶。
预备役身份可以取消。
参与者的贡献和物资分配也要重新结算。
有人伪造消息,甚至可能被直接逐出希望公会的活动范围。
姜离会查,也会罚。
可黑羽的反应同样有问题。
从兽群出现到腐血崖蜥爬上山脊,他们没有一次表现出意外。持枪女人第一时间停止爆破,收缩到第二道防线,还提前将最外层的爆破材料全部撤走。
那不像临时应对。
更像已经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追出来。
持枪女人握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墙上很安静。
黑羽留在远处的两人也发现交涉出了问题。弓手试图向前,被盾卫抬手拦住。
腐血崖蜥沿着山脊缓慢爬行。
它与碎峰岩罴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
岩罴抬起前爪砸向地面,震落周围积雪。腐血崖蜥立即转向,爬上一块更高的山岩。
两只领主魔兽短暂对峙后,再次错开。
谁也没有返回原来的活动范围。
持枪女人终于开口。
“你先让墙上的人把弓放下。”
“不能放。”
“我要是想动手,不会一个人走到这里。”
姜离继续道:“第五采集区不是普通矿点。你们一直守着那条矿坑,是因为那里能通向深山。黑羽的增援带了长绳、岩钉和测绘杆,没带多少运矿工具。”
这些东西此前全堆在东侧坡下。
兽群出现后,黑羽的人忙着收缩防线,来不及全部搬走。几只装工具的长箱被留在第一道木栏旁,盖布早已被风掀开。
北风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
姜离也顺势逼问:“所以闻川在山脉里失踪了?”
持枪女人也知道瞒不住了。
“第四天了。”姜离道,“你再拖下去,闻川就算活着,也等不到你们找到他。”
墙外的人沉默了很久。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黑羽高坡。
站在远处的盾卫没有靠近,只将手压在胸前,朝她点了一下。
持枪女人弯腰拔起插在雪里的半截木桩。
她用木桩在地面画出一道弯曲的线。
“这是第五采集区。”
第二道线从矿坑后方延伸出去,中间断了两次,最终指向腐血崖蜥出现的崖壁。
“四天前,黑羽在深山外围的采集队发现了异常。”
姜离没有打断。
“原本栖息在北侧石林的魔兽开始向外移动。第一天只有雪狼和冰爪獾,数量不多。它们没有进入黑羽营地,只是绕开平时活动的区域,往更浅的山沟迁。”
“第二天,闻川带人去查看。”
持枪女人在雪地上点出几个位置。
“石林里发现了大量足迹。不同种类的魔兽经过同一条路,方向全朝山外。还有几处领地标记被毁了。”
北风问:“什么领地标记?”
“岩罴留下的抓痕,雪狼群的排泄物,还有几只高阶魔兽埋下的尸骨。全被翻开了。”
“腐血崖蜥干的?”
“当时不知道。”
持枪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山脊:“闻川认为有高阶魔兽正在扩大活动范围。他让外围采集队全部后撤,自己带了一支精锐小队从废弃矿道进去。”
白板皱眉:“第五采集区的矿坑?”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一段。”
她用木桩在两条线之间划出一个岔口。
“矿坑塌掉的横梁后面还有一条旧道。那是以前采空的矿层,继续往里能接到深山裂谷。”
“既然已经采空,为什么还有人守?”
“因为那条路比山脊安全。”
白板冷笑一声:“今晚之前确实安全。”
持枪女人没有理他。
“闻川带队深入后,前半天一直有消息传回来。他们发现了更多外逃魔兽的踪迹,还有一片被腐血污染的岩层。”
姜离想起封存盒里的冰块:“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第一份腐血?”
“第三天。”
“在哪?”
“旧矿道的通风口附近。”
“已经过了一天,为什么没人向外示警?”
“那时我们不知道是什么。”
“看到血能融冰,也不知道有问题?”
持枪女人手里的木桩重重压进雪中:“我们派人接应了。”
姜离没有移开视线。
对方停了几息,才继续道:“闻川他们是在裂谷里遇袭的。”
“腐血崖蜥?”
“重伤回来的人只看见一条贴着崖壁爬行的影子。闻川在最后一次消息里提到了领主级目标。”
前哨站墙上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山脊。
腐血崖蜥正伏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
它的腹部贴住石面,前肢悬在两侧,像一层从岩缝中渗出的暗红影子。
“他们从旧矿道进入裂谷以后,先遇到一群发疯的寒脊蜥。”持枪女人道,“那些魔兽身上都有腐烂伤口,见到人就冲。队伍被拖慢,等他们退回矿道口,腐血崖蜥已经从上方堵住了出口。”
“多少人撤出来?”
“当时没有人。”
“然后呢?”
“闻川带着两个人把它引向裂谷另一侧,其余人分散撤离。”
姜离问:“为什么分散?”
“腐血崖蜥会追血。”
持枪女人看向小透明手里的石盒。
“它受伤以后,流出来的血会沾在经过的岩壁和地面上。只要其他生物踩过,或者接触到那些血,它就会顺着气味追上去。”
“闻川他们碰到了?”
“队伍里有人被它抓伤。”
“所以闻川带着伤员引开了它?”
“其中一个人受了伤。”
持枪女人没有说另一个人是谁。
“剩下的人从三条矿道撤离。只有一个人回到黑羽营地。”
“其他人?”
“没有消息。”
“回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黑羽驻地。”
“能说话吗?”
“醒过两次。第一次只说了腐血,第二次说闻川往裂谷深处去了。之后一直没醒。”
白板看着她:“也就是说,四天前你们就知道深山里有领主魔兽,还有一整支小队失踪?”
“我们只确定有领主级目标。”
“有区别?”
“碎峰岩罴也是领主级。”持枪女人反问,“它离开石谷以前,谁能确定这场异常会波及整个第五采集区?”
“所以你们一边封锁消息,一边继续派人进山?”
“我们在找人,而且我们对领主级魔兽的战斗力有些误判了。”
持枪女人手中的木桩划过雪面,将第五采集区和深山裂谷连在一起。
“闻川最后出现的位置距离外侧太远。从山脊绕过去至少要两天,沿途还有其他魔兽。第五采集区的旧矿道是最快的路线。”
姜离看向已经塌掉的矿坑。
“黑羽守着这里,是在清理旧道。”
“对。”
“采矿只是掩护。”
“那里本来就有矿。”
“黑羽最近几天加派人手,也是为了搜救。”
“否则我们为什么在一个低纯度矿坑放那么多人?”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白板也出言反驳道:“你们运出来的箱子有三层封条,还有两队人护送。低纯度矿坑用得着这么防?”
持枪女人转头看向洞口。
“你们抢的是救援物资。”
“谁家救援物资用矿箱装?”
持枪女人将木桩扔在地上:“只有那种箱子能防潮,而且箱子里装的是裂谷附近采集的岩髓、这四天的采集记录,还有测绘工具。”
“其中一块刻了闻川他们最后传回来的路线,丢了那块岩髓,我们进去以后只能重新测。”
持枪女人继续开口:“箱子在灰布手里。”
“黑羽不是已经抢回一个?”
“那只是外层工具箱。最重要的箱子被另一队人带走了。”
姜离道:“所以你们追进第五采集区,不肯放任何人离开。”
“那份记录不能丢。”
“矿心的消息从哪来的?”
“灰布的人自己猜的。”
“黑羽沿路封锁、三层矿箱、两队护送,再加上紫色矿镐。”姜离道,“你们什么都不解释,只要靠近的人后退。有人问,就说是黑羽内部资源。”
持枪女人冷着脸:“难道我们应该告诉他们,黑羽领队失踪,手里有一份通往深山的路线?”
“你们可以公开魔兽异常。”
“然后呢?”
她抬手指向西北高坡。
“让灰布那群人第一个冲进旧矿道找宝箱?还是让附近所有队伍知道黑羽的领队回不来了,立刻来抢第五采集区?”
“闻川只是失踪。”
持枪女人声音压低了一些。
“黑羽有三个矿点、两条运输线,还有一处刚搭好的中转营地。平时闻川在,其他队伍不敢直接动。只要他失踪的消息传出去,最快半天,运输线就会被人截。”
“所以你们不敢说。”
“换成希望公会,你会说吗?”
姜离没有顺着她的问题回答。
希望公会的情况和黑羽不同。
她失踪时,公会有北风、花姐、白板、红豆,还有营地里的原住民。命令可以交接,箭塔和石墙不会因为她不在便立刻失效。
黑羽却明显将大部分威慑压在闻川一个人身上。
他失踪,黑羽首先做的不是公开危险,而是封锁消息,继续维持矿点和运输线正常运转的假象。
正在双方对峙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岩石碎裂的闷响。
腐血崖蜥从山脊上跃下,前爪落在一块凸岩上。
石块当场裂成两半。
它顺着斜坡向下爬了一段,追向几只掉队的低阶魔兽。碎峰岩罴也在同一时间转身,朝更远的山口退去。
黑羽留在后方的盾卫举起白旗,连续挥了几次。
持枪女人回头看见信号,握紧了拳。
腐血崖蜥在距离三方防线更远的一处岩壁上停了下来,低头舔过石缝里残留的血,又沿着逃散魔兽的方向爬上另一条山脊,远远望去,压迫感十第253章调查真相
黑羽那边态度强硬,于是姜离先让白板把洞里的人分开。
铁钩、斜钉、麻绳、灰帽、冬灶和碎岩被带进六处临时腾出来的休息洞,门口各留两个人看守。随身武器、通讯卡、背包和剩余物资全部登记,连没用完的绷带和药剂都单独记在册子上。
“他们伤还没处理完。”小透明道。
“没事,先给他们治伤。”
姜离看向被钉穿手掌的冬灶:“不能因为要查,就让人死在这里。”
冬灶靠着石壁,脸色发白。他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些。
白板却没动。
“会长,黑羽那边随时可能反悔。”
姜离从他手里接过先前收集的记录:“把到达矿坑以后看见的情况写清楚。你带了多少人,第一轮箭射向哪里,谁先冲进战场,救出了谁,一个都别漏。”
“我也要查?”
“你是现场指挥。”
白板顿了顿,把问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叫走两名巡逻队成员。
前哨站剩下的人也没闲着。
黑羽的两名伤员经过小透明确认,一个肋骨断了两根,另一个小腿被矿石砸伤,暂时都能移动。小透明重新固定好断骨,又把伤口、装备和随身物品记了下来,双方在墙外完成了第一轮交换。
希望公会失联的两名预备成员从东坡下来时,除了身上几处淤伤,装备都在。
黑羽没有动他们的背包。
白板挨个问过,确认两人没有被审讯,也没有遭到虐待,这才挥手放行。
黑羽那边同样检查了伤员。持枪女人翻完记录,只说了一句“少了一瓶恢复药”。
小透明直接指向伤员左侧腰带。
“他进前哨站的时候,药瓶就碎在这里。玻璃渣、药液残留和沾血的腰带都装在袋子里,你要就一起带走。”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将袋子接了过去。
伤员交换结束,双方的人迅速撤回各自防线,不过交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前哨站的门再次合拢。
姜离这才进了第一个石洞。
里面坐着碎岩。
碎岩是六个人中唯一没有在矿坑里直接动手的。他的武器干净,护甲上也没有新伤。兽群冲过来以后,他跑得最快,直到前哨站收拢附近幸存者,才跟着灰布的人一起进来。
姜离将一张地图铺在他面前。
“第五采集区的位置是谁先发现的?”
“大家都知道那边有矿坑。”
“谁告诉你们黑羽在里面发现了高阶矿心?”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碎岩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不记得了。交易区里那么多人,有人说过一句,我就记住了。”
姜离把地图往前推了推。
“指给我看,你是在哪个交易区听到的。”
碎岩低头看着地图,没有动作。
“第二次合区以后,附近一共有三个临时交易点。一个在营地南边,一个在灰脊山东侧,剩下一个就是希望公会的交易棚。”
姜离用手指依次点过三个位置。
“南边交易点两天前被暴雪埋了。灰脊山东侧的交易点这几天没有黑羽的人出现。希望公会的交易棚有登记,黑羽只换过药和食物,从没出售第五采集区的矿料。”
碎岩抬起头:“消息不一定是黑羽的人说的。”
“那你为什么只带了空雪橇和采矿工具?”
“我们本来就想去采矿。”
“普通采矿队会带两根破拆撬棍、一捆拖箱子的短索,却只带三把镐?”
碎岩嘴角动了动。
姜离又从记录里抽出一页。
“灰帽说,路上是你告诉他们,黑羽这几天每晚都有三层封条的矿箱运出来。”
碎岩眼神一变。
“铁钩说,他是在矿坑外看到箱子以后,才确定里面有高阶矿心。”
“你们两个总有一个说谎。”
姜离把通讯卡放到地图上。
卡里保留着他们出发前的消息。
【工具少带,雪橇空出来。】
【黑羽的人不敢真动手,报希望公会的名字就行。】
【东西出来先拖走,别在矿坑附近分。】
三条消息都来自铁钩。
最早一条的时间,是他们抵达第五采集区前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们还没看见矿箱。
碎岩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只说黑羽在往外运东西。”
“矿心是谁编的?”
“我不知道。”
“你们到了矿坑,黑羽让你们后退。麻绳为什么直接去试矿镐?”
“他自己手贱。”
“你们连紫色矿镐放在哪都提前知道。”
碎岩忽然闭上嘴。
姜离也没催。
石洞外不时传来搬动拒马的声音。腐血崖蜥仍在山脊活动,前哨站必须抓紧修补破损的外墙。锤子落在木桩上,一声接着一声。
半晌,碎岩终于道:“我之前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一个人?”
“跟着灰布的一支采集队。他们在外面停了不到半天,黑羽的人一直不让靠近。”
“你看见了什么?”
“矿箱、测绘杆。”
“矿心呢?”
“没看见。”
“所以是你编的。”
碎岩抬起头:“黑羽封得那么严,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是说可能有。铁钩自己说里面肯定有矿心。”
“你有没有看见黑羽的人往矿坑里运药和长绳?”
“看见了。”
“有没有看见担架?”
碎岩又不说话了。
“你知道他们可能在救人。”
“我只看见东西。谁知道担架是不是装样子?”
姜离收起地图。
“把三天前看见的东西、你对铁钩说过的话,全部重新写一遍。”
“我都说了。”
“你还没说完。”
她走到洞口,又停下脚步。
“灰帽已经交代,你在路上告诉他们,黑羽领队不在第五采集区,驻守的人不敢把事情闹大。”
碎岩猛地站起来:“他胡说!”
门口两名盾卫同时举起武器。
姜离没有回头。
“你还有一次把事情说清楚的机会。”
石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石凳摩擦地面的声音。
碎岩重新坐下。
“我听灰布的人说,闻川几天没出现了。”
“继续。”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姜离走出石洞。
第二个接受询问的是灰帽。
灰帽的圆盾已经被长枪贯穿。他一直抱着那面盾,直到白板派人来收,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他承认自己知道碎岩的消息没有证据,也承认六个人出发前就做好了和黑羽起冲突的准备。
“铁钩说,只要闹起来,我们就报希望公会的名字。”灰帽道,“黑羽要是还动手,就说明他们心虚。”
“谁同意的?”
“铁钩、斜钉,还有麻绳。”
“你呢?”
灰帽抓了一把头发。
“我也没反对。”
“为什么带外围救援信号弹?”
“预备役小队出门都有。”
“出发前讨论过怎么用吗?”
灰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铁钩说,要是黑羽人多,就把巡逻队叫来。”
“斜钉知道救援信号不能用于资源纠纷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只要把消息说成黑羽围攻希望公会的人,就不算资源纠纷。”
门外负责记录的红豆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姜离。
姜离示意她继续写。
第三个人是冬灶。
冬灶受伤最重,手掌刚重新包扎,连水碗都拿不稳。
他没参与出发前的商量。
铁钩临时找人时,只告诉他发现了一处无人占领的矿坑,需要一个会生火和处理矿料的人。
直到快抵达第五采集区,冬灶才知道矿坑里已经有黑羽的人。
“我当时想走。”冬灶低声道,“铁钩说已经到了,空手回去的话,前两天的口粮不会分给我。”
“你为什么没把这件事告诉巡逻队?”
“白板带人下来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
“之后呢?”
冬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怕。”
“怕黑羽?”
“也怕铁钩。”
他停了片刻。
“河灯倒下的时候,我看见了。”
红豆手中的笔尖顿在纸上。
姜离向前一步:“怎么倒的?”
“那时候矿坑上面的横梁已经在掉土。河灯让所有人出去,还把紫色矿镐扔回了工具架。”
“麻绳说矿镐一直在他手里。”
“他撒谎。”
冬灶呼吸急促起来。
“麻绳拿到矿镐以后,想撬开侧面那条紫色矿线。河灯拦了他,两个人扭打的时候,矿镐掉在地上。河灯先捡到,把它扔回去了。”
“铁钩在做什么?”
“他在拖箱子。”
“哪个箱子?”
“黑羽放在横梁后面的长箱。”
冬灶抬起裹着绷带的手,指向洞外矿坑的方向。
“河灯过去阻止他。铁钩用钩刃刺了河灯一下。”
“当时河灯手里有没有武器?”
“没有。”
“你确定?”
“他的短刀掉在麻绳那边了。”
冬灶的声音越来越低。
“河灯被刺以后还抓着箱子的提手。铁钩让他松开,他没松。铁钩又往后扯了一次。”
钩刃进入胸口以后再向外拉,伤口会被彻底撕开。
河灯就算没有被横梁压住,也活不了多久。
“矿坑为什么塌?”姜离问。
冬灶咽了一下。
“麻绳用紫色矿镐敲了侧面的石柱。”
“是支撑柱?”
“不是木柱,是矿层本身留下的承重石柱。黑羽的人警告过,说那一面不能动。”
“他敲了几次?”
“三次。”
“第一次以后有没有出现裂缝?”
“有。”
“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
“为什么还继续?”
冬灶闭上眼睛。
“碎岩说,那条紫线后面可能就是矿心。”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拼出了大半。
几人心存贪念,想要偷偷前往矿区私自采矿。
碎岩编造高阶矿心的消息,铁钩借希望公会的名头组织队伍,计划强行带走黑羽的矿箱。
麻绳明知承重矿柱出现裂缝,仍使用紫色矿镐继续开凿,最终引发塌方。
铁钩在河灯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用钩刃刺入对方胸口,又为了抢夺矿箱将伤口拉开。
斜钉则在清楚救援信号用途的情况下,故意把一场资源争夺报成黑羽针对希望公会的袭击。
每个人都只推了一把。
最后却将两支队伍推到了互相增援、准备全面开战的地步。
姜离问完麻绳时,对方还在否认。
姜离将一块紫色碎片放在石桌上。
这是黑羽随伤员一起送来的矿镐碎片。
碎片一侧沾着石粉,另一侧却卡着一小块深灰色矿石。那种石料与矿坑外壁不同,正是承重石柱上脱落的部分。
“黑羽的人在矿坑里喊了三次停手。”姜离道,“一次是弓手,一次是河灯,最后一次是被横梁压伤的采集者。”
麻绳盯着碎片:“他们说的不是我。”
“矿坑那么乱”
姜离拿回碎片。
“紫色矿镐还在黑羽手里。刃口、石柱和掉落矿石都能对上。河灯的尸体也会被抬出来。”
麻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麻绳张开嘴。
第一句依旧是:“我没想让矿坑塌。”
“黑羽有没有让你停下?”姜离继续逼问。
“有。”
“你停了吗?”
麻绳低下头。
“没有。”
最后一个是铁钩。
他进石洞时还在喊冤。
“他们都串好口供了!黑羽的人想让我顶河灯的命,冬灶是怕自己被交出去,才把事情推给我!”
姜离让人把钩刃放到桌上。
弯曲的刃口里还残留着暗红血迹。
“你的武器为什么没清理?”
铁钩一愣。
“打起来以后哪有时间?”
“所以这上面还有河灯的血。”
“我跟他交过手,有血很正常。”
姜离转头看向红豆。
红豆翻开黑羽送来的初步记录。
“河灯右手两根手指在半天前被矿石砸伤,已经固定,握不了刀。短刀收在左腰,塌方后被找到,刀鞘扣带完整,没有拔出痕迹。”
铁钩的声音卡住了。
姜离盯着他。
“我再问一次。你用钩刃刺中河灯的时候,他手里有没有武器?”
铁钩额角开始冒汗。
“他先扑过来抢箱子。”
“有没有?”
“我当时以为他要杀我!”
“你第一次刺中他以后,为什么又往后拉?”
“我想把武器拔出来。”
“钩刃拔不出来,要先往里送,再转半圈。你用这把武器多久了?”
铁钩握紧拳头。
“情况太乱,我没反应过来。”
“河灯当时说了什么?”
铁钩没有回答。
姜离将碎岩的供词推到他面前。
“你们出发前就计划抢矿。第五采集区有人受伤、有人失踪,你都不在意。你只想从黑羽手里拿走一批高阶材料。”
“这是碎岩说的?”
“他说矿心的消息是自己猜的,也承认把闻川几天没有出现的事情告诉了你。”
“那个王八蛋......”
“你承认了。”
铁钩猛地停住。
姜离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说法的时间。
“麻绳已经承认,他在你的要求下拿了紫色矿镐。灰帽也承认,你提前交代过,一旦黑羽阻拦,就用希望公会的身份压人。”
“他们全在推责任!”
“斜钉说,救援消息也是你让他发的。”
“我没让他写那些话!”
“你知道他发了什么?”
“我......”
铁钩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嘴。
姜离却已经从通讯卡中调出了时间。
斜钉的第一条求援消息发出后,隔了二十多秒才发第二条。
这段时间内,他和铁钩有过一次七秒的短距离通话。
第二条消息就是黑羽想要独占山脉资源,希望公会的人已经被堵在山沟。
“七秒里,你们说了什么?”姜离问。
铁钩的胸口起伏了几次。
“我让他求救。”
“怎么求?”
“说黑羽围攻。”
“河灯已经死了,你怕事情查到自己头上,所以想让这场冲突变成黑羽先袭击希望公会。”
“他们本来就在围攻!”
“河灯死在围攻之前。”
铁钩终于没了声音。
姜离收起通讯卡。
“把河灯倒下前后发生的事情写出来。”
铁钩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我是希望公会的人。”
“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我替希望公会找矿,出了事你们就想把我扔出去?”
“谁让你私自去抢黑羽的矿?”
“公会不是缺资源吗!”
“谁给你的命令?”
铁钩张口便要说话。
姜离一掌按在石桌上。
桌面向下裂开,几道缝隙一直延伸到铁钩手边。
铁钩下意识后退,背撞在石壁上。
“希望公会缺资源,所以你就能编消息、抢矿点、杀人,再把巡逻队骗过去替你收尾?”
姜离拔起桌上的钩刃,反手钉进铁钩身侧的石壁。
钩刃没入大半。
“你真以为披着希望公会的名字,谁都不敢动你?”
铁钩看着距离脖子不到一掌的武器,喉结动了一下。
“写。”
红豆将空白记录扔到他面前。
铁钩的手抖了几次,终于捡起笔。
天快亮时,所有口供和现场记录都被摆在前哨站的木桌上。
白板看完以后,半天没有翻下一页。
“铁钩杀了河灯。”他道。
“嗯。”
“斜钉知道是他们先抢东西,还故意把消息报成黑羽袭击。”
“他想让巡逻队先跟黑羽打起来。”红豆道,“白板一到,现场越乱,越没人顾得上查河灯怎么死的。”
白板脸色难看。
他带人抵达矿坑时,的确没来得及询问。
冬灶的手被钉在地上,斜钉被三个人围住,铁钩肩上也有伤。面对那种场面,他只能先把人救下来。
如果兽群没有出现,后续增援抵达,双方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北风问。
姜离将六份记录分开。
冬灶事前不知情,冲突中也没有主动攻击,保留预备役身份,扣除本次全部贡献,伤好以后参加两个月外围劳作。
灰帽明知行动有问题,仍然参与抢夺,取消预备役资格,没收本次行动所得,半年内不得进入希望公会采集区。
碎岩编造矿心消息,利用闻川失踪煽动他人抢夺资源,取消预备役资格,没收武器之外的行动物资,驱离希望公会驻地范围。
麻绳盗取紫色矿镐,明知矿柱开裂仍继续开凿,造成矿坑坍塌和多人受伤。他同样被取消资格,全部个人贡献清零,后续赔偿由黑羽伤亡及矿坑损失重新核算。
白板皱眉:“黑羽不会接受这些。”
“所以铁钩和斜钉交给他们。”
石洞里一静。
北风抬起眼:“斜钉没有直接杀人。”
“他故意使用外围救援信号,伪造消息,把希望公会巡逻队拖进冲突。”红豆道,“他知道河灯已经死了,也知道铁钩做了什么。”
白板握住记录的手紧了紧。
斜钉发来的每条消息他都看过。
正是那些消息,让他认定黑羽要封锁矿坑、围杀希望公会成员。
铁钩杀了一个人。
斜钉差点让两支队伍在灰脊山脉打到底。
姜离将铁钩和斜钉的供词压在最上面。
“其余人的罪还不到死。黑羽要赔偿,要取消身份,要限制他们进入采集区,都能谈。人不能全部给。”
“可这两个……交给黑羽吧,也该给点血的教训了。”
前哨站正门再次打开时,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持枪女人带着四名黑羽成员来到拒马外。
姜离先把所有记录递给她。
对方看得很慢。
看到河灯死亡的部分,她的手指停在纸边,压出了一个深第254章目标是领主魔兽
“麻绳也要交给黑羽。”持枪女人抬起头,“矿坑是他毁的。”
“他会承担赔偿,资格和贡献也已经全部取消。”
“河灯的尸体被埋在下面。”
“杀河灯的是铁钩。”
“还有斜钉、碎岩和灰帽。”持枪女人道,“他们都参与了。”
“参与抢夺、编造消息、过失破坏矿坑,罪名不一样。”
“黑羽的人受了伤。”
“希望公会的人也受了伤。你们把冬灶的手钉在地上,围攻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这部分还没完。”
持枪女人冷着脸:“你要保他们?”
“我只交该交的人。”
“谁决定什么叫该交?”
“我。”
姜离站在门内,没有让开。
双方隔着一排拒马对视了片刻。
持枪女人最终合上记录。
“铁钩和斜钉带出来。”
两人被押出前哨站时都没有武器。
斜钉的脸已经白了。他看见黑羽的人,脚步立刻停下。
“会长,我只是发了信号。”
姜离没说话。
斜钉嘴唇颤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板。
“白板队长,我当时被三个人围着!我不求救就会死!”
白板盯着他。
“你可以说清楚情况,而不是引诱双方开战。”
斜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铁钩忽然撞开身后的盾卫,朝前哨站里冲。
他只跑出两步,一支长枪便从拒马外飞来,贴着他的耳边扎进地面。
枪杆震动不止。
铁钩僵在原地。
持枪女人抬起手。
黑羽盾卫越过拒马,将两人拖了过去。
“其他四个人的处置,黑羽不接受。”她道。
姜离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记录,随后也只能让人带着两人返回高坡。
不到十分钟,黑羽方向升起两道红光。
红光笔直向上,停留几息后熄灭。
白板站在墙头,没有移开视线。
黑羽没有公开处刑,也没把尸体送回来。
两道代表内部处决的红色信号,已经说明了结果。
消息传得比姜离预想得更快。
天亮以后,前哨站里的低声议论就没停过。
有人说姜离为了跟黑羽合作,拿两名预备役换路。
也有人说铁钩只是跟黑羽争矿,姜离为了撇清关系,直接把人送去偿命。
西北坡的灰布成员把话传了出去,甚至有人在区域频道里说,希望公会已经向黑羽低头,今后只要黑羽死了人,姜离就会交出自己人。
红豆把通讯卡拍在木桌上。
“我去处理。”
“把完整记录发出去。”姜离道。
“铁钩和斜钉的供词呢?”
“隐去无关的私人信息,原话放上去。”
红豆很快整理出一份公告。
从碎岩发现第五采集区开始,到铁钩组织队伍、麻绳拿取矿镐、矿柱开裂、河灯死亡、斜钉发出救援信号,再到白板率巡逻队抵达,所有时间都列得清清楚楚。
证据后面附着伤势记录、通讯时间、物品登记和六人的签字口供。
公告最后,增加了四条新规。
第一,预备成员不得以希望公会名义要求其他队伍让出已占领的采集点。发生资源争议,必须退出战斗范围后上报。
第二,外围救援信号只用于魔物袭击、重大伤亡和无法撤离的紧急情况。故意隐瞒冲突原因、伪造求援消息将受到惩处。
第三,任何人不得以“为公会获取资源”为由,抢夺其他队伍已登记的装备、物资和采集成果。
第四,希望公会会保护成员不被随意处置,也会追究借公会身份杀人、抢夺和煽动冲突的人。
公告被发进公会频道、区域频道,又抄了几份,分别钉在交易棚、驻地入口和几个外围补给点。
白板带巡逻队逐处说明。
“铁钩杀人,斜钉伪造求援,证据都在。”他站在前哨站内,声音传出很远,“这次交的是他们两个。其他四个人,黑羽一样想要,会长没给。”
“以后谁觉得挂上希望公会名头就能随便抢东西,可以看看这几人的下场。”
“希望公会不是免死金牌。”
这句话很快压过了先前的流言。
还有人不服,却没人再敢说铁钩只是普通的资源争夺。
花姐把几个传播最凶的人名记了下来,没有抓,也没有赶走,只让巡逻队盯住。
规则立出来以后,总要有人试。
让他们先看清代价,比把所有人堵住更有用。
午后,黑羽送来了第一批记录。
持枪女人也再次来到前哨站。
这一次,她身后带着两名负责测绘的成员。几张兽皮地图被铺在修好的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深山外围的路线。
闻川深入裂谷的部分被涂黑了。
剩下的内容足够看出近几天魔兽迁移的方向。
“黑羽从石林到第五采集区一共发现了七条外逃路线。”持枪女人指着地图,“碎峰岩罴原本在西北石谷。腐血崖蜥最早出现在深山裂谷。它们中间隔着两片山脊,平时不会碰面。”
她把另一张记录推过来。
“两只领主魔兽在山脊上对峙过三次。碎峰岩罴主动驱赶,腐血崖蜥每次都会退。它们都没有离开太远。”
姜离看完记录:“你们还想进第五采集区。”
“为了救人。”
持枪女人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为了裂谷里的能源矿石。”
白板抬起头。
对方没有隐瞒。
“黑羽在腐血污染的岩层附近发现了能源矿反应。闻川带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里,也提到裂谷深处可能存在完整矿脉。”
“高纯度?”
“应该是。”女人回答道。
“你们已经拿到了样本?”
“只有一小块。”
持枪女人从腰间取出金属盒。
盒盖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块指节大小的深蓝矿石。表面没有明显光泽,靠近时却能感觉到细微热量。
只是一小块未经提炼的原矿,已经能产生反应。
“附近几个营地的能源都快见底了。”持枪女人道,“箭塔、取暖装置、锻造台和传送阵都要能源。谁先找到稳定矿脉,谁就能撑过下一轮雪季。”
“所以第五采集区不能让。”白板道。
“对。”
“闻川也要救,矿也要拿。”
“对。”
她把金属盒收回去:“黑羽可以暂时放下第五采集区的归属争议,也可以把腐血崖蜥的记录给你们。但旧矿道清开以后,黑羽必须先进去。”
姜离问:“如果闻川已经离开裂谷呢?”
“我们也要确认。”
“如果里面只有能源矿,没有人?”
持枪女人看着她:“那就是下一件要谈的事。”
姜离点了点地图。
“希望公会对矿脉没兴趣。”
木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连持枪女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不缺能源?”
“缺。”
“那你想要什么?”
“腐血崖蜥和碎峰岩罴。”
持枪女人盯着她看了几息。
“你要驱赶它们?”
“杀掉。”
黑羽的两名测绘成员互相看了一眼。
持枪女人道:“那是两只领主级魔兽。”
“我看见了。”
“腐血崖蜥能让其他魔兽发疯,碎峰岩罴正面撞塌过一段山壁。黑羽最完整的一支精锐队伍进了裂谷,到现在只回来一个人。”
“所以才要杀。”
姜离把裂角鹿的伤势记录放到地图上。
“腐血已经出现在深山外。碎峰岩罴也越过了原来的领地。它们只要继续往外走,总有一只会靠近小镇和营地。”
“你想用黑羽的人替你打领主魔兽?”
“你们要进裂谷,也绕不开它们。”
持枪女人皱着眉,没有反驳。
姜离继续道:“黑羽要闻川和能源矿,希望公会要两只领主魔兽。目标不同,前面的路一样。”
“击杀以后的掉落怎么分?”
“掉落物归希望公会。”姜离开口道。
“凭什么!”对方闻言立马出言反驳。
“找到闻川以前,先不谈归属。希望公会可以不参与第一轮开采。”姜离也说出了自己的让步。
持枪女人看了她很久。
“你们的目标很早就是领主魔兽?”
“只是暂时的目标。”姜离淡淡开口。
对方沉默片刻,竟笑了一声。
“行吧,算你们狠。”
这句话算是接受了合作。
双方没有签契约。
铁钩和河灯的事情刚刚结束,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可两只领主魔兽还在山里,旧矿道被埋,闻川生死不明。
只靠一边,很难同时处理这些问题。
当天傍晚,第一批联合侦察队离开前哨站。
希望公会由北风带队,黑羽派出两名弓手和一名测绘员。所有人只携带轻装,不靠近两只魔兽五百米以内,也不进行攻击。
他们沿着兽群留下的痕迹先去了西侧山口。
碎峰岩罴已经不在原地。
雪地上留下数个深坑,每个脚印都比盾牌还大。它经过的地方,埋在雪下的石头被踩得粉碎,沿途还有几棵被撞断的矮树。
北风蹲下摸了摸断口。
“刚离开不久。”
黑羽测绘员取出金属杆,插入积雪。
杆尾的薄片很快开始震动。
“在北面。”
几人翻上山坡,看见碎峰岩罴正在一片裸露岩层旁刨地。
它每拍下一掌,地面都会传来震动。藏在岩缝里的低阶魔兽四散逃离,它却没有追,只低头舔食石层中析出的白色晶体。
北风观察了近半小时。
“它在吃盐晶。”
“石谷里也有这种东西。”黑羽测绘员道,“岩罴每天都会回去一次。石谷被兽群占过以后,它才开始沿着山脉找新的盐晶层。”
“而且它对声音有些敏感。”
为了验证,侦察队在退到安全距离后,从山坡上滚下一块巨石。
石头撞击岩壁的声响刚传开,碎峰岩罴便停止进食,抬头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它没有立刻冲过去。
等第二块石头落下,它才转身,沿着山坡奔出百余米。
第三次响动停止后,岩罴也停了。
它站在原地嗅了片刻,很快返回盐晶层。
北风在记录上写下一行。
连续震动能够吸引,单次声响不足以让它长距离追赶。
腐血崖蜥的情况更麻烦。
它白天很少活动,身体紧贴岩壁时,远处几乎看不出轮廓。到了太阳落山以后,它才沿着山脊寻找受伤魔兽。
黑羽取来一只刚宰杀的雪兔,用长绳吊在距离山壁三百米的位置。
普通鲜血没能吸引它。
北风让人把雪兔收回,又在尸体上滴了一滴封存的腐血。
冰面迅速融开。
还不到半刻钟,趴在岩壁上的腐血崖蜥便抬起了头。
它沿着山脊爬下,速度比之前追击兽群时快了数倍。前肢落在岩石上几乎没有声音,眨眼间便越过两道石缝。
侦察队提前切断绳索,从另一条路线撤离。
腐血崖蜥扑到雪兔旁,没有吃。
它先绕着尸体转了一圈,随后舔掉伤口附近的腐血。直到那片冰面重新冻结,它才咬住雪兔,拖回岩壁。
第二天,侦察范围继续扩大。
两边一共记录了碎峰岩罴六次移动、腐血崖蜥四次猎食。
碎峰岩罴习惯走山谷和缓坡,讨厌狭窄矿道。它会被连续爆炸和地面震动吸引,却不会追逐动作过快的小型目标。
腐血崖蜥能够攀爬陡壁,对普通血液反应不强,却会追踪沾染腐血的目标。它在开阔雪地速度稍慢,遇到强烈震动时会本能伏低身体。
两只领主魔兽曾经隔着一座山脊短暂接近。
碎峰岩罴先发出吼声,腐血崖蜥主动后退。
可它退的距离有限。
岩罴离开后,它又会重新靠近外逃兽群。
第三天上午,所有记录重新摆上前哨站的木桌。
姜离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一片狭长石谷。
“这里。”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盐晶谷?”
“碎峰岩罴最近两天去了三次。”
“腐血崖蜥离这里还有一整条山脊。”
姜离在山脊上画出一条线。
“沿路设置三处腐血诱饵。每一处间隔不超过它一次追击的距离。”
北风接着道:“腐血不能直接洒在雪地上。要封在猎物体内,用长绳远程破开。否则崖蜥可能停下来舔血。”
黑羽测绘员指向石谷入口。
“这里太窄。崖蜥进去以后,岩罴可能从另一边离开。”
“所以要把出口炸掉。”姜离道。
持枪女人抬头:“你想把两只领主魔兽都封在盐晶谷?”
“先把腐血崖蜥引进去。等它到达盐晶层,再连续爆破南侧岩壁。”
“爆炸会引来岩罴。”
“也会激怒它。”
碎峰岩罴把盐晶层当成了新的进食点。腐血崖蜥一旦进入,身上残留的气味和融化的冰层都会污染那里。
岩罴未必会为一只主动退让的领主魔兽拼命。
可盐晶层被占,再加上连续爆炸,它不可能继续转身离开。
“第一轮爆破引岩罴。”姜离在石谷两侧各点了一下,“第二轮封路,第三轮压山脊,把腐血崖蜥从高处逼下来。”
“它如果不跟岩罴打呢?”
“那就继续炸。”
白板把几块石头摆到地图上,代替两只魔兽和侦察队。
“人从哪里撤?”
“东侧旧采矿沟。”
黑羽测绘员摇头:“那里有一段断崖。”
“架绳。”
“领主魔兽也可能追下来。”
“所以诱饵队不走这里。”
姜离又画出一条更远的路线。
“引腐血崖蜥的人沿北侧撤,负责爆破的人走东沟。岩罴从西面进谷。三队分开,谁都不能把血带到其他人身上。”
持枪女人看着越来越完整的线路,终于明白姜离准备做什么。
这不是简单地把两只魔兽引到一起。
她要利用腐血崖蜥追踪血迹的习性,让它进入碎峰岩罴刚刚占下的盐晶谷,再用爆破切断退路。
两只领主魔兽不打,就继续压缩活动范围。
等它们真正交手,联合队伍再从外围削弱胜者。
“需要多少火药?”持枪女人问。
北风计算了一下山壁厚度,报出一个数字。
黑羽的两名成员脸色都变了。
“你们有这么多?”
“现在没有,但可以做。”姜离开口,同时给王富贵发送消息。
消息越过灰脊山脉,传回希望公会营地。
王富贵收到时,正蹲在工具房里修海滩亚空间入口的固定架。
看清姜离列出的数量,他直接发来一串问号。
【王富贵:会长,你这是要炸山?】
【香辣鸡腿堡:对。】
【王富贵:?】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富贵:会长,你知道这批火药要吃掉多少硝石和硫粉吗?而且我的存货也不多了。】
【香辣鸡腿堡:你们和公会的都算上,你看看能做多少炸药,然后给我个数量。】
很快,营地现有的硝石、硫粉、木炭和密封桶数量被发了过来。
按照正常配比,最多只能完成计划用量的六成。
王富贵还要留下箭塔爆裂箭和营地防御所需的储备。
姜离直接调整了接下来几天的资源分配。
暂停普通爆裂箭补充,只保留最低防御库存。
交易棚优先收购硝石、硫粉和空金属桶,门票兑换列表中临时增加两种材料。
工具房其余非紧急订单推迟。
黑羽提供一部分库存,缺少的密封箱则由原住民木匠和营地工匠连夜赶制。
王富贵看完新的清单,只回了一句话。
【王富贵:行,这几天谁都别来催我,我得赶工了。】
工具房外的订单牌很快被翻到了暂停的一面。
一桶桶硝石和硫粉从仓库搬出来,原本分给其他建筑的煤炭也被重新登记。交易棚的公告板上多了两项高价收购,刚从海滩亚空间出来的幸存者还没换下短裤,就抱着兽皮往仓库跑。
灰脊山脉这边,黑羽也开始调动物资。
长绳、岩钉、测绘杆和剩余爆破材料陆续送到前哨站外。
双方各自登记,不混用,也不让对方单独接触核心物第255章补充传送阵能源
王富贵赶制的第一批火药在第二天中午送到灰脊山脉。
车队还没进入前哨站,白板便带人迎了出去。
三辆雪橇车沿着山沟缓慢前进,最前面两辆装着密封木箱,外面裹了厚兽皮,每只箱子之间都塞着压实的干草。最后一辆车上是硝石、铁钉、绳索和用于固定传送阵的石板。
王富贵没有跟来。
负责押送的公会成员把清单递给白板,第一句话便是:“富贵说了,这箱子摔一下说不定就能上天。”
白板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一箱都不能摔?”
“最好连晃都别晃。”
原本准备上来搬东西的两个人立刻慢了动作。
火药箱没有送进前哨站内部,而是被单独存放在西侧挖出的石窖里。入口加了两道木门,石窖外围清理出十几米空地,值守的人也换成了希望公会正式成员。
北风带着人清点物资,姜离则把传送阵基石放进前哨站的内侧石洞。
基石落下,地面上已经拼好的银灰色纹路顿时亮起。
光芒沿着石缝向外蔓延,绕过中央凹槽,在阵法边缘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负责搭建传送阵的成员蹲在旁边,对照图纸检查了两遍,才把一块能源核心嵌进控制台。
“可以试了。”
姜离没有立刻启动。
她先看向石洞四周。
这里原本是前哨站存放矿石的地方,只有前后两个出口。外侧出口正对前哨站内部,后面还有一道不到半人高的通风缝。
为了安放传送阵,他们将石洞向里拓宽了不少,又在洞口加了一道包铁木门。
门外站着两名盾卫。
头顶和两侧石壁内各埋了一只炸药桶,拉线一直延伸到隔壁的守卫室。
“目前只和营地工具房外的传送点连接。两边编号已经匹配,临时权限只有会长、两位副会长、北风、花姐和前哨站值守队长能够开启。”
听到两位副会长,姜离一愣,但还是继续开口。
“其他人呢?”
“只能从外面请求,不能直接启动。”
姜离点点头,这才让人启动。
能源核心表面亮起一层蓝光。
传送阵中央的空间轻轻晃动,先是一片模糊,随后逐渐显出营地那边的景象。
王富贵正站在另一端,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
看见阵法开启,他抬手扔过来一只空木盒。
木盒穿过光幕,掉在石洞地面上。
负责搭建传送阵的成员捡起盒子,检查完好以后,又装了两块石头放回阵法。
王富贵接住木盒,在另一边晃了晃。
“没问题。”姜离道,“关掉。”
光幕很快收拢。
这次测试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能源核心的光泽已经暗下去一小截。
白板看得直皱眉。
“传送距离远的话,运的人和东西越多,消耗越大。”姜离把能源核心取出来,“以现在的库存,不能拿它运普通物资。”
前哨站和营地之间已经打通路线。
天气正常时,车队半天便能往返一次。姜离和蛋挞大王骑雪地摩托更快,只要不携带太重的东西,沿着外围山道赶路,比启动传送阵划算得多。
这座传送阵真正的用途,是遇到魔兽围攻时撤人,或者将营地的战力快速送过来。
同样,它也可能变成敌人通往营地的入口。
姜离走进隔壁的守卫室。
石墙上安装着三只拉柄。
第一只控制包铁木门。
第二只切断传送阵能源。
第三只连着埋在石洞里的炸药。
“如果前哨站守不住,先取走能源核心,破坏控制台。”姜离指向第三只拉柄,“来不及拆,直接引爆。”
值守队长看了眼隔壁石洞。
“里面还有人怎么办?”
“最后撤的人负责确认。”
拉柄外又加了一只铁盒,钥匙由当日值守队长保管。石洞内外各设一道暗哨,任何人进出都要登记。
黑羽的人依然只被允许停在前哨站外。
持枪女人知道希望公会搭建了传送阵,却没有提出进入查看。她带着两名测绘员送来盐晶谷的新地图,又在拒马外卸下十捆长绳和一批岩钉。
双方都清楚,合作归合作,有些东西不能碰。
前哨站的加固也没有因此停下。
姜离只留下十几个人。
一部分人修补被碎峰岩罴撞坏的北墙,剩下的人挖排水沟、扩建石窖、加固拒马。
最外侧的木墙被拆掉一截,换成从附近采集的岩块。石缝中塞入混合了碎石的冻土,浇水后不到一夜便冻得结实。
北风原本想再调一支队伍过来,姜离没有同意。
“这里的人太多,物资消耗会增加。黑羽也会跟着加人。”
“他们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人留在高坡。”
“所以我们更不能继续加。”
前哨站不需要变成另一处营地。
人一多,火药、传送阵和第五采集区都要有人守。再加上黑羽就在几百米外,哪边半夜丢了一箱矿石,都可能重新打起来。
现在还是刚刚合区的时期,生产发展才是首要目标。
姜离把白板留下,让他负责前哨站防御和传送阵。
北风带队进山,继续布置盐晶谷。
第一批火药箱被分成三份。
最多的一份运往盐晶谷南侧岩壁,用来制造持续震动,将碎峰岩罴从西侧引进山谷。
第二份埋在北侧山脊下。
只要腐血崖蜥进入盐晶层,这批火药就会炸断它最习惯攀爬的岩面。
剩下的一份用于封锁西南出口。
这条出口不能彻底炸塌。
碎峰岩罴体型太大,入口一旦完全封死,它很可能直接撞开山壁。爆破队要做的是将出口压窄,让它能进去,却无法轻易转身退出来。
姜离到达盐晶谷时,北风正吊在半山腰上打岩钉。
他脚下踩着一条不到半尺宽的石棱,腰间绳索绕过头顶岩柱,手里的短锤一下接一下敲入石壁。
下方的人听见摩托声,抬头喊道:“会长,离东沟远点,刚才掉了两块石头!”
姜离把摩托停到安全区域。
蛋挞大王从后座跳下来,解开绑在车尾的金属箱。
“第二批引线,还有十二个起爆器。”
黑羽测绘员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先检查了箱子上的封条。
“只有十二个?”
蛋挞大王看了他一眼。
“你们昨天送来的能源碎片,坏了一半。”
“测试时还有反应。”
“有反应不代表能用。”蛋挞大王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排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你们要是想埋好以后只听个响,坏的也可以装。”
测绘员立刻闭嘴。
起爆装置被逐个登记。
姜离拿起其中一个,沿着导线按了两下。
末端的指示灯亮起,片刻后熄灭。
“能隔多远?”
“三百米以内最稳。”蛋挞大王道,“中间有山壁的话,不到两百米。”
“北侧山脊需要四个。”
“那边岩层太厚,四个信号可能一起断。”黑羽测绘员道,“最好留人手动引爆。”
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腐血崖蜥一旦到达北侧山脊,负责引爆的人距离它不会超过百米。那东西能够沿着近乎垂直的岩面移动,普通人连逃到东沟的机会都未必有。
“先铺双线。”姜离道,“主线接起爆器,备用线沿石缝拉到东沟。两边都不能留人。”
“这么长的引线容易被魔兽踩断。”
“外面加金属管。”
“金属管不够。”
“前哨站北墙拆下来的废料先送过来。”
黑羽测绘员在图纸上改了几笔,没有再提手动引爆。
接下来的几天,盐晶谷里一直有人。
他们白天凿洞,夜里便撤到东侧山脊后面。
碎峰岩罴每天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有两次爆破队正在埋火药,负责放哨的弓手忽然发出警告,所有人只能扔下工具,从东沟撤走。
第一次,岩罴在谷外停留了半个多小时。
它循着石屑气味找到几处新凿出的孔洞,一掌拍碎了外层岩石,埋在里面的火药桶差点被直接挖出来。
好在火药还没有装填。
等它离开,北风带人回去一看,忙了半天挖出的爆破孔只剩一地碎石。
第二次更麻烦。
碎峰岩罴进入盐晶谷后没有去舔食原来的盐晶层,反而一路走到北坡,盯上了他们架在岩壁上的绳索。
它抬爪一扯,固定在山壁上的两只岩钉同时崩开。
一整捆绳子被它拖进谷底,踩进雪里。
黑羽的人趴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看着它折腾了近一刻钟。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它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北风握着望远镜。
“它估计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碍眼,他真有这么聪明,早过来咬死我们了。”
“那怎么办?”
“等它走了重新架。”
碎峰岩罴离开后,蛋挞大王骑着摩托把绳子拖了出来。
绳索中间被咬断两处,剩下的还能继续用。她把断口扔到雪地上,抬手拍去手套上的碎冰。
“这只也没看起来那么笨。”
姜离蹲在岩罴留下的脚印旁。
脚印边缘有几块被压进雪里的盐晶,里面还混着一截沾了油脂的麻绳。
“它不是冲着绳子来的。”
“什么?”
姜离捡起那截麻绳闻了闻。
绳子上有股很淡的兽油味。
这种长绳为了防冻,运输前都用油脂处理过。碎峰岩罴在盐晶谷进食,闻到绳索上的气味,才会把它从岩壁上扯下来。
“换油。”姜离道,“所有进谷的绳子用松脂重新处理,外层撒盐晶粉。”
北风当天就把已经架好的长绳全部换了一遍。
第三次碎峰岩罴再进入山谷时,果然没有继续拉扯。
它只在一处裸露的岩钉旁闻了几下,便转向了盐晶层。
腐血诱饵的布置比爆破点更慢。
黑羽带来的腐血样本只剩下一小瓶。
这种血无法长时间暴露在外,每次取用都要先把猎物腹部剖开,将腐血封进内脏,再用细绳缝合伤口。
为了避免气味提前泄露,诱饵做好后还要放进冰箱,运到位置再取出。
第一处诱饵距离腐血崖蜥最近的活动范围三百多米。
第二处设在北侧缓坡。
第三处则吊在盐晶谷上方。
三根开合绳被分别引到不同位置。只要远处拉动机关,藏在猎物腹中的尖刃便会割开伤口,让腐血流出来。
蛋挞大王试了两次机关。
第一次,尖刃卡在冻硬的皮肉中,只划开一道很浅的口子。
第二次,猎物整个从绳网上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捡起雪兔,抬手扔给负责制作机关的黑羽成员。
“崖蜥不会站在下面等你重新挂。”
那人接住雪兔,脸色有些不好看。
“天气太冷,绳结冻住了。”
姜离从地上拿起那根尖刃。
“别从外面割。”
她把尖刃插进雪兔腹部,只留一截细线在外,又将伤口重新缝住。
“拉线以后,尖刃从里面翻出来。”
蛋挞大王蹲下来试了一下。
细线刚被拉紧,藏在腹部的刀片便横着切开皮肉。
“这个行。”
诱饵重新制作。
机关不再吊在半空,而是固定在山坡上。猎物腹部朝下,腐血流出来以后会沿着提前凿好的浅沟滴向下一个位置。
他们连续试了四只雪兔,确认低温下也能顺利破开,才开始正式布置。
山里的几天难得没有再发生幸存者冲突。
黑羽守着高坡,希望公会控制前哨站。
双方每天都有人进入盐晶谷,却很少在同一个位置停留。
工具、火药和食物各自存放。
连挖出来的碎石都分成两堆。
持枪女人偶尔会来检查进度,看完便走,从不带人靠近传送阵。
第五采集区下面的旧矿道依然堵着。
闻川没有新消息。
不过每个幸存者都带有空间背包,只要性命还在,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很久。
他们在几处山口留下了黑羽的联络标记,也放置了食物和药物。第二天再去检查,食物被低阶魔兽拖走,联络标记没有任何变化。
前哨站每天都会向营地送回一次记录。
天气好时由车队运送。
车队带来火药、粮食和新的工具,回去时装上灰脊山脉外围采集到的矿石。
为了避免再起争议,所有矿石都在装车前过秤,来源、采集位置和所属队伍写在木牌上,绳子一捆,直接挂在车尾。
姜离和蛋挞大王则骑摩托往返。
有时带起爆器,有时带能源核心和急需的药物。摩托后面拖着一只改小的雪橇箱,装得不多,速度却比车队快得多。
传送阵建好以后只启动了三次。
每次启动后,负责值守的人都会立刻取下能源核心,重新检查引爆装置。
平时,阵法中央连一块石头都不留。
姜离看着仓库里的能源核心一块块消耗,还是决定去一趟夜枭营地遗址。
清晨,车队刚从营地出发,姜离便和蛋挞大王悄悄进了她营地院子里的传送阵。
蛋挞大王下车后,先绕着遗址走了一圈。
“没人来过。”
姜离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山体已经发生变化,但由于之前传送过,建立了链接,再度传送过来也不用担心会迷失。
她们从遗址后方进入山谷。
之前的齿轮梯还在,不过姜离和蛋挞还是使用了笨办法,直接从岩壁往下滑,偶尔用大剑和斧头稳住身形。
两人沿着旧痕迹继续往下。
越靠近谷底,周围的雪越薄。
岩缝中长着一层灰白色苔藓,踩上去会渗出温水。空气中没有风,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只能看清前方十几米。
她们找到之前留下的采矿点。
岩壁上还能看见凿击痕迹,最外侧的矿层已经空了,只有几道深蓝色细线藏在石缝中。
蛋挞大王取出矿镐,先沿着岩壁敲了一圈。
“这边是实的。”
确认附近没有危险之后,二人便开始了开采。
蛋挞大王负责凿开外层岩石,姜离将露出的矿脉一点点剥下来。深蓝色的原矿大多只有指甲盖大小,夹在普通岩石里,稍微用力便容易碎。
她们挖到下午,只装满了半个小铁箱。
蛋挞大王抹掉额角的汗。
“照这个速度,挖到天黑也挖不够一箱。”
“就这一箱也很够用了,也别着急。”
姜离一边说着,一边朝山谷深处转了一圈,想去之前那个诡异的建筑看看。
两人收起矿镐,沿着岩壁继续前进。
走出不到百米,地面的雾已经升到膝盖。
周围多了不少凌乱的痕迹。
岩壁上有抓挠留下的白印,靠近地面的苔藓被大片掀开。一具只剩骨架的魔兽尸体卡在石缝里,肋骨上还挂着没被啃干净的肉,时间久第256章双兽大战
蛋挞大王用剑尖碰了碰尸骨。
“刚死没多久。”
姜离看向雾里。
深处传来一阵石头滚动的声音。
很轻,却不止一个方向。
两人又往前走了十几步。
雾气忽然动了一下。
一截黑色尾巴从岩石后面扫过,拖进更深处。
蛋挞大王立刻横起巨剑。
右侧岩壁上紧接着传来抓挠声。
有什么东西沿着石缝爬过,碎石从高处落进雾里,一声接一声。
姜离没有继续靠近。
她捡起一块石头,朝前方扔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雾里响起急促的爬动声。
至少有三四只魔物同时扑向那个位置。
其中一只撞上岩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
更远处很快传来回应。
声音一层层往山谷深处延伸,数量已经无法判断。
蛋挞大王慢慢向后退。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东西?”
“可能是合区以后钻进来的。”
“还往里吗?”
姜离往里看了一眼。
她们对这片雾后的地形一无所知,而且里面还有那个诡异的祭坛,
“先往回吧,浅层的矿石暂时够了,情况不清楚还是别贸然往里。”
蛋挞也点点头,两人沿原路后退。
雾里的魔物没有追出来,只在她们离开那具尸骨后重新安静下去。
回到之前的采矿点,蛋挞大王又敲下一块原矿。
“我还以为你会进去看看。”
“就我们两个,进去以后看见的也未必带得出来。”
“那倒也是,和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什么时候再来啊?”
姜离把原矿上的碎石剥掉。
“不急。”
山谷还在,矿脉也没有消失。
里面的魔物反而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只要消息不泄露,暂时没人会大规模进入这里开采。
她们又在浅处挖了两个小时。
岩层最外侧能找到的能源矿几乎被清空,最终装了两只半金属盒。
这些原矿提炼后不算多,却足够补上传送阵近几次启动的消耗。
离开前,姜离将挖掘痕迹重新用碎石盖住。
蛋挞大王拆掉那段露在外面的旧支架,又把积雪推回坑中。
二人这才传回营地。
这时,北风也发来一条消息。
碎峰岩罴再次进入盐晶谷。
这已经是它两天内第四次前往那里。
腐血崖蜥则在昨夜换了活动位置,距离第一处诱饵只剩不到五百米。
火药已经埋下大半。
剩下的两处是备用封锁点。
如果继续往山里运,来回经过的车队反而可能留下气味和痕迹,惊动腐血崖蜥。
傍晚,姜离和蛋挞大王再次出发。
她们赶到前哨站时,北风正从山上回来。
他外套上沾着大片盐晶粉,手套磨破了一只。
姜离便问碎峰岩罴的起来。
北风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回答:“碎峰岩罴还在谷里。”
“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
“腐血崖蜥呢?”
“下午移动过一次,现在趴在北侧岩壁。”
北风把新画的地图铺开。
“第一处诱饵离它四百七十米。只要它今晚下山,肯定能闻到。”
“风向?”
“从盐晶谷往北吹。”
这并不是最合适的风向。
第一处诱饵破开以后,气味可能会被风带离腐血崖蜥。强行启动机关,很可能浪费腐血样本。
这一等便是两天。
碎峰岩罴每天都会进入盐晶谷,却没有一次停留到夜里。
腐血崖蜥也靠近过第一处诱饵两次。
最近的一次,它甚至从布置诱饵的山坡上方爬过,只要机关拉开,腐血立刻就会暴露。
可当时碎峰岩罴刚刚离开盐晶谷。
北风握住拉绳的手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动。
机会只有一次。
第一处诱饵暴露后,不管有没有成功,腐血崖蜥都会察觉附近有人活动过。
它可能追着气味进入盐晶谷,也可能改变路线,从此不再靠近这片山脊。
第三天下午,山里开始降温。
风从北侧山脊吹向盐晶谷。
负责观察碎峰岩罴的黑羽弓手趴在岩石后面,直到手指快冻僵,终于看见那道庞大的身影从西侧缓坡出现。
碎峰岩罴没有停留。
它沿着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进入山谷,踩过被盐晶粉覆盖的绳索,径直走向裸露岩层。
第一掌落下,大片碎石滚进谷底。
弓手放下望远镜,朝后方打出信号。
一点白光在山坡后闪了两次。
盐晶谷外围的人立刻停止行动。
姜离站在北侧山脊后,接过黑羽测绘员递来的望远镜。
腐血崖蜥还趴在远处岩壁上。
它的身体和岩石贴在一起,只能看见背部几道起伏的骨刺。
“它今天没下来猎食。”测绘员压低声音,“可能要等天黑。”
“岩罴会留多久?”
“说不准。前几次最短半个小时,最长两个多小时。”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碎峰岩罴还在盐晶谷中。
它拍开岩层后便趴了下来,用舌头舔食夹在碎石中的盐晶,偶尔抬爪拨开挡路的石块。
负责三处爆破点的人全部撤到预定位置。
北风守着北侧山脊的起爆器。
蛋挞大王带人在东沟接应。
黑羽的人控制三处腐血诱饵。
天彻底黑下去以后,趴在岩壁上的腐血崖蜥终于动了。
它先抬起头,沿着山脊缓慢爬出几十米。
下方有一群低阶魔兽正在穿过雪坡。
其中一只后腿受了伤,跑动时不断有血滴在雪面上。
腐血崖蜥没有立刻扑下去。
它停在岩石边缘,头颅左右转动,像是在分辨什么。
姜离盯着它看了几息,抬起一只手。
负责第一处诱饵的人握紧拉绳。
腐血崖蜥又向前爬了几米。
盐晶谷里,碎峰岩罴已经停止进食。
它站起身,抖落背上的碎石,转向西侧入口。
如果现在拉开诱饵,腐血崖蜥赶到盐晶谷至少需要一刻钟。
碎峰岩罴早就离开了。
姜离放下手,做出了判断。
“南侧一号点,引爆。”
北风立刻按下起爆器。
轰!
一声闷响从盐晶谷南面传来。
埋在岩层里的火药没有炸塌山壁,只让整片地面震了一下。
已经走向出口的碎峰岩罴猛地停住。
它转过身,对着南侧岩壁发出一声低吼。
碎石还在不断滚落。
岩罴没有找到发出动静的目标,往前走了十几米。
震动很快停止。
它在原地站了片刻,再次转向出口。
“二号点。”姜离道。
第二声爆炸紧跟着响起。
这一次距离盐晶层更近。
大片岩石从山壁上崩落,其中一块砸在碎峰岩罴脚边。
它一掌将那块岩石拍碎,身体彻底转了回去。
吼声穿过山谷,连北侧山脊都跟着震动。
远处的腐血崖蜥伏低身体。
等山中的回声散去,它反而沿着岩壁往下爬了一段。
姜离再次抬手。
第一处诱饵后的黑羽成员用力拉动绳索。
藏在猎物腹中的尖刃瞬间翻开。
一滴腐血从伤口中落下。
下方的积雪很快融开,露出一小片黑色地面。
趴在岩壁上的腐血崖蜥猛地抬头。
它放弃了坡下受伤的低阶魔兽,转向第一处诱饵。
速度越来越快。
几百米的山路被它迅速越过。前肢落在岩石上,只带起细小的碎屑。
第一处诱饵旁的人早已撤离。
腐血崖蜥扑到雪地上,没有立刻撕咬猎物。它低下头,舌尖从裂开的伤口上舔过,周围的雪又向下融了一层。
第二处诱饵随即被拉开。
更浓的腐血气味从北侧缓坡散出来。
腐血崖蜥的头颅转向盐晶谷。
它没有带走第一只猎物。
前肢一撑,庞大的身体翻过山石,追着第二处气味爬向前方。
盐晶谷内,碎峰岩罴还在拍击南侧岩壁。
连续两次爆炸让它彻底暴躁起来。
它撞碎一块挡路的巨石,转身时又踩塌了半片盐晶层。
第三处诱饵还没有启动。
所有人都停在各自的位置,盯着腐血崖蜥穿过北坡。
它抵达第二只猎物旁,只舔了一口便再次抬头。
盐晶谷上方,最后一根拉绳已经绷紧。
姜离看了一眼谷中的碎峰岩罴。
它没有离开。
“打开第三处。”
绳索拉动。
第三只猎物腹部裂开,腐血沿着提前凿出的浅沟流向盐晶层。
碎峰岩罴低下头。
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下一刻,腐血崖蜥从北侧山脊探出头。
它看见了山谷中的碎峰岩罴,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后退。
盐晶层上的腐血还在流动。
崖蜥停了不到两息,便沿着陡峭岩面爬进山谷。
碎峰岩罴抬起上身,前爪重重落地。
整片盐晶层从中裂开。
腐血崖蜥伏低身体,喉间发出连续的嘶声,尾巴扫过岩壁,打落一片碎石。
两只领主魔兽之间只剩下不到百米。
北风握住第二轮爆破的起爆器,手指已经压在开关上。
姜离看着腐血崖蜥完全越过最后一处山脊,才抬起手。
负责西南出口的几个人同时按下引爆装置。
火光在山谷两侧亮起。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片山石从高处倾落,砸进两只领主魔兽身后的出口。
碎峰岩罴被彻底激怒,迎着腐血的气味冲了出去。
腐血崖蜥也没有退路。
它贴着岩壁窜上高处,避开迎面拍来的巨掌,长尾狠狠抽向岩罴头侧。
一声震耳的咆哮冲出盐晶谷。
姜离放下手。
等了这么多天,两只领主魔兽终于上当了。
碎峰岩罴的巨掌落在崖蜥头顶。
腐血崖蜥往旁边一窜,前肢刚离开地面,身后的盐晶层已经被拍得整个陷了下去。
碎石四处飞溅。
崖蜥贴着岩壁爬出十几米,长尾从后方抽来,正中岩罴耳侧。
啪的一声,岩罴半边头颅被打得偏开。
它吼了一声,抬爪抓向岩壁。
五根粗大的爪尖直接切进石层。腐血崖蜥没能完全避开,尾巴被抓出三道伤口,黑红色的血顺着鳞片往下滴。
血刚落地,它自己先回过头。
腐血崖蜥像是受到了刺激,身体猛地折回,张口咬向岩罴的手腕。
两只领主魔兽撞在一起。
岩壁上的盐晶簌簌往下落。
北侧山脊后,所有人都没有动。
北风握着起爆器,视线停在谷口。
西南出口被落石压窄以后,只剩下一道能容碎峰岩罴侧身通过的缝隙。腐血崖蜥还能从岩壁上爬出去,只是那片岩层下方同样埋了火药。
只要它靠近,北风便会引爆最后一个封锁点。
“东边有消息。”
后方负责联络的人压低声音。
姜离回过头。
那人手里的短筒亮了三下,停了两息,又亮起一下。
这是出发前定好的信号。
有人靠近警戒线,暂时没有冲突。
灰脊山脉附近不止希望公会和黑羽。
东侧旧伐木场旁还有一座小型营地。里面不到四十人,平时主要在山脉外围采集木料和低阶矿石。黑羽的人将腐血崖蜥引到这里以后,那边就派人来过两次。
第一次只在高处看。
第二次已经靠近第五采集区,沿路留下了几处观察标记。
这么多火药和物资运进灰脊山脉,想完全瞒住周围的人并不现实。只要今晚的爆炸声传出去,对方肯定会有人过来。
出发前,姜离和持枪女人各自抽了三人,守在东侧通往盐晶谷的两条路上。
六个人只要盯住对方,发现大队伍靠近便立刻示警。
“来了多少人?”姜离问。
联络的人对照了一下短筒后面的刻痕。
“第一条路,五到十人。”
“有没有雪橇?”
“看不出来。”
持枪女人站在另一块岩石后。
她听见两人的对话,拿出黑羽的通讯器。
山谷附近为了避免惊动领主魔兽,一直没有使用通讯装置。现在两只魔兽已经打起来,也不需要继续遮掩声音。
“东侧警戒队,汇报情况。”
通讯器里先传来一阵风声。
“来了八个人,两辆空雪橇。说是进山寻找失踪队伍,要求借路。”
“他们的失踪队伍什么时候进的山?”
“回答不出来。”
持枪女人冷笑了一声。
空雪橇,绳网,长钩。
寻找失踪者用不上这些东西。
“告诉他们,前面正在爆破。再往前,出了事没人负责。”
“他们在往南绕。”
姜离接过通讯器。
“南边第二条路有人守着。让警戒队占住高处,不要先动手。对方越过红色岩钉,再放警告箭。”
通讯器对面的人应了一声。
附近的营地想等她们耗死两只领主魔兽,再出来分一份。
可同样的,对方也怕希望公会和黑羽突然停手。
只要两只领主魔兽还活着,那些人就不会真正冲进盐晶谷。
持枪女人收起通讯器。
“解决得快一点,他们就没机会。”
“那要看下面两个什么时候打完。”
谷内又响起一声闷响。
碎峰岩罴咬住了腐血崖蜥的尾巴。
它的头颅猛地向上一甩,崖蜥庞大的身体被整个拖离地面,撞向旁边的岩壁。
腐血崖蜥前爪在石壁上留下几道划痕,没能抓稳,后背重重砸进岩层。
岩罴没有松口。
它拖着崖蜥向谷底走了几步,前爪抬起,直接踩向崖蜥腹部。
腐血崖蜥的身体忽然翻转。
它顺着被咬住的尾巴扑到岩罴身侧,两只前爪扣住岩罴肩背,头颅从侧面撞向它的脖颈。
一排尖齿咬进石甲缝隙。
碎峰岩罴背部的石壳被撬起一块。
它松开崖蜥的尾巴,回身一掌拍在对方腰腹。
腐血崖蜥滚出十几米,撞碎了放置第三处诱饵的石台。
那只猎物被压进乱石下面。
腐血的气味却已经留在了盐晶层上。
崖蜥倒地后很快翻了过来。
它右侧腹部的鳞片凹下去一片,后腿落地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碎峰岩罴也没有立刻追击。
它脖颈处的石甲被撕开,伤口一直延伸到肩部,皮肉随着呼吸不断渗第257章围剿领主魔兽
现在进去,谷内的人会成为两只魔兽共同攻击的目标。
领主魔兽互相争斗,是因为领地、食物和腐血。真正受到威胁,它们未必还会继续打下去。
黑羽的两名弓手已经把箭搭在弦上。
长箭尾部系着细线,箭头后方多出四只向外张开的铁钩。
那是专门用来限制腐血崖蜥行动的钩索箭。
只要射进伤口,后面的人便会将细线固定在岩柱上。
一支箭控制不了领主魔兽。
十几支同时落下,至少能让它爬墙的速度慢下来。
希望公会这边的人则守着谷底入口。
最前方是蛋挞大王和两名盾卫,姜离、北风站在后面。剩下的人带着短矛、绳索和两只小型火药罐。
两边进入盐晶谷的路线完全分开。
黑羽从北侧岩壁下去,优先压制腐血崖蜥。
希望公会从东沟进入,挡住碎峰岩罴。
任何一方遭到两只魔兽同时攻击,另一边都必须立刻接手一只。
至于掉落和魔兽尸体,开战前已经说好,所有东西留在原地,当场登记。
谁先收到击杀提示都不能单独收取。
之前为了一个矿坑已经打过一次。
这次若有人在两只领主魔兽面前抢东西,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腐血崖蜥忽然动了。
它拖着受伤的后腿向北侧岩壁冲去。
“准备引爆。”姜离道。
北风抬起起爆器。
崖蜥并没有往上爬。
它冲到岩壁下方以后骤然转身,借着石面撑起身体,长尾从低处横扫出去。
碎峰岩罴刚追到附近,前腿便被尾巴缠住。
崖蜥用力一扯。
岩罴身体失去平衡,肩部撞上地面。
没等它站起来,腐血崖蜥已经扑到它背上。
尖爪沿着刚才撕开的石甲继续往下切。
岩罴背部崩开一条裂缝。
它抬不起前爪,身体便直接向岩壁撞去。
腐血崖蜥来不及松爪,被它夹在石壁和后背之间。
咚!
岩壁上的爆破线都跟着晃了一下。
第二次撞击紧接着落下。
崖蜥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它松开一只前爪,身体刚向外滑落,碎峰岩罴已经转过头,一口咬住它的肩部。
两只魔兽同时倒进盐晶层。
碎峰岩罴压在上面,前爪连续拍下。
腐血崖蜥的头颅被砸进碎石中,只剩尾巴还在地面抽动。
一下。
两下。
第三掌落下以前,崖蜥猛地抬起后腿,爪尖从岩罴腹部没有石甲覆盖的位置划过。
鲜血落了一地。
岩罴吃痛,前爪稍微抬起。
腐血崖蜥趁机从它身下钻出,张口咬住了它的左侧前腿。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到了山脊上。
碎峰岩罴一掌将它拍开,起身时左前腿已经无法完全落地。
腐血崖蜥也没能站稳。
它肩部缺了一大块血肉,尾巴中段被咬得只剩下皮肉相连。刚向前爬出两步,断裂的尾巴便卡进石缝,拖得它身体向后一顿。
蛋挞大王手掌压住巨剑剑柄。
“差不多了。”
姜离没有立即下令。
碎峰岩罴还在喘气。
它受伤的左前腿悬在身侧,右爪撑住地面,朝腐血崖蜥发出低吼。
崖蜥贴着地面,同样没有退开。
双方之间只隔着十几米。
再等下去,其中一只可能会死在另一只手里。
可现在进场,最先冲下去的人依然要承受领主魔兽的正面攻击。
姜离看了一眼北侧岩壁。
那里还剩一处没有引爆的火药。
原本是为了阻止腐血崖蜥逃走。
埋藏的位置距离两只魔兽不到三十米。
“北风。把北侧三号点的引线切换到备用线。”
北风立刻拆开起爆器侧面的铁盖。
里面一共接着四根导线。
他拔掉最左侧那根,换上用红布缠绕的备用线,按了两下测试开关。
指示灯亮起。
“能用。”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火药埋藏的位置。
火药只要引爆,松动的盐晶层会整片塌陷。
两只魔兽站得近,至少有一只会掉进去。
就算坑不够深,也能打断它们最后一次进攻。
持枪女人抬手,向后方的黑羽弓手做了一个手势。
十几支钩索箭同时换上弓弦。
“我们先射崖蜥,岩罴交给我们。”
碎峰岩罴冲到北坡以后,希望公会的人会从侧面追击。
黑羽强行挡路,只会让两边的人撞在一起。
东侧警戒线再次传来消息。
联络短筒连续亮了四下。
对方已经越过第一处标记。
紧接着,一道箭光从远处山脊升起。
箭矢只飞了十几米便钉入前方雪地。
希望公会的弓手站在高坡上,没有继续搭箭。
对面八个人已经分成了两队。
五个人拖着雪橇停在山路中央,另外三人绕到了南侧,试图从一片乱石后面穿过去。
黑羽负责南路的成员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举武器,只将一枚黑鸟金属弹放在手中。
为首的男人朝盐晶谷方向看了一眼。
爆炸掀起的烟尘还飘在山脊上方,谷内不时传出领主魔兽的吼声。
“我们只去看一眼。”
“站在这里也能看。”
“灰脊山脉什么时候成了你们黑羽的地方?”
“不是黑羽的地方。”旁边的希望公会成员道,“再往前就等于和希望公会开战。”
男人没有继续走。
他身后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两辆雪橇上放着绳网和长钩,连装魔兽材料的皮袋都提前准备好了。现在退回去,等于承认他们就是来等便宜的。
继续往前,又要同时面对希望公会和黑羽。
六名警戒人员分开占着两处高地,看起来不多。
男人最终抬了抬手。
“先走。”
另外一边,北风按下起爆器。
埋在盐晶层下方的火药轰然炸开。
地面先是向上鼓起,随后整片塌了下去。
碎峰岩罴反应更快
爆炸响起时,它已经向后退了一步,右爪扣住尚未断裂的岩层。
腐血崖蜥的后腿却陷进了裂缝。
它拖着断尾向外爬,腹部刚抬起,碎峰岩罴便扑了上去。
岩罴同样站在塌陷边缘。
它右爪拍中崖蜥背部,脚下剩余的盐晶跟着断裂。
两只领主魔兽一同掉进坑中。
“放箭!”
持枪女人的声音从北坡传来。
弓弦声连成一片。
第一轮钩索箭全部射向腐血崖蜥。
三支被鳞片弹开。
两支钉进它肩部的伤口。
剩下的箭矢落在背部、后腿和断尾附近,向外张开的铁钩死死卡住鳞片。
十几名黑羽成员同时收紧绳索。
细线绷直,另一端迅速绕上提前选好的岩柱。
腐血崖蜥刚从坑底抬起身体,便被几根钩索向后扯住。
它转头咬断一根细线。
更多钩索箭落了下来。
碎峰岩罴踩着坑壁往上爬。
左前腿无法用力,它每向上一步,松动的盐晶便往下塌一截。
蛋挞大王已经从东沟冲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靠近岩罴。
巨剑插入地面,剑身横在坑口。
两名盾卫一左一右跟上,盾牌抵住巨剑两侧。后方的人将绳索套上附近的岩石,又把两只装着碎石的金属箱推到盾牌后面。
碎峰岩罴刚探出头,右爪便拍上了巨剑。
蛋挞大王双脚向后滑出半米,靴底在盐晶上划出两道白痕。
盾卫同时压低身体。
“顶住!”
岩罴第二掌落下。
右侧盾牌向内凹了一块,后方压着的金属箱被震得翻倒。
蛋挞大王没有松手。
她借着巨剑挡住岩罴头颅,肩膀抵住剑身,将它重新压回坑壁。
姜离从侧面跃下。
裂风斧斩向碎峰岩罴受伤的左前腿。
斧刃劈开皮肉,卡进已经断裂的骨缝。
岩罴吼声一顿。
它抬起右爪,转头拍向姜离。
姜离拔不出斧头,立刻松开手,向后翻出半圈。
巨掌擦着她面前落下。
盐晶碎片打在内甲上,发出一阵轻响。
北风从另一侧冲过来,双手握住裂风斧的斧柄,用力向下一压。
伤口被再次扯开。
碎峰岩罴左前腿彻底失去支撑,身体重新滑进坑中。
“火药罐!”
后方两人同时拔掉金属罐上的插销。
他们没有将火药扔向岩罴,而是投进它身后的坑壁。
两声爆炸紧跟着响起。
松动的碎石向下倾落,盖住岩罴两条后腿。
另一边,腐血崖蜥已经挣断了四根钩索。
它顺着坑壁向上爬,前爪刚扣住边缘,一柄长枪便从上方刺了下来。
枪尖分出两道虚影。
崖蜥偏头躲过左侧,真正的枪锋却扎进它被岩罴咬开的肩部。
持枪女人双手压住枪杆。
两名黑羽成员从后方拖住长绳,将绳套绕过她的腰间。
腐血崖蜥猛地抬头。
长枪被顶得弯起。
持枪女人顺势松开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横着扎入崖蜥下颌。
崖蜥张口咬来。
她踩住枪杆翻向侧面。
后方两名弓手抓住机会,箭矢从崖蜥口中射入。
腐血崖蜥头颅重重砸向坑壁。
“收绳!”
固定在岩柱上的钩索同时绷紧。
黑羽的人从三个方向发力,将崖蜥向坑底拖去。
它的爪尖在岩壁上不断刮动,每一次都能扯断一根细线。
可新的箭矢还在落下。
两边的攻击已经彻底惊动了领主魔兽。
碎峰岩罴不再理会腐血崖蜥。
它从碎石中拔出后腿,右爪撑地,拖着断裂的左前腿再次站起。
腐血崖蜥也放弃了挣脱所有钩索。
它咬断身前两根,转身扑向距离最近的黑羽成员。
“岩罴出来了!”蛋挞大王喊道。
“第二队下谷!”
“崖蜥转向东侧,挡住它!”
两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希望公会后排的长矛手从东沟冲下。
两名黑羽重甲成员也放弃北坡,举盾切进腐血崖蜥和希望公会之间。
持枪女人拔出长枪,踩着坑壁追向崖蜥。
姜离从北风手中接回裂风斧,抬脚踢开压在斧刃上的碎石。
碎峰岩罴已经越过蛋挞大王的巨剑。
它右爪高高抬起,掌下正对着刚进入谷底的几名长矛手。
姜离踩上倒塌的盐晶层,借着高处向前跃出。
蛋挞大王同时拔起巨剑,从下方斩向岩罴腹部。
北侧,数根钩索再次收紧。
腐血崖蜥被扯得偏过身体,持枪女人的枪锋顺着它肩部的旧伤刺入。
裂风斧和巨剑一上一下落向碎峰岩罴。
两支队伍越过各自的入口,同时压进了盐晶谷。
斧刃落下的同时,蛋挞大王的巨剑从下方斩进碎峰岩罴腹部。
两处伤口几乎同时裂开。
碎峰岩罴刚刚抬起的右爪在半空停了一下,身体顺着塌陷的盐晶层往下滑了半米。
它左前腿已经断了,腹部又被巨剑切开,仍旧没有倒下。右爪猛地一扫,姜离只来得及横过裂风斧,整个人便被拍了出去。
她后背撞上坑壁,靴底擦过碎石,翻身落到一块凸起的盐晶上。
手臂发麻,虎口也裂开一道口子。
姜离没有低头查看伤势。
碎峰岩罴已经转向蛋挞大王。
蛋挞大王的巨剑还卡在它腹部。她双手握紧剑柄,顺着岩罴转身的力道向侧面跑了两步,猛地把剑锋往下一压。
伤口被拖长近一尺。
碎峰岩罴怒吼一声,右爪重重落下。
蛋挞大王松开一只手,左臂护在头顶。掌风掀开她的兜帽,巨掌擦着肩甲砸在旁边,整片坑壁跟着一震。
她脚下的盐晶裂开,身体向下一沉。
岩罴张口咬住巨剑,往外一甩。
蛋挞大王没有松手,连人带剑被拖出几米,靴底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
“右边!”
北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两名长矛手踩着斜坡冲下,一人将短矛刺入岩罴腋下,另一人刚靠近,便被它转身撞中。
那人胸前的护甲整个凹了下去。
他倒飞出去,撞上后方盾卫,嘴里立刻涌出血。
盾卫伸手将人拖到身后,圆盾还没来得及抬起,岩罴的右爪已经到了面前。
砰!
盾面从中间裂开。
盾卫半条手臂都垂了下去,仍旧挡在伤员前方。
“换人!”
北风从侧面补上,一脚踢开破盾,手中的长刀沿着岩罴受伤的左腿刺入。
另一侧,腐血崖蜥也冲散了黑羽的钩索阵。
它没有完全爬出深坑,半截身体伏在倾斜的岩层上,前爪扣住一名黑羽重甲幸存者的盾牌。
几根钩索绷在它背后。
黑羽的人还在收绳,岩柱上的铁环却先撑不住了。
铁环从石缝里弹出,带着半截岩钉从一名弓手脸侧飞过。
腐血崖蜥骤然向前。
重甲幸存者连人带盾被它拖进坑里。
持枪女人追到边缘,长枪直刺崖蜥眼睛。腐血崖蜥低下头,枪尖扎在它眼眶旁的鳞片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它长尾一卷,扫过坑口。
两名黑羽成员被同时掀翻。
其中一人的小腿撞在断裂的盐晶上,骨头当场折断。他滚落时死死抓住绳索,还是被拖向崖蜥。
持枪女人一枪劈下,替他斩断腰间的细线。
腐血崖蜥已经从坑里探出头。
它没有追击黑羽的人,鼻端转向盐晶谷东侧。
碎峰岩罴腹部落下的血正沿着裂缝往外流。
腐血的气味还没有散。
崖蜥喉间发出一串急促的嘶声,忽然放弃北坡,朝碎峰岩罴爬了过去。
“拦住它!”持枪女人喊道。
离得最近的两名黑羽盾卫同时下谷。
崖蜥没有绕路。
它一头撞上盾牌,前爪贴着盾面往下一压。
左侧盾卫膝盖砸进盐晶,右侧的人只多撑了半息,便被它掀向一旁。
腐血崖蜥越过两人,直扑碎峰岩罴。
希望公会的队伍正围在岩罴身侧。
姜离看见它冲来,立刻抽出卡在岩罴左腿里的裂风斧。
“散开!”
蛋挞大王把巨剑向外一拧,借力拔出剑身,转身挡在受伤的盾卫前方。
其余人向两侧撤开。
腐血崖蜥已经到了。
它没有扑向伤得最重的碎峰岩罴,张开的嘴反而咬向蛋挞大王。
巨剑横着顶进它嘴里。
上下两排尖齿扣住剑刃,撞出一串火星。
蛋挞大王双臂绷紧,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
崖蜥一只前爪抬起,抓向她没有盾牌遮挡的腰腹。
姜离从侧面切入。
极地行者战靴踩过松动的碎石,她身体压低,斧刃贴着崖蜥前肢与地面的空隙扫过。
裂风斧斩进关节内侧。
崖蜥的前爪偏向一旁,爪尖擦过蛋挞大王腰间的护甲。
几块金属碎片飞了出去。
蛋挞大王趁机向上一顶。
巨剑卡着崖蜥的上颌,将它头颅掀高。
姜离松开斧柄,双手抓住它下颌边缘翘起的鳞片,借着蛋挞大王的力量向后一翻。
崖蜥的嘴被强行扯开。
“箭!”
黑羽弓手已经追了下来。
五支箭从姜离身侧越过,全部射进腐血崖蜥口中。
其中一支贯穿舌根。
崖蜥猛地闭嘴,头颅向右甩动。
蛋挞大王的巨剑从齿缝中脱出。
姜离也松开手,落地后向旁边滚了一圈。
一截断箭混着血落在她脚边。
黑羽的人没有就此停手/
新的钩索箭射进崖蜥前腿伤口,持枪女人带着三个人同时拽紧绳索,将它刚刚抬起的右爪拉向后方。
两人把绳套绕上坑边岩柱,剩下的人重新压向崖蜥尾部。
腐血崖蜥被拖住时,碎峰岩罴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身边的人已经散开,东沟入口完全暴露。
那边站着三名来不及转移的伤员。
岩罴没有再攻击姜离和蛋挞大王,拖着左前腿,直接朝东沟冲去。
北风脸色一变。
“它要出谷!”
如果让碎峰岩罴越过东沟,外面负责接应和救治的人全在它前第258章击杀领主魔兽
蛋挞大王已经追了上去。
她从后方拖着巨剑跑出几步,脚下亮起一圈光纹,速度骤然加快。
碎峰岩罴刚到沟口,她便从侧面撞上了它。
两者体型相差太大。
蛋挞大王肩甲抵在岩罴肋下,靴底陷进雪和碎盐里,身体没有被撞飞。
岩罴冲出沟口的动作竟然被她顶得停了一下。
山坡上的黑羽成员全都看了过来。
持枪女人手中的绳索也顿了一瞬。
蛋挞大王双手换握剑柄,巨剑从岩罴腹部的旧伤处再次斩入。
剑刃没进大半。
碎峰岩罴吃痛转身。
它右爪抬起,重重拍向蛋挞大王头顶。
姜离赶到时已经来不及将人拉开。
她一脚踩上蛋挞大王的巨剑,借着倾斜的剑身跃起,裂风斧从上方迎向岩罴右爪。
斧刃切开掌心。
姜离双手握住斧柄,没有收力,顺着巨掌压下来的方向向侧面一带。
岩罴右爪拍偏,擦过蛋挞大王肩头,砸在东沟边缘。
冻土和盐晶一起崩开。
姜离落地时膝盖一沉,左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失去了知觉。
她换成右手持斧,向后退了半步。
碎峰岩罴的掌心已经被完全切开。
右爪落地后不断发抖。
左前腿断裂,右爪又受了伤,它再也撑不住身体,胸腹重重砸向地面。
蛋挞大王的巨剑还留在它腹部。
她矮身避开岩罴压下来的身体,两手抓住剑柄,用力朝后一扯。
鲜血喷在护目镜上。
她抬起胳膊蹭了一下,视线刚恢复,碎峰岩罴已经张口咬来。
一条金属锁链从后方飞过,缠住岩罴脖颈。
黑羽的重甲幸存者将锁链另一端绕过腰间,旁边两人跟着向后拖拽。
这条锁链之前用来抢夺矿镐,如今几处链环都已经变形。
三个人同时发力,也只让岩罴的头偏开一点。
已经足够了。
蛋挞大王拔出巨剑,剑尖拖着地面旋过半圈,从侧下方斩进岩罴颈部石甲的裂口。
第一剑只劈开外层。
她顺势踏前,第二剑落在同一个位置。
岩罴脖颈向下一沉。
姜离踩住锁链,从另一侧跃上它的肩背。
她右手握斧,左手仍旧抬不起来,只能用膝盖顶住岩罴耳后的石壳。
斧锋对准蛋挞大王劈开的裂口。
一下。
石甲迸开。
第二下,裂风斧切进皮肉。
碎峰岩罴疯狂甩动头颅,金属锁链崩断一截。姜离身体向外滑去,右膝仍旧压在它肩背上。
她拔出斧头,第三次斩下。
斧刃没入脖颈。
蛋挞大王的巨剑紧跟着从下方切入。
一大一小两道刃口在岩罴颈侧合到了一处。
碎峰岩罴张着嘴,喉间只挤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它还想抬起右爪,掌心刚离开地面,身体便向前倒下。
姜离从它背上跳开。
岩罴头顶的生命标记迅速暗了下去。
系统提示在盐晶谷内所有参战者面前同时亮起。
【联合击杀领主级魔兽:碎峰岩罴。】
【战斗贡献结算中。】
没人顾得上查看后面的内容。
腐血崖蜥还活着。
它听见碎峰岩罴倒地的动静,挣扎得更加剧烈。
两根固定钩索被同时扯断,尾巴扫过坑壁,将一名黑羽弓手直接拍进了乱石堆。
那人胸口中了一下,落地后没能爬起来。
持枪女人松开绳索,朝身后喊道:“救人!剩下的往后退!”
腐血崖蜥前腿受伤,肩部也被长枪贯穿,却还保留着爬上岩壁的力气。
它不再攻击谷内的人,转身冲向北侧陡坡。
只要爬过那片山脊,剩下的钩索很快都会被岩石磨断。
黑羽的弓手连续放箭。
大部分箭矢落在鳞片上,被崖蜥爬行时的动作弹开。
持枪女人从后面追出十几米,距离却越拉越远。
“它要跑了!”
蛋挞大王拔出巨剑。
剑身上全是碎峰岩罴的血,刃口也崩开了两处。
她看了一眼正在爬坡的腐血崖蜥,转身便朝北侧跑。
蛋挞大王立刻改变方向。
她没有沿着斜坡冲到那根固定钩索的岩柱旁,巨剑贴着绷紧的细线插入地面。
“拉哪一根?”
持枪女人抬手指向最里面。
“红结!”
蛋挞大王一把抓住打着红结的绳索。
那支钩索箭钉在腐血崖蜥断尾附近。绳索中间被岩石卡住,后方的人无法继续收紧。
她将细线在巨剑护手上绕了一圈,肩膀压住剑柄,双手同时向后拖。
细线立刻绷得笔直。
崖蜥刚爬到半山腰,后半截身体忽然向下一沉。
它前爪抓住岩壁,硬生生扯住了蛋挞大王。
岩柱旁的盐晶不断崩开。
蛋挞大王的手套被细线勒出一道裂口,脚下却没有退。
两名黑羽成员冲过来帮忙。
三人同时收绳。
腐血崖蜥后腿被拉离岩壁,身体横着撞上山坡。
它还没掉下来,姜离已经从另一侧绕上了高处。
她左臂恢复了一点知觉,手指依然使不上力,只能把裂风斧重新交到右手。
腐血崖蜥就在她下方。
姜离沿着岩壁向下滑了几米,斧锋贴着石面,撞出一串火星。
崖蜥抬头看见她,前爪立刻向上抓来。
姜离踩住它爪背,借力翻到另一侧。
裂风斧顺着崖蜥肩部被长枪贯穿的伤口向下劈落。
鳞片下面的皮肉被整片切开。
腐血崖蜥身体一歪,再也抓不住山壁。
它连同姜离一起向谷底坠去。
“姜离!”
蛋挞大王松开绳索,伸手去抓巨剑。
姜离在半空踢了一下崖蜥背部,身体向外荡开,左手勉强抓住岩缝中垂下的一段旧绳。
旧绳承受不住重量,立刻开始从中间断裂。
她只借了这一下力,便松手落向下方斜坡。
极地行者战靴踩中岩面。
姜离屈膝卸力,顺着斜坡滑出十几米,裂风斧在石面上拖出一道深痕,才停在一块岩石后方。
腐血崖蜥重重砸进坑底。
几根没有断裂的钩索再次将它拖住。
持枪女人从坡顶跃下,长枪朝着崖蜥后颈直贯进去。
黑羽的重甲成员从两侧举盾压住它前爪。
剩余弓手不再射击鳞片,全部瞄准嘴部和眼睛。
腐血崖蜥抬头嘶叫,口中还插着先前射入的断箭。
第一支箭穿过它左眼。
第二支被眼眶挡住。
第三支跟着扎进同一个位置。
崖蜥头颅砸向地面,尾巴仍旧在坑内横扫。
一名黑羽盾卫被尾尖抽中腰侧,身体撞上坑壁,手里的盾牌飞出十几米。
北风带人从东侧补了进来。
两根长矛一上一下钉住崖蜥断尾。黑羽的人重新收紧钩索,腐血崖蜥最后一次抬起的头被强行拽回坑底。
蛋挞大王已经到了近前。
她没有再冲到最前面,巨剑从持枪女人身侧落下,斩进崖蜥右侧前肢。
骨头被一剑切断。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剑锋,又看了一眼她肩甲上几乎贯穿的爪痕,没有说话。
姜离从斜坡下方重新站起来。
她右腿护甲被磨掉一层,手中裂风斧却还握得很稳。
“退开。”
前方的人立刻散向两侧。
姜离踩进坑底,避开还在抽动的尾巴,来到腐血崖蜥头侧。
持枪女人压住长枪,枪锋从崖蜥后颈继续向下。
蛋挞大王举起巨剑,堵住它最后一条能向外爬的路线。
姜离没有劈向坚硬的头骨。
裂风斧从崖蜥被箭矢贯穿的左眼刺入。
斧锋卡住以后,她握住斧柄向下一压。
崖蜥的爪尖在地面抓出五道深沟。
持枪女人同时拧转枪身。
腐血崖蜥的身体骤然绷紧,几息后,尾巴终于落了下去。
【联合击杀领主级魔兽:腐血崖蜥。】
第二道系统提示亮起。
谷内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先看向两只魔兽的生命标记,又看向各自周围。
确认没有新的魔兽冲进来,北风才喊了一声:“救人!治疗药剂全拿出来!”
两边还能行动的人同时散开。
希望公会那名胸甲凹陷的长矛手已经陷入昏迷。盾卫右臂脱臼,手腕也断了,另一人腿上被崖蜥爪尖划开一道伤口,血已经浸透裤腿。
黑羽的情况更差。
被尾巴扫进乱石堆的弓手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持枪女人跪在旁边,掰开他的嘴灌进一支药剂,又取出另一瓶倒在伤口上。
断腿的人疼得满头是汗,咬住一截皮带,看着同伴用木板固定小腿。
盐晶谷里到处都是断箭、碎盾和拉断的绳索。
两只领主魔兽的血顺着塌陷处汇在一起,腐血落过的位置还在冒出淡淡白气。
北风清点完人数,朝姜离点了下头。
“都还活着,三个重伤。先送前哨站。”
几副担架很快被抬进东沟。
黑羽的人没有提出分开运送。两边的重伤员混在同一队里,谁离得近便先搭手。
持枪女人站起来时,右手还压着腰侧。
她的护甲被崖蜥爪尖划开,里面也见了血。
她看向正在用布条缠左手的姜离,又看了一眼靠在岩石旁检查巨剑的蛋挞大王。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
碎峰岩罴冲向东沟时,蛋挞大王确实靠一个人把它撞停了。姜离从岩罴掌下救人,又敢踩着崖蜥的爪背上到高处。
希望公会其他人也不弱。
可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压进战场以后,原本快要冲破包围的两只领主魔兽都被重新拖了回来。
旁边几名黑羽成员同样没有说话。
之前第五采集区发生冲突时,他们只见过白板和希望公会的巡逻队。
直到这一战,他们才知道希望公会会长亲自出手是什么样子。
姜离绑紧左手的布条。
“东侧的人呢?”
负责联络的人取出短筒。
“还在警戒线外。那八个人没再往前,也没有其他队伍靠近。”
“继续盯着,等我们撤出山谷再收队。”
“明白。”
从开战到两只领主魔兽倒下,旧伐木场营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们带着空雪橇在东侧等了大半夜,连一支增援队都没派出来。
持枪女人听完汇报,脸色却没有松下来。
“闻川如果还活着,应该能听见这里的动静。”
盐晶谷离第五采集区深层并不算远。
两轮爆破加上领主魔兽的吼声,足够传进旧矿道。
黑羽在几处入口留下的联络标记仍旧没有回应。
现在两只领主魔兽已经死亡,再不进入深层搜索,等别的魔兽被血腥味引来,矿道只会更危险。
姜离看了一眼谷底的尸体。
系统奖励已经结算,领主尸体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失。
“伤员先走。”她道,“剩下的人清出一条路,进去看一趟。”
持枪女人点头。
两边各留下几人守着尸体和奖励,其他人从盐晶谷北侧绕向第五采集区。
之前堵住旧矿道的落石被爆炸震开了一部分。
最上方的木梁已经断裂,裂缝里露出半截黑羽用过的岩钉。
持枪女人伸手摸了一下。
岩钉后方还系着一小段黑绳。
“是他们留下的。”
几个人搬开碎石,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矿道越往下越窄。
墙面上残留着腐蚀过的痕迹,地面则散落着几支已经踩断的箭。走出几百米后,最前方的人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这里有血。”
血迹早已冻成黑色。
旁边还有一道拖拽留下的痕迹,一直通向深层。
众人沿着痕迹往下,途中看见了第一只掉落盒。
盒子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一角。
黑羽的人把它挖出来,手刚碰上去,盒盖上便亮起了所属者的名字。
持枪女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息。
“是阿岭。”
没有人说话。
她将掉落盒收进背包,继续往前。
第二只盒子出现在一处塌陷旁。
第三只卡在断裂的木架下。
盒中留下了死者穿戴的装备、备用药剂、食物和背包里没有来得及使用的东西。
那人伸手碰了一下,立刻又把盒盖合上。
矿道尽头是一处向下断开的深坑。
坑边留着绳索摩擦过的痕迹,半截绳子垂在下面。
姜离举起照明石。
光落下十几米,照出一片被掀开的岩层。
下面散着更多碎石,还有一具早已被啃食过的魔兽尸体。
最深处,一只掉落盒靠在岩壁旁。
盒子上压着一把断裂的武器。
持枪女人先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她落地后没有立刻去拿盒子,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圈。
没有活人。
也没有通往其他方向的出口。
她走到岩壁旁,将碎石一块块搬开。
掉落盒上的名字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闻川。
黑羽营地的会长死在了矿道深层。
持枪女人蹲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
上方的人也看见了名字。
一名黑羽成员扶住坑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抹了把脸。
姜离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持枪女人才打开掉落盒。
最上方是闻川死亡时穿戴的装备。
装备下面压着背包里的矿石、药剂和几张没有画完的深层地图。侧边还有一只黑色金属哨,边缘磨得发亮,旁边放着黑羽营地仓库的钥匙和一本记满物资出入的薄册。
这些东西已经足够确认他的身份。
持枪女人拿起那只金属哨,握在掌心。
“把所有盒子带回去。”
她的声音有些哑。
“一个都别落下。”
黑羽的人下到坑底,将闻川和其他成员的掉落盒一一背起。
这是他们公会成员的遗物,不在两边战利品的分配范围内。
希望公会的人没有碰。
众人原路返回盐晶谷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两只领主魔兽的尸体还在原地。
负责守卫的人已经完成第一轮采集。碎峰岩罴背部剥下来的石甲堆在一侧,腐血崖蜥的鳞片、毒囊和利爪放在另一侧,每一件旁边都插着写明数量的木牌。
两枚领主魔核还没有取出。
这是价值最高的材料,必须双方都在场才能处理。
系统发放的白金奖励箱也整齐摆在盐晶谷中央。
一共二十只。
箱体上的白金纹路各不相同。
【白金级武器装备奖励箱×5。】
【白金级生活物资奖励箱×4。】
【白金级建筑奖励箱×4。】
【白金级魔法材料奖励箱×3。】
【白金级药剂奖励箱×2。】
【白金级工具图纸奖励箱×2。】
除此之外,碎峰岩罴和腐血崖蜥各自还掉落了一只领主材料箱。
北风拿着战前写好的分配木板走过来。
“击杀贡献已经算完了。希望公会六,黑羽四,和之前定的一样。”
持枪女人把闻川的金属哨收进口袋,走到奖励箱前。
“领主魔核怎么算?”
“我都要。”姜离道。
周围几名黑羽成员同时抬起头。
两枚领主魔核,无论用于营地建筑、能源装置还是装备制作,都比普通白金材料难得。
姜离没有等他们开口。
“魔核计入希望公会的份额。奖励箱你们先挑,领主材料也由你们先选,另外,之前说好的,第一波采矿你们优先。”
持枪女人看向两具领主尸体。
“先挑八只箱子?”
“对。”
“你不怕我们把武器箱全拿走?”
“五只武器箱,你们拿走四只,我们也还有十二只箱子。”姜离道,“只要你觉得值。”
持枪女人没有真把五只武器箱都搬走。
黑羽刚确认会长和几名核心成员死亡,营地接下来缺的不只是装备。
她在二十只箱子前走了一圈,先取走两只武器装备箱和两只建筑箱,又挑了一只生活物资箱、一只魔法材料箱、一只药剂箱和一只工具图纸箱。
八只奖励箱被搬到黑羽一侧。
剩下十二只归希望公会。
其中包括三只武器装备箱、三只生活物资箱、两只建筑箱、两只魔法材料箱、一只药剂箱和一只工具图纸箱。
领主材料则给了希望公会。
黑羽先取走腐血崖蜥保存最完整的毒囊、两捆鳞片和一对前爪,又从碎峰岩罴身上选了几块完整石甲。
剩余材料分配完毕,由希望公会收第259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碎峰岩罴的魔核埋在胸骨下方,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石纹。腐血崖蜥的魔核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暗红,取出来以后仍有轻微的腐蚀性。
姜离分别用金属盒封好,放进自己的背包。
双方在分配木板末尾按下指印。
从发现盐晶谷、布置诱饵,到两只领主魔兽死亡,这次合作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黑羽的人却没有多少拿到奖励后的喜色。
他们把八只白金箱装上雪橇,又将闻川等人的掉落盒放在最中间,外面裹上兽皮。
持枪女人坐在雪橇旁,把那几张深层地图重新整理好。
有一张地图边缘沾了血,展开后只剩下半幅。
她看了很久,才将它折回掉落盒里。
姜离没有过去安慰。
黑羽的人刚刚找到同伴和会长的遗物,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让北风清点希望公会分到的奖励,又安排两人把领主材料先送回前哨站。
蛋挞大王坐在岩石上,正用磨石处理巨剑崩开的刃口。
姜离走过去,递给她一支治疗药剂。
蛋挞大王低头看了一眼。
护甲被崖蜥抓开三道口子,里面的衣服也破了,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住。
“回去再处理。”
蛋挞大王接过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姜离还想说什么,前哨站方向已经有人过来汇报。
传送阵顺利启动。
六名重伤员全部送回希望公会营地。
东侧负责警戒的人也撤了回来。
“灰布营地那八个人走了?”北风问。
“我们撤出警戒线以后,他们也走了。”
“没进山?”
“没有。”负责警戒的弓手摇头,“一直在外面等着。我们的人往回走,他们立刻拖着雪橇往东撤了。”
北风皱了下眉。
“等了一夜,什么都没做?”
“可能看见两只领主都死了,不敢过来。”
这解释说得通。
希望公会和黑羽虽然伤了不少人,主力还在盐晶谷里。那八个人真敢靠近,别说抢走领主材料,连雪橇都未必保得住。
姜离却朝东侧山脊看了一眼。
八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试着求援,也没有叫来更多人。
若他们真想在两边大战后渔翁得利,人未免太少了。
“先回去。”姜离道。
众人开始撤离盐晶谷。
希望公会分到的十二只白金奖励箱不能收进背包,足足装了两辆雪橇。
姜离没有当场打开。
建筑箱和生活物资箱都可能开出体积很大的物品,直接带回营地更加方便。
一行人经过第五采集区时,天已经亮了。
黑羽的队伍在矿坑入口停下。
他们要从北道返回自己的营地。
两支队伍在第五采集区分开。
希望公会的人沿山沟返回前哨站。
白板已经提前收到消息,带人打开石洞,将传送阵重新装上能源核心。
“剩下的人也从传送阵走?”他问。
“伤员已经送回去,奖励箱和魔核走传送阵。”北风道,“其他人跟车队回去,省能源。”
姜离把装着魔核的两只金属盒放进阵法中央。
蛋挞大王也将十二只奖励箱逐一搬进石洞。
最后一只箱子刚放下,姜离的通讯卡忽然震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是营地确认接收物资的消息。
屏幕亮起后,最上方却是花姐连续发来的三条紧急通讯。
【会长,营地遭到攻击。】
姜离手指一顿。
“怎么了?”蛋挞大王问。
“有人在攻打营地。”
白板立刻转身去拉石门。
“谁?”
姜离没有回答,直接向花姐发去通讯请求。
对面没有接通。
只有一段夹着撞击声的语音传了回来。
“东边来的人,人数至少五十。”
后半句话被一声爆炸压了下去。
语音到这里中断。
北风猛地看向前哨站东侧。
昨夜守在警戒线外的只有八个人。
他们拖着两辆空雪橇,在山口等了一夜,将希望公会和黑羽派出的警戒队全都钉在灰脊山脉。
灰布营地剩下的人根本没打算进入盐晶谷。
他们绕开了这里。
姜离一把取出几颗魔法能源核心,也不打算节省了。
“所有还能战斗的人进阵!”
白板已经将能源核心按进阵眼。
光纹沿着石洞地面一寸寸亮起。
蛋挞大王提起巨剑,第一个站到姜离身边。
北风转身冲出石洞,去叫还没进来的队员。
直到这时,姜离才彻底明白。
难怪那些人之前一直在灰脊山脉附近试探,真正动手时却安静了整整一夜。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两只领主魔兽的掉落。
他们在等希望公会的主力被领主魔兽拦住,准备来一个直捣黄龙。
传送阵的光刚亮到一半,石洞外便传来第二声爆炸。
洞顶落下一层灰。
传送带来的失重感一闪而过。
下一刻,外面的喊杀声直接撞进耳中。
营地内的传送阵设在公会驻地旁边那间空屋里。
房门已经敞开。
红豆站在门外,左手拿着伤员名单,右手还提着一只装满药剂的木箱。看见阵法亮起,她立刻往旁边让开。
“东墙和南门都有人。”
“多少?”姜离跨出传送阵。
“六十以上。第一次靠近时分了四队,还有人藏在雪坡后面,具体数字没看清。”
“进来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
姜离脚步一顿。
灰布营地的人比花姐发来消息的时间更早。他们没有从灰脊山脉返回,恐怕在希望公会车队出发后不久便已经绕向了这里。
外墙方向再次传来撞击。
紧接着是箭塔连续转动的机械声。
嗖嗖嗖!
一轮箭矢越过石墙。
外面有人惨叫,又很快被其他声音压了下去。
“他们准备了重盾、攀墙钩,还有爆破桶。”红豆跟在姜离身边,“盾牌外面蒙了湿兽皮,火狼烧过两轮,没能直接点着。还有几个人专门往箭塔下扔烟罐。”
“伤亡呢?”
“没人死。七个受伤,两个伤得重,妮蔻正在救。”
“花姐在哪?”
“东墙。”
姜离穿过公会驻地。
营地里没有乱。
食堂和工具房的门都关着,暂时无法战斗的居民被转移到主屋后方。约瑟夫带着几名原住民守在仓库前,脚边堆着一排装水的木桶。
两名伤员刚从南门抬下来。
其中一人的肩膀被弩箭贯穿,箭杆已经剪断。另一个额头全是血,仍旧抓着一把卷刃的长刀。
他们看见姜离,只来得及喊一声“会长”。
姜离朝两人点了下头,没有停。
越靠近东墙,地面上的碎石越多。
外侧的拒马已经倒了大半。
一架蒙着铁皮的冲车正顶在墙门前方。十几个人躲在湿兽皮覆盖的木架下面,拉住绳索,一下接一下撞击门板。
石墙本身还没有塌。
门轴却被撞得向内歪斜,每一下都能看见细小的石屑从缝隙里落下来。
墙外还架着三副长梯。
最左侧的梯子已经搭上墙头,几名举盾的人沿梯向上爬。梯子中段缠着铁链,下面有人死死压住,防止守墙的人将它推开。
花姐站在墙上。
长刀砍过盾牌边缘,将刚探出头的人逼了回去。
旁边两名公会成员合力抬起一块石头,朝梯子下方砸落。
墙外立刻有人撑起盾牌。
石块撞在盾面上,只把人压得矮了一截。
还没等他们重新站稳,墙根下的积雪忽然翻开。
几条粗壮的根须从冻土中钻出,缠住长梯底部。
根须猛地收紧。
梯子向右倾倒,上面的人连同盾牌一起摔进雪地。
敌人挥刀去砍。
根须没有继续纠缠,拖着断裂的木梯迅速缩回墙内。
小树就扎根在东墙后方。
它比姜离离开营地时又高了一截,枝条越过墙头,树干上留着几处烧黑的痕迹。每次外面有人搭梯,根须便会从雪下钻出去。
两只装着火油的陶罐飞过墙面。
枝条立刻合拢。
陶罐撞进树冠,还没落地便被卷住,远远甩回墙外。
火焰在人群中炸开。
外面的人举着湿兽皮向两侧散开。
空中紧跟着传来狮鹫的鸣叫。
它从哨塔后方俯冲下来,翅膀贴着墙头掠过,双爪抓住一名负责点燃爆破桶的幸存者,将人提离地面。
那人手里的火折落进雪里。
狮鹫没有飞高,越过两层盾阵后便松开爪子。
人砸进后方雪橇,装在上面的几只烟罐滚了一地。
东墙右侧,两座自动箭塔同时调转方向。
箭槽弹开。
十几支箭追着散开的敌人落下。
对方显然提前研究过箭塔。
前排重盾立刻靠拢,后方两人抛出黑色烟罐。浓烟沿着墙根散开,遮住箭塔的视野。
箭矢停了一瞬。
冲车下面的人抓住机会,再次拉动绳索。
门板刚向内震动,一团火焰便从门缝里喷了出去。
火狼守在门后。
它前爪抵着地面,背上的毛发全部竖起,火焰沿着冲车底部卷过。
湿兽皮挡住了大半火势,藏在下面的人还是被高温逼得松开绳索。
一只手刚从木架边缘伸出来,墙头的箭便钉在了手背上。
冲车停在原地。
门后负责支撑的几个人趁机重新塞紧木桩。
姜离上到墙头时,花姐刚刚将另一只攀墙钩劈落。
“他们最少有六十多人,前面被箭塔和狮鹫弄死了几个。”花姐抬脚踩住一根飞上墙头的绳索,“领头的藏在后面,一直没靠近。”
姜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东墙外的雪坡后方停着四辆雪橇。
二十多人守在那里。
前方的人轮流进攻,受伤后便被拖到雪橇旁。几名拿着弩弓的人始终躲在盾牌后面,只要墙头有人探身,弩箭便会立刻射来。
爆破桶、绳网、备用盾牌和药剂全都准备齐全。
对方确实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们知道希望公会的主力去了灰脊山脉,也知道营地有箭塔和飞行魔兽。
湿兽皮用来挡火,烟罐用来遮挡箭塔,长钩和冲车则针对石墙。
若营地里只有普通守卫,这两个小时足够他们撞开大门。
可他们没算到小树。
更没算到火狼和狮鹫能够在没人指挥的情况下配合守墙。
对方久攻不下,损失也非常大。
“他们要跑了。”花姐突然喊道。
姜离也看见了。
雪坡后方,一名穿灰色皮甲的男人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他看见传送阵亮起了。
墙头也多出了本该在灰脊山脉的姜离和蛋挞大王。
前哨站到营地之间有传送阵的消息,他们之前只听说过,无法确认真假。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确认。
男人抬起手。
三声短哨从雪坡后传来。
还在撞门的人立刻停下。
两名持盾者把受伤的人拖出冲车,其他人拆掉固定木架的绳索。攀墙的人也开始往下退,最后一批人把剩余烟罐全部扔向墙根。
黑烟一下浓了几倍。
“他们撤了!”墙上有人喊道。
东门已经被撞坏一半。
对方撤退时还保留着完整的盾阵,现在开门冲出去,最先离开箭塔范围的人会直接撞上他们的断后队。
姜离沿着墙面向南走了十几米。
烟雾遮住下方,却挡不住更远处的动静。
雪坡后的四辆雪橇已经开始转向。
敌人没有带走沉重的冲车和木梯,只搬上伤员、药剂和剩余武器。二十名持盾者留在最后,盾面始终对着希望公会的营地。
他们退得很稳。
走出箭塔射程以后,为首的男人从腰间取出一只蓝色小瓶。
其他人纷纷照做。
瓶塞被同时拔开。
五十多人仰头喝下药剂,腿部很快浮起一层浅色光纹。
四辆雪橇被人从后方推着向前,速度越来越快。
就连几名抬担架的人也能跟上。
“加速药剂。”花姐皱眉,“数量不少。”
对方为了这次袭击,连撤退都提前准备好了。
只要甩开希望公会最初的追兵,进入东侧起伏的雪坡,再分散回到灰布,营地里的人很难把他们一一找出来。
后方传来传送阵启动的声音。
北风、白板和第二批公会成员赶到了。
白板刚走出空屋便看见东墙上的烟。
姜离已经从墙上下来。
“追。”
花姐跟在她后面。
“他们喝了加速药剂。营地里能出动的人只有二十多个,还有一半守了两个小时。”
“你留下。”姜离道,“先把门封住,防止还有人绕回来。”
姜离抬手在背包里一取,一辆雪地摩托落在东门内侧。
蛋挞大王也跟着取出另一辆。
两辆摩托这几天一直往返灰脊山脉,车尾还挂着没来得及卸下的小型雪橇架。上面的矿箱已经取走,燃料却都补满了。
蛋挞大王跨上车,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
花姐看了看她们身上的伤。
“你们刚打完两只领主。”
“都是些轻伤,没事。”姜离戴上护目镜。
等对方进入灰布营地的势力范围,凭借熟悉的地形分散藏起来,再想找到动手的人就难了。
这群人敢趁希望公会主力离开袭击营地,还带着足以撞开大门的爆破桶和冲车。
让他们完整回去,只会留下下一次偷袭。
“北风。”
“在。”
“你带人从旧农田过去。狮鹫跟我们走。”
“你们两个先追?”
姜离看了一眼东侧地形,“冻河口比这里窄。我们去前面等。”
北风立刻明白了。
从希望公会营地返回灰布营地,最快的路要经过一条冻住的河沟。
河面上有一段旧木桥。
两边都是堆积的碎冰和陡坡,大队伍拖着伤员与雪橇,只能走桥面。
他们喝了加速药剂,普通人追不上。
雪地摩托可以从南侧缓坡绕过去。
“开门!”
门后的木桩被迅速搬开。
火狼守在缝隙旁,冲车下面还留着火焰。几名公会成员用钩索套住冲车前端,合力向外拖动。
变形的门板只打开半边。
足够两辆摩托通过。
姜离拧动油门。
雪地摩托从门缝中窜出,履带碾过还没熄灭的木屑。
蛋挞大王紧跟在后。
墙外一片狼藉。
雪地上插着箭,翻倒的盾牌和断裂长梯堆在一起。冲车后方还躺着几具没有被带走的尸体,血迹一路延伸向东侧雪第260章歼灭来敌
姜离驾驶摩托转向南面,从被毁掉的旧葡萄园旁边绕过营地。
这条路积雪更深。
摩托履带不断卷起雪块,车头几次被埋在下面的石头顶得抬起。
蛋挞大王跟在侧后方。
她一只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压着横放在车侧的巨剑。
“他们有四辆雪橇!”她顶着风喊道。
“会走桥!”
“如果分开呢?”
“先堵人多的!”
两辆摩托冲下雪坡。
营地和东侧道路之间隔着一片废弃农田。田埂被雪埋住,只剩下几排枯死的架子露在外面。
姜离没有减速。
摩托撞断两根木架,从农田斜着穿过去。
远处已经能看见撤退的人群。
加速药剂让他们跑得比普通雪橇犬还快。五十多人分成长短不一的三列,四辆雪橇夹在中间,前后都有人保护。
最后方的弓手发现了摩托。
“后面有人!”
几个人停下脚步,转身举弩。
姜离没有进入射程,车头向右一转,继续朝冻河方向绕行。
箭矢落在她身后的雪地上。
为首的灰甲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别管她们,往前走!”
他看出了姜离的打算。
前方队伍立刻加速。
几名负责推雪橇的人又喝下一小口药剂,腿上的光纹变得更亮。雪橇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连续弹起,躺在上面的伤员抓紧绳索,还是有一个人被甩了下来。
后方的人没有停。
姜离和蛋挞大王从另一侧越过他们。
双方之间隔着两百多米。
敌人的弓手连续放箭,箭矢都在中途失去力道,插进摩托后方。
灰甲男人发现拦不住她们,立刻取出通讯卡。
“前队分十五个人,抢桥!”
队伍最前方的一批人脱离雪橇,向冻河狂奔。
姜离扫了一眼。
十五人全都没有带盾,只拿着轻型武器,速度比其他人更快。
“我先去桥口!”她喊道。
蛋挞大王抬手示意听见了。
两辆摩托再次分开。
姜离沿缓坡向下,直冲旧木桥。
蛋挞大王则继续向北,贴着冻河边缘超过那十五个人。
敌人距离桥口只剩不到百米。
姜离已经冲上了桥。
旧木桥承受不住摩托和她的重量,桥面发出一阵挤压声。她没有停在正中,越过桥面后猛地刹车,车尾横甩,停在东侧桥口。
姜离跳下摩托,将车直接收进背包。
裂风斧刚握进手里,第一批人便到了。
最前方的男人没有停。
他手中两把短刀交叉,直接扑向姜离。
身后十四个人沿桥面散开,准备从两侧越过去。
桥面只有不到三米宽。
姜离向前走了一步。
裂风斧从右侧横扫。
短刀挡住斧刃,男人手腕被震得向内一折。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姜离已经抬脚踹中他的膝盖。
人向前跪倒。
斧柄紧跟着撞在他下巴上。
第二个人趁机从左侧刺来。
姜离侧身避开,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借着他加速冲来的力道往桥外一带。
那人收不住脚,翻过低矮护栏,掉进冻河。
冰面没有完全冻实。
他砸出一片裂纹,半条腿陷了进去。
后面的人动作一顿。
“她只有一个人!”有人喊道,“冲过去!”
姜离二人以肉身来阻挡大部队的行为,他们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几个人同时压上。
姜离左臂还抬不高,干脆将斧头交给右手,身体贴着桥边移动。
第一把长刀劈来时,她没有硬挡,斧锋勾住对方刀背向下一压,刀刃直接砍进桥面。
另一根短矛从人缝中刺出。
姜离侧过肩膀,矛尖擦着橙色内甲滑开。
她向前撞进持矛者怀里,膝盖顶中腹部。
人刚弯下腰,裂风斧已经从旁边扫过。
护甲被劈开,血落在桥板上。
后方还有人在往前挤。
加速药剂让他们赶路很快,到了狭窄的桥面,反而无法立刻停住。
最前方的人被姜离逼退,后面的人还在向前。
十几个人撞成一团。
蛋挞大王的摩托声从河岸另一侧传来。
她没有走桥。
雪地摩托从一处较缓的河坡直接冲下冰面,履带压过裂缝,又从桥下方绕到东岸。
一名敌人刚准备从桥侧跳下去,她便连人带车撞了上去。
对方被车头掀进雪堆。
蛋挞大王松开车把,拔起卡在车侧的巨剑。
“十五个都过来了?”
“还剩十一个。”
“那边还有四十多。”
“能挡多久挡多久。”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桥口。
前方十几名敌人没有继续强冲。
后面的主队却已经到了两百米外。
灰甲男人看见桥口的情况,立刻下令:“北面下河,绕过去!”
二十多人脱离雪橇,冲向冻河上游。
剩下的人推着四辆雪橇继续逼近木桥。
“他们要分开。”蛋挞大王道。
姜离看了一眼天空。
狮鹫小灰的身影还没出现。
北风他们至少还要几分钟。
“先打桥上的。”
灰甲男人同样知道时间不能拖。
他从队伍中走出来,抬手扔出两只金属罐。
罐子滚上桥面。
姜离一脚将其中一只踢进冻河。
另一只在桥中央炸开。
白色粉末瞬间散开。
这只罐子装的并非遮挡箭塔的黑烟。
粉末沾到皮肤上,立刻传来麻痹感。
姜离退到上风口,蛋挞大王则抓起一具倒在桥上的尸体,直接朝粉尘中心扔去。
尸体撞翻两名准备借机冲过来的人。
巨剑随后劈下。
桥面被斩开一道裂口。
前方几块木板同时翘起,原本平整的道路多出一个半米宽的缺口。
“继续冲!”灰甲男人喝道,“她们撑不了多久!”
四名盾卫并排上桥。
盾牌后方还藏着两名弩手。
弩箭越过盾面,分别射向姜离和蛋挞大王。
姜离侧头避开一支,另一支钉在她右肩护甲上。
箭头没有穿透,冲击力仍旧让她向后退了一步。
盾阵抓住空隙向前压进。
蛋挞大王提起巨剑,正面斩在第一面盾牌上。
盾牌向内凹陷。
持盾者双腿发软,身后的人立刻顶上来。
第二剑落下。
木桥跟着剧烈晃动。
盾面从中间裂开,剑锋劈进持盾者肩头。
蛋挞大王抬脚踹住破盾,将人连同后方的同伴一起推了回去。
姜离绕到她身侧,裂风斧从两面盾牌之间斩入。
她没有去砍护甲,斧锋压低,直接扫向几人的小腿。
最前方的人向后倒下。
完整的盾阵立刻缺了一角。
蛋挞大王抓住缺口,巨剑横着拍出。
三个人同时撞上桥栏。
老旧木栏承受不住重量,当场断裂。
其中两人掉进冻河,剩下一个抓住桥边,还没爬起,姜离便踩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另一只手仍在摸腰间的匕首。
姜离脚下用力。
手腕传来断裂声。
匕首掉进河里。
姜离松开脚,那人也跟着落了下去。
上游忽然传来冰层破裂的声音。
试图从北面绕行的人已经走上冻河。
他们提前在脚下绑了宽木板,分散重量,二十多人排成几列快速通过。
只要再走几十米便能爬上东岸。
蛋挞大王回头看了一眼。
“拦不住那边。”
“不用拦了。”
姜离已经听见了空中的风声。
小灰从西侧雪坡后飞出。
它飞得不高,腹部几乎擦过枯树顶端。接近冻河后双翼猛地收拢,直扑正在冰面上移动的人群。
最前方几个人立刻举起弩箭。
小灰在箭矢射出前向侧面翻转,爪尖贴着一人的后背掠过,将绑在他脚下的木板抓断。
那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
周围几人跟着停下。
小灰马上开始了第二次俯冲,
翅膀带起的风压撞在冰面上,原本已经出现的裂缝迅速向外延伸。
咔嚓。
一块冰面向下塌陷。
三个人同时掉进河水里。
剩下的人不敢再聚在一起,队形立刻散开。
远处也传来了喊声。
北风带着希望公会的人赶到了。
他们没有沿姜离和蛋挞大王的摩托痕迹追,而是从旧农田中间直接穿过,正好堵住撤退队伍的后方。
白板带着几名盾卫走在最前。
弓手占住两侧田埂。
火狼从人群中冲出,沿着血迹直扑最后一辆雪橇。
守在雪橇旁的人立刻抛出一张绳网。
火狼在半空转身,前爪踩住网面,身上的火焰瞬间沿绳索烧了过去。
抓网的两个人急忙松手。
白板已经撞进后方盾阵。
“希望公会,压上去!”
箭矢从田埂两侧落下。
敌人的撤退队伍被夹在冻河和旧农田之间。
桥口有姜离和蛋挞大王。
后面是北风、白板带来的二十多人。
上游冰面不断开裂,狮鹫还在空中盘旋。
灰甲男人终于变了脸色。
“放弃雪橇,分散走!”
四辆雪橇被同时推翻。
上面的伤员和物资滚了一地。
剩余的人朝南北两侧散开,试图利用加速药剂最后的时间冲出包围。
姜离没有去追离她最远的人。
她盯住了下令的灰甲男人。
对方同样喝了加速药剂,转身冲向南侧河坡,几个呼吸便拉开十几米。
姜离从巨石后拖出雪地摩托。
发动机重新响起。
灰甲男人回头时,摩托已经冲到身后。
他抬手扔出一把铁蒺藜。
尖刺落进雪里。
姜离猛地转动车把,摩托从旁边的斜坡冲起,履带擦着铁蒺藜上方越过。
车身落地时向右倾斜。
她没有扶正,松开车把,从摩托上跃了出去。
灰甲男人刚拔出长刀,姜离已经落到他面前。
裂风斧迎着刀锋劈下。
刀刃从中间崩开。
男人手臂跟着向下一沉,脚下的加速光纹还没有熄灭,身体已经收不住地向前。
姜离侧身让开。
斧柄撞在他后颈。
男人踉跄两步,没有倒,反手用断刀刺向她腰侧。
姜离抬膝顶住他的手腕,右手抓住头发,将人整个按进雪里。
断刀脱手。
灰甲男人还想翻身,裂风斧已经落在他颈侧。
男人脸埋在雪里,喘了几口气。
“你们营地又没人死,何必赶尽杀绝。”
姜离没有回答他,斧刃向下压了一点。
颈侧立刻见血。
灰甲男人看向还在四散逃跑的人,嘴唇动了动。
但姜离没再给他机会,斧柄向下一撞,男人眼前一黑,彻底趴进雪里。
另一边,蛋挞大王已经骑上摩托,沿冻河追向北侧。
她没有逐个追人。
只要有人快要冲出狮鹫控制的范围,雪地摩托便从侧面逼过去,将人重新赶向破裂的冰面。
有人转身朝她放箭。
蛋挞大王伏低身体,箭矢擦过头盔。她加速撞近,突然松开一只手,巨剑贴着车身横扫出去。
弓手连人带弓飞出几米。
旁边两人吓得立刻分开。
狮鹫从空中追上其中一个,双爪抓住肩膀,将人重新扔回河岸。
加速药剂的光纹开始变淡。
最先喝下药剂的人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强行奔跑两个多小时带来的疲惫也在同时涌上来。有人腿一软,直接跪进雪地,再也没能站起。
希望公会的人却已经完成合围。
北风带队压住旧农田出口。
白板和两名盾卫沿河岸推进。
弓手不再向人群中央乱射,只盯着还持有武器、试图突围的人。
火狼追着一队向南逃跑的人冲出近百米。
它没有扑向落在最后的伤员,直接越过去,火焰从口中喷向最前方。
那几人被逼得改变方向,正好撞上从桥口返回的姜离。
五个人同时停下。
姜离手里的裂风斧还在滴血。
“放下武器。”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她身后,又看向另一侧逼近的火狼,先把长刀扔进雪里。
另外三人跟着松手。
最后一人忽然捏碎手中的药瓶,脚下再次浮起光纹。
他转身冲向河沟。
一支箭从后方飞来,钉进他小腿。
人向前扑倒。
北风放下弓。
“会长,南边堵住了。”
“北边还有几个。”
“蛋挞在追。”
姜离把昏迷的灰甲男人拖到火狼旁边。
火狼低头闻了闻,前爪踩住男人后背。
姜离重新发动雪地摩托,沿河岸向北。
最后一批逃跑的人已经冲进乱石坡。
他们原本有九个人。
蛋挞大王追上来后,三个人被逼回冻河,两个人倒在摩托经过的雪地里。剩下四人借着乱石遮挡,分头逃向不同方向。
狮鹫追上其中一人。
姜离驾驶摩托绕过岩石,堵住第二个。
蛋挞大王从另一侧赶来,巨剑拍断第三个人手里的短矛。
最后那人已经钻进雪坡后的枯树林。
摩托无法从密集的树干间通过。
小灰刚刚升空,远处又有两支箭射向它。林中显然还有先一步逃进去的人。
姜离没有让狮鹫继续追。
“回来。”
小灰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到河岸岩石上。
蛋挞大王从摩托上下来,巨剑拄进雪里。
“跑了几个?”
“进林子的有五个。”
姜离看了一眼枯树林。
林子后面接着乱石区,里面还有没有埋伏无法判断。
希望公会的人刚打完领主,又赶回来守营追击,队伍中还有伤员。
“先不追了。”
她转动摩托车头,沿原路返回。
冻河两侧的战斗已经结束。
四辆雪橇全部翻在桥西,药剂、武器和伤员散落在雪地上。还能继续战斗的人大多倒在合围时的箭下,十几名放下武器的人被集中赶到河岸,双手抱头蹲在一起。
另有几人掉进冻河,被拖上来以后已经冻得无法走动。
白板正带人清点。
看见两辆摩托回来,他抬起头。
“北边呢?”
“跑了五个。”姜离道。
白板回头看向河岸。
灰布营地这次出动了六十多人。
一部分死在希望公会外墙和箭塔下。
剩下的人喝下加速药剂撤退,又被姜离和蛋挞大王堵在冻河口。除了逃进枯树林的五个人,其余人全部留在了这第261章重整营地
冻河边的风越来越大。
被俘的人蹲在雪地里,双手用绳索绑在身后。希望公会的人正在收缴武器,短刀、弩弓和没有用完的药剂分开放进木箱,四辆翻倒的雪橇也被重新扶了起来。
白板数完人数,走到姜离身边。
“死了三十一个,重伤十二个,能自己走的俘虏九个。逃掉七个。”
“我们的人呢?”
“追击的时候又伤了四个,没有人阵亡。”
姜离点了下头。
蛋挞大王坐在桥边,把一条松开的护甲绑带重新扣好。她腰侧的伤已经不再流血,脸色却比刚回营地时更白。
北风的手也在抖。
那不是害怕。
从灰脊山脉到盐晶谷,再从营地追到冻河,治疗药剂能压住伤口,却补不回体力。
火狼趴在俘虏身后,嘴边还冒着火星。狮鹫落在断桥的护栏上,翅膀垂下来一截,右爪上卡着半只没有拔干净的箭头。
花姐从营地方向赶到时,带来了两副空担架和几件厚兽皮。
“东门封上了。外面留了巡逻队,暂时没发现第二批人。”
“先回去吧,姜离淡淡开口。”
北风转身安排人手。
缴获的四辆雪橇正好派上用场。
重伤员和冻伤的人放在中间,外层用兽皮裹住。还能走的俘虏被分成三组,每组由两名公会成员看守。
灰甲男人醒过一次。
他睁眼看见姜离,身体刚动,踩在他背后的火狼便抬起头。
男人僵了片刻,重新闭上眼睛。
蛋挞大王把雪地摩托推到一辆雪橇旁。
“我的车还能拖两个。”
旁边希望公会的成员投来羡慕的目光。
“蛋挞姐,什么时候借我开开?”
“想得美。”
蛋挞大王把担架上的伤员往自己雪橇上挪了一个,没有继续说话。
回程比追来时慢得多。
天彻底亮了,营地东墙上方还能看见一层没有散尽的黑烟。
他们靠近时,自动箭塔先转了过来。
花姐抬起手臂,墙上的守卫认出队伍,这才将箭塔重新切回警戒方向。
东门打不开。
变形的门轴卡在石缝里,王富贵带人拆掉半边门板,临时铺出一条能让雪橇通过的路。
姜离骑车进去时,脚下正好碾过一截断裂的撞木。
墙内堆满了石块、空箭箱和沾血的布条。
小树收回根须后,地面留下十几道翻开的沟槽。两处靠近墙根的根须被敌人砍断,断口上糊着一层绿色液体。
那个从白塔离开的小女孩蹲在旁边,拿着一块干净兽皮,小心擦掉树皮上的血。
小树垂下一根枝条,在她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小女孩抬头看见姜离,立刻站起来。
“你一直守着?”
小女孩摇摇头。
“我帮它换布,妮蔻姐姐说的,说这样可以让小树更快好起来。”
她把那块沾脏的兽皮叠起来,放进脚边木盆,又从盆里取出新的一块。
姜离摸了摸小树没有受伤的枝干。
“今天先别换了,让它休息。”
小树的枝条跟着点了两下。
小女孩这才抱起木盆,跟着负责照顾居民的人离开。
俘虏被送进交易棚旁边两间空仓房。
仓房里没有货物,窗户也小。红豆让人拆下他们的腰带和鞋外的金属扣,只留下御寒衣物,再把受伤者单独安排到一边。
“先治到死不了。”她对妮蔻道,“药剂用普通的。”
妮蔻点头,又看向姜离。
“离有受伤吗?”
“我没重事。”
“给妮蔻看看。”
姜离还想去东墙,妮蔻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手套取下来后,整条小臂都有些肿,几处旧伤也重新裂开。
妮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姜离手指立刻麻了半边。
蛋挞大王正好从旁边经过,闻言停下脚步。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按进临时治疗室。
营地的清理持续到下午。
东门外的冲车被拆成木料,完好的铁皮送进工具房。断梯、重盾和弩弓逐件登记,剩余的加速药剂只有六瓶,其中两瓶瓶口已经裂开。
王富贵把药剂举到光下看了一会儿。
“没开封的能用,裂开的先别碰。这里面掺了什么还不知道。”
红豆在账本上记下数量。
“箭塔消耗箭矢一千五百七十二支,完整回收九十一支。东门损坏,外侧拒马损毁七成,南墙有两处裂口。爆破用火药剩下不到两箱。”
“治疗药剂呢?”姜离问。
“灰脊山脉和这边加在一起,用掉了三十六支。妮蔻那边还剩十四支普通药剂,两支高级药剂。”
“粮食够多久?”
“营地正常吃能撑一段时间。加上俘虏和前哨站,每天要多出两锅。”
红豆翻到下一页。
“还有生产队。北侧采集停了五天,旧伐木区已经没有合适的大树,工具房的木料只够修东门。农田那边一直抽不出人,临时住宅也只打了一半地基。”
石桌周围安静下来。
最近几场战斗拿回了不少好东西。
白金奖励箱、领主材料和两枚领主魔核都在仓库里。
可营地消耗掉的同样不少。
箭矢、药剂、火药和人手,没有一样能通过打开奖励箱立刻补齐。
北风把手套摘下来,掌心磨破的地方已经结痂。
“灰脊山脉那边要不要撤?”
“前哨站留最低守卫。”姜离道,“盐晶谷的剩余材料再运两趟,之后车队暂停。黑羽不会在这几天动第五采集区。”
“矿呢?”
“只采容易带走的,不进深层。”
红豆在账本上划掉两支外派队伍。
“空出来的人先补东门?”
“东门、农田、住宅。”姜离道,“伐木点也要重新找。”
王富贵听见伐木,敲了敲桌面。
“先说好,工具房没有木头了。东门修完,连做车轴的料都不够。”
“我明天带人出去。”
“离明天去哪儿?”妮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离回过头。
妮蔻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站在门边。
“出去找伐木点。”
妮蔻把药碗放到她面前。
“明天下午再去。”
姜离看了一眼碗里发黑的药汁。
旁边几个人都没有替她说话。
姜离只能把药喝了。
当天晚上,她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敲打木头的声音已经响了很久。
蛋挞大王趴在另一张床上,腰间缠着绷带,手还压在枕头下面。姜离下床时她睁开一只眼睛。
“几点了?”
“中午。”
蛋挞大王翻了个身。
“那你帮我把外套拿过来。”
“你也去?”
“不然呢?”
两人穿好装备走出主屋。
营地里的血迹已经被雪盖住。
东门暂时用两层厚木板封着,王富贵站在门轴旁边测量尺寸。旧农田里多了十几个人,正在把塌下去的围栏重新扶起来。
食堂烟囱冒着白烟。
一锅土豆炖肉刚出锅,排队的人端着碗,从门口一直站到交易棚旁。
红豆远远看见姜离,朝她招手。
“先吃饭。”
“等会儿。”
“下午出去的人都先吃。”
姜离只好排到队尾。
那个小女孩也在队伍里,怀里抱着两只碗。轮到她时,食堂的人多放了一块肉,她用勺子拨到另一只碗里,端去给还在修织机的老妇人。
姜离拿到自己的那碗,刚在台阶上坐下,蛋挞大王便从她碗里夹走了一块土豆。
“你自己没有?”
“我的太烫。”
“我的也是一锅出来的。”
“你的在风口放了一会儿。”
姜离低头吃了一口。
确实不烫了。
小树的枝条从东墙方向伸过来,末端卷着一块修门剩下的小木片,放到两人脚边。
木片上被人用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蛋挞大王捡起来看了看。
“谁画的?”
小女孩从远处举起手。
她指了指临时住宅的地基,又指向自己身边的一家人。
那是他们以后要住的房子。
姜离把木片翻过来。
背面还画了五个大小不一的人,最旁边多了一棵树。
她把木片还给小树。
“先收着,房子很快会盖起来。”
小树卷起木片,插进自己两根枝杈之间。
吃完饭,姜离去了一趟仓库。
两枚领主魔核放在最里面的金属柜中。
她取出其中一枚,营地面板立刻在眼前展开。
七级营地的升级条件一项项亮起。
人口、建筑、生产设施、防御设施和储备物资,还有各项材料都通过交易全部达到要求。
最下面只剩最后一行。
【领主级魔核:0/1。】
姜离把魔核放回盒中。
现在按下去,营地立刻就能开始升级。
她却关掉了面板。
门还没修好,农田和住宅都停着,能工作的成员一半带伤。
营地升到七级以后会多出新的建筑和消耗。人没缓过来,等级越高,缺口只会越多,只能先把营地生产恢复再进行升级。
下午,她在东门外集合了二十一人。
没有远征装备,也没有成箱的火药。
每个人背后只带着伐木斧、锯子、麻绳和一天的食物。
姜离看了一眼队伍。
“走吧。”
旧伐木点在营地北面。
最初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后来运木头的雪橇来回经过,路面被压得很平。两侧树桩一个挨着一个,离得近的树已经砍得差不多了。
再往前走,剩下的多是手腕粗的小树。
继续砍下去,费同样的力气,运回去的木料还不够做一根房梁。
姜离蹲在一只旧树桩旁,扒开上面的积雪。
切口已经冻裂,里面生出一圈淡黄色的木斑。
王富贵派来的木匠看了一眼。
“这片不能再用了。留下的小树至少还要长两年,虽然可能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刷新走。”
“那往哪边找?”幺鸡问。
木匠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得很粗的地图。
“西北面有一片林子。前几个月有人采过树脂,树应该不少。就是隔着一道坡,雪橇不好走。”
姜离接过地图。
图上没有准确距离,只标了几个突出的山石和一条结冰小溪。
“先过去看。”
队伍没有带空雪橇。
今天的任务只是找位置、清路线,能不能正式开采要等看过林地以后再决定。
蛋挞大王背着一把新领的伐木斧,巨剑仍旧挂在背后。
走出旧伐木点没多久,她便停下来,把伐木斧拿到面前看了看。
“这个是不是小了?”
旁边的木匠看向她手里的双刃斧。
“营地里最大的一把。”
“我一只手都能抡。”
“砍树用的是刃口,力气太大容易卡进去。”
蛋挞大王哦了一声。
十分钟后,她第一斧砍进一棵枯树,斧头连同半条手臂一起陷在了树干里。
木匠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先往上提,别硬拔。”
蛋挞大王按他说的试了两下。
树干发出一声裂响,从斧口向上劈开近半米。
幺鸡没忍住笑了一声。
蛋挞大王回头看他。
幺鸡立刻扛起绳子。
“我去前面探路。”
枯树最终还是倒了。
几个人将树枝砍下来,拖到路边当作第一处标记。再往前,地面开始抬高,积雪也越来越深。
他们沿着地图上的方向走了半个多小时,找到那条结冰小溪。
溪面不宽,旁边生着一排低矮灌木。
幺鸡用长矛敲了敲冰层。
“人能走,雪橇装满以后估计不行。”
姜离沿溪边走了几十米,在两块岩石之间停下。
这里原本倒着一棵树,树干横跨溪面,下面又被积雪和碎枝填住。只要再铺几根圆木,便能搭出一条简易通道。
“从这里过。”
木匠拿伐木斧在两侧树干上刻下记号。
“回去带四根长木,再做两只支架。一天能搭好。”
队伍跨过小溪,继续向西北。
坡后的树木明显密了起来。
大部分是耐寒的黑皮杉,树干笔直,最粗的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林地边缘还有不少倒木,表面只是冻裂,没有腐烂。
木匠走到最近的一棵树旁,用小锤敲了几下。
“这棵能做梁。”
他又割开一小块树皮。
里面没有虫眼,木质也很紧。
其他几名懂木料的人分头检查。
“东侧十二棵都能砍。”
“那边还有一片倒木,截掉根部就能用。”
“坡下适合放雪橇。”
众人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姜离站到高处看了一圈。
这片林地距离营地比旧伐木点远一倍,中间又隔着小溪。好处是资源足够,地面也相对平整。
北侧山坡能挡住大部分风。
只要在林外搭一间工具棚,白天伐木,傍晚集中运回去,不需要额外建前哨站。
“就这里。”姜离道。
木匠取出红绳,开始标记第一批采伐范围。
他没有从林地最外侧一路往里标。
第一根红绳系在一棵已经过了生长期的黑皮杉上,旁边两棵稍细的树却被留下。再往前,同样隔几棵才选一棵。
蛋挞大王跟着看了一段。
“为什么不从这边全砍掉?雪橇也好进。”
“全砍了,北风一吹,后面的树容易一起倒。”木匠指向山坡,“根还护着土。先取成熟的,倒木清干净,再慢慢开路。”
姜离让负责记录的人把这句话写进伐木场规则。
红绳标记可采树木,白绳标记运输路线,树木倒下的方向提前清人。拉倒木的绳索一旦绷紧,任何人都不能从下面跨过。
林地外又划出一块专门堆放原木的位置。
粗料、细料和柴木分成三堆。
“以后每一队进来先登记区域。”姜离道,“不能两队隔着树同时砍。”
幺鸡看了一眼彼此交错的红绳。
“还要留人看倒树。”
“工具棚建好以后设一个值守位。”
正式开采还没开始,木牌上的规则已经写了十几条。
有人觉得麻烦,等第一棵大树真正倒下时,便没人再多说。
两名伐木工从相反方向切开树干,剩下的人拉住提前绑好的三根长绳。树身开始倾斜后,最左侧的一根绳索忽然从冻硬的树皮上滑脱。
黑皮杉偏离原定方向,压向运输通道。
负责警戒的人立刻敲响铁片。
通道上的人全部后第262章希望公会大开荒
幺鸡将盾牌顶进雪地,拉住剩下两根绳索。蛋挞大王从侧面抓住松脱的长绳,绕过另一棵树,硬生生把倾斜的树头带回半尺。
粗大的树冠擦着运输通道砸进雪里。
积雪被掀起一大片。
等动静停下,木匠走过去检查那根滑脱的绳子。
“树皮上有冰。以后绑绳前先刮干净,再多绕一圈。”
记录的人立刻在木牌上补了一条。
蛋挞大王拍掉头顶的雪。
“这些小规矩还挺有用。”
“刚才让你别站倒树方向,也挺有用。”姜离道。
蛋挞大王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半片树冠压住。
她默默向安全线外挪了一步。
幺鸡带人清理倒木。
剩下的人沿来路检查,准备规划雪橇通道。
姜离也取下背后的伐木斧。
她左臂还没完全康复,便挑了一棵不算粗的树,用右手一点点削开树皮。
伐木斧远没有裂风斧锋利。
每次砍下去,只能带起一小片木屑。
但她的力量是实打实的,七八斧下去,这棵树就摇摇欲坠了。
此时蛋挞大王扛着刚拆完树枝的原木正好从旁边经过。
蛋挞和肩膀上的原木比起来只是小小一只,可就是这样小小的一只却扛着巨大原木闲庭信步,场面很是诡异。
中午,众人在林地边缘点起一堆火。
带来的午饭是硬饼、肉干和一桶热汤。木匠把冻硬的饼架在火边烤,没看住时间,边缘很快焦了一圈。
幺鸡拿短刀刮掉黑色的部分,把饼掰成几块。
“这一块谁要?”
没人伸手。
他看向坐在树桩上的蛋挞大王。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我突然不饿了。”
姜离把自己没烤焦的半块递过去。
幺鸡接过来,又把焦饼塞给她。
“不能浪费。”
姜离看着手里发黑的饼。
蛋挞大王低头喝汤,肩膀抖了两下。
休息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要在天黑前把通道清出来。
几棵挡路的小树被砍倒,枝条拖到两边,凹下去的地面用碎木和积雪填平。溪边的简易木桥也搭起了底架。
众人正准备收工时,外围放哨的人忽然吹了一声短哨。
姜离放下斧头,拿起裂风斧走过去。
林外来了六个人。
对方没有穿统一装备,背上带着包裹和猎弓,其中还有一对年纪不小的夫妻。他们停在警戒线外,双手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我们没有恶意。”领头的人道,“看见这里有烟,过来问路。”
“去哪儿?”姜离问。
“白塔营地。”
听见这个名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姜离没有表露什么情绪,而是温柔开口。。
“这里不通白塔。”
“我们知道大概方向。”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多次的纸,“白塔在几处路口贴了接收告示,只要到他们的巡逻线,就有人带路。”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
白塔接收幸存者和原住民。
进入以后统一提供住所、基础粮食、工具和安全保护,根据职业和能力安排工作。未成年人、老人和伤员同样有最低配给。
告示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接受安置以后,个人物资要登记,工作和迁移需服从营地统一安排。
姜离把纸还回去。
“你们自愿去?”
“自愿。”男人点头,“我们原来的营地散了,剩下这几个人守不住。白塔至少有巡逻队,前几天还清掉了南路的魔兽。”
旁边的女人补了一句:“听说那里每天都能领到粮。”
她说完,握紧背包带。
“就是进去以后不能随便走。”队伍末尾的年轻人低声道。
领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能去哪儿?留在原来的地方也是等死。”
年轻人不说话了。
姜离没有劝他们留下。
每个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白塔能提供稳定的粮食和保护,也有能力清理道路。对于刚失去营地的人来说,这些比能不能自由迁移更要紧。
“沿溪往南,看到两块并在一起的黑岩后转西。”姜离道,“那条路能接上旧商道。”
“多谢。”
男人收起地图。
六人正要离开,姜离又叫住他们。
“南面冻河刚发生过战斗,别走河面。绕东岸。”
“好。”
几个人向她道谢,沿林外离开。
那名年轻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看了看刚被清理出来的伐木场。
最终还是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蛋挞大王走到姜离旁边。
“白塔最近收了不少人。”
“嗯。”
“他们的告示已经贴到这边了。”
姜离看向六人离开的方向。
从这里去白塔不算近。
告示能出现在附近,说明对方的巡逻和接收范围已经向外扩了不少。
“先把路修完。”姜离道。
太阳落到山脊后方以前,第一条雪橇通道终于打通。
他们没有空车,只把最早砍下来的几根小木捆在一起,用绳子拖回营地。
第二天,正式的伐木队带着六辆雪橇进入林地。
工具棚只用了半天便搭起框架。
第三天,溪上的木桥铺完。
第一批黑皮杉被截成合适的长度,绑上雪橇。每一辆车经过木桥时都要放慢速度,两侧有人扶住绳索,防止原木滑进溪沟。
姜离跟着运了两趟。
最后一辆雪橇进门时,工具房的人全都出来帮忙。
王富贵拿木尺量过最粗的几根,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这根做东门主轴,这两根留着盖房。剩下的先别劈,我要挑车轴。”
红豆在仓库前挂起新的木料牌。
原本已经见底的数字被擦掉,重新写成三位数。
小女孩站在牌子下面,仰着头数了一遍。
“够盖房子了吗?”
王富贵低头看她。
“还差一点。”
“差多少?”
“再来三车。”
小女孩伸出三根手指,跑去告诉家里人。
第二天傍晚,新伐木场又送回了四车木头。
王富贵没有改口。
他已经带人将第一根房梁抬到了临时住宅的地基旁。
新伐木场启用后的第五天,溪上的木桥断了一根横木。
满载原木的雪橇刚走到中间,左侧支架忽然向下一沉。
负责拉车的人立刻松开绳索。
雪橇歪向溪边,两根原木滚了下来,其中一根撞断护栏,卡进冰面。
后面的人不敢再动。
“先卸货!”木匠蹲在桥边喊道,“别让第二根支架也压断!”
众人解开绳子,将雪橇上的木头一根根搬下去。
姜离赶到时,断开的横木已经被拖到岸边。
木头本身没有问题。
支架下方的冰层被流水掏出一道缝,桥面受力后,固定木桩向下滑了半尺。
“不能只换横木。”姜离看了一眼溪水,“两边都要重新打桩。”
木匠用长杆探了探水底。
“下面全是碎石,桩打不深。”
“往上游移?”
“那边坡太陡。每辆雪橇都要多四个人拉。”
老张站在溪边找了一圈。
“东岸有石头。把这边垫高,桥不用全部重搭。”
他说的是山坡下方一片露出雪面的灰岩。
那里离木桥不到百米。
平时没人注意,是因为岩石大半埋在坡里,外面又缠着几棵倒树的根。
姜离带人走过去。
最上面一棵倒树已经死了很久,根部被冻土包住。老张用盾牌顶住树干,另外几人拉紧绳子,把树一点点拖离山坡。
树根下方的泥土随之塌开。
一块带着暗红纹路的岩面露了出来。
姜离停下动作。
“先别挖。”
木匠也看见了颜色。
“这不像普通石头欸。”
姜离取出矿镐,在岩面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外层碎石脱落,里面的红褐色更加明显,还夹着几粒细小的黑色晶点。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含铁岩层。】
【纯度:中。】
周围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老张把盾牌放到脚边。
“这里有矿?”
“先挖一块回去。”
姜离没有让人继续扩大洞口。
坡面上方全是树根和冻土,不清楚里面的岩层结构。贸然挖深,很可能把整片山坡弄塌。
他们只沿露出的矿层凿下三块样本。
断桥临时用原木加固,空出来的一辆雪橇则提前返回营地,把矿石送进工具房。
王富贵收到东西时正在给东门安装新轴。
他手上全是油,看到红褐色矿石,连擦都没擦便把木槌扔给旁边的人。
“从哪儿挖的?”
“新伐木场旁边。”送矿的人道,“会长让你先看看。”
王富贵抱着矿石进了工具房。
工具房的一些基础工作台还是对这些成员开放的。
检测台亮到下午。
姜离带着最后一批木料回来时,桌上已经放着一块提炼后的金属锭。
金属锭只有巴掌大,表面颜色比普通铁更深。
王富贵把检测结果递给她。
“主矿是铁,纯度不错。里面还混着少量钛,比例不高,分开提炼比较费事。”
“做普通工具没问题。做护甲的话要再提纯。”
他用铁钳夹起金属锭,在铁砧上敲了两下。
“比我们现在用的铁料硬。最重要的是离得近,不用从灰脊山脉往回运。”
灰脊山脉能采到低纯度秘银和钛矿,价值更高。
可车队来回一趟要消耗粮食、燃料和两天时间。路上遇到魔兽或者其他队伍,至少还要派一支护卫。
新发现的矿层就在伐木场旁。
只要储量足够,营地以后制作铁钉、农具、箭头和建筑支架,都能直接从这里取料。
但原住民的装备打造还是要靠矿洞产出,所以之前开采灰脊山脉的计划也不能停。
按照时间来算,约定好的第一波的采集时间也到了,希望公会也可以进入山脉采矿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探矿队在新伐木场集合。
姜离、蛋挞大王、老张都在。
王富贵亲自带了两名工具房成员,另外还有六名采集者负责支撑和搬运。
伐木队没有停工。
木桥换上了新支架,空雪橇一辆辆进入林地。经过山坡时,所有人都会往露出的矿层看一眼。
最终还是选定了一出矿石感应强烈的地方。
上方树木不多,岩层外只盖着一层冻土。
几名采集者先清理地面。
蛋挞大王挥动铁锹,铲了两下便嫌慢,蹲下来抱住一块冻土,连着下面的树根整个掀到旁边。
姜离负责在外围打支撑桩。
入口一直清到中午。
外层冻土被挖开后,含铁岩层完整地露出近三米宽。王富贵用红线圈出一处位置,让采集者沿缝隙向内试挖。
矿镐落下的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第一条试探洞只挖进去两米。
铁矿的颜色没有变淡。
第二条向右偏移,挖出不到半米便遇到普通岩石。
第三条向下,矿层反而更厚。
王富贵趴在洞口,用短镐敲掉一块碎石。
“至少不是一层薄皮。”
接下来就是制作矿洞口了,新伐木场刚送来的木料当场派上用场。
两根最粗的黑皮杉被截短,抬到入口作为立柱。横梁卡进岩壁凿出的槽里,外面再用铁箍固定。
姜离站在洞内扶着横梁。
王富贵在外面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松手试试。”
姜离慢慢放开。
横梁没有下沉。
头顶只掉下来几粒碎砂。
“可以继续。”
两名采集者进入试探洞。
他们每前进半米便敲击两侧,确认没有空层,再把挖出的矿石装进背篓。
傍晚前,第一批矿石堆在洞外。
一共十一筐。
其中七筐是中等纯度铁矿,剩下四筐混着较多普通岩石,需要送回工具房筛选。
王富贵没有急着让人继续往深处挖。
他点燃一小截干草,放到试探洞最里面。
烟气只往外飘了一点,很快便贴在洞顶不动了。
王富贵让人从入口左侧重新凿了一道手臂粗的孔。
孔道向上倾斜,一直通到坡面外侧。两段中空金属管接在一起,塞进孔中,外面再装上一只可以转动的木叶轮。
风吹过坡面,叶轮缓慢转动。
洞内的草烟终于沿金属管向外流去。
紧接着要解决的排水问题,这次的矿洞相比之前姜离的煤矿可不一样,是从零开始。
入口右侧又开出一条浅沟。
沟底铺碎石,上方留出能够拆开的木板。以后洞内渗水,会顺着最低处流进沟里,再排到远离木桥的下游。
第一轮正式开采分成两组。
四个人进洞凿矿,两个人在入口接筐,外面还有人筛掉大块废石。每半个小时换一次,避免里面的人连续挥镐失去力气。
姜离跟着进了第二轮。
矿洞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弯腰站立。矿镐落下时,碎屑不断打在护目镜上,声音也比外面响得多。
她挖满一筐,外面的人拖动短绳,将矿筐拉出去,又送进一只空的。
蛋挞大王趴在洞口往里看。
“要不要我进去?”
姜离和另一名采集者同时回头。
两人身后就是刚立好的支撑柱。
“不用。”姜离道。
蛋挞大王只能去外面筛石头。
她筛得很快。
半筐混着普通岩石的矿料被她直接倒在铁网上,双手抓住边缘晃动。细碎废石不断落下,几块含铁矿石留在上面。
王富贵走过来检查。
“这块看起来也是矿。”
“系统没显示啊。”蛋挞拿起那块石头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特殊矿石。
“外面包着石皮,敲开再看。”
蛋挞大王把那块黑石放到一边。
当天筛出的矿料因此又多了半筐。
红豆收到消息,从营地派来两辆空雪第263章建设新房子
矿脉属于营地控制范围,不代表所有人挖出的东西都必须上交。
谁提供工具、谁负责支撑、谁实际开采,从一开始就写清楚,比出事以后再争容易得多。
第一批铁矿运回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工具房没有关门。
炉火烧得很旺,几名铁匠等在门口。矿筐刚卸下,他们便开始挑选矿石。
小女孩又跑来看。
她站得离火炉很远,手里还拿着那块画了房子的木片。
王富贵夹出一块烧红的铁料放在砧板上。
锤子落下,火星四处飞开。
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又探头看过来。
“这个能盖房子吗?”
“木头盖房,铁做钉子。”王富贵道。
“要多少钉子?”
“很多。”
“十一筐够吗?”
王富贵看着堆在墙边的矿石。
“够。”
第二天清晨,工具房打出了北溪一号矿的第一批铁钉。
铁钉装在木盒里送到住宅工地。
负责搭房梁的木匠拿起一根,钉进刚运回来的黑皮杉。
锤了四下。
钉身没有弯。
他伸手晃了晃连接处,朝旁边的人喊道:“能用!”
工地上很快响起了更多敲击声。
营地里热闹起来,姜离也没闲着。
北溪一号矿出铁后的第三天,姜离打开了第一只白金级生活物资奖励箱。
箱子被抬到仓库前的空地上。
约瑟夫和几名负责农田的人都在旁边。王富贵原本也想来看,工具房刚送来一批矿石,他只能站在门口远远等着。
箱盖开启时,一层白金色光纹沿边缘散开。
里面没有直接出现堆满空地的粮食。
最上方是一排密封金属罐。
红豆取出第一只,念出上面的字。
“耐寒叶菜种子,十二个木箱。”
第二只里面装着根茎类种子。
下面还有豆类、香料和几包能直接撒进土里的菌种。箱子最底部放着两卷保温膜、一套小型育苗架以及四袋压缩培养土。
约瑟夫蹲在地上,将种子罐逐一排开。
他没有系统,看不见物品介绍,只能等姜离把标注念给他听。
“这个生长周期最短。”姜离指着耐寒叶菜,“介绍上写着温度合适,十二到十五天可以采第一批嫩叶。”
“要多少地?”
“一份能种二十平方米。”
约瑟夫在心里算了一遍。
“先开四份。全部种下去,育苗棚放不下。”
“剩下的留种?”
“留一半,另一半等第二块暖棚。”
他拿起装根茎种子的罐子晃了晃。
“这些也不能急。”
再然后,开出来的就是大批量的生活物品,都是一些电器,五台冰柜,三台联网电视但目前原住民的小区里还没有完全通电,暂时用不上。
除了电器就是一些家具,如沙发,桌子椅子等,种类非常多,也都是以道具卡的形式。
这些都是改善生活的物品,姜离也没着急分配,后期以奖励的形式慢慢发放给大家即可,现在主要解决的还是食物问题。
旧农田在魔兽潮里被踩坏过一次。
后来希望公会反推出防线,只抢回靠近营地的一部分。围栏修好了,地里的冻土仍旧结成硬块,几处排水沟也被碎石堵住。
之前人手一直不够,恢复农田只停留在清理表面。
现在种子有了,培养土也有了,问题又回到人身上。
约瑟夫抬头看向姜离。
“今天能给我多少人?”
“二十个。”
“只够挖一块地。”
“我也算。”
约瑟夫点头。
“那算二十一个。”
蛋挞大王从仓库门口探出头。
“我呢?”
“你不是要去矿洞?”姜离问。
“北风嫌我挖太快,不让我进。”
工具房那边立刻传来北风的声音。
“我只是让你别挖支撑柱旁边!”
蛋挞大王当作没听见。
约瑟夫看了看她。
“你算两个。”
农田里很快多出二十二个人。
第一件事不是播种。
他们先挖排水沟。
冻土硬得像石头,普通铁锹只能在表面留下浅印。几名幸存者用技能融开外层,再由后面的人把泥和碎石铲出去。
姜离站在沟里,铁锹碰到一块埋在下面的石板。
她沿边缘挖开,发现是以前农田留下的旧沟槽。
石板被魔兽踩得断成三截,下面全是冻住的污水。
“这里要重新铺。”她道。
约瑟夫走过来看了一眼。
“石板能接回去,缝里填碎砂。等水流起来再看漏不漏。”
两人合力把中间那截抬出来。
蛋挞大王刚好拖着一筐泥经过,顺手接了过去。
她拿起石板,左右对了一下。
“是不是放反了?”
姜离看向断口。
“转半圈。”
蛋挞大王转了一圈。
“不对。”
约瑟夫蹲下,把石板从她手中接过来,只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三道断口正好合上。
蛋挞大王沉默片刻。
“它们长得都一样。”
“你刚才拿的是旁边那块。”姜离道。
周围几个人笑出声。
蛋挞大王扛起空筐,去另一头挖沟。
一个上午,旧排水沟只清出来不到三十米。
众人累得手臂发酸,进度却比之前快了不少。北溪一号矿新打出的铁锹不容易卷刃,碰到小块碎石也能直接撬开。
中午吃饭时,食堂把饭送到了地头。
每人一碗肉粥,两只烤土豆。
干活的人沿围栏坐成一排,铁锹就插在脚边。
那个擅长织寒绒布的中年女人也来了。
她最近一直在住宅区帮忙,今天带着少年和老妇人一起清理田里的枯草。小女孩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捧着土豆,吃得脸上全是灰。
女人取出手帕给她擦了擦。
“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女孩咽下嘴里的东西。
“下午种菜吗?”
“还要翻地。”
“什么时候能吃?”
约瑟夫坐在另一边,闻言道:“最快的也要十几天。”
小女孩数了数手指。
“十几天是多少天?”
“等你家房顶盖好,菜就差不多能长出来了。”
她立刻转头看向住宅工地。
从农田能看见新房露出墙外的半截梁架。
“那很快。”
下午开始翻地。
培养土没有直接撒开。
约瑟夫先让人把旧土打碎,再混入草木灰和仓库里存下的腐熟肥料。白金奖励箱开出的培养土只在最上面铺薄薄一层。
“全部用新土不是更快?”有人问。
“四袋只够铺这一小块。”约瑟夫用木耙把土推平,“混着用,后面收了菜还能继续养地。”
“要是种不出来呢?”
“那就看哪里出了问题,再改。”
他说得很平静。
种地和打魔兽不同。
砍中要害便能看见伤害,种子埋进土里以后,几天都可能没有动静。温度、土壤、水量,少一样都会影响结果。
姜离拿着木耙,将一块结团的培养土拍散。
她第一次来到雪原时,只想着今天能不能找到吃的。
后来建了木屋,开出农田,又有了公会驻地和小镇。
现在几十个人蹲在地里,为半个月后的一把菜叶忙到天黑。
没人觉得浪费时间。
种植沟开好以后,天色已经暗了。
约瑟夫没有立刻播种。
夜里的温度太低,暖棚还少一层保温膜。众人先把育苗架搬进农田旁的石屋,将种子分进一个个小格。
小女孩负责递木签。
每放下一类种子,红豆便在木签上写名字和日期。
“这个是什么?”小女孩举起一把细长种子。
“叶菜。”
“这个呢?”
“也是叶菜。”
“为什么不一样?”
红豆看了一眼物品介绍。
“这个叶子圆,这个叶子长。”
小女孩想了想,把两块木签交换位置。
“圆的放左边,长的放右边。”
约瑟夫没有阻止。
只要木签没有写错,种在哪里都一样。
最后一把种子盖上薄土时,外面飘起了雪。
石屋里烧着一只小火炉。
育苗架排在靠墙的位置,外面罩上奖励箱开出的透明保温膜。膜内很快凝出一层细小水珠。
姜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夜里谁守?”
“前半夜我来。”约瑟夫道,“后半夜让农田值守换班。”
“火不能断。”
“木料够了。”
新伐木场每天都在往营地送木头。
除了房梁和工具需要的木料,细枝和边角料全部劈成柴,堆在食堂与农田旁。过去不舍得整夜烧的育苗炉,现在终于能维持稳定温度。
七天后,育苗架上冒出了第一片嫩芽。
发现的人是值守到后半夜的灰帽。
他原本进屋添柴,低头看见土面多了一个绿色小点,还以为是什么虫子。
等他拿灯凑近,那片卷着的嫩叶刚好舒展开。
灰帽当场给红豆发了消息。
半个营地的人第二天早上都来看过。
育苗屋门口被踩出一圈脚印。
红豆最后只能在门外挂一块木牌。
【每次最多进入三人。】
【禁止触碰幼苗。】
【看完关门。】
蛋挞大王排了两次才进去。
她弯腰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天。
“就这一棵?”
灰帽指向旁边。
“那里还有两个头。”
“这么小,什么时候够炒一盘?”
“约瑟夫说再等等。”
姜离站在门外。
“你可以去吃土豆。”
蛋挞大王小心直起腰,生怕碰到保温膜。
“我就是问问。”
嫩芽长出来以后,第一块暖棚开始搭建。
黑皮杉做框架,北溪矿打出的铁件固定转角,外层先蒙旧兽皮,再铺透明保温膜。小树从营地内伸来几根细枝,帮忙吊住棚顶,等工人固定好才慢慢松开。
姜离踩在木梯上装最后一枚铁扣。
下面的人扶住梯子。
“会长,再往左一点。”
姜离将铁扣挪过去。
“这里?”
“再半寸。”
她又移了一点。
铁锤落下,扣环把保温膜牢牢压在木梁上。
棚外的风还在吹,里面却很快暖了起来。
第一批幼苗被移进种植沟。
小女孩蹲在最前面,负责把苗递给大人。
轮到最后一棵时,她没有松手。
“这个能种在我家门口吗?”
中年女人摸了摸她的头。
“在外面会冻死。”
小女孩想了一会儿,把幼苗交给姜离。
“那先放这里。等暖和了再种门口。”
姜离接过幼苗,放进挖好的土坑。
细土从两边推回去,压住还很短的根。
暖棚外忽然传来通讯卡提示音。
红豆看完消息,走到姜离旁边。
“区服里有人说,西塔刚接收了两座小营地。”
姜离拍掉手套上的土。
“自愿的?”
“一座自愿。另一座断粮,向西塔借过两批粮食和武器,最后用营地控制权抵了欠账。”
“人呢?”
“全部迁进西塔外围居住区。原来的营地改成采集点,西塔派人接管。”
红豆把通讯卡递给她。
发消息的人没有指责西塔。
那座断粮的小营地确实活不下去了。西塔派车接走了伤员,路上还有护卫,所有人当天便领到了食物。
只是从他们踏进西塔开始,原来的营地便不再属于他们。
以后在哪里住、做什么工作、能不能离开,都要听从西塔安排。
姜离看完,将通讯卡还给红豆。
她走出暖棚时,顺手把门边翘起的一角保温膜压了回去。
棚内,一排幼苗刚刚种好。
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挨着黑色土面,远远看去只剩一条浅绿的线。
姜离沿着种植沟走了一遍。
没有倒伏,也没有漏种。
约瑟夫提起水壶,从第一棵开始浇水。
水流很细,只够湿润幼苗周围的一小圈土。
“明天还来吗?”他问。
“明天住宅区上梁。”
“后天呢?”
姜离看了看剩下几块没有翻完的地。
“后天来挖第二条沟。”
约瑟夫把水壶递给她。
“那今天这排你浇完。”
姜离接过水壶。
一条种植沟走到头,水壶正好空了。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得很快,新住宅建在交易棚后方。
最早打好的几处地基已经铺平,石墙砌到一人高,墙缝里填了混着碎草的泥。黑皮杉房梁整齐堆在旁边,最粗的四根已经打好卡槽。
王富贵蹲在地上检查铁件。
“主梁用长钉,侧梁用短的。别拿混了。”
幺鸡抱着一只木箱从他旁边经过。
“钉子长得都一样。”
“长的比短的多一节手指。”
幺鸡低头比了一下。
“谁的手指?”
王富贵抬起头。
“你的。再问就自己一根根量。”
幺鸡立刻抱着木箱走了。
第一栋房子准备给从白塔离开的那一家人。
地基不大,里面隔成三个房间。中年夫妻和老妇人住两间,少年单独一间,小女孩的床暂时放在祖母房里。
房子后面还留了一小块空地。
中年女人打算在那里搭晾架,清洗过的皮毛和寒绒布不用再挂到公共工坊外面。
少年已经来回量了三次。
他用木棍在地上画出织机的位置,又觉得离炉子太近,擦掉重画。
“织机不能放卧室。”老妇人道,“晚上翻身都过不去。”
“那放外间。”
“外间还要吃饭。”
少年看向中年男人。
“能不能在后面加一间?”
中年男人没回答,先看姜离。
他们刚进希望公会时,一直住在临时空屋。现在营地为他们建房,木头、石料和铁件都没有让他们签欠款。
这反而让一家人有些不安。
姜离看了一眼房后的空地。
“可以加。今天先把主屋盖起来,工作间的地基你们自己挖,缺材料去登记。”
“材料怎么算?”中年男人问。
“你们在工坊做的东西照常计算工钱。房子属于营地住宅,住的时候不用交租。以后有能力自己建,可以搬出去。”
“要是离开营地呢?”
“房子留下,个人物品带走第264章升级七级营地
中年男人愣了愣。
“没有别的账?”
“没有。”
他下意识看向妻子。
中年女人将卷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来,又重新卷了上去。
“先抬梁吧。”
四根主梁每根都要六个人才能抬动。
大山站在最前方,肩膀顶住木料一端。姜离和蛋挞大王在另一侧,剩下的人分开托住中段。
“起!”
木梁离开地面。
脚手架上的木匠同时拉紧绳索。
众人一步步往前,把主梁送到石墙旁边。绳索绕过顶端横架,木梁随之向上抬起。
到一半时,左侧绳结忽然滑了一下。
梁头向下压来。
下面的人立刻散开。
蛋挞大王没有松手。
她向前半步,双手托住下沉的木梁,又将它重新举回肩膀上方。
脚手架上的人看得动作一停。
“绑绳。”蛋挞大王抬头,“有点重。”
有点重的木梁仍旧被她一个人托在半空。
木匠连忙重新固定绳结。
众人合力把主梁送上墙头。
卡槽扣住石柱时,下面响起一阵拍手声。
小女孩拍得最用力。
蛋挞大王甩了甩手臂,从脚手架下走出来。
“还有三根?”
这次没人敢把绳结交给幺鸡。
四根主梁全部固定后,侧梁铺得很快。
屋顶先盖木板,再压一层保温材料和防水皮。烟道从后墙穿出去,炉子还没有安装,屋内已经比外面少了不少风。
小女孩从门口跑进去,又从没有装窗的窗口探出头。
“这里能看见小树!它也在建房子!”
她朝营地东侧挥了挥手。
小树隔着半个营地抬起一根枝条。
枝杈之间还夹着那块画了房子的木片。
“窗户装好也能看见。”少年在外面道。
“那床放这里。”
“这里是外间。”
“我白天躺。”
少年没能说服她,只能继续去搬木板。
第一栋房子封顶以后,剩下几处地基也陆续开工。
希望公会没有把所有住宅做成完全一样。
住两个人的小屋少隔一间,愿意合住的队伍可以把两栋房连在一起。懂手艺的原住民在屋后留工作间,常外出的幸存者则更需要存放装备的小仓房。
只要不影响道路、防火和外围防御,内部怎么安排由入住的人自己商量。
红豆每天拿着图纸来回跑。
上午有人要把门往南开,下午另一户又想多留一扇窗。她起初还逐个记,第三天便在工地旁挂了一块板。
【改动请在砌墙前提出。】
【已经封顶的房子不拆。】
新伐木场、北溪一号矿、农田和住宅工地同时运转以后,营地里每天都能看见雪橇进出。
早上送走空车。
傍晚回来时,车上可能是原木、矿石,也可能是从外围收回来的干草和猎物。
工具房的炉火很少熄灭。
新打出的铁先做钉子、铁箍和农具,质量最好的一批留给箭塔与东门。王富贵用缴获冲车上的铁皮加固门轴,原本向内歪斜的门板也换成了新木。
农田第一批移栽的叶菜长高了一截。
暖棚里仍然不能大规模采摘,负责做饭的人却剪下最外侧的几片叶子,切碎以后撒进了晚上的汤里。
每只碗里只有两三片。
排队的人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蛋挞大王端着碗坐到姜离旁边,用勺子在汤里捞了半天。
“我这里怎么只有一片?”
姜离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我有三片。”
“分我一片。”
“你前几天还嫌它不够炒一盘。”
“现在不是没长大吗?”
姜离把一片菜叶拨进她碗里。
蛋挞大王喝了一口。
“没尝出味。”
“那还我。”
“已经吃了。”
周围有人端着碗笑。
小女孩坐在新房门口,两只手捧着自己的汤,慢慢把菜叶挑出来,放到最后才吃。
她身后的窗户已经装好。
门边挂着一小块寒绒布,算是这家人搬进去后的第一件装饰。
屋内没有多少家具。
三张床、一张桌子、几只木箱和一台刚修好的织机已经把地方填得差不多。后方工作间只打好了地基,中年夫妻准备慢慢建。
老妇人把炉火烧起来以后,从包裹里拿出一团保存很久的毛线。
她坐在窗边,开始织一只新的手套。
姜离吃完饭过去看了一眼。
“还缺什么?”
中年男人正在给桌腿垫木片。
“不缺。”
“工作间的石头可以去北溪登记。”
“我们自己运。”
“嗯。”
姜离没有多说。
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把一只木杯递给她。
“热水。”
杯子里的水泡着两片晒干的果皮。
味道很淡,喝下去却是热的。
姜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水喝完。
远处的营地大门已经修好。
新门比原来厚了一层,外侧包着从冲车上拆下来的铁皮。拒马重新立了起来,箭塔补满箭矢,小树受伤的根须也长出了新的浅色表皮。
营地里到处还有修补痕迹。
至少每一处都在继续用。
红豆从交易棚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记录。
“之前问路去白塔的那队人有消息了。”
姜离放下木杯。
“到了?”
“到了。他们托路过的商队报平安。”
红豆把记录递给她。
六个人全部被白塔接收。
年纪较大的夫妻分到清理和缝补工作,另外几人进入采集队。住所是统一修建的石屋,每日按工作发放粮食,受伤可以去公共治疗点。
他们在消息里说,白塔比原来的营地安全得多。
夜里有巡逻,围墙外还有固定火把,低阶魔兽很难靠近。
记录最后也提到一件事。
所有新居民的武器都要统一保管,外出需要申请。住满规定时间以前不能离开,领取过的工具、药物和额外粮食会记在个人账目上。
那名中途犹豫过的年轻人被分进了矿队。
他不熟悉挖矿,申请更换工作暂时没有通过。
“他们后悔了吗?”姜离问。
“消息里没说。”
红豆将另一页翻过来。
“白塔最近在修外环路。附近几座小营地只要加入他们,就能接入巡逻和运输。区服里不少人觉得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有人清理道路、护送车队,落单营地遇到魔兽时也能求援。
白塔扩张得越快,能覆盖的区域就越大。
代价是所有加入者都要成为那套规则中的一部分。
“他们还在收建筑材料。”红豆道,“木料、铁矿、石材都要,价格比交易棚高一点。”
姜离看向刚建好的住宅。
“有人想卖?”
“外面的队伍有几个问过。我们自己的人没有。”
“按交易棚规则走。属于个人的东西,他们想卖给谁都可以。”
“营地产出的呢?”
“暂时不卖。”
新伐木场和北溪一号矿刚刚稳定,住宅、农田和东门都在消耗材料。
白塔给出的价格再高,希望公会也不可能拆掉自己的房梁换取其他资源。
“还有一件事。”
“什么?”姜离问道。
“你要的七级营地的材料清点完了。”
红豆从最后面取出一张单独的清单。
木料、石材、金属、基础建筑数量、生产设施和居民规模全部打了勾。
最下方写着两枚领主魔核。
“东门修复以后,所有条件都满足。”红豆道,“仓库这几天也重新归位,可以升级了。”
姜离接过清单。
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通知所有区域,在范围边界的建筑今天提前收工。”
“现在升级?”
“嗯。”
消息很快发了出去。
新伐木场的最后一辆雪橇在天黑前回到营地。
北溪矿封住入口,值守队带着当天开采的矿石撤回。暖棚添过最后一遍水,工具房也将烧红的铁料全部取出炉子。
前哨站只保留必要守卫。
其余人陆续回到公会驻地前。
没人要求他们过来。
听说营地准备升到七级,居民还是自发围在了空地外面。
姜离打开背包。
碎峰岩罴的魔核表面带着灰色石纹,拿在手中很沉。腐血崖蜥的魔核依旧封在特殊容器内,暗红色光芒隔着金属网缓慢流动。
她将两枚魔核一起带到营地石碑前。
石碑下方已经清出一片空地。
蛋挞大王、花姐、红豆、北风和白板都在。
王富贵来得最晚,围裙上还沾着铁灰。
“炉子刚停。”他说,“升级不会把工具房拆了吧?”
“以前没拆。”蛋挞大王道。
“以前也没升七级。”
姜离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
她将手按在石碑上。
营地面板展开。
所有升级条件依次亮起。
最后一项仍旧是灰色。
【领主级魔核:0/1。】
姜离打开第一只盒子。
碎峰岩罴的魔核化成一道灰色光线,进入石碑。
最后一项变成绿色。
【七级营地升级条件已全部满足。】
【是否开始升级?】
姜离回头看了一眼。
东门外的新拒马露出整齐尖端。
修复后的箭塔停在墙头,小树的枝条搭在石墙上。住宅区亮起几盏新灯,暖棚里的绿色幼苗藏在保温膜后方。
更远处,新伐木场和北溪一号矿的方向都留下了车辙。
这段时间没有新的领主魔兽,也没有系统副本。
所有人只是砍树、挖矿、翻地、盖房,把战争留下的缺口一处处补了回来。
姜离收回视线。
“确认。”
石碑中央亮起一道光。
光纹沿地面展开,穿过公会驻地、交易棚、住宅、农田和刚修好的东门,一直延伸到营地边缘。
【七级营地升级开始。】
光纹越过东门以后没有停下。
它贴着雪面继续向外扩散,穿过拒马,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姜离面前的石碑微微震动。
石碑旁的篝火随之拔高。
原本只到腰间的火焰一下窜过人头,火星向上飞起,却没有被夜风吹散。火光落到雪面,沿着刚刚出现的系统光纹向外流动。
营地内所有系统建筑同时亮起轮廓。
【七级营地升级中。】
【篝火增益范围正在扩张。】
【营地围墙正在重新定位。】
同时整个地面都响起轰鸣声。
王富贵猛地转头。
东墙上的箭塔刚刚抬起一截。
塔身没有倒塌,底部的石座被系统光芒完整包裹,连同里面装满的箭匣一起悬在半空。
负责值守的人还站在塔内。
他低头看了一眼距离地面半米多高的石座,立刻抓紧旁边扶手。
“怎么连我也要一起过去?”
没人来得及回答。
围墙下方的光线已经连成一片。
修复不久的石墙从地面升起,底部没有带出泥土,只留下一条整齐的凹槽。外侧拒马跟着浮空,变形后重新加固的东门也脱离了门槽。
整片围墙向外移动。
小树原本有几根枝条搭在墙面上。
墙体移开时,它急忙收回树枝,一根细枝没来得及缩回,被箭塔边缘带得向外伸长。
小女孩站在住宅区门口,看见这一幕,抱着木片跑了过来。
“小树要被拉走了!”
姜离伸手抓住那根枝条,把它从箭塔下方取出来。
石墙仍在继续向外。
南墙越过恢复不久的农田,将田边排水沟和堆放农具的石屋一起纳入内部。北墙从旧采集路上横移过去,直到墙上的火把只剩下远处一排光点。
西侧的空地更大。
那里原本只有零散木桩和被魔兽潮毁掉的旧建筑地基。光纹扫过以后,积雪下面的轮廓一处处浮现,全都进入新的边界。
站在石碑附近的人慢慢散开。
所有人都在看围墙。
墙体移动的速度不快,范围却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
花姐爬上公会驻地屋顶。
从高处望出去,东门已经到了看不清门板纹路的位置。
“这得有多远?”她问。
姜离眼前的系统面板刚好更新。
【篝火增益半径:五百米。】
【范围内温度补偿:五至十度。】
【距离营地核心越近,温度补偿效果越高。】
【七级营地围墙升级完成。】
【围墙已自动扩张至当前营地边界。】
“半径五百米。”姜离道。
花姐站在屋顶上看了好一会儿。
以前从石碑走到东门,只需要很短时间。
现在同样的位置只剩下一条通往外围的道路,东门已经落在五百米外。其他三个方向也是一样,整座营地的占地范围一下扩大了数倍。
墙体重新落地。
轰的一声,积雪从墙根向两侧震开。
原本的石块和金属加固层都还在,墙身却比升级前高了一截。每隔一段距离便多出一处向内凹的站位,足够两名守卫在里面换防。
自动箭塔落在新墙的几处主要方向。
东门也重新嵌进门槽。
守在箭塔里的人等石座落稳,第一时间扶着梯子下来。
“升级怎么没人通知我?”
白板正带人赶向新墙,闻言回头。
“刚才叫你下来,你说等换班。”
“我不知道墙也会走。”
“现在知道了。”
两人沿道路越走越远,声音也慢慢听不见了。
围墙扩张以后,原本的防守安排全部失效。
值守队要重新确认墙体完整程度,检查箭塔与东门,还要在五百米范围内走一遍,确定没有魔兽或者其他人被一起圈进来。
北风立刻带人分成四队。
小灰先飞向高处。
火狼沿着东侧道路跑出去,跑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看已经离得很远的小树。
它似乎没弄明白门为什么突然跑到了那第265章营地发电
温度补偿无法将雪原变成春天,只削去了营地核心附近十度左右的严寒。
在平时或许只是少穿一层衣服。
遇到暴雪和夜间降温,这十度足以让很多人撑过去。
红豆从仓库里取出两只温度计。
一只挂到石碑旁边,另一只交给前往东门的巡逻队。
“外面也测一下。”她道.
巡逻队走到新东门时,已经过去近十分钟。
他们打开门,在围墙外放下一只温度计,又将另一只留在门内。
等待数值稳定以后,通讯卡很快发回消息。
“墙外零下三十二度,墙内零下二十七度。”
红豆看向挂在石碑旁边的温度计。
水银停在零下二十二度。
正好相差十度。
“靠近边界补偿五度,核心位置补偿十度。”她在记录上写下两行字,“中间还要多设几个测温点。”
“明天再测。”姜离道,“先把人叫回来。”
四支队伍陆续完成检查。
新范围里没有人。
只有三只低阶魔兽被墙体扩张时圈在北侧。它们刚从雪洞中爬出来,便被自动箭塔发现。巡逻队赶到时,地面上只剩下三具插着箭的尸体。
白板在墙体地图上重新划分防区。
“范围太大,原来的人手守不过来。”
过去站在一段墙上,左右的人都能互相看见。
现在围墙向外扩张到半径五百米,巡逻一圈需要的时间都增加了不少。仍按以前的方法固定站人,营地一半劳动力都要搬到墙上。
“主要入口和箭塔留人。”姜离道,“其他区域用巡逻队。”
新围墙的范围很大,核心区域仍然不能完全放开。
箭塔、巡逻、门岗和预警信号都要重新安排。
白板记下几处需要增加哨位的区域,带人连夜换防。
围墙的事情刚安排完,新的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七级营地升级完成。】
【获得系统房屋建造名额×10。】
【系统房屋可在营地范围内选择位置,投入材料后一键建造。】
【当前可用名额:10/10。】
姜离打开营地地图。
原本挤在一起的建筑只占据中央很小一片区域。
交易棚、工具房、公会驻地、仓库和新住宅都还在原位。外面则多出大片可以使用的空地,旧农田完整包含在南侧,甚至还能在外围再开几块种植区。
红豆盯着地图看了片刻。
“之前说公会成员迁过来没地方住,现在不用愁了。”
合区以后,希望公会还有一部分成员分散在其他区域。
有人留在临时队伍,有人正在护送原住民,也有人因为营地住宅不足,一直没有正式搬迁。
五百米半径的范围足够重新规划住宅区。
就算以后再有人过来,也不用把床铺塞进仓库和食堂,而且范围扩大之后,已经很接近公会驻地,两个建筑群越近,防守压力就越小。
“先把十个名额用了。”姜离道。
“全建住宅?”
“五个宿舍,五个公共建筑。”
红豆把营地地图放大。
“建在哪里?”
几个人围到石桌旁。
宿舍不能离核心区太远。
现在温度补偿越靠近篝火越高,普通居民夜里休息,最好处在补偿更稳定的位置。可住宅过度集中,以后增加人口又会重新拥挤。
约瑟夫拿炭笔在交易棚西北面圈出一块区域。
“这里地势高,离仓库和食堂都不远。地下没有旧排水沟,能直接建。”
“留一条主路。”姜离在五栋宿舍中间划出空隙,“两边再留消防通道,不能贴着建。”
五个宿舍名额很快确定。
公共建筑的位置更加麻烦。
锅炉房需要靠近水源,还要方便向住宅铺设热水管道。发电房会存放燃料和机械,不能紧贴宿舍。公共浴室、洗衣烘干房都要接水,诊疗室则需要安静,离主路也不能太远。
王富贵看着几个人在地图上挪来挪去,伸手把发电房的位置推向东北角。
“放这里。”
“太远了。”红豆道。
“远一点才好。机器响,烟也大。旁边留空,我还要建燃料棚。”
“线路会拉长。”
“那也总比住在发电机旁边强。”
姜离量了一下发电房到核心住宅区的距离。
“可以。主线沿道路走,之后增加建筑也方便分线。”
锅炉房被放在住宅区北面。
新浴室和洗衣烘干房靠在附近,中间留出铺管道的位置,原来的浴室还是太简陋,。诊疗室则建在公会驻地后方,取代妮蔻一直使用的临时治疗房。
十处位置全部标出以后,姜离逐一确认地面。
系统给出的建造范围是一片半透明轮廓。
地面有障碍物时,房屋轮廓会变成红色。清理积雪、碎石和旧木桩以后,颜色才会恢复。
姜离点开第一处宿舍。
木料、石材、钢铁和保温材料的需求同时显示出来。
新伐木场连续运回多批黑皮杉,北溪一号矿也已经稳定出矿。石材原本就有储备,最缺的是保温材料。
红豆重新核对仓库。
“十栋一起建,绒布不够。”
擅长织布的中年女人就在旁边。
她听见后问道:“差多少?”
红豆把系统显示的数字告诉她。
原住民看不见面板,只能对照她写下来的清单。
“工坊里还有两匹刚织好的。加上没裁的毛料,明天下午能补齐。”
“需要多少人帮忙?”
“织机够,让两个会处理皮毛的人过来。”
“我安排。”
营地升级后,工坊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伐木场暂停向外出售木料,第二天运回的原木全部送进加工区。北溪矿挑出纯度最高的一批矿石,工具房优先提炼建筑用金属。
居民则开始清理十处地基。
五百米范围内温度提高以后,冻土仍然很硬,至少不再一铲下去只能留下白印。小树伸出根须,将宿舍区的旧树桩一根根拔出来,堆到道路旁边。
小女孩抱着那块画房子的木片跟在后面。
每拔出一根树桩,她就在木片背面画一道。
画到第七道时,蛋挞大王从旁边经过。
“记这个干什么?”
“树帮忙了。”
“那你应该画在树上。”
小女孩立刻抱紧木片。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批寒绒布送进仓库。
十处建造条件全部变成绿色。
姜离先选择五栋宿舍。
“确认建造。”
仓库里的材料同时消失。
宿舍区五处地面亮起系统光纹。石块从光线中叠起,木梁自动嵌入墙体,保温材料填进夹层,屋顶一寸寸向中间合拢。
围观的人向后退开。
不到十分钟,五栋外形相近的房屋已经落在道路两侧。
每栋都有两层。
内部没有多余装饰,房间沿走廊分布,门窗、烟道和基础水管全部预留完成。墙面上还多出一些用金属盖封住的孔位。
王富贵拆下一只金属盖看了看。
“电线孔。”
“系统房屋自带?”红豆问。
“只有管道,没有线。”他把金属盖装回去,“要用电还得自己铺。”
五栋公共建筑随后开始建造。
系统使用的仍是房屋名额,姜离在确认前修改了内部结构。
锅炉房取消大部分隔墙,中央留出安装锅炉和储水罐的位置。
发电房地基加厚,墙面开出通风口。
浴室分出更衣区和淋浴区。
洗衣烘干房沿墙预留排水槽。
诊疗室则隔成治疗、存药和休息三部分。
最后一道系统光芒熄灭时,营地里多出了整齐的十栋建筑。
空房还不能直接使用。
红豆让人从仓库抬出那个白金物资箱里剩下的奖励。
金属床架、床垫、被褥、衣柜、长桌、椅子和储物柜经过系统压缩,取出以后才恢复原本大小。
红豆刚拿出第三张床,周围便有人上来帮忙。
“这张送一号宿舍。”
“床垫和床架别分开。”
“柜子先放走廊,等房间编号出来再搬。”
宿舍区一下忙了起来。
小飞一边肩膀扛着一只床架,另一只手还夹着两张折叠桌。幺鸡和另一名公会成员抬着床垫从他旁边经过,差点把人卡在门口。
“先出后进!”小飞往后退了一步,“走廊这么宽,你们非得横着抬?”
“转不过来。”
“把床垫立起来。”
两人试着一转,床垫上端撞到门框,又弹回来盖住幺鸡的头。
走廊里一阵笑声。
姜离从后面扶住床垫,和小飞一起将它竖起来。
“往左一点。”
“我的左还是你的左?”幺鸡隔着床垫问。
姜离直接把床垫推了进去。
第一栋宿舍很快摆满家具。
房间没有立刻分完。
红豆先在门口挂出登记板。准备迁入营地的公会成员、临时住在仓库和空屋的人,以及后续加入的原住民都可以登记。
幸存者与原住民的名字写在同一张表上。
按照家庭、队伍和工作需求安排房间,不另外划分区域。
五栋宿舍足够接收第一批搬迁人员。
外面还有大片空地。
以后有人想自己建房,也能从宿舍搬出去,不必再等营地重新腾位置。
第二只生活物资箱打开时,王富贵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箱子里放着电器。
两台大容量冰柜,几只冰箱,洗衣机、烘干机、电热水器和成箱的照明灯。下面还压着插座、开关、线管和一批没有拆封的电线。
王富贵先拿起电线看了规格。
“能用。”
冰柜被送到食堂和仓库。
洗衣机、烘干机搬进洗衣房,电热水器分别安装在浴室和诊疗室。照明灯按数量分配,宿舍走廊、公共建筑和原住民住宅都有。
电线暂时没有接通。
王富贵带人在墙内穿管,从发电房开始,沿主路向各处铺设线路。
中年男人跟着看了半天。
“这些线通到屋里,就能让灯自己亮?”
“发电机转起来才行。”王富贵道,“以后工具房里的部分机器也能接。”
“我们这些原住民能用吗?”
王富贵抬头看他。
“灯还有这种区别?”
男人愣了一下,笑了。
他以前接触不到系统设备,以为这些电器也和系统面板一样,只能由幸存者操作。
电灯、微波炉和洗衣机只是普通器械。
只要有电,谁按开关都能使用。
小女孩趴在微波炉边缘,探头看向里面。
微波炉还没通电,内壁只有一层金属。
“鱼放进去就能自动热?”
蛋挞大王站在旁边。
“通电以后是。”
“电是什么?”
“电是它吃的饭。”
小女孩看看微波炉,又看看门外的雪,觉得这东西暂时没什么用。
锅炉房不需要等发电机。
营地以前就储存了煤炭,白金生活物资箱里也开出了完整的储水罐和热水管件。王富贵按照预留位置安装好锅炉,接上浴室和洗衣房的主管道。
第一次点火时,半个营地的人围在锅炉房外。
煤块送进燃烧室。
火焰沿炉膛升起,顶部仪表的指针缓慢移动。储水罐传来细小的响声,连接浴室的管道一点点变热。
“先别开水。”王富贵守在阀门旁,“先检查漏不漏。”
众人沿管线一路摸过去。
洗衣房转角有一只接口渗水。
幺鸡拿扳手拧了两下,水漏得更多了。
“方向反了!”王富贵在后面喊道。
幺鸡立刻往另一边转。
水流终于停下。
所有接口检查完成以后,浴室第一只水龙头被打开。
最初流出来的是冷水。
过了片刻,水面开始冒出白气。
蛋挞大王伸手试了一下。
“热了。”
外面等着的人立刻往登记板上写名字。
红豆不得不规定每个人的使用时间,伤员和刚从外面回来的采集队优先。
洗衣机还不能转,洗衣房却能先用上热水。几只大木盆摆在排水槽旁,沾过血和矿灰的衣物终于不用再拿到室外砸开冰层清洗。
诊疗室也很快搬完。
妮蔻将药品分进柜子,治疗床沿墙放好,原来的小治疗房腾出来改成伤员休息室。
问题最后又回到空着的发电房。
希望公会没有现成发电机,姜离那里也没存货,之前全部用给工具房了,根本供不起现在的大营地的用电。
王富贵从白金级工具图纸奖励箱中找到了适合营地使用的发电设备图纸,展开以后,整整铺满一张工作台。
图纸上的发电机能够使用燃料,也能连接能源核心作为稳定部件。功率足以供应核心住宅和几处公共建筑,后续还可以增加副机。
需要的材料同样不少。
钢铁已经达到要求。
工具房储备的精密零件能凑出一部分,绝缘材料和白金箱里开出的电线也可以先用。
真正缺少的是铜料、耐热线圈和一组完整的动力部件。
王富贵把缺少的部分单独抄下来。
“铜料可以收。旧电线、损坏的电器、矿石都行,拿回来重新提炼。”
“动力部件呢?”红豆问。
“看交易棚有没有。实在找不到,就拆一台旧机器改。”
姜离看着仓库清单。
红豆已经开始写收购公告。
【希望公会长期收购:铜矿、铜线、可拆解电气设备、耐热绝缘材料、完整动力部件。】
【可兑换食物、药剂、住宿名额、海滩亚空间门票及指定材料。】
公告抄成两份。
一份挂到交易棚,另一份发进区服频道。
消息发出不到半个小时,便有人询问损坏的取暖器和废弃电线能不能换。
红豆一一回复,让他们先带到交易棚验货。
营地自己的采集队也收到新任务。
北溪一号矿继续采铁,同时寻找可能存在的伴生铜矿。外围探索队经过废弃建筑时,优先回收线路、转轴和能用的机械部件。
之前缴获的装备也重新翻了一遍。
旧伐木场营地留下的四辆雪橇上装过备用零件,其中一只金属箱里有几卷短铜线。长度不够铺设主线,提炼以后可以制作线圈。
王富贵当天便把铜线带回工具房。
发电房中央已经做好机座。
地面固定着金属螺栓,四周的线路沿墙排开,通往宿舍、浴室、洗衣房、诊疗室和原住民住宅区。
墙上的开关全部处于断开状态。
灯泡也装好了。
小女孩每天经过都会按一下自家门边的开关。
灯没有亮。
她又把开关按回去,问中年男人:“什么时候有电?”
“材料收齐以后。”
“还差什么?”
“铜,还有会转的机器。”
小女孩没听明白。
第二天,她从旧物箱里找出一截很短的铜丝,送到工具房。
王富贵接过来看了看。
“这点做不了发电机。”
小女孩有些失望。
“但能做接头。”他把铜丝放进材料盒,“算你交了一份。”
她立刻高兴起来,跑去按了一遍还不会亮的开关。
傍晚,迁入营地的第一批公会成员抵达新东门。
他们原以为还要在墙外扎营,跟着守卫走了很久,才看见核心区的房屋。
五栋宿舍已经铺好床铺。
锅炉房的烟囱冒着白气,浴室门口挂着使用时间表,洗衣房里有人正用热水清洗外套。诊疗室的药柜也全部归位。
没有通电的冰柜和洗衣机安静摆在各自位置,墙内线路已经接向东北面的发电房。
姜离站在新营地地图前,将最后一块住宅预留区标了出来。
五百米范围内还有大片空地。
以后继续有人迁来,可以住进宿舍,也可以登记材料自己建房。原住民的工坊、住宅和农田同样能向外扩,不需要再挤在围墙与公会驻地之间。
红豆拿着第一份铜料兑换单走进来。
“交易棚收到了两箱旧线路。明天还有一支队伍送动力部件过来,能不能用要等检查。”
姜离在材料清单的铜料一栏画下一笔。
外面传来工具房的锤击声。
第一批提炼过的铜正在被绕成线圈。
发电房还没有机器运转。
通往原住民住宅与五栋宿舍的线路,却已经全部铺进了墙第266章黑羽的地图
交易棚的收购公告挂出去以后,验货台几乎没有空过。
最先送来的是一捆旧电线。
外层胶皮已经冻裂,几处还沾着烧焦的黑痕。卖东西的幸存者将电线往验货台上一放,先指了指公告上“铜线”两个字。
“这里面都是铜,换两张海滩门票。”
王富贵拿刀划开一截。
里面只露出几根细得快要看不见的铜丝,外层全是填充材料。
“半张都换不了。”
“这么粗一捆,怎么可能只有这点?”
“你自己看。”
王富贵将剥开的线头推过去。
对方用手捻了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那能换什么?”
红豆翻了一下当日兑换表。
“一份热食,加五次公共浴室使用名额。电线留不留?”
幸存者犹豫了一会儿。
他从野外旧房子拆这些线,花了半天时间,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再加一份热食。”
红豆点头。
“可以。”
希望公会的热食每天都会大量供应,现给的热食基本上不算成本。
电线被扔进待拆解木箱。
后面的人紧接着抬上一台损坏的取暖器。
取暖器外壳还算完整,内部线路却被烧得黏在一起。王富贵拆开后盖,用铁钳夹住转轴转了两圈。
里面传来一阵摩擦声。
“电机坏了,线圈能拆。”
“动力部件呢?”红豆问。
“这个不行。”
发电机需要的动力机组能够持续带动转轴。
普通取暖器、风扇和小型工具里的电机,就算全部拆下来,也承受不住发电设备运转时的负荷。
几天时间,希望公会收到了十几箱废旧线路、七台损坏电器和一批不知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金属零件。
铜料在增加。
耐热材料也凑出了一部分。
真正能用的动力部件仍然没有找到,姜离虽然有些存货,但远远不够。
工具房门口堆满待拆的东西。
小树人蹲在一只翻倒的金属箱旁,几根细枝伸进缠成一团的电线里,试着把线头分开。
一根电线被它拽出来,后面又跟出三根。
线团滚下木架,将它带得向前扑了一下。
小树人立刻抱住旁边桌腿。
线团顺着台阶滚出去,正好撞在蛋挞大王脚边。
蛋挞大王低头看了一眼,用靴子踩住。
小树人松开桌腿,迈着两条短腿走过去,枝条卷起线团,重新往工具房里拖。
“你这么拆,明天也拆不完。”蛋挞大王道。
小树人停下来,抬起头。
“我帮你。”
蛋挞大王弯腰抓住线团另一边。
她只拉了一下,缠在一起的几根电线便同时绷直。
小树人没来得及松开枝条,整个被吊离地面。
它在半空晃了两下。
蛋挞大王立刻停手。
姜离从交易棚过来时,正好看见小树人挂在线团上。
“你们在做什么?”
“解线。”蛋挞大王道。
“先把它放下来。”
蛋挞大王松开手。
小树人落回地面,抱着自己的枝条检查了一遍,又离她远了一点,但也在理解手头的工作,这和园艺似乎有些不一样。
王富贵从工具房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拆开的旧电机。
“别折腾电线了,能用的先放左边,烧过的放右边。外皮完整的不要剥。”
蛋挞大王看向他手里的电机。
“这个也不能用?”
“做副机都不够。”
王富贵将电机放到验货台上,指给姜离看。
“转轴变形,线圈烧过。里面能拆出一点铜,轴承也可以留着。想带动图纸上的那台发电机,至少要找到完整的绞盘动力组,或者同等级别的旧机械。”
“自己做呢?”
“能做。”
王富贵看了一眼堆在门口的废料。
“不过先把合适的轴、齿轮和调速部件做出来。中间哪个尺寸不对都得重来。”
他没有给出具体时间。
姜离知道,短不了。
工具房现在还要制作箭矢、农具、建筑铁件和矿洞支撑。让所有人停下其他工作,只为一台发电机重新制作整套动力设备,营地刚刚恢复的生产又会被打乱。
“收购继续。”姜离道,“没有成套部件,旧机械也收。”
红豆把验货标准重新补到公告下面。
【优先收购能够完整转动的大型机械部件。】
【小型损坏电器只按可拆材料估价。】
新公告刚挂好,东门方向便传来警戒消息。
白板的通讯很短。
【黑羽来了。】
姜离抬起头。
“多少人?”
【八个。持枪的女人带队。两辆雪橇,没有开启战斗状态。】
黑羽在盐晶谷分完领主奖励以后便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双方这段时间没有再发生冲突,北侧采集区也维持着各自活动的状态。
他们刚找到闻川等人的掉落盒,现在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卖几捆铜线。
“让他们登记。”姜离道,“武器封条,不用收走。”
“我过去一趟。”蛋挞大王提起巨剑。
小树人立刻拖着线团往旁边走。
它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黑羽的八个人已经通过东门。
他们的武器上都缠着希望公会用于访客登记的红色封条。封条不会妨碍拔出武器,只要有人动用,负责登记的人便能立刻看见破损。
持枪女人走在最前。
她的长枪背在身后,枪锋外多套了一层皮革。同行的人里有两名在盐晶谷出现过,剩下几人的护甲上还留着修补痕迹。
最后一辆雪橇上坐着一名伤员。
他右腿包着木板,膝盖以下肿得很厉害。兽皮下面渗出一小片深色血迹。
白板带着人走在侧面。
双方刚经过第一处箭塔,迎面便遇到了从宿舍区出来的铁钩和斜钉。
铁钩肩上的伤已经长好,护甲外面仍留着当初被弯刀切开的痕迹。
他看见黑羽胸前的标志,脚步立刻停了。
斜钉同样按住了腰间长剑。
黑羽队伍中,一名弓手冷冷看了过来。
“怎么,又想发信号弹?”
“这里是希望公会。”铁钩道,“用不着信号弹。”
他话音刚落,墙上的自动箭塔便调整了一下方向。
金属转动声从高处传来。
黑羽弓手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开口。
持枪女人停下脚步。
“我们来谈交易。”
“第五采集区那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铁钩问。
白板走到两边中间。
“武器都收回去。”
铁钩没有拔刀。
黑羽的弓手也只把手从弓身上移开。
白板先看向铁钩。
“今天轮到你巡宿舍?”
“没有。”
“那就去交易棚帮忙卸货。”
铁钩还想说什么,斜钉先拉了他一下。
两人让开道路。
持枪女人没有回头训斥自己的成员,继续带队向核心区走。
经过宿舍和锅炉房时,黑羽的人明显放慢了脚步。
他们上一次来,希望公会的围墙还在核心建筑外面。现在从东门走到交易棚,足足多出了一大段路。
五栋宿舍已经有人入住。
锅炉房烟囱冒着白气,几个刚从浴室出来的人头发还湿着,披着厚外套往住处走。洗衣房外晾着成排洗净的衣物,地下热水管经过的位置,积雪比别处薄一点。
黑羽弓手看向远处的新围墙。
“你们又升级了?”
没人回答他。
姜离在公会驻地前等着。
持枪女人走到近处,先朝身后的雪橇抬了下手。
“我们要两支高级治疗药剂,十支普通药剂。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伤口。”
红豆已经看见那名腿伤者。
“为什么现在才治?”
黑羽没有人回答。
闻川和几名核心成员死亡以后,黑羽的治疗资源也出了问题。
妮蔻从诊疗室方向过来,掀开伤员腿上的兽皮看了一眼。
固定木板下方的伤口已经发炎,边缘皮肉被冻成暗红色。
“先送进去。”
黑羽的人没有立刻抬担架。
持枪女人看向姜离。
“治疗费用算进交易。”
“先治。”姜离道,“用掉什么,之后登记。”
两名黑羽成员这才把人抬进诊疗室。
剩下的人被带进公会驻地。
石桌上铺着希望公会最近的材料清单。最上面的铜料已经划过几次,动力部件一栏仍旧空着。
持枪女人坐下后,从内甲里取出一张折叠地图。
地图外面包着防水皮,四角都有磨损。
她没有直接展开。
“这是闻川留下的。”
黑羽几人的神情同时变了。
坐在最末尾的人别开视线。
持枪女人将防水皮拆开,露出里面拼接过的图纸,是一张临摹图。
看样子应该是留了一手,没有直接将正品带来,怕希望公会发难。
“他的掉落盒里有几张深层地图。这一张不在第五采集区里面,记录的是外围旧运输线。”
地图铺开。
主线从灰脊山脉北侧开始,绕过两道狭窄山沟,通往一处用方框标记的建筑。
方框旁边写着几个字。
旧矿石输送站。
地图上标出了动力绞盘、升降架和供暖设备的位置,还画着一条通向废弃矿道的运输轨道。
王富贵刚从工具房赶来。
他挤到桌边,只看了几眼便按住图纸一角。
“动力绞盘多大?”
“闻川没写。”持枪女人道,“输送站以前负责把矿石从低处运到外面的车道,不会小。”
“还能不能用?”
“不知道。”
“铜线呢?”
持枪女人指向图上两处细长标记。
“供暖管道和升降机都需要线路。闻川在旁边标了铜,但他没机会去验证就出现了矿洞的事情。”
王富贵顺着运输轨道往下看。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魔兽迁移以前。”
“那就是很久没人检查过。”
地图上的输送站正好符合发电机需要。
大型动力绞盘里有完整的轴、齿轮和调速部件。即使机器本身已经损坏,只要核心结构还在,工具房便能少做很多东西。
供暖设备中的耐热材料同样有用。
姜离没有先问黑羽想分多少。
她把自己那份灰脊山脉地图取出来,与闻川留下的图纸放在一起。
第五采集区、盐晶谷和北侧山沟的位置能够对上。
旧输送线却超出了希望公会以前的探索范围。
“入口在这里?”她点了一下地图。
“对。”
“从第五采集区过去要多久?”
“正常天气一天半。”
“路上有什么?”
“以前有两处低阶魔兽活动区,一段塌过的山路。”持枪女人道,“魔兽迁移以后情况可能变了。”
“黑羽去过几次?”
“闻川带人去过一次。只有两个人进入输送站外层,后面发现矿道里有魔兽活动,队伍没有继续。”
“另外两个人还活着吗?”
屋内安静下来。
持枪女人摇头。
“一个死在深层,一个的掉落盒没找到。”
地图是真的,不代表上面的所有信息仍然有效。
姜离重新把图纸压平。
“你们想怎么合作?”
“黑羽提供地图、路线和两名向导。”持枪女人道,“希望公会出技术人员、运输车和拆卸工具。小灰先去侦察。”
她停了一下。
“黑羽伤员的治疗和药剂,也算你们投入。”
“警戒和战斗人员呢?”
“双方各出一半。”
“运输站里的东西怎么分?”王富贵问。
“动力绞盘可以给你们。”
王富贵眉头刚松开,持枪女人已经接着道:“铜线和供暖设备,黑羽拿六成。”
“一张旧地图换动力绞盘,再拿六成铜。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谁没有人进去?”花姐开口道,剧情有些愤怒。
黑羽弓手猛地转头。
“地图在我们手里。”
“但你们守不住,也拆不回来。希望公会缺的是动力部件。地图可以直接买,五支药剂加一次治疗够不够?等确认里面有东西,再给你们两成。”
黑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铁钩当初险些死在第五采集区,被十几个人堵在山沟里。
现在希望公会不愿给黑羽好脸色,没人觉得奇怪。
可黑羽刚失去闻川,也确实没有能力单独探索输送站。
如果希望公会把药剂当成条件继续压价,他们最后未必有别的选择。
持枪女人按住桌边的地图,已经准备收起来了。
姜离思索了一下,淡淡开口。
“协议没有定下来以前,图还是黑羽的。”
持枪女人看了她片刻,松开压住地图的手。
这个分法对希望公会不算差,四成其实是能接受的。
动力绞盘是现在最缺的东西。只要能拆回来,发电机便可能直接进入建造阶段。
可输送站里到底还有多少铜线、设备是否完整,谁都无法确定。
现在先按物品类别分配,进去以后很容易再次出现争议。
“不能这么分。”姜离道。
黑羽几个人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坐在末尾的成员冷笑一声。
“我就说过,地图的消息拿出来以后,能不能带回去都不一定。”
“闭嘴。”持枪女人道。
那人看向她。
“闻川死了。你还要把他留下的东西送给希望公会?”
“我说闭嘴。”
“黑羽现在还有多少东西能送?”
他猛地站起来。
“药剂不够,矿区也守不住。营地里已经有人准备去白塔。你不去想怎么留人,带着最后一张图过来求人帮忙?”
持枪女人握住长枪,手背上青筋绷起。
武器外的红色封条还在。
她最终没有拔枪。
“你想走,我没拦你。”
“我没说我要走。”
“那就坐下,把交易谈完。”
黑羽成员站了几息,还是坐了回去。
屋内没有人劝解。
闻川死亡以后,黑羽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领导者。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只有伤员和物资,还有公会以后听谁的、往哪里走。
这件事希望公会解决不了。
姜离只把话题拉回地图。
“我说不能按类别分,不是不要这张图。”
持枪女人看向她。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不知道输送站里还剩什么。动力绞盘可能完整,也可能只剩一个外壳。铜线可能有几百米,也可能已经被人拆走。”
姜离拿出一张空白登记纸。
“先验图,确认地点和路线。地图有效,就算黑羽第一项投入第267章第三方的痕迹
姜离在纸上写下地图、路线、旧站资料。
“希望公会提供的治疗药剂、技术人员、雪橇、拆卸工具和小灰侦察,同样登记。”
纸面很快多出几行。
“真正进入以后,谁负责清路,谁拆设备,谁承担警戒和危险,继续记。找到的物资先封存,不在现场抢,也不按系统归属直接收走。”
“最后怎么算?”黑羽弓手问。
“按实际投入和物资价值算。”
“谁来估价?”
“双方各出两个人。工具设备由懂行的人验,其他物资按交易棚当日价格。谈不拢就先封着,谁都不拿。”
持枪女人看着登记纸。
“地图要是假的呢?”
“侦察消耗由黑羽承担。已经用在伤员身上的药,按正常治疗费用记。”
“地图是真的,里面东西被搬空了呢?”
“地点、路线和危险信息仍然有价值,但不会按完整输送站算。”
姜离没有因为黑羽现在缺人缺药,就把闻川留下的地图压成一张普通路线图。
她也不会在没有确认以前,先把黑羽想要的六成铜线答应下来。
所有东西都等看见以后再算。
红豆在登记纸下方加了一行。
【任何一方隐瞒、私藏或抢先收取物资,取消该项贡献并重新计算分配。】
她将纸推到桌子中间。
“还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黑羽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之前站起来的成员没有再说话。
持枪女人问:“伤员需要的药,什么时候给?”
“普通药剂先给五盒。”红豆道,“诊疗室使用的另算。高级治疗药剂要等妮蔻看过伤势,确定确实需要。”
“剩下五支呢?”
“地图确认以后交付。”
这个条件没有把所有药压到探索结束。
黑羽最紧急的伤员能先得到治疗,希望公会也不用在地图真假不明时一次交出全部储备。
持枪女人伸出手。
“笔。”
红豆递给她。
她在黑羽一方后面按下名字,又将纸交给同行成员。
黑羽弓手签得很快。
另外两人犹豫片刻,也留下确认标记。
刚才站起来的成员最后才接过笔。
那人盯着纸看了一会儿,还是签了。
姜离拿起地图。
“先派侦察队去看看吧。”
“今天?”
“现在。”
旧输送站距离第五采集区不远,白天还有足够时间走完外围路线。小灰从空中侦察,地面只需要少量人员确认入口和车辙,不进入建筑内部。
北风收到消息,很快来到驻地。
他看完地图,选了三个人。
希望公会两名斥候,黑羽一名熟悉山脉标记的向导。
“小灰呢?”
“在北墙。”
姜离发出召回信号。
没过多久,空中便传来一声鸣叫。
小灰从新围墙上方飞进来,灰色翅膀掠过宿舍屋顶,落在公会驻地前的空地上。
它低头看了一眼黑羽的人。
黑羽弓手下意识摸向背后的弓。
红色封条挡住了他的手指。
小灰没有靠近他,只用爪子拨了拨地上的地图边角。
北风把路线指给随行向导。
“从北门出,先到第五采集区外侧。我们不进深层。”
“输送站入口在西北山沟。”向导道,“空中看不见门,外面有一根断掉的高架。”
“还有其他标记?”
“高架南面有三座连续石柱。闻川在第一座下面刻过黑羽标志。”
北风把这几处记下。
两辆雪地摩托从仓库旁推出来。
三名侦察人员带着望远镜、信号弹和一套测绘工具离开营地。小灰先一步升空,很快飞过新北墙。
黑羽剩下的人暂时留在希望公会。
腿伤者还在诊疗室处理伤口。
妮蔻剪开已经黏住的布条,清理掉坏死部分,又重新固定骨头。伤员咬住一截皮带,额头的汗一直往下落。
持枪女人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姜离从仓库取出五盒普通治疗药剂,交给她。
“当面验一下。”
持枪女人逐支查看封口。
“你不怕我们拿了药,地图又是假的?”
“地图如果是假的,黑羽担不起后果。”姜离道。
对方对姜离的话一愣,但回想起之前她的战斗力,也是默认了。
姜离示意她看红豆刚挂到外面的黑羽临时账目。
地图还没确认,五支药剂、伤口处理和绷带已经记在黑羽名下。
另一边的铁钩正在那边帮忙拆电线。
他和黑羽弓手隔着两个验货台,谁也不看谁。
持枪女人收起药剂。
两人没有再说话。
黑羽的伤员处理完以后,被安排到诊疗室旁的休息房。其他人按照访客规则,可以在交易棚和公共区域活动,不能进入仓库、工具房与住宅区。
一名黑羽成员去公共浴室登记。
他在外面守了几天,又一路赶到希望公会,外套上全是灰脊山脉的盐晶粉。红豆收了他一小块矿料,给了一段使用时间。
剩下的人聚在交易棚旁边。
有人查看希望公会的收购公告,也有人盯着宿舍登记板。
刚才反对合作的成员在宿舍区外停了很久。
蛋挞大王正从里面搬出一张多余的桌子。
“想住?”她问。
那人脸色一沉。
“随便看看。”
“看要登记。”
“看一眼也要登记?”
蛋挞大王把桌子往肩上一扛,从他旁边走过去。
黑羽成员站在原地,最终没有进入。
下午,交易棚又收到了两只报废机械。
一只是矿石粉碎机上的偏心轴,已经裂开。
另一只只剩下外壳和半组齿轮。
王富贵全部检查完,仍旧没有找到适合发电机的核心部件。
他把闻川的地图摊在验货台旁边,拿木尺量了几次输送站动力绞盘的标记。
“如果图上的比例没错,这东西够大。”
“太大也运不回来。”红豆道。
“所以要现场拆。”
“需要几辆雪橇?”
“看保存情况。主轴能拆下来,两辆重载雪橇。齿轮、调速器和外壳分开装,还要更多。”
“供暖设备呢?”
“有多少拿多少。”
王富贵已经在另一张纸上列拆卸工具。
液压支架、长扳手、切割工具、起吊绳、滚木和用于封存零件的防水油脂,一项项写下去。
红豆看着越来越长的清单也不禁皱眉。
工具房的人开始检查雪橇承重。
黑羽的人同样没有闲着。
持枪女人让随行成员重新画出他们记得的路线。每一处可能出现魔兽的山口、能够避风的位置以及闻川上次停留的地点都单独标记。
两份地图放到一起时,有一处路线出现了差异。
闻川的旧图从北坡通过。
现在的黑羽成员却坚持应该走南侧山沟。
“北坡塌了。”他说,“融雪以后裂过一次,雪橇过不去。”
“什么时候的事?”姜离问。
“闻川画完图以后。”
红豆立刻在原图上贴了一张新纸条。
黑羽提供的不只是输送站位置。
这些路线变化同样会减少探索风险。
先前提议压低地图价值的希望公会成员也在旁边。他看见新增的山沟记录,没再说只给黑羽一成。
天色逐渐暗下来。
营地里的电灯依旧没有亮。
锅炉房和工具房烧着火,宿舍窗内则用油灯照明。小树人解完了一团电线,抱着分好的铜线跑到材料箱旁,一捆捆塞进去。
西貔趴在工具房门口,尾巴边的火焰烤得门框微微发热。
王富贵赶了它两次。
西貔只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姜离看了一眼通讯卡。
侦察队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他们已经找到南侧山沟,正在绕过塌陷路段。
输送站的位置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偏。
小灰从空中搜索,应该会更快发现断掉的高架。
黑羽的人也在等。
持枪女人坐在交易棚边缘,长枪横放在膝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只偶尔看一眼北门方向。
诊疗室的人出来告诉她,伤员的腿暂时保住了。
“这几天不能走。”妮蔻道,“留在这里观察,或者你们用传送阵送回去。”
“传送费用多少?”
红豆报出能源消耗和使用价格。
持枪女人没有立刻决定。
黑羽现在每一份能源材料都要省着用。
“先留一晚。”她道。
妮蔻点头。
希望公会的宿舍有空位,却没有直接让黑羽伤员住进去。诊疗室旁的休息房足够使用,也方便值守。
双方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完全放开内部区域。
天彻底黑下去以后,北门方向终于传来小灰的叫声。
声音从远处靠近。
交易棚旁边的人同时站起来。
小灰先飞过围墙。
它没有落在平时休息的高架上,直接飞向公会驻地前方。两只爪子踩到地面时,翅膀带起一圈积雪。
灰色羽毛上沾着碎冰,胸口还蹭到一片黑色油污。
姜离走过去。
“找到了?”
小灰低下头,用喙碰了碰北风出发前绑在它腿上的小皮袋。
袋子里装着一块锈蚀铁片。
铁片边缘有规则的齿孔,表面沾着已经冻硬的黑油。
王富贵接过去,只看一眼便道:“机械传动件。”
地面侦察队还没有回来。
小灰在空中发现目标以后先行返程,确认地点没有偏离地图。
它张开一边翅膀,朝北侧做了一个动作,又用爪子在雪面划出几道长痕。
持枪女人看懂了。
“高架还在。”
她蹲下来,在三道长痕旁边补了一只方框。
“输送站也在?”
小灰用喙啄了一下方框。
黑羽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地图至少没有错。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两辆雪地摩托从北门返回。
北风和两名侦察成员身上全是雪。黑羽向导最后下车,先朝持枪女人点了下头。
“找到了。”
北风将新画的路线铺到桌上。
“北坡确实过不去,我们从南侧绕了两公里。输送站外层有一部分塌了,断高架和升降轨道还在。西面的设备间能看见管道,里面没有灯,也没发现活动的魔兽。”
王富贵问:“绞盘呢?”
“从外面看不见。入口被一根横梁挡住,没进去。”
“铜线?”
“外墙上有线路槽,没拆。”
持枪女人看向姜离。
“地图确认了。”
姜离还没有回答,北风已经在新地图另一侧画出几道平行痕迹。
“附近有人去过。”
屋内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人?”
“不知道。”北风道,“输送站东北面有新车辙,至少三辆重载雪橇。脚印不少,留下的时间可能在三天内。”
“进输送站了?”持枪女人问。
“车辙绕到东侧以后停过,入口附近也有翻动痕迹,但应该没进去。”
北风把一截从现场带回来的绳纤维放在地图上。
绳子断口还很新,外层沾着用于防冻的白色油脂。
希望公会和黑羽的绳索都不用这种东西,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有不去的理由了。
第二天一早,六辆运输雪橇停在希望公会北门外。
最前面的两辆装工具,后面四辆空着,雪橇底部铺了木板和麻布,四角都留有绑绳的位置。红豆拿着登记册,从第一辆开始清点。
“长柄撬棍六根,短撬四根,滑轮组两套,手拉葫芦三只。”
她每报一样,负责运输的成员便在对应工具上拴一块木牌。
木牌正面写着编号,背面盖了希望公会的印记。拆回来的物资也会使用同样的木牌,谁发现、谁参与拆卸、用了多少工具、承担了什么风险,回来后都按登记分算贡献。
黑羽的人站在另一边。
持枪女人带了七个人,三个是原先在矿区干活的老手,剩下四人负责警戒。每个人背后都带着绳索和短铲,其中一人还扛着两根削好的圆木。
圆木有手臂粗,底端钉了铁套。
王富贵走过去敲了敲。
“临时支柱?”
“先带两根。”一名黑羽矿工道,“路上再砍。旧输送站外架已经弯了,入口那根横梁也不知道压着什么。没有支撑就往里钻,挖到东西也带不出来。”
“还算你们懂行。”
“我们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两人说完,各自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继续呛声。
姜离从工具房出来,把一个长方形木箱放到雪橇上。
箱里装着绝缘钳、测能表、陶瓷套管和三根接地钎。旁边还有一卷厚胶皮,是从生活物资箱里开出来的绝缘垫,平时没舍得用,这次被王富贵整卷搬了出来。
蛋挞大王抱着两只铁楔走在后面。
“都带上了?”姜离问。
“拆机组够了。”王富贵关上木箱,“前提是那东西还没被人拆走。”
他朝北面看了一眼。
昨天发现的车辙不会凭空消失。对方留下三辆重载雪橇的痕迹,却没有在输送站附近扎营。要么已经取走了想要的东西,要么只是先来探过路。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拖。
红豆把最后一页递给黑羽那边。
“你们的药剂、绳索和支撑材料也登记。自己带来的东西损坏,按实际用途折算贡献。途中消耗的药剂另算。”
持枪女人接过笔,在末尾签了名字,又将册子递给身后的矿工。
没人提出异议。
昨天在交易棚里已经谈过一次。到了要出发的时候,再把话说清楚,总比回来后围着一堆东西争强。
小树人从一辆雪橇后面探出脑袋。
它在自己的树皮腰带上挂了三个小铁环,还有一捆细绳。细绳从左肩绕到右腰,把本就不大的身体缠了两圈。
王富贵伸手提了提那捆绳。
“你背这么多做什么?”
小树人拍开他的手,枝条卷住雪橇上的一只卸扣,熟练地挂到腰带上,然后转身爬上姜离那辆雪地摩托的后座。
西貔早已等在门外。
它没有坐雪橇,四爪踩过雪面,身后的脚印很快被尾巴扫过的火星烤出一层薄冰。
姜离检查完通讯卡,抬手示意出发。
雪地摩托依次驶离营地。
黑羽的人在最前面带路,希望公会的运输队居中,四名警戒人员分在两侧。蛋挞大王押后,隔一段距离便停下来查看有没有人跟踪。
南侧山沟比地图上画得更窄。
两边岩壁夹着积雪,最窄处只够一辆雪橇通过。黑羽向导提前下车,用木杆探过雪层,确定下面没有裂缝,才让队伍一个个过去。
西貔跑在最前方。
它偶尔停下,将鼻子凑近岩壁或雪堆,确认没有魔兽气味后才继续往前。
走了两个多小时,断裂的高架从山口后露了出来。
几根铁柱插在山腰,一条封闭输送槽斜着跨过沟谷。中间塌了二十多米,断口下方散落着铁板和滚轴,积雪把大半残骸埋在下面。
更靠里的位置是一座嵌进山体的石制建筑。
和他们先前找到的废弃煤矿一样,这座输送站原本便刷新在地图上。
黑羽的四名警戒人员先散开,沿着输送站外围绕了一圈。
昨天发现的车辙还在。
东北面的雪地被重物压出几道深沟,靠近东墙的位置有一片踩乱的脚印。有人撬过外墙的检修板,地上留着两颗锈螺丝,却没有把板子带第268章探索能源输送站
持枪女人捡起一颗螺丝,搓掉上面的薄冰。
“他们好像进去过。”
王富贵蹲在检修板旁看了看。
“看起来只开了外壳。里面的线还在。”
“为什么没拆?”蛋挞大王问。
“可能没工具,也可能发现里面不好进去。”
王富贵没伸手,先把测能表取出来。两根探针隔着胶皮压在金属触点上,表盘里的指针轻轻抖了一下。
周围的人全往后退了半步。
“这么多年还没耗完?”黑羽矿工皱眉。
“系统建筑,不能按外面的年头算。”王富贵收回探针,“这地方也许昨天才刷新,也许早就在这里。只看锈迹判断不了里面。”
姜离环视一圈。
“先设警戒。”
黑羽的四人分别占住南沟、东北坡和断高架下方。剩下一人从背包里取出细铜铃,沿着视线死角布了三道绊线。
希望公会也在入口外插下两根标杆。
左边挂红布,堆放尚未确认安全的设备。
右边挂白布,作为登记区。
运输成员摊开麻布,木牌和炭笔摆在一只矮箱上。
“没登记的东西不能装包。”红豆没跟来,负责登记的成员便照着她写下的规矩念了一遍,“小到螺丝也先放白布上。谁发现的,当场报,省得时候出问题。”
黑羽一名年轻人听得不耐烦。
“拆几颗螺丝也记?”
“记。”姜离道,“最后嫌不值钱,可以整箱算。现在不记,等会少一台机组也说不清。”
持枪女人看向自己的队伍。
“按她的规矩来。”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
入口比昨天看见的情况更麻烦。
输送站外层的铁架被积雪压向山体,最上方的连接梁已经从螺栓处裂开。积雪冻在铁槽内,风一吹,支架便发出摩擦声。
黑羽的老矿工绕着支架走了一遍,用短斧敲过三根立柱。
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线。
“先卸上面的雪,再从右边搭两根斜撑。谁要是从正面挖,整条输送槽都得砸下来。”
“怎么卸?”运输成员抬头看着高处。
“从边上分层铲,不能站下面。”
蛋挞大王解下绳子,正要往支架上攀,被矿工一把拽住。
“别踩第二根横档。”
蛋挞低头看了一眼。
那根横档表面还算完整,和旁边几根没有多少区别。
矿工用斧背敲在接缝处。
一块铁皮当场掉下来,里面早已锈空。
蛋挞大王换了落脚点。
黑羽的人在下方打入木桩,将绳索绕过后面的岩柱。希望公会两名成员拉住保险绳,蛋挞才沿外架爬到输送槽侧面。
她把短铲插进冻雪,一层层往外削。
大块积雪滑下之前,下面的人便拉动另一根绳,把吊在半空的木板挡到外侧。雪块砸上木板,滚进预先清出的沟里,没有撞到立柱。
姜离在另一边钉入斜撑。
她力气大,铁锤落下去,木柱一寸寸挤进冻硬的地面。但每打三下,黑羽矿工都要蹲下看一次角度,确认支撑头卡稳了,才让她继续。
两根斜撑全部固定,入口上方的摩擦声慢慢停了。
众人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清出一条能让人通过的路。
输送站里面没有魔兽的动静,看起来就真的只是一个荒废的站点。
西貔走在前面,火光照过墙面。几只巴掌大的甲虫从裂缝里钻出来,被它一爪踩碎,除此之外再没有活物。
通道尽头分成上下两层。
上层通向断掉的输送高架,下层是设备间。往下的铁梯缺了三阶,底部积着水,表面冻出一层白冰。
王富贵放下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冰面上,只裂开一道浅纹。
“底下至少冻了半米。”
小树人从姜离腿边挤过去,枝条勾住铁梯,整个身体贴着墙往下滑。
“小心。”姜离道。
它停在离冰面半米高的位置,伸出一根细枝,沿墙缝慢慢探进去。
过了一会儿,它从一块松动的墙板后卷出半截铜线。
铜线还连着里面,外皮没有裂。
王富贵眼睛一亮。
“别拽,先松手。”
小树人立刻放开。
王富贵铺好绝缘垫,带着一名技术人员下去。两人先检测铁梯和墙板,确认没有漏出的能源,才拆开外层固定扣。
墙板后面是一排并行线槽。
大部分线槽嵌在石壁里,有些地方甚至被后期渗下来的泥水封死。想把铜线完整取出来,必须先拆掉固定片,再沿着线路走向一点点剔开石层。
黑羽年轻人拿起撬棍。
“直接拉不就行了?”
“你拉一下试试。”王富贵往后让开。
年轻人反倒迟疑了。
“它后面接着控制柜。”技术人员用灯照向更深处,“你在这里用力,先坏的可能是线,也可能是里面的接头。要是扯破能源管或者触发了什么机关,大家一起交代在这儿。”
他说着,把一只巴掌大的测能片贴到线槽上。
原本灰白的薄片很快浮出一道淡黄光线。
年轻人把撬棍放了回去。
王富贵先在通道口钉入接地钎,再用绝缘夹把外露金属与钎杆连上。技术人员按照线槽编号逐段检测,确认其中三路已经完全断能,两路还有微弱反应。
“亮黄线的都别碰。”王富贵用炭笔在墙上做记号,“先拆灰线。”
小树人又钻进墙板后的窄缝。
里面连人的肩膀都容不下,它却能把枝条压平,贴着石缝往前挪。外面的人拆掉一个固定片,它便从里面托住铜线,防止线身突然下坠。
转弯处够不到,它就把枝条伸过岩层间的小孔,将细绳勾进去。
姜离在外面把细绳接到线轴上。
“好了,先退开吧。”
小树人敲了两下墙板。
技术人员松开最后一只固定扣,四个人同时转动木轴。铜线顺着墙槽缓缓退出,擦下来的冰屑落了一地。
遇到阻力,所有人便停下。
小树人从另一处缝隙钻过去,找到卡住的位置,用枝条拨开碎石。前后折腾了三个来回,第一整段铜线才被完整卷到轴上。
负责登记的成员量过长度。
“三十一米,外皮完整。”
他挂上木牌,在册子上写下参与拆卸的人名。
黑羽矿工看着那卷铜线,脸色松了一些。
哪怕找不到动力机组,光这些线路便不算白跑。
地下设备间的冰却不能这么处理。
西貔刚走到铁梯边,王富贵便伸手挡住了它。
“西貔哥!你别喷火。”
西貔抬眼看他。
“下面有什么旧油、旧气,谁也不知道。”王富贵指了指通风口,“真点着了,你跑得出去,我们跑不出去。”
西貔鼻子里喷出两点火星,转身蹲到入口边。
队伍从外面运来两个铁桶,将烧热的石块放进去,再把铁桶抬到地下。热量隔着桶壁慢慢融冰,不见明火。
黑羽的人在冰层边缘凿出排水沟,希望公会的人用木勺和水囊往外运水。融一层,凿一层,露出的地面立即铺上碎石和木板,防止再次结冰。
忙到中午,设备间的门才露出下半部分。
门已经歪了。
姜离和蛋挞大王一左一右握住门沿,没有直接往外拽。
黑羽矿工先从门缝塞进两块铁楔,顶住上方落下来的石块,随后把绳子拴在门轴附近。
“往上抬半寸。”
两人同时发力。
门板脱离冰面,发出一声刺耳摩擦。其他人拉紧绳索,把门朝通道外侧拖。等门轴完全露出来,王富贵才用锤子敲掉销钉。
门被平放在地上,没有碰到旁边任何线路。
里面的控制柜排成两列。
多数仪表已经黑了,最里面却有一点蓝光隔几息闪一次。王富贵刚跨进去,蓝光突然变亮,靠墙的一根软管跟着鼓起。
“快跑!”
前面几人同时后撤。
下一刻,软管猛地甩在柜门上。
啪的一声,一串电弧沿金属外壳窜过,接地线立即冒起白烟。插在入口处的接地钎震了两下,蓝光才重新暗下去。
黑羽年轻人的手还搭在撬棍上,脸色已经变了。
如果刚才有人直接扯动墙里的铜线,鼓起的就不一定只有这一根软管。
王富贵蹲在门外等了片刻,重新拿起测能表。
“残能从后面的机组过来的,先找总断路,说不定我们还能弄点能源回去。”
设备间里的文字已经模糊,是不是人类语言都两说,他们只能沿着管线倒查。
小树人从控制柜底下爬过去,把看不见的接头位置一个个敲出来。技术人员在外壳上标号,王富贵逐路复测,直到找到藏在右后方的机械断路柄。
断路柄被冰封住,旁边还有一根管线压在石块下。
姜离用凿子剔掉外层冰壳。
蛋挞大王塞进撬棍,两人先把石块抬起一线。黑羽矿工立刻将木楔打进去,替管线留出空隙。
王富贵铺上绝缘胶皮,隔着胶皮扳下断路柄。
咔哒。
设备间最深处传来一阵齿轮滑动声。
墙上的蓝光彻底熄灭。
众人又等了十分钟。
测能表的指针不再移动,王富贵才把接地夹留在原处,让大家继续干活。
控制柜能完整搬走两台,供暖管道能拆出一批耐热内衬,墙后还有三组铜线。登记区很快堆起一排带编号的物资。
拆卸速度慢,却没有人再提直接用力拔。
下午,外面的风小了些。
负责运输的人把已经登记的铜线卷搬上三号雪橇。一卷放在最里面,另一卷压在工具箱旁边。
希望公会的成员正要回地下,忽然看见黑羽那个年轻人从侧面线槽旁站起来。
他手里拿着短钳,脚边落着一小截新鲜的黑色外皮。
“你剪了什么?”
年轻人动作一顿。
“坏线。”
“坏线也放登记区。”
“就一截破东西。”
他说着便往外走。
希望公会成员伸手拦住他。年轻人侧过身,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通道本就不宽,两边的人一有动作,后面的黑羽成员也围了过来。
“让开。”年轻人道。
“先把包打开。”
“你凭什么搜我的包?”
“凭所有拆出来的东西都要登记。”
年轻人往前顶了一步。
希望公会成员没退,手里的铁锤也转了个方向。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接连赶到入口。
持枪女人最后过来。
她没问谁先动手,目光先落在那截新鲜外皮上。
“包给我。”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姐,这线是我在墙角找到的,没占他们的......”
“包。”持枪女人继续开口。
年轻人脸色涨红,手依旧按着刀。
持枪女人抬起枪托,砸在他手背上。
年轻人吃痛松手。
“进来之前签过字。”她道,“你想带什么回黑羽,等分配完了拿你的份。现在,把包打开。”
周围的黑羽成员没有替他开口。
年轻人僵了几息,扯开背包。
一段盘好的铜线塞在衣物下面。
线有近十米长,外层完好,断口新得发亮。它原本接在侧面墙槽内,后面还有一段线路因为失去固定,垂落到地上。
负责登记的希望公会成员当即沉下脸。
“这叫破东西?”
“黑羽是不是早就打算这么分?”另一个人问。
黑羽几人脸色也不好看。
有人下意识握紧武器,有人直接骂了年轻人一句。
双方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像是被这十米铜线重新扯开。
持枪女人拿出铜线,走到白布旁,将它放进登记区。
“记在联合收获里。”
她转头看向姜离。
“他违反了约定,该怎么处理,你说。”
年轻人猛地抬头。
姜离没有看他,先走进通道,检查被剪断的线路。
“出发前说过,未登记物资不能装入个人背包。个人违反约定,扣个人贡献。”
她拿过登记册,翻到黑羽那一页。
年轻人参与了上午的外架支撑和路线引导,名字后面已经记下两笔。
姜离用炭笔划掉其中一笔。
“扣掉今天的内部拆卸贡献。外架支撑是他实际做过的,保留。再有一次,退出联合队伍。”
“就这样?”黑羽有人问。
这句话里没有轻松,反而带着戒备。
“约定里写的就是这样。”姜离合上册子,“谁偷拿,扣谁的。你们带队的人已经把东西放回来了,我没理由扣黑羽所有人的份。”
希望公会一边也没人出声。
按照眼前局面,姜离完全可以借此重新压低黑羽的分成。甚至把人赶出去,剩下的设备也未必拆不了。
她没有改之前定下的规则。
持枪女人看了姜离两息,转身对那名年轻人道:“去东北坡换岗。今天不准再进设备间。”
年轻人捂着手背,拿起自己的武器走了。
两边的人各自散开。
通道内的气氛没有立刻恢复,递工具时却没人故意拖延。黑羽矿工重新量过被剪断的线路,帮助技术人员拆掉后面的固定片。希望公会负责运输的人也给他腾出位置,没有再拿刚才的事刺他。
一卷铜线重新缠上木轴。
编号照常写进册子。
主动力机组在设备间最里面。
它有半间屋子大,底座陷在冰里,上方压着一根塌下来的横梁。横梁一端卡进岩墙,另一端搭在机组外壳上,后方的顶板裂开了三条缝。
蛋挞大王绕过去看了一圈。
“我们两个把梁抬起来,下面的人拖机组?”
黑羽老矿工直接摇头。
“你们抬得动,也不能这么抬。”
他用灯照向顶板。
“横梁现在替上面吃着力。抬高了,顶板会继续落。先做支撑框,把上面的重量接走,再动梁。”
“要几根木头?”姜离问。
“四根立柱,两根顶木,短料越多越好。”
外面带来的圆木不够,黑羽两人立刻出去砍树。运输成员把雪橇上的备用木板卸下来,按矿工报出的长度锯开。
设备间里也没闲着。
王富贵带人确认机组的能源已经完全切断,再拆除连接在底座上的六根管线。两根螺栓锈死,他们没有硬拧,先用热石烘开周围的冰,再一点点清掉螺纹里的锈渣。
小树人绕着横梁找了几圈。
机组和后墙之间只剩一条窄缝,人的手臂伸进去都难,更别说把承重绳绕到横梁下方。
它把腰上的粗绳卸下来,枝条卷住绳头。
“先别进去。”黑羽矿工拦住它,“等支撑做好。”
小树人停住,坐到机组旁边等。
半个小时后,新砍的圆木运进地下。
黑羽矿工削平两端,在裂缝两侧搭起支撑框。立柱底下垫了厚木板,木板与冰面之间又铺碎石。姜离扶柱,蛋挞大王顶住横木,其他人轮流把楔子打入接缝。
每推进一寸,老矿工便用耳朵贴近木柱。
“停。”
所有人同时停手。
细碎的石粉从顶板落下来,打在他肩上。
他等到木柱发出的挤压声稳定,才抬手。
“继续。右边再进半寸。”
右侧木楔被锤进去。
支撑框接住顶板,原本压在机组上的横梁松动了一点。
直到这时,小树人才带着绳子钻进去。
它把身体缩成一团,从横梁与机组之间不到一尺的缝隙挤过。树皮蹭在铁壳上,掉下几片碎屑。
“小心左边,有断管。”王富贵趴在地上,用灯替它照路。
小树人的枝条绕开断管,从横梁后方伸出去。
第一根引绳穿过。
外面的人接住绳头,连上更粗的承重绳。小树人再把引绳拖回去,让粗绳从横梁底下绕过。
第二根绳要穿过机组底座。
下面全是冰,连空隙都看不见。
小树人用枝条末端沿着底座摸索,找到一处排水孔。它把细枝探进去,先勾出结冰的油布和碎石,再将引绳从孔内送到另一侧。
枝条长度差了半尺。
它整个人趴进冰水里,腰间的铁环撞在底座上,发出两声轻响。
姜离抓着它留在外面的另一根枝条。
“够不到就退回来,没事的。”
小树人没有退。
它又往前挪了一点,最细的枝梢终于从底座另一侧露出来。
蛋挞大王立刻用钳子夹住引绳。
“拿到了。”
小树人从缝里倒着爬出来,半边身体全是冰碴。西貔凑近看了一眼,尾巴横过来,火焰隔着一段距离替它烘干树皮。
小树人抖掉水,抬起枝条拍了拍西貔的前腿。
两套承重绳分别接上滑轮组。
横梁一组,动力机组一组。外面的手拉葫芦固定在入口后的岩柱上,中间每一个受力点都加了木板,避免绳索勒进锈蚀支架。
黑羽矿工站在设备间中央发号。
“先收横梁绳,收紧就行。”
四个人转动绞柄。
承重绳一根根绷直。
另一边的人跟着动作。
动力机组底部传出冰层开裂的声音。
“停。”
王富贵钻到侧面,确认最后一根隐藏的细管没有受力,挥手让人拆除。
“线路全断。”
老矿工指向姜离和蛋挞大王。
“你们抬梁。只抬到我喊停,别多一寸。”
姜离握住横梁左端,蛋挞大王站到右边。
两人同时下沉身体,肩背抵住冰冷的金属。
“起。”
横梁缓缓离开机组外第269章站点外的不速之客
滑轮组跟着收绳,把两人的力量分到外侧岩柱上。黑羽的人盯紧支撑框,有人握着木楔,有人观察顶板裂缝。
“再拉一点。”
“继续。”
“够了,稳住!”
姜离和蛋挞大王停在原处。
两根短木立刻塞进横梁下方,锤子连敲,把临时空隙固定住。等横梁的重量完全落到支撑上,两人才慢慢松力。
另外一边,众人一起转动另一组绞柄。
机组晃了一下,却没出来。
它的底座与冰层冻成一体,四周凿开的排水槽还不够深。
黑羽矿工没有让人硬拉。
“卸力,垫楔。”
绳索稍稍放松。
姜离用凿子在底座四角开缝,蛋挞大王从另一边打入薄铁楔。每打进去一块,其他人便浇入少量温水,再迅速把融开的水吸走。
小树人的枝条伸进底部,扫掉卡住的碎冰。
整整一圈处理完,老矿工才再次抬手。
“收。”
绞柄转动。
承重绳发出紧绷的低响。
动力机组往前挪了一指宽。
其他人见状也忙碌起来。
两根削圆的短木被塞进底座下方。
“再收一点。”
机组压上木滚,终于从冰坑里一点点移出来。
没人欢呼。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绳结、支柱和头顶。每向前移动一尺,后面的人就回收木滚,重新垫到前方。王富贵跟在侧面,护住已经拆开的接口,避免它们撞上墙壁。
从设备间到铁梯下方,短短十几米,队伍用了一个多小时。
铁梯无法承受机组重量。
他们拆掉梯子,在斜坡上铺木板,再用两套滑轮接力。姜离和蛋挞大王分别守住机组两侧,机体偏向哪边,两人便用撬棍把它顶回木轨。
黑羽的人控制绳索。
希望公会的运输成员在外面收绞。
小树人爬到上方,枝条缠住两块防滑木,一旦机组停住,便立即把木块塞到后面。
西貔趴在入口外,始终朝着东北坡的方向。
日光开始偏斜时,动力机组终于越过最后一道门槛。
铁制底座落上重载雪橇,压得雪橇往下一沉。
王富贵抹掉额头的汗,绕着机组检查了一圈。
外壳凹了一块,主轴还能转,内部线圈没有被横梁砸穿。只要运回工具房拆开检修,它就有可能成为希望公会发电机的核心。
“先封住接口。”他道,“别进雪。”
技术人员用油布包住六处接口,外面再缠麻绳。负责登记的成员把最大的一块木牌挂在主轴旁。
物资名称、发现位置、拆卸人员和风险记录写满了正反两面。
持枪女人亲自看过,才在黑羽投入一栏留下标记。
偷剪铜线的年轻人还守在东北坡。
没人取消他上午参与外架支撑的记录,也没人把他的名字从黑羽队伍里划掉。
一名黑羽矿工收起炭笔,将登记册还给希望公会的人。
“剩下两台供暖设备,今天来不及全拆。”
“先把已经取出来的运回去。”王富贵拍了拍机组,“这东西最要紧。”
姜离看了眼天色。
“整理工具,优先拿有用的东西,半个小时后撤。剩下的可以下次来。”
通道内的人开始往外搬最后几箱零件。
黑羽负责拆除临时使用的外围绳索,矿工留下两根木柱支撑入口,没有为了带回一点木料破坏刚稳定的结构。希望公会成员逐一核对工具编号,再把雪橇上的物资交叉绑紧。
主动力机组单独占了一辆雪橇。
前后各加两道绳,底部用木楔卡死。
姜离从设备间最后出来。
她经过白布登记区,抬手摸了一下那卷被放回来的铜线。木牌还在,断口已经重新包好。
持枪女人站在一旁等她。
“今天的物资,回去后一起算,这里面还有不少东西,可以以后来慢慢探索。”姜离道。
“可以。”
持枪女人点了下头。
两人没有再谈那段铜线的事情。
能按规矩解决的事,到这里就已经解决了。
运输队拉起雪橇正准备出发。
西貔忽然站了起来,颈后的火焰却往上蹿了一截。
姜离脚步一停,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整个建筑群都是荒废的模样,依着一个矮坡而建,半部分在山体里。
破损的墙垣里没有人,只有几块露出地面的黑岩。负责东北警戒的黑羽年轻人正往回走,身后拖着收起来的细铜铃。
姜离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绊线上。
三道绊线,只有两道挂着铜铃。
“第三只铃呢?”她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清点。
“我布的时候有三只。”
他转身指向坡上的一块岩石。
“最上面那道拴在那里。我刚才收线,线头已经松了,以为是被风扯开的。”
姜离走到近处。
细绳断口平整,末端却又被人绕回岩角,虚搭了一个结。从下面看,绳子还在原位,只要伸手一拉便会脱开。
雪面上的脚印也被重新扫过。
那不是风留下的痕迹。
有人碰过警戒线,又不想让他们立刻发现。
姜离抬起手。
“停。”
准备启程的两辆雪地摩托接连熄火。
她抽出武器,视线仍落在东北坡。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
“警戒。”
没人再去碰雪地摩托。
姜离的命令落下,刚刚准备启程的队伍立即向输送站周围的掩体收拢。
负责运输的人松开雪橇牵引绳,把装有动力机组的重载雪橇横了过来。机组外壳足有半人高,底下又垫着木板,正好能挡住入口右侧。
两名黑羽矿工抬起装有控制柜的雪橇,补上左边的缺口。
剩下的人退入两辆雪橇之间。
持枪女人站到姜离侧后方,长枪已经抬起。
“东北坡的人是我安排的。”她盯着那根断绳,“从他过去到现在,没有发出过警报。”
“来的人绕开了他。”
“也可能一直藏在附近。”
姜离没有接话。
陌生车队留下的痕迹不到一天,输送站外的检修板又被人打开过。对方先找到这里,却没拆墙里的铜线,也没带走设备。
当时看来,他们可能缺工具。
现在再看,更像是在确认里面有什么。
等联合拆卸队替他们把最重的动力机组拖出来,再从外面堵住出口,能省下大半力气。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默认如此。
姜离抬手指向南侧山沟。
“回去只有这一条路。不要进沟,沟里视线更差。”
黑羽四名警戒人员分别守住两侧。希望公会的技术人员贴着机组蹲下,手里还拿着刚才封接口用的麻绳。
小树人爬上雪橇,枝条穿过动力机组底座,将它和后方的岩柱又缠了一圈。
一旦有人冲来抢东西,它能先把机组拖住。
西貔挡在最前面。
它低着头,鼻尖几乎贴上雪地,沿着入口外那片脚印缓慢嗅过。颈后的火焰压得很低,偶尔有蓝色火星从毛发间闪过。
风从东北坡吹下来。
除了输送站外架发出的轻响,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先退回里面?”王富贵低声问。
姜离看了眼身后的通道。
旧输送站内只有一个能正常出入的门。退入地下设备间可以避开外面的攻击,也等于把整支队伍塞进死路。
“先看看情况,希望是我多虑了。”
她从雪橇旁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朝东北坡下方扔了出去。
铁片落在雪里,连滚几圈,撞上一根断裂的滚轴。
叮。
声音传开。
没有箭,也没有人露头。
黑羽一名护卫朝外面张望了几次。
他先前守的是南沟,撤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人。此刻入口外依旧空着,东北坡上的石头连影子都没晃一下。
护卫看了姜离一眼,又看向持枪女人。
他没开口,握着短刀的手却慢慢松了,肩膀也跟着垮下去一点。
旁边的人朝他摇头。
他像是没看见,侧身绕过横在入口的雪橇,脚尖先踩到外面的积雪上。
一步。
两步。
他离开机组遮挡,朝先前扔出去的铁片走去,似乎想要过去证明没有状况,是大家太疑神疑鬼了。
持枪女人眉头一沉。
“回来。”
护卫动作停了一下。
东北坡上骤然亮起一道火光。
轰!
响声撞上山壁,整座输送站都跟着震了一下。
黑羽护卫胸前炸开一团雪雾,身体离地而起,撞进旁边堆放滚轴和旧铁板的杂物堆。
一根滚轴被砸得翻下来。
铁板在雪中连震几下,重新压住他的半边身体。
“趴下!”
姜离按住身旁一名成员。
又一道细响擦过入口。
机组外壳上迸出火星,刚刚包好的油布被打穿,露出一个指节大的凹坑。
这次没有爆炸。
弹头撞在铁壳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音,随后落进雪里。
王富贵扑过去,把那颗已经变形的东西扫到木板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什么玩意?”
姜离也看见了。
一小块灰黑色金属,尾端还带着被火药熏出的焦痕。
“子弹。”
王富贵抬头。
“枪?”
第三声枪响紧跟着传来。
子弹打中左侧控制柜,薄铁皮当场凹进去一块。
所有人彻底压低身体。
刚才被炸飞的黑羽护卫还埋在杂物里,离入口不过十几米。持枪女人盯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只靴子,手背绷起几道青筋。
“他还活着吗?”黑羽矿工问。
没人能回答。
雪坡上又恢复安静。
姜离靠住机组外壳,从凹坑边缘看向外面。
第一发攻击来自东北坡中段。
炮口火光持续的时间很短,位置却比断掉的警戒线更靠左。对方没有直接打入口,也没打装着机组的雪橇,先打了离开遮挡的人。
第二发和第三发来自不同位置。
一个在断高架后面,一个靠近南沟入口。
他们至少有三件火器。
先前的车队留下三辆重载雪橇,人数不会少。
“对面能看清门口。”姜离道,“东北坡、断高架、南沟,都有人。”
“硬冲会被打成筛子。”王富贵缩在她旁边,“我的护甲可挡不住那个。”
“手炮打完以后没有马上再响。”
“这种威力,装填肯定慢。其他几把不好说。”
姜离看向入口外的风向。
先前布在地上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正朝南沟方向摆动。风不算大,贴近输送站外墙的杂物又多,可以挡住一部分。
“你带烟了吗?”
王富贵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背包。
红豆出发前检查过他的东西,真正用来爆破的火药只给了两包。烟粉倒是多装了一罐,原本准备用来测试设备间通风。
“带了。”
“能遮多大?”
“看你要炸什么。”
姜离指向外面那片杂物堆。
滚轴、铁板和半截输送槽互相叠着,下面积雪厚,中间还有不少空隙。只要烟从里面炸开,短时间内不会被风直接吹散。
“火药少放,烟多放。”她道,“把这一片全盖住。”
王富贵立刻把背包拖到身前。
他取出一只拳头大的薄铁罐,先往底部塞入一小包火药,再将灰白烟粉压进上层。火药只负责崩开铁壳,装多了会把烟粉一起烧掉。
他用铁钉在罐身扎出一排孔,把引线从底部穿进去。
黑羽矿工看见他现场装东西,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不会炸到我们吧?”
“我说会,你现在能换个地方躲吗?”
矿工闭上嘴。
姜离已经开始安排人手。
“动力机组留在这里,两个技术人员看住绳结。小树人跟他们一起,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准解开固定。”
小树人的枝条收紧,敲了敲机组外壳。
“黑羽守左边。烟起来以后,先把你们的人拖回来,不要直接追。”
持枪女人看向她。
“你准备出去?”
“我们不出去,他们就守着。天黑以后更难走,等支援过来就太晚了。”姜离道。
她不想放弃这个给整个营地通电的机会。
“我带人从左边压。”
“等我把第一轮攻击引走。”
持枪女人没有逞强,抬手让两名黑羽护卫靠近。
姜离又看向希望公会队伍。
“冷面。”
一名背着方盾的战士从后面挤过来。
他加入希望公会已经很久,平时跟着盾组守城墙,话一直不多。方盾表面有几道旧爪痕,左侧加了一层工具房新钉的钢板。
“会长。”
“跟我冲一趟。”
冷面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卸下背包,检查盾带。
“你跟我一起骑西貔。出去以后只挡正面,给我拉出靠近的机会。”
冷面看了一眼西貔的体型。
“行。”
蛋挞大王提着复苏法杖走到姜离身边。
“那我呢?”
“你先留在入口。有人受伤就接,烟散以前再出来。”
蛋挞大王盯着她。
姜离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法杖。
“里面也需要人。”
“知道了。”
姜离没时间再说。
王富贵已经封好铁罐。
“扔哪?”
“滚轴后面。”
“那里离他们刚才打人的位置近。”
“所以才扔那里。”
王富贵趴到雪橇底下,从木板和雪地之间找出一条空隙。
他先估了距离,把引线剪到只剩一小截。
“点。”
西貔尾巴一甩。
一点火星落在引线上。
王富贵等引线烧入罐底,才贴着雪面把铁罐滚出去。
铁罐碰上滚轴,弹了一下,钻进杂物堆深处。
砰。
声音比先前的手炮小得多。
灰白烟雾从铁板缝隙里挤出来,贴着雪面向四周扩散。里面还混着被炸起的雪粉,几个呼吸便盖住了杂物堆和入口外大半片空地。
枪声立即响起。
两颗子弹穿进烟里,一颗打在滚轴上,一颗擦过雪橇顶部。
对方看不清目标,只能朝入口方向封锁。
“走!”
姜离翻上西貔后背。
冷面紧跟着跃上去,双脚踩住西貔身侧的骨甲,方盾越过姜离肩头,挡住前方大半视野。
西貔后腿蹬地。
庞大的身体撞进烟中,四爪几乎没有在雪上留下停顿。
姜离看不清前路,只能凭记忆判断杂物位置。
“左!”
西貔侧身跃过一根滚轴。
方盾边缘擦上断裂的输送槽,发出一声刺响。冷面被撞得向后一仰,手臂依旧扣着盾带。
冲出烟雾的瞬间,东北坡下方传来一声枪响。
冷面立即转盾。
铛!
方盾正中多出一个凹点。
子弹没有穿透新加的钢板,巨大的冲击力却顺着盾带撞进冷面肩膀。他上身猛地后仰,后背砸上姜离。
第二发子弹从右侧飞来。
西貔腰间炸开一簇火红毛发。
血点刚冒出来,伤口周围的异火便向内一收,将那颗卡进皮肉的弹头逼出半截。
西貔发出一声低吼,速度只慢了半步。
冷面咬住牙,把盾重新推到前第270章强大的对手
第三发子弹打中盾牌上沿。
冷面的虎口当场裂开。
姜离胸口也跟着一紧。
是枪声。
没有连成一片,开枪后的间隔也不短。
可那东西飞得太快,听见声音时,子弹早已到了身前。
弓箭、弩箭甚至大部分远程法术都能看见轨迹。
枪不一样。
在眼下这个近战职业占了大半、装备依靠刀剑和护甲的雪原里,几把能够远距离打穿普通防具的枪,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打法。
姜离压低身体,顺着第一发手炮火光出现的位置冲去。
烟雾被甩在身后。
埋伏的人终于露了出来。
断高架的立柱后藏着两人,其中一人半跪在雪中,手里端着一把短枪。南沟入口的废旧机架后面也有枪口伸出来。
更高的雪坡上,三个人分散在岩石阴影里。
他们披着灰白斗篷,身上没有任何公会标记。斗篷外侧压了薄铁片,膝盖和手肘的位置还缠着白色防冻油布。
其中一个男人站在最前方。
他右臂外侧固定着一套粗大的金属装置,从手肘一直盖到手腕。前端是一截碗口粗的短炮管,后方弹仓还冒着白烟。
刚才那一炮就是从这里打出来的。
男人看见西貔冲出烟雾,眼神也变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有人会顶着枪口直接冲出来,更没想到一面盾和一头魔兽就接下了三发子弹。
变化只维持了一瞬。
他抬起手炮,朝身后摆了摆。
两名持枪者立即转回枪口,对准仍被烟雾盖住的输送站入口。
随后那人又指了指西貔的位置。
高处又有两人调整位置。
男人低头转动手炮后方的卡扣,确认短时间内无法发射,反手从背后抽出两把军刀。
刀身窄直,护手包住指节,刃口没有半点缺损。
他看着姜离,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下一刻,他直接冲下雪坡。
“会长!”
冷面从西貔背上跳下来。
他落地时右腿还有些发软,方盾却先一步架到身前,挡住男人冲向姜离的路线。
男人没有减速。
左手军刀点在盾面上,刀锋只触了一下便向外滑开。冷面以为他要绕盾,立即沉肩向前顶。
右手军刀从下方切进来,准确卡住方盾左侧的加固边。
两把刀一拉一推。
方盾被带得偏向左边。
男人的膝盖同时撞上盾牌下沿。
冷面脚下的积雪炸开,连人带盾向后飞出去,肩膀擦过一截断柱,重重摔进雪里。
姜离眼神一凝。
能顶住魔兽冲撞的盾战士,被他一击打退了近五米。
这人的力量和速度都不低。
“冷面!”
冷面撑着盾想起身,吸气时脸色变了一下.
姜离已经从西貔背上跃下。
裂风斧在半空展开一道弧线,斧刃直取男人颈侧。
男人双刀交错。
第一把军刀挡住斧刃,第二把贴着斧柄往姜离手腕削来。
姜离松开左手,手腕让过刀锋,右手顺势下压。
裂风斧带着男人的左刀一起砸向雪地。
男人手臂一拧,刀身从斧刃下滑出,整个人已经贴到姜离身前。右刀沿着她肋侧切过,刃口刮开外层护甲,在赤鳞锁心内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姜离抬膝撞向他腹部。
男人用手炮外壳挡了一下。
金属相撞,他被撞退两步,手炮外壳也凹进去一块。
姜离没有追着斧刃砍。
她先向右侧移动,把男人和南沟方向的枪手拉到同一条线上。
枪口跟着转了两次,始终找不到不会误伤同伴的角度。
男人也发现了她的意图。
他脚下突然加速,两把军刀一上一下,连着攻向姜离肩颈和腰侧。
姜离挡住第一刀,第二刀已经从斧柄下穿过。
她只能后撤。
刀尖擦过战术长裤外层,带起一条碎布。
男人紧跟一步。
姜离反手横斧,斧背砸向他胸口。
他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靴底向后滑出一道长痕,却没有倒下。
力量比姜离弱一些,差距并不大。
姜离已经很久没有在幸存者身上感受到这种压力。
从地下城回来以后,大多数玩家连她一轮正面进攻都接不住。眼前的人不但接住了,还能在每一次兵器碰撞后立刻反击。
他的基础属性绝对不低,近战经验也不是依靠几件装备临时堆出来的。
两人在雪坡下方连续交换数招。
裂风斧每一次落下,男人都会避开正面,用军刀贴着斧刃卸力。两把刀轮流进攻,逼得姜离无法把全部力量压在一处。
姜离也没有给他重新装填手炮的机会。
只要他的右臂稍微后撤,她便立即贴近。斧柄、拳肘和膝撞接连压上去,逼他继续用军刀抵挡。
男人脸上的冷笑已经消失。
他盯着姜离手里的斧,呼吸仍旧平稳。
斧刃向下劈落。
男人侧身闪开,身后的断柱被劈掉一角。
姜离看着他,眼里也满是疑惑。
有枪,有一套手炮,还有能正面接住她攻击的属性。拥有这种装备和实力的人,只能是合区时合进来的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断高架方向又响起两声枪响。
西貔已经冲向那边。
两名枪手按男人的命令集中射击它。第一颗子弹打进肩侧,第二颗擦过前腿骨甲。
西貔体型太大,很难完全避开。
枪弹造成的伤口对它却不算致命。红蓝异火贴着伤口收拢,逼住血液。它没有直线扑向枪手,反而借断高架的立柱遮挡,连续变了两次方向。
第三声枪响。
子弹打在铁柱上。
西貔从另一侧跃出,一爪拍向半跪的枪手。
枪手来不及重新瞄准,抬起短枪横挡。
枪身被狼爪拍弯,他整个人撞上后方铁架。
旁边的同伴拔出短刀,刀锋还没落下,西貔身侧的蓝火已经扫了过去。
男人听见动静,双刀攻势更快。
他想逼退姜离,回头支援枪手。
姜离一步不退。
裂风斧竖着卡进双刀之间,斧柄向外一转,将两把军刀同时带偏。她左拳击中男人肩头,赤星破阵手套上的纹路亮了一瞬。
男人肩甲裂开,身体侧移半步。
他的右刀也在这时收回,刀背砸中姜离肋下。
两人各自退开。
姜离胸口发闷,男人的左肩则明显低了一些。
谁都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入口处的烟雾开始变薄。
最先冲出来的是持枪女人。
她没有沿姜离走过的路线前进,身体贴着动力机组雪橇左侧,长枪挑起地上一块铁板,猛地掷向断高架。
铁板翻滚着飞出烟雾。
南沟方向立即响枪。
子弹打穿铁板,方向也跟着暴露。
“右前方!”她喝道。
两名黑羽护卫拖着一条长绳冲出去。
他们没有扑向枪手,先奔向被手炮炸进杂物堆的同伴。绳头绑着铁钩,隔着几米抛进杂物缝隙,勾住那人露在外面的护甲带。
“拉!”
后方四个人同时收绳。
铁板被拖得向外滑动。
埋在下面的人也跟着动了一下。
枪声再次传来。
一名黑羽护卫肩头溅起血花,当场扑倒在雪里。
蛋挞大王从入口后方举起复苏法杖。
治疗光芒越过雪橇,落在护卫肩上。
伤口周围的血很快止住,护卫头顶的生命条也向上恢复了一截。可生命条最右侧多出了一段灰色缺口,治疗光芒扫过时,那段灰色没有任何变化。
护卫肩头的弹孔还在。
治疗术能止血,能恢复生命,也能让普通刀伤快速收口。子弹钻进身体以后留下的贯穿伤却没有消失,伤口深处甚至还卡着碎片。
系统把那部分身体损伤直接算进了生命上限。
继续中枪,能恢复的血只会越来越少。
蛋挞大王没有停下治疗。
她用光带卷住受伤护卫的手臂,替他维持状态,另一只手已经朝南沟方向抬起。
三颗火球在她身侧凝聚。
“低头!”
火球接连越过黑羽几人,撞向刚才开枪的位置。
第一颗砸中雪地,炸开的火焰逼出一道人影。第二颗紧跟着打在那人藏身的机架上,积雪和铁锈同时崩落。第三颗封住他后退的方向,逼得他只能沿山沟外侧移动。
持枪女人抓住机会,长枪贴着雪面刺出。
枪锋穿过机架下方,削开那人的小腿护具。
对方踉跄后退,手里的短枪仍然朝入口抬起。
蛋挞大王身上的法杖光芒一收。
下一瞬,糖霜裁决巨剑落进她手里。
她从雪橇后跃出去,巨剑横着拍在短枪上。
持枪者的手臂被震开,短枪脱手飞进雪里。
她抬脚将人踹向持枪女人,转身又把巨剑挡在受伤的黑羽护卫身前。
东北坡上的枪手开始调转枪口。
蛋挞大王没有继续追击,右手握住剑柄,左手重新放出治疗光。冷面从另一侧退过来,右肩刚被光芒覆盖,便重新举起方盾,挡住从高处射来的子弹。
盾面再次震响。
冷面脚下退了一步,没有倒。
"小心!"蛋挞大王提醒。
冷面立即把裂开的虎口藏进盾后。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沿着南沟外侧向枪手藏身处推进。
入口内,王富贵也没闲着。
第一只烟罐的烟已经快散了。他把剩下的烟粉倒进两只破水壶,一只交给希望公会的运输成员,一只塞给黑羽矿工。
“别往人堆里扔,往枪口前面扔。”
“引线是多长的?”
“点着数一声就扔。你要是数到二,它就在手里开了。”
黑羽矿工脸色一僵。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那只是铁罐,这两只是破壶。”
王富贵已经趴到雪橇边缘。
他等东北坡枪声响过,立即点燃第一只水壶,甩向断高架外侧。
烟雾在那里炸开。
两名希望公会成员抬着一块控制柜冲出入口,放倒在雪地上,作为新的掩体。黑羽的人跟在后面收紧绳索,把杂物堆里那个生死不明的护卫继续往外拖。
一块压在他胸口的铁板翻开。
下面全是血。
持枪女人只看了一眼,便把长枪横在掩体上。
枪声从断高架上传来。
子弹擦着她的枪杆飞过。
她没有缩回去,反而顺着声音看清了枪口的位置,长枪猛地脱手。
枪锋越过二十多米,钉进那人身前的木架。
枪手侧身避开。
黑羽两名弓手同时从控制柜后起身,箭矢一左一右封住他的落脚点。
王富贵趁机拖着第二块铁板往外跑。
刚迈出两步,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
雪粉扑了他满脸。
“盯我做什么!”
他抱头滚到控制柜后,手里还死死抓着装烟粉的破水壶。
黑羽矿工在后面吼:“扔啊!”
王富贵翻身点燃引线,连看都没看就把水壶抛向高处。
破水壶撞在岩石上,烟粉喷出一条灰线。
枪手的视野被重新盖住。
输送站入口的人抓住这几息时间,将横着的雪橇向外推了一段。
雪橇上的动力机组太重,每移动半尺都要几个人一起发力。小树人的枝条缠在底座和雪橇之间,既固定机组,也替他们拉住一侧。
他们没有丢下最重要的东西。
也没有继续缩在门内。
断高架下,西貔已经扑进两名枪手之间。
它身上多了三处弹伤,异火沿着伤口燃烧。枪手不敢再停下来瞄准,只能绕着铁柱后退。
一人试图重新装弹。
西貔尾巴横扫,红火卷过他的手腕。装到一半的弹药掉进雪里,火焰顺着防冻油布往上爬。
另一人从腰后拔出备用短枪。
冷面从侧面撞来。
方盾顶中他的胸口,把人直接压上断高架的立柱。
子弹贴着冷面的头盔飞向天空。
蛋挞大王跟在后面,法杖光芒落上西貔的伤口。狼背上被子弹打出的血洞开始止血,生命条向上恢复,最右端同样留下三处细小的灰缺。
西貔不耐烦地甩了甩头。
“这次忍着。”蛋挞大王道,“我也补不满,而且对你来说不是小伤吗。”
高处的枪口又亮了。
蛋挞大王收回法杖,火球先一步飞出,撞上枪手面前的岩石。她紧接着切回巨剑,剑锋砸进雪坡,掀起大片积雪挡住第二发射击。
冷面举盾向上。
西貔踩着断裂的铁架跃向另一侧。
三人从两个方向逼近高处的枪手。
输送站入口也彻底打了起来。
黑羽的人借控制柜和雪橇向外推进,长枪、弓箭和烟罐轮流压住南沟。希望公会的运输成员拖回伤员,技术人员守着动力机组,剩下的人则用拆卸工具砸开杂物,在门外清出第二条可走的路。
枪声隔着烟雾一声声传来。
每一声都有人缩回掩体,又有人趁装填的间隙往前挪动。
雪坡中央,姜离和双刀男人已经打到了断柱后方。
男人左肩挨过赤星破阵手套一拳,动作慢了半拍,军刀的角度却没有乱。姜离肋下也被刀背击中两次,外层护甲裂开,呼吸时隐隐作痛。
两人的生命条都往下掉了一截。
下一次碰撞,男人忽然放弃左刀。
军刀脱手,贴着姜离面侧飞过。
姜离偏头避开。
男人空出的左手已经按上右臂手炮。
弹仓咔哒一声向外弹开。
他想装填。
姜离向前一步,裂风斧直接斩向弹仓。
男人右刀从下方挡住斧柄,手炮向外一抬。弹仓里那枚刚推进一半的炮弹被震出来,落到两人脚边。
两人同时看见了。
男人抬脚去勾。
姜离先一步踩住炮弹,斧柄横扫他的腰侧。
男人用手炮硬接。
金属装置上裂开一道缝,他整个人也被推向断柱。
姜离正要追上,南沟方向一颗子弹斜着飞来。
她听见枪响便向侧面扑倒。
弹头仍旧擦过左臂护甲,带走一块金属。
男人抓住空隙,右刀直刺她肩口。
姜离单手撑地,战靴扫过他的脚踝。
男人身体失去平衡,刀锋偏开,插进雪下的石层。
姜离翻身而起,裂风斧压向他的颈侧。
男人拔刀格挡。
两件武器卡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姜离,右臂破损的手炮里还在冒烟。
不远处,西貔的异火已经烧上断高架,蛋挞大王的火球越过铁柱,冷面的盾牌在枪声中接连震动。
输送站入口,第二只烟罐刚刚炸开。黑羽的长枪刺出烟雾,希望公会的人推着动力机组向外移动,被压在杂物下的护卫也终于被拖出一条手臂。
男人腕部发力,两把卡住的武器同时向外一震。
姜离后撤半步,重新握紧裂风斧。
身后又是一声枪响。
前方的军刀已经再次劈第271章成员自杀
面对军刀姜离没有再退。
裂风斧向上一架,两件武器在她眼前撞出火星。男人左手空着,腕部一转,五指已经扣住姜离的斧柄。
他想把她往南沟方向带。
那边还有枪手。
姜离右脚往雪里一踩,斧柄没有跟着移动,左拳已经从两件武器之间穿过去。
男人松手偏头。
赤星破阵手套擦过他的下颌,拳风将斗篷帽子掀了下来。
姜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岁上下,额角有一道旧伤,脸上没有任何能够辨认身份的标记。被拳头擦过以后,他眼神都没有晃一下,右刀顺着斧刃往下压,膝盖同时顶向姜离肋下。
正中刚才受伤的位置。
姜离腹部一紧,立刻用手肘压住他的膝盖,身体仍被撞得后滑半步。
男人抽刀便退。
一声枪响擦过两人之间。
弹头打进姜离脚边,积雪中多出一个小洞。
南沟的枪手还在找角度。
姜离抬眼看过去。
男人已经借着她分神的瞬间重新贴近,军刀斜着挑向她的手腕。
姜离转过斧柄。
刀锋从赤星破阵手套外侧刮过,在护甲上留下一道白印。她没有收手,五指直接扣住刀背,另一只手把裂风斧送向男人腰侧。
男人左肩受伤,回刀比先前慢了一瞬。
斧刃撞上腰甲。
护甲表面亮起一层橙光,抵消了大半伤害,他仍被这一斧砸得横移出去。
姜离刚要追,断高架下方传来一声狼吼。
西貔从两根铁柱之间冲了出来。
它前爪落地,肩背一沉,嘴边的红蓝火焰迅速聚成一团。
半跪在高架下的枪手才把弹仓推回去,火焰已经贴着雪面喷了过来。
他旁边的人抓住同伴肩带,向铁架后扑倒。
红火先卷上铁柱,蓝火紧跟着从缝隙穿过去。
缠在枪手手臂上的防冻油布瞬间烧穿。
他松开短枪,翻身去压手臂上的火,西貔却已经从火焰中撞了出来。
庞大的狼身撞上胸口。
枪手身上的护甲再次亮起橙光,整个人依旧离地飞出,后背撞上断裂的输送槽。
输送槽向下折了一截。
人也跟着滚进下面的积雪。
另一名枪手抬枪便射。
蛋挞大王的火球先一步撞上他的手腕。
枪口被炸得偏向上方,子弹打中高架横梁,落下大片铁锈。
冷面举着方盾从另一侧冲来。
他的右肩还抬不高,只能用左边顶住盾牌。撞上去时,方盾明显歪了一下,还是把那人压在了立柱上。
“枪!”冷面喊道。
蛋挞大王收起法杖,糖霜裁决巨剑落入手中,剑身从冷面盾牌旁边探出,准确砸中枪身。
那人两只手同时一麻。
短枪掉进雪里。
西貔一爪按了上去。
枪身陷入冻硬的雪层,枪托当场裂开。
蛋挞大王没有让他们追着人往高处走。
她伸手拍了一下冷面的盾,先把治疗光落在他右肩。
冷面头顶的生命条缓慢上涨,肩膀里的麻木感却没有立刻消失。他刚才连着接了几颗子弹,虎口裂口也还在往外渗血。
“我还能顶。”
“你先回控制柜后面。”蛋挞大王道,“你右手握不紧,等人绕到侧面再退就晚了。”
冷面往高处看了一眼。
那里还有两把枪。
他没有再撑,左手拖着方盾向后退。蛋挞大王跟在他身侧,法杖重新回到手中,治疗光一半留给冷面,另一半卷向刚从杂物堆里拖出来的黑羽护卫。
护卫胸前的护甲已经炸穿。
几块薄铁片扎进血肉,生命条只剩下很短一截。两名黑羽的人不敢拔东西,用木板托住他的后背,连人一起往控制柜后面拖。
蛋挞大王手里的光带压住他胸口。
那截随时可能清空的生命条终于停住。
“先别碰伤口。”她道,“给他灌恢复药剂。”
一名矿工立刻咬开药剂塞子。
旁边肩部中弹的护卫也被拉了回来。
他还想捡长枪,被持枪女人一脚踢到掩体后。
“坐下。”
她把最重的伤员交给这名护卫,自己转身越过控制柜。
南沟方向的枪声刚停。
持枪女人抓住装填的空隙,长枪贴着雪面送出。枪锋从废旧机架的两条横杆之间穿过,逼得后面的人离开原位。
黑羽弓手早就等着这一刻。
两支箭一前一后,第一支钉中枪手脚边,第二支贴着他侧腰划过。
那人身上的灰白斗篷被撕开一条口子。
他刚退到另一处掩体,王富贵便把最后一只装着烟粉的破水壶扔了过去。
水壶在他前方炸开。
烟雾盖住南沟入口,也把他的视线彻底封死。
“推!”
入口处几个人一齐发力。
横在门口的控制柜被推出去半尺。
另一边,负责运输的人拖着木板跟上,将木板斜架在控制柜后方。
两处掩体连到一起,原本被枪口卡死的出口终于有了能走人的位置。
小树人的枝条仍然缠着动力机组。
它分出两根细枝,卷起掉在旁边的铁钩,顺着雪面送给外面的人。铁钩勾住装有铜线的雪橇,后面的人一起收绳,把雪橇拖进新搭出的遮挡后方。
枪手想拦,却只能朝烟里开枪。
子弹连续打中控制柜和木板。
木屑从众人头顶飞过,没有人再倒下。
蛋挞大王回头看见这一幕,握着法杖的手才松了一点。
黑羽护卫的生命条稳住以后,光带立刻转向刚才抬木板时被碎片割伤的运输成员。冷面的肩膀能动了,她便收回治疗,让他自己喝药。
“先保住命,能走的自己退。”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放出两颗火球。
火球没有朝人砸,分别落在高处两名枪手身前。
积雪被炸开,混着火焰向上卷起。
两人的射击同时停了一瞬。
“西貔!”
蛋挞大王朝右侧一指。
西貔低伏身体,沿着断高架外侧冲向雪坡。
它四爪踩过铁架下方的阴影,在两名枪手重新瞄准以前突然变向。
枪声连续响起。
一颗子弹擦过它颈侧骨甲,另一颗打进后腿。
西貔的速度慢了一下。
蓝火从后腿伤口里钻出来,裹住弹头。它用力一蹬,带血的弹头从皮肉里落下,转眼便被火焰烧红。
下一刻,它已经翻上半截雪坡。
最前面的枪手来不及装填,抽出腰间短刀。
西貔张口喷火。
这一次火焰没有铺开,只凝成一股,正面撞向他的胸口。
橙色护甲光芒亮起。
红蓝火焰顺着那层光向两侧分开,将他身后的斗篷和背包一起点燃。
枪手被逼得向后连退。
西貔紧跟着冲上去,肩背顶中他的腰。
人从雪坡侧面滚了下去。
他撞过两块岩石,最后停在断高架旁边,短枪和背包散落一路。
另一名枪手朝西貔后背连开两枪。
西貔没有回头。
它尾巴一甩,大片异火越过雪面,先封住枪手往下支援的路线。紧接着身体在坡上折返,又朝他冲了过去。
那人只来得及开第三枪。
弹头打进西貔肩侧,狼爪已经拍中他身前的岩石。
岩石从积雪里翻起来。
枪手向旁边扑倒,避开狼爪,手里的枪却被岩石撞飞。
西貔没有停。
它低头撞向那人腹部,带着人一路推过雪坡。枪手双手扣住它颈侧骨甲,靴底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根本无法把这头魔兽推开。
两人一狼在高处翻滚,雪块不断往下掉。
蛋挞大王已经沿着他们清出的路线跟了上去。
她先给西貔补了一次治疗,然后手中法杖已经切成巨剑。
她从侧面跃起,剑锋没有劈向被西貔压住的人,而是砸中他伸手去够的短枪。
枪身连着半截护木陷进雪下。
枪手反手拔刀。
蛋挞大王向后一让,巨剑横扫他的腿弯。
人被扫得跪了下去。
西貔立刻松口,转身扑向更高处还在射击的同伴。
入口、断高架和雪坡同时向外压。
原本封住输送站的三处枪口被接连迫退。
持枪女人带着黑羽的人推过杂物堆,先抢回被炸伤的护卫,再用控制柜和铁板一点点占住南沟入口。冷面守在中间,方盾只挡最要紧的方向。蛋挞大王在两边来回切换,治疗光落下以后,下一刻便会有火球越过掩体。
没有人继续倒下。
男人也看见了。
他和姜离又撞了一次。
裂风斧压住军刀,斧刃离他肩口只有不到半尺。男人右臂上的手炮已经裂开,弹仓卡在外侧,暂时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用一把刀挡住姜离。
左手按上斧柄时,他看了一眼断高架。
那里的一名枪手被冷面和两名黑羽护卫逼在铁柱后,枪身已经弯了。南沟入口的烟还没散,黑羽弓手占住了原来的机架。高处两人也被西貔和蛋挞大王切开,无法再形成交叉火力。
姜离察觉他的视线,斧柄突然往回一收。
男人手上一空。
裂风斧随即从下方挑起,斧背撞中他的右臂。
本就破损的手炮发出一声脆响,前端炮管向外歪去。
男人右臂也被撞得抬起。
姜离左拳紧跟着砸上他胸口。
橙色护甲光芒再度亮起,颜色却比先前淡了许多。
男人连退三步,靴底在雪里拖出一道沟。
姜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裂风斧横扫。
男人弯腰避开,军刀从她腹前掠过。姜离肋下的护甲又裂开一层,生命条往下掉了一小截,她的动作却没有停。
斧柄转过来,正中男人背部。
他被砸得单膝落地。
姜离向前一步,斧刃已经压向他的颈侧。
男人右手撑地,身体几乎贴着雪翻了出去。
斧刃劈中地面。
积雪和碎石同时飞起。
男人起身时,呼吸终于乱了。
他胸前的护甲有一处凹陷,右臂手炮彻底垂下,只剩一把军刀还能用。
姜离肋下同样在流血。
赤鳞锁心内甲挡住了刀锋,外层护甲已经破开。她每一次转身,裂口都会被继续扯动。
两人的属性差距并没有大到能够快速分出胜负。
可输送站外的局面已经变了。
西貔又一次冲过雪坡。
一名枪手刚从地上爬起来,便被它迎面撞中。那人身上的橙光只来得及闪一下,连人带枪滚进了下方沟槽。
蛋挞大王没有追着补刀。
她举起法杖,治疗光越过半片战场,落在姜离肋侧。
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一点。
姜离头顶的生命条向上恢复。
枪械留下的伤确实麻烦,刀斧造成的普通伤口却能被蛋挞大王一次次补回去。只要希望公会的人不再暴露在枪口下,这场消耗战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男人没有再冲向姜离。
他向后退了两步,军刀在手炮外壳上重重敲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穿过战场。
高处剩下的枪手立即后撤。
南沟方向也响起一声短促的口哨。
“他们要跑!”黑羽有人喊道。
持枪女人没有立刻让人追。
“守住伤员!”
她话音未落,坡上两名枪手已经同时转身。
他们没有朝追来的人射击,所有子弹都压向断高架和控制柜之间的空地。密集的枪声逼得刚刚探出掩体的人重新缩回去。
男人也在这时向姜离扔出了军刀。
刀锋贴着她面前旋过。
姜离侧身避开,再看过去时,他已经抓住坡边一根垂下的绳索,借力翻上两米高的岩台。
姜离紧跟着追上去。
一颗子弹从岩台后方飞来。
她抬起裂风斧挡在胸前,弹头撞上斧面,震得虎口发麻。
男人趁机翻过岩台。
“姜离,右边!”
蛋挞大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离没有继续直追。
她向右跨出一步,一把短刀擦着她原来的位置落进雪里。藏在岩台后的另一人只露了半边身体,投出短刀以后便向更高处退。
西貔从侧面扑过去。
那人回身开枪。
火焰先撞上枪口。
他手腕一抖,子弹偏向天空。西貔已经跃上岩台,一爪拍向他的后背。
男人从上方回身,军刀挡住狼爪。
金属刃口被火焰烧红。
他借着这一挡,把同伴向坡顶推了一把。
“走!”
两人先后翻过雪坡。
断高架下方还剩两名伤员。
一人被西貔撞进沟槽,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压在铁架下。另一人就是刚才被蛋挞大王打掉短枪的枪手,他被黑羽长枪贯穿肩侧,退到一半便摔倒在雪中。
撤走的人没有回头。
压制入口的枪声也在迅速远去。
持枪女人确认南沟不再有枪口,立刻带人冲向最近的伤员。
“留活口!”
冷面举盾跟上。
被压在铁架下的人还醒着。
他看见希望公会的人靠近,没有伸手去够旁边那把已经变形的枪,反而将右手探进了领口。
“手拿出来!”冷面喝道。
那人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从领口抽出,指间夹着一截只有半指长的薄刃。
冷面立刻往前撞。
还是晚了一步。
薄刃从那人颈侧划过,又向内狠狠一送。
血瞬间涌出来。
冷面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薄刃夺下。蛋挞大王的治疗光几乎同时落下,却只让他头顶已经清空的生命条闪了一下。
人没有再动。
“他自杀了.......”
另一侧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众人猛地回头。
肩膀被长枪贯穿的枪手倒在雪地里,手中还握着一把藏在腰后的备用手枪。
枪口抵在他自己的下颌。
血落在身后的雪里。
持枪女人的长枪离他只剩一步。
她停了下来。
蛋挞大王手中的治疗光还没散,又朝那边抬了一次。
没有生命条可以恢复。
战场一下安静了。
只剩下西貔身上的火焰烧过断裂油布,发出细碎声响。
冷面低头看着手里的薄刃。
刃口很短,藏在衣领内侧,用来伤人甚至不如普通匕首。可那人动手时没有犹豫,位置也准得让人来不及阻止。
黑羽一名弓手走到第二具尸体旁边,踢开那把备用手枪。
“他们把人扔下,伤员就自己死?”
没人回答他。
刚才交手时,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乱过。
火力点被西貔冲散,他们便边打边换位置。有人落下,其他人也没有为了救人破坏撤退队形。收到信号以后,说走便走,连两名可能泄露身份的伤员都不再管。
被留下的人同样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姜离看向雪坡上方。
那里还有几道人影正在移动。
“西貔!”
她转身便朝雪地摩托跑。
最近的一辆车上绑着两卷铜线和三只零件箱,后方还拖着装有动力机组的重载雪橇。其余几辆同样拉满了从输送站里拆出的设备。
现在卸货,至少要解开前后四道绳,再把重载雪橇换到别处。
来不第272章财不走空
姜离只看了一眼便放弃了摩托。
她朝西貔单手一招。
西貔从断高架旁冲过来,前爪落在姜离身边,背上的火焰向两侧分开。
姜离踩住它前腿骨甲,翻身骑了上去。
蛋挞大王刚检查完冷面的伤,抬头便看见她伸过来的手。
“上来!”
蛋挞大王抓住她的手。
姜离手臂用力,直接把人从雪地里拉上狼背。
“你们先守住这里!”
话还没落,西貔已经蹿上雪坡。
它后腿刚挨过一枪,跑起来仍比普通雪地摩托起步更快。红蓝异火从四爪向后拖开,积雪被踩出一串浅坑。
姜离压低身体,目光越过前方的狼耳。
撤走的人就在坡顶后面。
枪声没有再响。
对方也在抢时间。
西貔从岩台侧面冲上去,跃过最后一道积雪堆。姜离握紧裂风斧,已经做好迎接下一轮射击的准备。
坡后却没有新的埋伏。
居然有两辆雪地越野车停在百米外。
车身外面加装了灰色钢板,宽轮上缠着防滑链,上面有着白色伪装,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后车门还开着,最后一名枪手正踩着踏板往里钻。
刚才与姜离交手的男人站在第一辆车旁。
他右臂的手炮垂在身侧,左手抓住车门。听见西貔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飞雪撞上。
男人没有再留下来交手,直接翻进车里。
车门合拢。
发动机的声音随即拔高。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西貔紧追不放。
它顺着越野车压出的车印冲下坡,距离一度缩短到六七十米。
后车里有人推开射击口,枪口从钢板缝隙里伸出来。
蛋挞大王立即举起法杖。
火球撞上车尾钢板。
火焰炸开,只在外层留下一个焦黑凹痕。
车里的枪手缩了回去。
越野车也借着下坡继续加速。
宽轮卷起两道雪浪,车身在沟坎上接连弹起,速度却没有明显下降。第二辆车紧跟前车转向,绕过裸露的岩层,很快便把距离重新拉开。
姜离看着前方的两辆车。
天已经开始暗了。
细雪从灰沉的天空落下来,越野车留下的轮印刚刚出现,边缘便被风吹得模糊。再往前是两条岔开的山沟,裸露的岩石能够挡住视线,对方随时可以分开走,也可能在转角重新架枪。
她们只有两个人和西貔。
她本来的想法是想利用西貔的高机动性阻止对方逃离,但对方有车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姜离的预料了,而且后面还有一整支联合拆卸队、几名伤员和六辆装满物资的雪橇。
姜离握着斧柄的手慢慢松开。
“停。”
西貔又追出十几米,四爪在雪里踩出深痕,终于停下。
两辆越野车已经绕进远处山沟。
发动机的声音隔着风雪传回来,很快彻底听不见了。
姜离记下山沟方向。
她没有下去检查车印。
这种雪一旦继续下大,半个小时以后便只剩两道浅沟。她们也没有能和雪地越野车比速度的车。
“回去吧。”
西貔在原地转身。
蛋挞大王坐在姜离后面,手里的治疗光没有收
光带从后面绕过来,落在姜离腰侧。
姜离没有拒绝。
西貔顺着来路往回跑,速度比追出去时慢了不少。等她们翻回输送站外的雪坡,天边最后一点亮色也快被云层盖住了。
持枪女人已经把人全部收回控制柜附近,两名弓手守住高处,冷面带着盾站在动力机组前。王富贵正蹲在雪地里,用木棍把掉落的弹头一颗颗挑进铁盒。
看见西貔回来,几个人同时转头。
“追到了吗?”王富贵问。
“他们有两辆雪地越野车。”姜离从狼背上跳下来,“加了钢板,速度很快。进山沟以后没再追。”
王富贵一脸诧异:“越野车?他们居然还有这玩意。”
不过他一想,对面连枪都有了,有车好像也不奇怪,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持枪女人问:“哪个方向?”
姜离指给她看。
“车印留不住。那里还有两条岔路。”
持枪女人盯着那边看了几息,收回视线。
“我们来的路上没见过这种车,而且我们还牺牲了一人。”
说完,她叹了口气。
“希望公会也没有。”姜离道。
王富贵把最后一颗弹头扫进盒里。
“有枪,有炮,还有两辆雪地越野车。哪个公会藏得这么深?”
“先看掉落盒。”
两名伏击者死亡后,尸体旁边各留下了一只掉落盒。
其中一只压在断高架下,已经被搬到空地。另一只还留在南沟边,黑羽的人只捡走了旁边的枪,没有提前打开。
双方出发前便定过规矩。
联合行动所得先登记,谁都不能私下收进背包。
姜离走到第一只盒子旁边。
盒盖打开,物品列表在众人眼前展开。
最上面是一件橙色轻甲。
护甲的耐久只剩一半,正面还有西貔撞出的凹痕。后面压着一双同为橙色品质的雪地靴,等级要求不低,附带的属性也更偏向移动和隐蔽。
几名黑羽成员都没有说话。
他们整个公会最好的装备也没有多到能够随便给警戒成员配两件橙装。
盒子下面还有短枪、备用弹仓、两盒子弹、磨刀石、绷带、三瓶恢复药剂,以及压缩饼和饮水。
姜离逐样翻到最底下。
没有矿石,没有木材,也没有输送站里拆出的零件。
连一件能够指向某个营地的交易物都没有。
第二只盒子也差不多。
一件橙色护肩,一套紫色内甲,一把短枪和维护枪械的细工具。背包格子里除了火药、弹药、食物、药剂和一床卷起的薄毯,只剩下两件换洗衣物。
装备说明上没有公会标记。
“他们等级不低。”冷面看着几件装备的使用要求,“这两个都比我们队里大部分人高。”
“还只是负责架枪的。”持枪女人道。
真正带队的男人没有死。
他能正面和姜离打这么久,身上至少还有一两件橙色装备。撤走的另外几人也没有谁在西貔的火里迅速失去战斗力。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装备和执行力却都压过了普通公会的核心队。
王富贵拿起那套维护工具。
每一把都擦得很干净,型号刚好对应掉落盒里的短枪。他又翻过弹仓底部,没有找到制造编号。
“他们把用不到的东西都留在车上了。”
“也可能是掉落机制没把所有东西留下。”一名技术人员道。
玩家死亡以后,背包物品并不一定全部掉落。装备、战斗物资和当时携带的物品更容易出现在盒子里,其他格子会留下多少,从来没有固定规律。
两只盒子干净成这样,暂时判断不了是对方提前清过背包,还是系统只留下了这些东西。
姜离合上盒盖。
“先全部封起来,回营地再说。”
负责登记的人取出两块木牌,将掉落物、发现位置和经手人员逐项写清。黑羽和希望公会各有一人在后面留下标记。
两把短枪单独卸下弹仓。
其中一把被西貔拍弯,枪管已经不能继续使用。另一把还能开火,王富贵没有乱拆,只用油布包好,和弹药分开放进箱子。
忙完这些,天彻底暗了下来。
雪还在落。
雪坡上的血迹被盖住一层,越野车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清完整车印。
姜离站在装满物资的六辆雪橇旁边,重新看了一遍输送站。
对方很早便发现了这里。
他们没有急着拆设备,甚至可能一直等着黑羽和希望公会把动力机组拖出来。今天的伏击失败以后,这些人已经知道了联合队伍的战斗力,也知道希望公会需要输送站里的东西。
只要把东西留在这里,他们随时能回来。
希望公会下次再组织拆卸队,对方也会换一种准备。
“不能下次再来了。”姜离道。
持枪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入口。
“里面还有两套供暖设备,墙里的线也只拆了一半。”
“今晚拆完。”
“全带走?”
“能用的全部带走。带不走整机就拆成零件。”
姜离打开聊天界面。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几名伤员不能继续留下。六辆雪橇也已经装满,凭现有运输力量,就算拆出更多设备也没有地方放。
必须先送一批人和货回营地,再让营地派空车来接。
她先将遭遇伏击、敌方使用枪械和两辆雪地越野车的消息发回希望公会,随后报出伤员人数和所需支援。
聊天界面很快亮起回复。
营地会安排警戒队和空雪橇沿原路线赶来。
姜离收起通讯卡,看向众人。
“分两队吧。”
她指向已经装好的三辆雪橇。
“动力机组、登记过的铜线、伤员和掉落盒先走。希望公会和黑羽各出一半人护送。”
持枪女人问:“谁带队?”
“蛋挞带队,西貔跟她走。”
蛋挞大王刚把法杖收起来,闻言转过头。
“你留这?”
“我带剩下的人继续拆。”姜离道,“回去的路上可能还有劫道的。西貔闻得到人,你能保住伤员。”
这一批运走的是主动力机组,也是对方最可能再次动手抢夺的东西。
蛋挞大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争。
冷面也被编进第一队。
他的右肩暂时不能继续持盾,正好负责坐在伤员旁边看状态。两名黑羽护卫一个胸口重伤,一个肩部中弹,都被固定在铺了兽皮的雪橇上,他们正好把黑羽牺牲的那人的掉落盒带回去。
蛋挞大王把自己的背包垫在伤员头下,又用绳索固定木板两侧。
西貔绕着三辆雪地摩托走了一圈,鼻尖挨个嗅过牵引绳和货物,最后停在队伍最前方。
姜离拍了拍它的颈侧,“先回去吧,辛苦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西貔甩了一下尾巴。
第一批队伍很快准备好。
三辆雪地摩托拉着三辆重载雪橇转入南沟。蛋挞大王坐在中间,治疗光落在伤员身上。西貔没有跑得太远,始终贴着队伍外侧移动。
姜离一直等到最后一辆雪橇转过山壁,才回到输送站入口。
留下的人已经重新把控制柜搬了回来。
持枪女人带两名黑羽成员守住南沟和东北坡。希望公会的人把断掉的铜铃重新接上,又在坡顶多布了一道绊线。
王富贵抱着装弹头的铁盒,站在门口看了看。
“供暖机组比动力机组好弄,铜线麻烦。墙里那几段都冻死了。”
“能拆多少拆多少。”
“那先吃东西。”王富贵把铁盒塞进工具箱,“我手已经开始抖了,再拆带能源的线路,说不定能让外面的人省得回来袭击。”
没人笑他。
从早上进输送站到刚才那场战斗,众人只在中午匆匆吃过一点。战斗停下来以后,疲惫一下全压了上来。
姜离也没有催。
几个人退到输送站内侧,用铁板挡住入口直线视野。火不敢点得太亮,只在设备间拐角放了一只火盆,然后再放了一个提高温度的探索火把。
压缩饼被掰开放进热水。
黑羽的人又切了几块肉干,连着盐一起扔进去。没人找碗,轮流用铁杯盛了几口。
姜离坐在一只零件箱上,解开肋下破损的外层护甲。
赤鳞锁心内甲上留下两道刀痕,没有被劈穿。皮肤下面已经青了一片,最深的位置还有一道裂口。
她喝下一瓶恢复药剂,重新缠好绷带。
持枪女人坐在对面擦拭长枪。
她从战斗结束后便很少开口。
那名最先走出入口的护卫,是她叫回来的。对方没听,下一瞬便被手炮轰进了杂物堆。
护卫自己走出掩体,代价已经落在身上。
持枪女人把枪杆上的血擦干净。
“那两个人,一个都没想过活下来。”
“他们可能怕被问出东西,或者怕被作为人质谈条件。”
姜离抬眼。
持枪女人没有继续猜。
她收起布,重新装上枪锋。
“先把这里搬空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两人起身走向设备间。
王富贵已经重新打开控制箱。
供暖设备的能源早被切断,拆卸风险比主动力机组小。技术人员先在接口上挂好红布,确认没有残余反应,黑羽矿工才卸外壳螺栓。
完整设备太宽,无法直接通过入口。
他们把风箱、加热部件和动力轴分开。
每卸下一件,登记人员便用炭笔在木牌上写好位置,再放到铺开的白布上。
小树人没有跟第一队离开。
它从拆开的风箱里钻进去,枝条卷住落在底部的两只固定环,从狭窄缝隙里送出来。碰到够不到的线路,它便沿墙缝往里爬,将细绳绑在铜线上。
技术人员先敲开墙板,确认线路没有和其他设备连在一起,再顺着绳子一点点抽出。
一卷铜线落上白布。
又一卷被从冰层里剥出来。
中途有一段线和地下管道冻在一起,王富贵蹲着烤了十几分钟,只取出外面能用的部分。剩下的接头已经裂开,强拆只会带回来一堆碎屑。
他用钳子剪断,在墙上做了记号。
“这段不要了。”
姜离看了一眼。
“确定不能提炼?”
“能提炼,得先砸半面墙。”王富贵把冻裂的接头掰给她看,“砸下来的石头比铜重十倍。”
“那算了。”
她要的是把有价值、能带走的东西一次运完,不是为了几截坏线把整座输送站拆成石头。
外面的警戒每半小时换一次。
雪越下越密,铜铃偶尔被风吹响。每一次响动,设备间里都会静下来,等外面确认没有人,拆卸声才会重新开始。
对方没有回来。
连远处的发动机声也没有再出现。
过了两个多小时,通讯界面终于亮了。
第一批运输队已经离开灰脊山脉最窄的山沟,没有遇到拦截。伤员生命状态稳定,营地派出的支援队也已经在路上。
后半夜,第二套供暖设备也被拆开。
输送站里能直接取下的铜线、转轴、轴承、绝缘板和耐热线圈全部搬到入口。几只留在地下设备间的金属工具箱也被清空,里面有用的螺栓按规格分装,锈死的部件留在原处。
众人没有一夜不睡。
第一轮拆卸结束以后,姜离让一半人停手休息。输送站内侧铺了兽皮,背包垫在头下,武器都放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火盆只留一只。
小树人缩在装铜线的木箱旁边,枝条仍缠着箱扣。有人从旁边经过,它便睁开眼看一眼,确认是自己人又重新缩回去。
姜离和持枪女人守了前半夜。
两人分别坐在入口两侧,中间隔着一只控制柜。外面的积雪已经盖住战斗留下的大部分痕迹,两具尸体消失以后,原地只剩两只浅坑。
“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持枪女人问。
“今晚不会。”
“为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支援有多少,也不知道回去的第一队会不会带更多人回来,可能我们的战斗力也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姜离看向远处。
他敢带几个人守住三处位置,说明他对自己队伍的枪械和战斗力有把握。西貔冲破高处火力,蛋挞大王保住伤员,联合队伍又顶着压制把出口推开,这些都在他原本的判断之外。
继续进攻需要更多人,也需要能压住西貔和蛋挞大王的准备。
在弄清希望公会援军以前,他不会再把人送进来。
持枪女人往火盆里添了一小块木炭。
两人没有再说话。
铜铃在风里轻轻碰了一次,很快停第273章零件大丰收
后半夜换岗时,雪已经没过外面的半截滚轴。
支援队的灯光在天快亮时出现在南沟口。
最先响的是重新布好的铜铃。
留守的人同时起身,武器对准入口。小树人的枝条一下收紧,差点把旁边一只零件箱拖翻。
直到约定的两短一长哨声从沟里传来,持枪女人才让弓手放下箭。
营地支援队带来了空雪橇、绳索和新的药剂。
领队的人一进门便先问伤员。
“已经送走,路上平安。”姜离道,“空车停到里面,不要堵沟口。先装白布区。”
人手一到,剩下的搬运速度快了许多。
拆开的两套供暖设备分别装车,风箱和动力轴之间垫上兽皮。铜线单独放进木箱,耐热线圈外面包了两层油布。零散轴承、绝缘板和工具箱按重量分到不同雪橇,避免一辆车压得太沉。
主设备已经带走,众人仍又回地下设备间检查了一遍。
王富贵拿着清单,从外架一路对到最里面。
能拆下的完整设备全部画了勾。
剩下的是冻裂管道、锈死支架、嵌在承重墙里的短线和几台内部已经烧毁的机器。
黑羽矿工又用撬棍试了一下最里面那只金属箱。
箱底已经和冰层锈在一起,打开以后里面全是碎裂齿轮。
他松开撬棍。
“没能带走的东西了。”
负责登记的人收起最后一块白布。
“回去再按投入分。这里新增的拆卸和警戒,我都记下了。”
持枪女人接过册子翻了一遍。
昨晚黑羽负责的警戒时段、拆开的供暖机组和搬运人名全在上面,希望公会支援队带来的空车与绳索也另列一行。
她合上册子。
“没问题。”
姜离最后走进地下设备间。
压住主动力机组的横梁还架在原处。冰坑已经空了,地上只留下木滚压出的痕迹。墙板被拆开大半,里面能取出的铜线也已经清干净。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们再组织一次队伍的东西。
姜离转身离开。
输送站入口的临时绳索逐根收回,工具按编号装箱。最后一辆空雪橇也很快被零件填满。
天亮以后,雪反而小了一些。
队伍没有在原地多留。
两名黑羽弓手先进入南沟确认路线,西貔不在,警戒人员便用长杆探查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岩角。确认前方没有新脚印,雪地摩托才一辆接一辆启动。
装满设备的雪橇从旧输送站外拖过。
昨晚的车印已经全部被雪盖住,远处也没有再出现那两辆越野车。
姜离骑在最前面的雪地摩托上。
经过昨天追击停止的位置时,她朝岔开的山沟看了一眼。
那里只剩一片重新落平的雪。
她没有停。
车队沿原路线离开灰脊山脉,中途换了两次牵引绳。供暖机组中的一只风箱在下坡时向侧面滑了一截,后车的人及时拉住,重新加上木楔。
除此之外,再没有意外。
临近中午,希望公会的新东门出现在雪地尽头。
墙上的守卫先看见车队,随即打开营门。
第一辆雪地摩托穿过门洞。
后方装满铜线、耐热线圈和供暖设备的雪橇一辆接一辆跟了进去。
联合拆卸队在第二天,全部回到了营地,而且收获非常丰厚。
虽然都是一些机械零件,但数量足够多,够姜离发展很多新设备了。
联合拆卸队回到营地以后,几辆雪橇没有直接送去仓库。
红豆让人把交易棚旁边的空地清了出来。
白布铺在雪上,旧输送站带回来的东西按木牌编号依次卸下。动力机组单独放在最里面,两套拆开的供暖设备分成风箱、转轴和加热部件,铜线、耐热线圈、绝缘板与轴承各占一块地方。
东西太多,六个固定摊位前很快堆得只剩一条能走人的窄路。
黑羽的人也没有回自己的营地。
持枪女人带着参与行动的人站在白布另一侧,手里拿着联合登记册。她先去诊疗室看过两名受伤护卫,命保住了,暂时还醒不过来,仍要在休息房住几天。
红豆将登记册翻到第一页。
“地图、路线、矿工经验和黑羽警戒记在黑羽一边。运输雪橇、拆卸工具、技术人员、药剂、小灰侦察和营地支援记在希望公会一边。”
后半夜新增的警戒与拆卸也已经补进去。
黑羽守了两个方向,拆开一套半供暖设备。希望公会提供第二批空车与运输人手,技术人员负责断能和拆线。
双方投入不可能精确到每一卷铜线。
持枪女人从头看了一遍。
“六四。”
她将册子推回去。
“希望公会六,黑羽四。”
红豆没有立刻往下分。
“动力机组是希望公会目前最缺的,不能拆开。它和配套的一组控制部件算入希望公会六成,差出的价值从铜线和供暖设备里补给黑羽。”
黑羽一名矿工蹲下看了看动力机组。
“这东西也是我们地图里找到的。”
持枪女人扫了他一眼。
矿工没有闭嘴,只是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没说不能给。先算清它值多少。”
王富贵抱着图纸站在旁边。
“现在只能按旧机械算。能不能修好,还要拆开才知道。”
“修好了呢?”
“修好以后也是希望公会用自己的材料和人修。”
矿工点了下头。
这账没有问题。
红豆把动力机组、配套控制部件、两组耐热线圈和一部分完整铜线划到希望公会名下。黑羽拿走一套完整供暖设备、大部分绝缘内衬、一只控制柜、轴承与齿轮,铜线所占份额也比原来的四成多一些。
剩下那套拆开的供暖设备按零件估值。
黑羽优先挑了能直接装回去的风箱和动力轴,希望公会留下加热部件与一组调速齿轮。
两边各自确认以后,在木牌背面重新做了标记。
持枪女人伸手拿走属于黑羽的那一叠木牌。
“掉落盒里的东西呢?”
“另算。”红豆道,“两名敌人是联合队伍击杀的,按参战贡献分。枪械暂时不算,先验清楚再交接。”
“可以。”
分配定下,黑羽的人当天便往自己的雪橇上装东西。
一整套供暖设备太重,姜离让希望公会的运输队帮他们送一段。持枪女人没有拒绝。
临走以前,她看了一眼交易棚外新挂的警戒公告。
上面没有提枪,也没有提那两辆雪地越野车。
【近期外出队伍避免与身份不明的公会车队近距离接触。】
【发现陌生营地标记、重型车辙或封锁道路行为,立即上报。】
【禁止单独追踪。】
“你没准备把事情公开?”她问。
“带队的人知道完整情况。”姜离道,“普通采集队只要知道怎么避开,她们好不容易有信心好好生活下去,暂时不希望给她们这么大压力。”
持枪女人一笑:“和你们公会名字一样,希望,是吧。”
姜离一愣,没有回答。
持枪女人收回目光。
“发现消息,互相通知。”
“行。”
黑羽的雪橇驶出新东门。
希望公会分到的东西也立即被送进工具房。
工具房本来就不宽裕。
靠左的一排工作台在做农具,墙边堆着准备给北溪矿使用的支撑铁件。箭矢、门轴和几件等待修复的护甲分别挂着不同颜色的木牌。
动力机组一进门,正中间的过道便被占去大半。
王富贵指挥人把两张工作台往墙边挪。
“那边的箭杆别碰,碰散了花姐要来找人。”
“这箱轴承放哪?”
“先放地下修复室门口。”
“门会堵住。”
“那放我床上。”
搬东西的人抬头看他。
“你在工具房还有床?”
“没有,所以别问,往右再挤挤。”
小树人从两只铜线箱之间钻出来。
它头顶挂着一块写有“耐热线圈”的木牌,枝条后面还拖着一卷比自己身体大几圈的电线。
王富贵赶紧把木牌摘下来。
“这个不能混。红绳铜线放里面,白绳铜线放外面。”
小树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拖着的线卷。
线卷上拴的是红绳。
它转身往里面走。
姜离伸手把线卷提起来,连着小树人一起越过地上的动力轴。
“先别整理了,留出拆机的位置。”
她把发电设备图纸铺到最大的工作台上。
图纸展开后占满桌面,两边只能用铁块压住。发电机主体、燃料结构、线路接口与稳定部件分成几张详图,最中间是之前一直空缺的动力部分。
旧输送站带回来的机组就放在桌边。
外壳凹了一处,六个接口仍包着油布。主轴露出一截,手动转动时会发出轻微摩擦声。
“先找人过来帮忙。”姜离道。
王富贵已经朝另一张工作台喊了一声。
“老周!”
之前跟着他们进入旧输送站的技术人员从一堆线槽后面抬起头。
他是最近加入希望公会的,因为有这方面经验,一直负责线路检测和旧机械拆解,大家都叫他老周。出发前做绝缘垫、到了设备间逐路确认残余能源的人也是他。
“又怎么了?”
“把你那边的活交给别人。”王富贵拍了拍动力机组,“来拆这个。”
老周看见机组,手里的钳子立刻放下。
“现在就拆?”
“现在。”姜离道。
三人先把外围其他人清开。
小树人不肯走,抱着一只零件盒蹲在门边。姜离便让它负责递木牌,不准碰拆开的线路。
油布逐一解下。
老周先检测接口。
确认机组内部没有残余能源,王富贵才卸掉外壳四角的固定栓。最下面一只螺栓在冰里冻过,已经锈死。他用除锈剂泡了一遍,仍旧拧不动,只能让姜离按住机体,自己加长扳手。
金属发出一声刺响。
螺栓终于转开。
外壳被三人合力抬下。
里面的结构露了出来。
主轴没有断。
两侧轴承也还完整,最里面一组齿轮缺了两个齿。线圈表面结着一层薄冰,外层绝缘皮被磨破一块,铜线本身没有烧黑。
王富贵拿灯往里照。
“比我想的好。”
老周转了一下主轴。
摩擦声来自左侧轴承。
他拆下外面的挡圈,里面滚出两颗细小铁屑。
“轴承座歪了一点。压回去以后能用,最好换新的。”
“我们有。”姜离指向刚搬回来的木箱。
箱里正好有同规格的轴承。
王富贵从图纸上找到动力接口尺寸,又量了机组主轴。
两组数值差了一截。
“接不上。”
姜离看着图纸。
“主轴不能改?”
“能改,直接削细会承不住力。”老周拿起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了两个圆,“机组这边的轴粗,发电设备的接口窄。中间得加一段转接轴,外面再套固定环。”
王富贵又转了几圈主轴。
“转速也不对。输送站用它拉矿,力大,转得慢。直接接上去,发电机能不能亮都不一定。”
“加调速齿轮?”姜离问。
“有一组,但缺两个齿。”
旧机组里的损坏齿轮被取出来,和希望公会分到的调速部件摆在一起。
规格接近,齿距不同。
强行装上去,转不了多久便会互相磨坏。
三人围着工作台试了几种组合。
王富贵把齿轮叠在图纸上,老周重新量轴距,姜离则打开工具房的图纸目录,一张张往下翻。
工具房过去得到过不少基础机械图纸。
有些是雪地摩托零件,有些是矿洞绞盘、车轴和小型加工设备。单独看都不能直接变成发电机,里面却可能有能用的结构。
翻到第三只图纸箱时,姜离停了下来。
【双级传动轮组图纸】
图纸原本用于小型矿石提升架。
承重不如旧输送站的动力机组,结构却正好能把低速转动提高一档。需要的齿轮规格,工具房可以加工。
王富贵把图纸抽出来,铺在发电设备图纸旁边。
“这个能改。”
老周没有马上点头。
他对着两张图纸算了一遍,又拿铜丝在桌上绕出传动路径。
“轮组要放在中间,动力机组向右挪。原来发电房的机座不够长。”
“加一段。”姜离道。
“地脚螺栓也要重新打。”
“有钢铁。”
“还要一个稳定转速的东西。”王富贵用炭笔点了点图纸,“转得忽快忽慢,灯泡先亮,后面接的机器全得烧。”
老周拿起从控制柜里拆下来的调节部件。
旧输送站的控制柜原本便负责限制绞盘速度。里面有一套机械调速结构,只缺和新轮组连接的拉杆。
三样东西放到一起,终于能对上大半。
动力机组提供转动。
双级传动轮组提高转速。
控制柜拆出的调速结构负责稳定。
剩下的转接轴、拉杆和固定环,都能在工具房里重新加工。
王富贵在发电设备图纸旁边写满尺寸。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下笔。
“先做一套小的试转。”
“多久?”姜离问。
“别问多久。”
“那我问能不能做。”
“有图纸,有材料,能做。”王富贵把炭笔往桌上一放,“先把轴承座压正,再做转接轴。空转没问题,才敢接发电部分。”
老周补了一句。
“控制柜里的线也得重新接。原来的外皮能用,里面几个接头已经进水。”
姜离看着桌上的三张图纸。
发电机还没有建出来。
至少动力部分不再是材料清单上空着的一行。
“先试。”她道,“工具房原来的活照常轮班,不用全停。”
王富贵朝门外看了一眼。
制作农具的人已经等着用工作台,箭矢箱也堆到门边。
“老周跟我做机组,其他人照旧。”
“我呢?”姜离问。
“你把图纸留下,然后出去。”
“为什么?”
“你站这儿,所有人都等着你先走。”
姜离回头。
门外果然堵着三个抱材料的人。
她把图纸压好,弯腰抱起小树人,让开正中间的路。
小树人怀里还抓着两块没递出去的木牌。
“你也出去。”王富贵道。
小树人冲他晃了晃枝条。
姜离带着它离开工具房。
外面已经到了下午。
她刚走到交易棚,孤狼便从公会驻地方向过来。
他嘴里咬着一小截肉干,肩上搭着一件没系好的斗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领正事的。
“红豆说你找我。”
“挑几个人。”姜离道。
“打架还是探路?”
“探路。”
孤狼把肉干拿下来。
姜离将灰脊山脉遇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枪械、手炮、两辆加装钢板的雪地越野车,还有六名左右的精英成员。对方知道希望公会,也提前摸过旧输送站的位置。
孤狼脸上的懒散慢慢收了。
“车印呢?”
“雪盖了。最后消失在两条山沟的岔路。”
“死人身上没东西?”
“只有装备、弹药、食物和战斗用品。装备没有公会标记。”
孤狼想了想。
“要查到什么程度?”
“先查附近有没有人见过同样的车,区服里有没有突然收购燃料、火药和枪械零件的队伍。”
“几个人?”
“三四个吧。敏捷高,机灵,能单独脱身,嘴严。”
“名单给我。”
姜离打开公会成员列表,按敏捷属性向下排。
最上方几名当前可调动成员很快显示出来。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列表里还有一个灰下去的名字。
【菠萝啤】
后面仍是那行没有变化的提示。
【目标处于特殊区域,暂不可达。】
以前需要探路,根本不用从公会里临时挑人。
菠萝啤会先消失在视野里,过一会儿再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有时只带回一句“能走”,有时会顺手把藏在路边的怪也清掉。
姜离和蛋挞大王只需要按照她留下的标记往前。
走得慢了,还会被她站在高处嫌弃。
“选好了吗?”
“会长?你看什么呢?”
孤狼的声音把姜离拉回第274章兽潮后的第一茬收获
姜离被叫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然后指定了几个一直就在希望公会的熟面孔。
孤狼将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
“行,那我去了。”
“小心点,安全第一。"
孤狼点头。
“今晚先测脚步和藏身。明天开始沿外围交易点打听,不去灰脊山脉深处。”
“遇到了对付不了的情况,直接撤。”
“知道。”
他拿着名单去了演武场。
姜离没有跟过去。
斥候小队只是第一步。
在对方主动露面以前,几个人不可能靠一夜便查清一支从未出现过的精英队伍。她让孤狼去做,是为了下次那些车辙再次出现时,希望公会不至于仍旧毫无准备。
蛋挞大王这时也正好过来。
“堡姐,工具房这里怎么样了?”
“找到一张能改的传动轮组图纸,先做试转。”姜离答道。
“听起来大有希望啊,这下原住民们也能用上电了。”蛋挞顿了一下,然后学着原住民的口气继续道:“不对,是魔法能源,他们根本就不明白电是什么。”
两人一起往农田方向走。
路过交易棚时,红豆正让人更换给外出队伍的公告。
公开的版本只有三条警告。
几名领队收到的通讯消息更详细,里面写明了枪械与雪地越野车的外形。
普通采集成员只被要求不靠近陌生车队、不接受不明势力临时同行、不独自追踪道路痕迹。
营地里没有因此停下外出采集。
北溪矿仍按时换班,新伐木场的雪橇也在傍晚前回来。门口守卫会多问一句路上有没有见到其他车,记录完便放人进门。
小灰每天增加一次高空巡查。
它只看营地外围和几条常用路线。
回来以后落在东门箭塔上,由妮蔻根据它的动作判断有没有异常。
当天晚上,孤狼的斥候小队也开始行动了。
他们先从营地常用路线和外围交易点查起,收集车辙、枪声与异常燃料交易。
任何人发现目标,都不准独自跟踪。
第二天下午,东侧巡逻队带回了三名原住民。
三人是在一处倒塌的木棚里找到的。
他们和之前一起的人走散了,沿旧路找了两天,食物已经吃完。其中一人脚踝冻伤,靠两根木棍夹着,另外两人轮流扶他。
巡逻队没有在外面久留。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便把他们一起带回新东门。
守卫先让三人交出武器。
一把缺口短刀,两根削尖的木棍,还有一只已经没有箭的简易弩,全放进门边木箱。
三名幸存者看见箱子被合上,脸色都有些紧。
“登记完会还。”守卫道,“营地内不准拿武器乱走。有人带你们去诊疗室。”
“要交多少东西?”其中一人问。
守卫看了一眼他们空下去的背包。
“先治伤。以后是走是留,等人醒了再谈。”
冻伤的人已经快站不住。
妮蔻变成棕熊,把人连着夹板一起背到诊疗室。剩下两人跟在后面,走到锅炉房附近时,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热水管道从地下经过,周围积雪比别处薄。
洗衣房门口晾着刚洗完的厚衣,锅炉房烟囱不断往外冒白气。再远一点,几栋宿舍窗户关得严实,门前有人正在劈柴。
他们一路没有再问要交多少东西。
红豆给三人做了临时登记。
伤员住进诊疗室,另外两人先住公共宿舍。食物、热水和两天休息时间记在临时救助账上,不会因此直接欠下必须留下劳动的债。
愿意加入希望公会,要经过考核。
只想养好状态离开,也能在出发前按能力做一点工作换取口粮。
两人拿到热汤以后,坐在食堂角落喝了很久。
营地里只多了三个人。
住宅区却没有因此乱起来。
新宿舍还留着床位,诊疗室有空床,食堂每天按登记人数增加食物。原住民住宅与公会宿舍之间的道路已经铺上碎石,雪一停便有人清扫。
中年女人在自家屋后架起一台修好的织机。
老妇人坐在门口理线,少年跟着营地木匠修窗框。小女孩抱着一只空篮子,从住宅区一路跑向农田。
“可以收了!”
她的声音从路上一直传进暖棚。
姜离正好在农田边。
约瑟夫掀开保温膜的一角,让她看种植沟里的叶菜。
最早移栽的那一批已经挤满了沟槽。
叶片从原来指甲盖大小长到一掌多长,外侧颜色深,中心还在继续抽出新叶。几棵靠近炉口的长得最快,叶缘已经搭到相邻的植株上。
约瑟夫掐了一片外叶,翻过来看背面。
没有虫,也没有冻斑。
“今天可以收第一批了。”
小女孩立即把篮子放到地上。
“全拔出来吗?”
“不拔。”约瑟夫道,“只剪外面的叶,根留着,还能再长。”
他递给她一把圆头小剪刀。
“从这里剪,别碰中间。”
小女孩蹲到第一棵前面,剪刀对了几次,才剪下最外侧的一片叶。
叶子落进篮子。
她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来摆正,让叶柄朝同一个方向。
“这样装得多。”
农田的人陆续进棚。
暖棚位置有限,每次只能进去一排。外面的人负责接满篮、称重,再把空篮送回去。
小树人迈着两条短腿来回跑。
它一次能用枝条卷住三只篮子,走到门槛时最上面一只歪了,里面的菜叶差点全倒下来。姜离伸手托了一把,它赶紧又多缠两圈。
“慢点。”
小树人点了点树冠,继续往外走。
蛋挞大王也拿了一把剪刀。
她第一棵便剪得太靠里,被约瑟夫提醒。
“蛋挞大人,中间得留着。”
“我没剪到吧。”
蛋挞大王换到旁边一棵。
姜离则去了种植沟另一头。
第一块暖棚从下午一直忙到天快黑。
最后一篮送出来时,红豆已经在农田石屋门口摆好了秤。
篮子逐一称过。
完整菜叶留给食堂,剪坏的、折断的另外放一筐,晚上先吃。几棵状态最好的做上木签,继续观察,暂时不动中心叶。
约瑟夫把总数写进农田记录。
“比预计多一点。”
“够吃几天?”小女孩问。
安娜接过最满的一篮。
“只吃菜,一顿就没了。和肉、根茎一起煮,能吃几天。”
小女孩立刻抱住自己剪的那只小篮子。
“这篮是我家的。”
中年女人在旁边点了点她额头。
“得先送食堂。”
“我剪的。”
“大家种的。”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最后从里面挑出最小的一片。
“那我拿一片。”
安娜笑着给她换了一片完整的。
剩下的菜全部装上小车,推向食堂。
消息早就传开了。
食堂门口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有人刚从北溪矿换班回来,外套上还沾着矿灰;有人放下住宅区的木料,专门过来看第一车菜。
他们当然吃过蔬菜。
区服交易能换到,野外也能找到一些耐寒植物。营地以前的农田同样产过东西。
魔兽潮踩毁农田以后,这是重新开地、育苗、搭棚换来的第一批完整收成。
每一篮菜从哪条沟里剪下来,所有人都看得见,这对大家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安娜没有把新菜做得太复杂。
一部分切碎放进肉汤,另一部分和仓库里的根茎一起炒。最嫩的几片洗干净,留给诊疗室的伤员。
然后再配上几个鸡蛋来了一锅蔬菜鸡蛋汤。
晚饭开得比平时晚。
没人催。
锅盖掀开时,菜叶和肉汤的热气一起冒出来。排在最前面的孩子先看锅,确定里面真的有绿色,才把碗递过去。
蛋挞大王端着自己的碗走了一圈,最后坐到姜离旁边。
她喝了一口汤。
旁边几桌也在说暖棚。
有人问第二批什么时候收,有人已经开始算外面的新地能不能再搭两座棚。约瑟夫吃到一半便被叫过去,解释根茎类作物还要等,雪麦和脂豆也不能和叶菜按同一个时间收。
他连续说了三遍,最后在食堂门口挂了块木板。
【第一批叶菜已收。】
【第二次采叶预计七至十天。】
【根茎、雪麦、脂豆未成熟。】
小女孩吃完以后,拿着留下的那片菜叶回了家。
她把菜叶分给老妇人一半,剩下的一半夹进自己的饼里。吃完又跑到门口,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灯还没有亮。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连续按,只抬头看了看灯泡。
工具房方向仍有锤击声。
王富贵和老周正在压正动力机组的轴承座。加工台另一边,新的转接轴已经画好尺寸,等下一批金属料出炉便能试做。
发电房中央的机座也多了一道需要延长的标记。
营地里的灯暂时还靠油。
锅炉房有热水,暖棚收了第一茬菜,新来的三名幸存者也都住进了有床铺的房间。
住宅区的织机响了一阵又一阵。
院子里有人晒新处理的寒绒毛,少年修好的窗框已经装回墙上。农田的人提着空篮回去检查保温膜,小树人抱着圆头剪刀跟在最后,走到门边才想起剪刀没有归还,又转身往石屋跑。
新东门按时换了夜班。
外出的队伍都收到了新的警戒要求,孤狼挑出的几名成员也开始在演武场练习藏身和脱离,没有人带回那支神秘队伍的消息。
营地里的炉火照常烧着。
第一轮收回来的空菜篮整齐叠在农田石屋外,等着下一次采收。
三天后,姜离刚从原住民住宅区回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张新画出来的排水沟图纸,走到工具房门口,便看见王富贵从里面冲了出来。
“别进去!”
姜离停下脚。
“干什么?要爆炸了?”
“呸呸呸。”
王富贵立刻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第一次试转,会长你别咒我。”
“那你拦我干什么?”
“刚搬来不少汽油,里面一股味。”
话音刚落,老周已经从里面探出头。
“可以进,就是有点乱。”
工具房正中的东西比三天前又多了不少。
原本从旧输送站搬回来的动力机组已经不在工作台旁。
它被安到了工具房后侧临时清出来的位置。
下面是新焊的钢架,机座比原来长了一截。左侧轴承座已经重新压正,坏掉的轴承全部换新,中间多了一组新加工出来的双级传动轮。
最外面的齿轮还没有装防护罩。
转动起来以后,两大一小三只轮组咬合在一起,发出稳定的低响。
动力机组旁边拉着一根红线。
黄线则画在一米外。
一只木牌插在地上。
【试机中,禁止靠近。】
小树人站在黄线外面。
它脑袋上还扣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木碗,像顶了个安全帽。
姜离看了它一眼。
“谁给你戴的?”
王富贵立即指向老周。
老周没有抬头。
“齿轮没罩,它老想往前凑。”
小树人扶了扶自己的木碗。
“咔。”
“对,咔一下你就没了。”
王富贵把它往后推了半步。
姜离走到控制架旁。
旧输送站拆回来的机械调速结构也已经接上。
原来的拉杆全部换新,外壳上的锈被打掉了一层。老周在三个位置画了刻线,分别对应最低、中档和目前允许的最高转速。
旁边还有一只很小的发电单元。
比图纸上的正式发电机小得多。
应该就是王富贵之前说的试验设备。
两根线从发电单元后方拉出,一路接到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一只代表是否有电能输出的灯泡。
没有亮。
姜离看了一眼。
“刚才不是说成了?”
王富贵走回来,拿扳手敲了一下钢架。
“连续转了半小时,轴承温度正常,转接轴没裂,齿轮也没吃掉,应该是成了的,只是总开关还没打开。”
老周又补了一句。
“转速还能再往上调一点,不过第一套发电设备没必要顶满。”
姜离点了点那只灯泡。
“那这个呢?”
“等你开开关呢。”
“等我干什么?”
“你营地。”
王富贵说得理所当然。
“原住民小区第一次通电,不让你开,回头红豆说我不会做人。”
王富贵把工作台旁边的一只开关盒推过来。
“来吧。”
开关盒同样是临时做的。
木壳,外面包了一层绝缘皮,按钮却很新。
老周已经检查过最后一遍线路。
工具房里其他工作台也停了下来。
门口还多了几个脑袋。
蛋挞大王最先挤进来。
她后面跟着妮蔻。
再后面是约瑟夫和红豆。
花姐站在门外没进。
“老听你们说成了成了,到底亮不亮?”
“堡姐还没开呢。”蛋挞大王道。
花姐朝里面喊。
“那赶紧的,外面还有活呢。”
姜离伸手按下开关。
动力机组的转动声没有变化。
小型发电单元轻轻震了一下。
工作台上那只灯泡先闪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灯丝稳定亮了起来,再然后,工具房里改过临时线路的其他设备也全部运行起来了。
传动轮组的声音仍旧平稳。
他蹲下摸了一下轴承外壳。
不烫。
随后又去看转接轴。
“可以。”
这一次,他自己先笑了。
“第一步成了。”
正式发电设备比试验机多花了两天。
动力机组本身不用再动,真正费时间的是发电单元、线路和保护结构。
从旧输送站带回来的铜线数量很多,能直接使用的却必须重新检查。
外皮发硬的剥掉。
受潮的截去。
接头重新压紧。
一批耐热线圈拆开以后,有两卷内部已经发黑,只能拿去做低要求的零件。
老周带着两名懂机械的幸存者一段段测。
姜离则直接把需要的新部件排进工具房制作队列。
转接环、固定夹、接线端子、轴套。
小东西数量多,单件并不难做。
真正装起来的时候,还是铺了一地。
发电房也重新整理了一次。
原本只是预留出来的一栋石木小屋,离工具房和锅炉房都不远。
墙体不大,地面却做得厚。
王富贵带人把机座往外延长,姜离又在墙上加了两处通风口。
屋外单独围了一圈矮栏。
原住民孩子第一次过来围观的时候,被红豆全部赶了出去。
第二天再来,矮栏上已经多了一块木牌。
【发电房。】
【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最下面还有一行妮蔻画的图。
一个小人伸手摸机器。
旁边一个大第275章原住民小区通电
正式试机选在傍晚。
这次没有太多人围在发电房里面。
王富贵、老周和姜离负责机组。
红豆带着人在外面看线路。
第一批线路没有铺满营地。
只接了诊疗室、食堂、锅炉房、酿酒房和原住民住宅区靠近主路的三排房屋。
另外单独给公会驻地接了一条测试线。
按照老周的说法,这套设备目前带不了太多东西。
照明没有问题。
一些小型低功率设备也能用。
想带动大型加工机械、加热设备或者整片区域供暖,暂时别想。
姜离本来也没有准备一步做到那种程度,可以慢慢来。
“先开工具房。”
王富贵站在发电房里面。
老周拉下第一只闸。
工具房门口的灯泡亮了。
随后是里面的两排灯。
过去工具房晚上加工,要么依靠系统建筑自带的基础光源,要么另外加油灯。
现在一排灯同时亮起,工作台上的影子一下少了大半。
第二条线路接诊疗室。
第三条是食堂。
第四条线路接到锅炉房。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灯泡亮起以后,负责值守的原住民抬头确认一眼,继续往炉膛里加煤。
直到第五条线路送往住宅区,才真正热闹起来。
第一盏灯亮在主路路口。
灯泡装在木杆上,外面罩了一层透明挡风壳。
第二盏隔了十几米。
再往后是第三盏。
暖黄的光顺着碎石路一盏盏亮过去。
原本准备回家的几个原住民都停在了路边。
孩子最先跑过去。
“我家里亮了!”
“我家的呢?”
“你家在后面。”
“我也有!”
三排住宅里的灯陆续亮起。
不是每间屋都装了很多。
公共宿舍一间四只灯。
普通家庭住宅大多先装客厅和灶边。
卧房目前仍旧用小灯或油灯。
可当门口的开关第一次按下去,头顶那只灯真的亮起来时,几个老人还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那名之前每天都要去按开关的小女孩跑得最快。
她进门时差点撞到门框。
老妇人正在织机旁收线。
“慢点。”
“灯!我们也有灯了,和魔法师大人一样的灯!”
小女孩冲到墙边,啪地按下开关。
没有反应。
她愣住了。
门外路过的老周也停了。
“总开关没开呢。”
他走进屋,把另一边总开关推上。
“现在。”
小女孩重新按了一次。
屋顶灯泡亮起。
她仰着头。
半天没动。
中年女人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截寒绒线。
“我们也通魔法灯了?”
小女孩又按灭。
再按亮。
又按灭。
“别按了。”老妇人道。
她马上停手。
“会坏吗?”
“不会那么容易坏。”老周道,“但别拿着玩。”
小女孩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等老周出门,她才小声问。
“晚上一直亮着行吗?”
中年女人把线卷放下。
“睡觉要关。”
“为什么?”
“浪费。”
她不知道发电机具体怎么工作,却听红豆说过,发电也要烧燃料,机器也会损耗,并不是和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用魔法驱动无穷无尽。
小女孩想了想。
“那吃饭的时候亮。”
“行。”
“织布也亮。”
“行。”
“奶奶上厕所也亮。”
老妇人抬手便要打她。
小女孩笑着跑了。
姜离站在院子外面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蛋挞大王从后面走来。
她手里还拿着刚从食堂顺出来的烤根茎。
“堡姐。”
“嗯?”
“现在像不像以前的小区了?”
姜离抬头看了一眼。
住宅区的路本来就已经铺好。
屋子一排一排。
中间留了水沟和公共晾晒区。
锅炉房供着热水,洗衣房每天固定开放,几条主要道路也有人扫雪。
现在路灯亮起来,屋里也有了灯。
远处还有织机声。
如果不看城墙外面的雪原,确实有点像。
“还差挺多。”
“当然差挺多。”
蛋挞大王咬了一口根茎。
“但比刚来那时候强多了。”
姜离笑了一下。
“那时候你连房子都没有。”
“你有。”
“我有装修工具。”
“所以最开始我就觉得跟着你混肯定饿不死。”
两人继续沿主路往前。
这一批电力接入以后,营地并没有一下多出什么夸张的变化。
灯亮了。
诊疗室多接了一台低功率的药材烘干机。
食堂那边试着接了一只小型搅拌器。
公会驻地有几台原来因为能源不方便一直闲着的小设备重新开机。
住宅区则多了几个公用插口。
老周在每个插口旁边都挂了牌。
【仅限登记设备。】
【禁止私接加热器。】
当天晚上就有人拿了一只不知道从哪换来的旧电炉过去。
还没插上,被巡逻的杰克逮住。
第二天公告板上又多了一行。
【再次强调:当前电力只保障照明及低功率设备。私接高功率设备,扣公共贡献。】
王富贵站在公告板前看了半天。
“谁这么勇?”
杰克指了指旁边。
一名新加入不久的幸存者正蹲在墙根修鞋。
“他。”
对方头也没抬。
“我不知道那东西功率高。”
“电炉。”
王富贵道。
“你猜它靠什么热?”
“我以为系统设备省电。”
“它不是系统设备。”
那人终于抬头。
“那还能用吗?”
“以后再说。”
王富贵伸手。
“先交出来。”
“已经被红豆收了。”
“那没事了。”
发电房稳定运行三天以后,第一批线路才算正式投入使用。
这三天里没有跳闸,也没有烧线。
唯一一次停机,是老周主动停下来重新调整了一次传动轮。
发电房旁边很快多了一只登记箱。
谁家的灯不亮,哪个公共设备有问题,把木牌写好丢进去。
每天傍晚有人统一处理。
比起电力本身,姜离反而先被另一件事找上门。
北风拿着一沓搬迁卡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新住宅区看地。
“这么多?”
“不是我的。”
北风把卡往桌上一放。
“他们自己的。”
桌上一共七张。
都是这段时间陆续从交易和探索里换来的搬迁类道具。
有正式搬迁卡,也有两张条件比较多的低级营地迁移卡。
“之前一直有人舍不得用。”北风道,“现在看你这边范围大了,公会驻地也稳,都想搬。”
姜离翻了一下。
“全搬到驻地?”
“驻地外围。”
北风指向地图。
“这里,这里,还有西边这一圈。别挤你营地住宅区。玩家自己的营地篝火和建筑本来就能独立运行,往公会驻地外圈排。”
“你定位置了?”
“我先画了。”
姜离看了几眼。
北风特意避开了农田、原住民住宅、运输主路和工具房扩建预留区。
七个位置分散在公会驻地外围。
间距也够。
“可以。”
“那我让他们自己来。”
第一批真正搬来的不止七个人。
消息传开以后,之前还在犹豫的几名成员又临时拿出融合卡。
幺鸡最积极。
他自己的营地早就融合进驻地,院子都住了一段时间。
如今看别人开始搬,搬着凳子就去看热闹。
第一个使用搬迁卡的是阿木。
卡片撕开的瞬间,原本空着的雪地上先浮出一圈光。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姜离已经见过一次,没什么反应。
旁边几个新加入的原住民却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座带着小篝火的个人营地从光里一点点显现出来。
木屋。
仓棚。
半截旧围栏。
还有一只来不及收走的木架。
木架上甚至还挂着两双冻硬的袜子。
幺鸡当场笑出声。
阿木脸黑了。
“我忘了。”
“没事。”
王富贵道。
“至少证明连袜子都能搬。”
“你闭嘴。”
营地完全落下以后,公会驻地边缘的光幕跟着向外扩了一小截。
幅度不大。
可当第二座、第三座个人营地接连搬过来,驻地范围便明显发生了变化。
几处原本空着的雪地被个人营地填上。
中间再修通道路。
围栏和防线重新调整。
原先偏空的公会驻地渐渐多了真正的生活痕迹。
有人把自己的仓棚改成工作间。
有人把屋后空地围起来养东西。
还有人嫌自己原来的屋子太丑,搬过来第一天就找姜离买木料,准备拆掉一半重新盖。
红豆抱着账本站在旁边。
“你们拆自己房子没问题。”
“木料自己出。”
“别把拆下来的垃圾堆路上。”
“公共道路不准占。”
最后一名成员搬迁完成时,天已经快黑。
公会驻地多出了九座个人营地。
其中六座完全搬迁,三座通过融合类道具和公会驻地绑定。
驻地边缘再度扩张。
黑曜石围墙暂时没有直接跟着全部重建,北风先在新区域外侧插上标记,安排第二天调整防线。
几个搬来的成员却已经开始吃饭。
锅直接支在自家门口。
幺鸡端着碗一家家串。
到了第三家终于被赶出来。
“你自己没饭?”
“有。”
“那你来干什么?”
“尝尝。”
“滚。”
幺鸡端着碗走了。
姜离和北风从旁边经过。
北风看了一眼。
“他这样挺好。”
“哪里好?”
“至少说明搬过来没什么压力。”
北风抬手指了指远处。
几座新搬来的个人营地已经亮起火。
再往里面是公会驻地的酒馆、旅馆和传送大厅。
另一侧则直接连着姜离营地的主路。
以前希望公会的人虽然有驻地,个人营地却散在不同区域。
公会遇到情况,要从自己的营地往传送点赶。
有人个人营地被魔物盯上,也只能临时在频道里喊人。
地下城回来以后,魔物潮结构变了,这个问题减轻不少,却一直没完全消失。
现在不同。
越来越多的人把个人营地直接搬到公会驻地附近。
出门就是自己人。
有事敲铜铃,比开公会频道还快。
“昨天老黑说,以后睡觉能踏实点。”北风道。
“他还会怕?”
“他说的不是魔物。”
“那是什么?”
“怕哪天公会出事,他在几百公里外赶不回来。”
姜离没说话。
北风自己也笑了一下。
“以前人少,谁都觉得自己一个营地挺自由。真经历几次事以后,还是住一起方便。”
“你呢?”
北风回答得很快。
“我那个营地离这才两公里,其实不算远。”
姜离点头。
她从来没要求公会成员必须搬来。
有人喜欢独居,有自己的资源点和生活习惯,那就住外面。
愿意搬进来,也给位置。
公会驻地在一张张搬迁卡和融合卡作用下慢慢扩大。
道路向外延伸。
防线重新调整。
原本只承担公会功能的驻地,逐渐多了私人院子、仓棚、厨房和各式各样的小建筑。
有人的院墙只有半人高。
有人围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个弓手在屋顶搭了小平台,结果刚搭好就被花姐征用成了训练观察点。
“这是我家。”
那名弓手抗议。
花姐站在平台上试视野。
“你这个位置正好看西门。”
“我平时想晒衣服。”
“晒。”
花姐道。
“我又不天天站你家屋顶。”
“你今天已经站一下午了。”
花姐从平台上跳下来。
“明天给你补两个沙发。”
“那行。”
住得近以后,巡逻和公共任务也重新调了一次。
过去很多公会成员接一次夜巡,要提前赶到驻地。
现在轮到谁,出门便能接岗。
原住民住宅区那边也不再担心突然出现一批陌生幸存者。
搬来的都是希望公会正式成员。
见得多了,孩子甚至能认出其中不少人的名字。
有一天姜离路过新东门,正好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原住民男孩追着老黑跑。
“黑叔!”
老黑脚步一顿。
“别叫叔。”
“黑爷?”
“更别。”
“黑哥!”
老黑满意了。
“什么事?”
“我娘让我拿这个给你。”
小孩递过去一小包缝好的布。
老黑打开。
里面是一副新的护腕内衬。
他前两天训练的时候,旧护腕把手腕磨破了。原住民织工看见以后,顺手给他做了一副。
“多少钱?”
小孩不懂。
“什么钱?”
“贡献。”
“我娘说你上次帮搬木头了。”
老黑想了一会儿。
“哦。”
那天住宅区换梁,他确实路过搭了把手,但是对有数值提升的他来说真的只是顺手的事情。
小孩已经跑了。
老黑拿着内衬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自己把旧护腕拆下来,把新内衬换进第276章葡萄酒出窖
营地的原住民人口在接下来的时候迅速增长。
红豆发现的时候,正好在月底重新核人数。
她把几本册子摊在交易棚的长桌上。
“旧营地幸存原住民,六十二。”
“白塔来的五个。”
“后来陆续收进来的二十一。”
“巡逻队、采集队这一个月救回来的十三。”
安娜在旁边道:“昨天还有两个。”
“登记了。”
红豆翻到下一页。
“那两个算里面。”
她拿炭笔重新加了一遍。
“一百零一。”
安娜也愣了一下。
“过百了?”
“嗯。”
红豆又算一次。
“一百零一。”
这还不包括希望公会成员和住在外围的其他幸存者。
纯原住民,已经超过一百。
姜离知道这个数字时,她刚好从林地亚空间里给冰莲浇完水出来。
她动作没停。
“床够吗?”
红豆沉默了两秒。
“你第一句问这个?”
“那问什么?”
“没什么。”
红豆低头看账。
“目前够。新宿舍还剩十二个床位,家庭住宅比较紧,单人和临时住处还有余量。”
“粮食呢?”
“农业第一轮恢复以后压力小了一点。”
“煤?”
“还能撑,不过原来的那个煤矿基本上停产了,现在在靠探索队从外面挖煤回来。”
“热水呢?”
“现在锅炉房每天三个时段供。原住民住宅区晚上那一档最挤。”
姜离把灯泡箱放到地上。
“再加一个储水罐?”
“水现在够用。”
红豆抬头。
“以前的问题是营地太小,人多了什么都挤。升级以后范围大,反而好安排。”
五百米半径,还不包括旁边的公会驻地和不远处的散人盟公会驻地。
真正走一圈,要比以前远很多,真的是和一个大村庄或者小镇来说差不多。
原住民住宅并没有一口气铺满。
安娜、约瑟夫和红豆按家庭、工作区域慢慢分。
织工住得离公共织造屋近。
负责农田的家庭大多安排在东南侧。
年轻单身原住民住公共宿舍。
老人和孩子仍尽量靠近食堂、诊疗室和主路。
不同的人有不同生活方式。
有人喜欢把肉挂在屋外风干。
有人习惯每天清晨在门口烧一小锅热水。
从新村落来的人甚至不习惯睡高床,住进宿舍第一晚,把床垫拖到了地上。
没人管这种事。
只要不挡公共道路,不破坏设施,不违反防守和安全规则,怎么过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事。
原住民也逐渐习惯了幸存者。
他们知道幸存者有背包。
知道有些人受伤以后恢复得快得离谱。
知道公会里会突然出现某种系统道具。
也知道不要随便摸王富贵工作台上写着红色警告的东西。
幸存者同样慢慢适应原住民的生活节奏。
食堂缺人时,训练结束的人会顺手帮搬粮。
住宅区修屋顶,路过的盾战士可能直接上去扛梁。
农田收东西,孩子会拎着篮子往家跑。
谁家晚上做了肉饼,第二天总有人在公会频道问在哪里买。
最开始还有人不习惯。
“为什么他们不走公会贡献?”
一个新成员在交易棚问。
“他们很多没有系统面板,走什么贡献?”红豆反问。
“那他们拿东西怎么算?”
“公共口粮按人口发,额外的按工作和交换算。”
“那不是两套?”
“本来就是两套。”
红豆把一张登记表递给他。
“你打怪、巡逻、交材料,系统贡献适合你。”
“织工给三户人家补了八件衣服,你让她怎么进系统算?”
对方看了一会儿。
“也对。”
“觉得麻烦就别管。”
红豆把表收回去。
“他们自己会换。”
确实会换。
几捆寒绒能换木匠一天的工。
两张处理好的兽皮可以换几袋面粉。
帮农田干几天活,食堂会额外给家里分一些新收的菜。
有人愿意把东西拿到交易棚,换幸存者的煤炭、药剂和系统工具。
也有人什么都不换。
给邻居修个门。
邻居过两天送一篮吃的。
希望公会维持的是外面那层秩序。
城门怎么守。
公共物资怎么分。
外出规则是什么。
出了冲突找谁。
真正关起门以后,每一户还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姜离很少去管。
她每天要管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发电房的燃料。
工具房的新生产队列。
公会驻地扩建后的防线。
新东门外积雪太厚,要不要提前铲。
还有葡萄酒。
莉莉找上门的时候,姜离差点忘了这件事。
“酒窖能开了。”
“什么?”
“第一批酒。”
姜离从发电房记录上抬头。
莉莉手里拿着一只小木勺。
“葡萄酒。”
姜离这才反应过来。
兽潮之前那批冰晶葡萄。
葡萄园受损以后,能保下来的果实不多。
酿酒坊也塌过一部分。
后来营地收复,莉莉第一时间让人把还能用的酒桶搬了回来。
那一批酒一直压在酒窖里。
中间暴雪一个月,温度和时间反而正适合继续发酵。
只是事情太多,姜离一直没去看。
“好了多少?”
莉莉没说。
“大人,您自己来看看吧。”
酒窖在酿酒坊后面。
门一打开,先出来一股淡淡的甜味。
里面没有摆满酒桶。
最内侧一共六桶。
其中两桶还是半桶。
莉莉点亮灯。
这边也刚接了电,灯泡亮起来以后,比以前提着油灯看得清。
她先打开最左边一桶。
冰晶葡萄特有的浅蓝紫颜色已经淡了不少。
木勺伸进去,只舀了半勺。
“您尝尝。”
姜离接过。
酒液入口先甜。
随后是明显的凉意。
不是冰。
更像一股很轻的清凉顺着舌尖过去,咽下以后,胸口又慢慢暖起来。
系统提示同时跳出。
【冰晶葡萄酒】
【品质:优良】
【由冰晶葡萄酿制而成的低度果酒。】
【饮用后可小幅缓解疲劳,并在短时间内获得微弱暖身效果。】
【少量饮用时,敏捷属性获得轻微增益。】
【重复大量饮用,效果不叠加。】
莉莉看到姜离满意的表情,开口道。
“喝一点,人会舒服。喝多照样醉。”
姜离点头。
“味道不错,和你们之前运的那批差不多。”
“当然,手艺是一样的。”
莉莉一脸骄傲地把木勺拿回去。
“就是有点少。”
她带着姜离看剩下几桶。
兽潮的时候,葡萄园被魔物踩毁了一大半。
酿酒坊墙体受损,三只正在用的桶被砸破。
后来抢救出来的葡萄本就有限。
其中一部分还要留种和做其他食品。
最终真正酿出来的成品只有这六桶。
放在现在超过百人的营地,再加上希望公会成员,根本不够敞开喝。
姜离问:“下一批呢?”
“葡萄藤恢复得不错。”
莉莉道。
“但下一批还早。”
“那这一批先别全开。”
莉莉立即抱住酒桶。
“本来就不能全开。”
姜离笑了。
当天晚上,公会贡献兑换栏里多了一项新东西。
【冰晶葡萄酒】
【兑换方式:希望公会贡献值】
【单份:一小瓶】
【每人限兑两瓶。】
【当前批次数量有限。】
价格低得几乎只要正常参加过几次公共任务的人都换得起。
公告刚挂上去十分钟,幺鸡第一个冲进交易棚。
“我要两瓶。”
红豆看他。
“你怎么哪次都这么快?”
“我就在旁边。”
“你不是在帮北风修围栏?”
“修完了。”
“真修完了?”
幺鸡沉默一秒。
“差最后两块。”
“回去。”
“我先换!”
红豆指向门外。
“修完再来。”
幺鸡又跑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王富贵。
“给我两瓶。”
“你今天工作时长登记了吗?”
“老周能证明。”
“他人呢?”
“发电房。”
“那你自己去补签。”
王富贵站着没动。
“酒先给我。”
“不给。”
“红豆。”
“叫会长也没用。”
王富贵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补了登记。
第一批换到酒的人当晚就开了。
公会驻地酒馆比平时多坐了一圈。
一小瓶本来就没多少。
有人舍不得一口喝完,倒进杯子里慢慢尝。
有人喝了第一口便开始看系统状态。
“真加敏捷。”
“多少?”
“你自己喝。”
“抠。”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人说完又走了两步。
“好像脚是轻一点。”
旁边花姐喝了一口。
“心理作用占一半。”
“系统都写了。”
“写了微弱。”
“微弱也是加。”
幺鸡终于修完围栏,赶上最后一批兑换。
他拿着两瓶回来。
自己只开了一瓶。
另一瓶直接塞进背包。
蛋挞大王看见。
“你怎么不喝?”
“留着。”
“你还会留东西?”
“第一次酿的。”
幺鸡道。
“以后说不定值钱。”
王富贵刚从旁边经过。
“想多了。”
“滚。”
“以后葡萄园恢复,一年能酿一堆。”
“那也是第一批。”
“第一批又没写编号。”
幺鸡低头看瓶子。
瓶身上确实只有一张统一标签。
他想了想。
“我回去刻个一号。”
王富贵差点被酒呛到。
公会内部两瓶的限额没有放开。
不是贡献不够。
是真没酒。
原住民这边同样分了一部分。
没有走公会贡献。
酿酒坊参与种植、采果和恢复的人先分。
剩余的在食堂晚饭时,每名成年人可以领一小杯尝味。
孩子没有。
小女孩站在桌边看了半天。
“为什么没有我的?”
厨娘给她盛汤。
“小孩不喝酒。”
“我就舔一下。”
“不行。”
“蛋挞大人也喝。”
“她不是小孩。”
小女孩回头看蛋挞大王。
蛋挞正在偷偷把自己的杯子往身后藏。
“看我干什么?”
“好喝吗?”
“好喝。”
“那给我——”
“不行。”
蛋挞立即喝了一口。
“等你长大。”
小女孩气得端汤走了。
姜离坐在另一桌。
她自己的那一小瓶还没开。
莉莉从酒窖出来以后就一直盯着所有人喝。
谁说一句好喝,她脸上的满意便多一点。
等一轮尝完,她才在姜离旁边坐下。
“外面卖吗?”
“卖。”
姜离道。
莉莉立刻看她。
“卖多少?”
“只卖一部分,不能全卖,搞限量,合区后这么久了,现在大家的营地都慢慢大起来,这种提升幸福感的东西会慢慢抢手起来,我们把名气打出去就行。”
丽丽听了半天,最后只听懂一个只卖一部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离把自己的酒推给她。
“你做的,你喝。”
莉莉没客气。
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兽潮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
现在再看葡萄园,新藤已经重新爬上架子。
原来倒掉的木架全部换过。
靠近城墙那片甚至扩出去一小块。
再遇到之前那种规模的魔物潮,营地现在的城墙和防线也不会让东西那么容易冲到这里。
莉莉喝完杯里的酒。
“下一批肯定多。”
第二天,对外出售的冰晶葡萄酒则被红豆单独列了数量。
没有挂公开交易棚。
姜离只让她联系目前和希望公会保持稳定商业往来的几个公会和聚居地。
黑羽也在名单里。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回得最快。
【有多少?】
【限购。】
持枪女人那边隔了一会儿。
【我知道。问多少。】
【最多给你们二十瓶。】
【效果?】
【缓解疲劳,暖身,微弱敏捷增益。主要是好喝。】
这次对方回得更快。
【价格。】
红豆已经算好了。
第一批酒量少。
又不是纯粹的属性药剂,价格没必要炒得太高。
姜离发了过去。
黑羽没有还价。
【要二十。】
后面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留两瓶。】
姜离看了两秒。
【随你。】
其他几个长期合作势力也陆续回了消息。
其中一个只看见“敏捷增益”,一口气问能不能买一百瓶。
红豆直接回了两个字。
【没有。】
对面又问。
【五十?】
【没有。】
【三十?】
【最多十五。】
【怎么这么少?】
红豆看着通讯面板。
“兽潮踩没了。”
姜离道。
红豆真这么发了。
对面沉默半天。
【行,十五。】
当天,交易棚最里面多了一张酒类交接桌。
木箱里一瓶瓶垫着干草。
每个来取货的队伍都要现场确认数量。
没有散卖。
也不接受临时加价抢购。
一个外来公会的交易员检查完最后一瓶,忍不住问:
“真不能多匀五瓶?”
红豆头也不抬。
“不能。”
“我们可以加材料。”
“下一批。”
“下一批什么时候?”
“不知道。”
“那我加能源核心。”
红豆终于抬头,但实在没货能卖,用姜离的话说,这波叫饥饿营销。
那人最后也只能放弃,不过走到交易棚外面,还是没忍住当场开了一瓶。
只喝一口,脚步停了。
跟他来的队友问:
“怎么样?”
交易员把瓶子塞进背包。
“回去再说。”
“你刚才还说一起尝。”
“现在改了。”
“你是不是有病?”
两个人一路吵着出了新东门。
姜离站在交易棚另一边,看着最后一批木箱被搬走。
剩下的酒没有再卖。
一部分继续留在公会贡献兑换里。
一部分存回酒窖。
莉莉亲自给最后两只桶重新封好。
交易棚的酒香慢慢散掉。
不远处,原住民住宅区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公会驻地新搬来的几座营地也升起炊烟。
食堂那边,晚饭的钟已经敲响。
有人从工具房出来。
有人从农田回来。
几个孩子沿着亮起来的路往住宅区跑。
姜离把最后一张冰晶葡萄酒的交易单交给红豆。
红豆核对完数量,合上账本。
“这一批没了。”
“嗯。”
“卖得真快。”
“本来就没多少。”
红豆把账册抱起来。
姜离朝葡萄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新的葡萄藤已经重新沿着木架往上爬。
她转身往食堂走。
身后,新接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第277章研究防弹衣
晶葡萄酒卖出去后的第二天,姜离把工具房地下修复室空出了一块地方。
不是为了发电机。
那套动力机组已经稳定运行了几天,第一批线路没有再出问题。王富贵和老周开始琢磨第二套发电设备,暂时用不着姜离一直盯着。
她这次带来的东西更麻烦。
两把缴获的枪。
拆下来的弹匣。
剩余子弹。
还有从旧输送站带回来的几件破损装备。
其中一件蓝色胸甲正面有个拇指粗的破口。
弹头从外层穿进去,打碎了里面两层护板,最后又从背面钻出来。破口周围的金属向内翻卷,内衬上还留着已经干掉的血。
另一件护肩没有被打穿。
但中弹的位置直接凹进去一块。
装备耐久只掉了一部分,人却受了伤。
姜离把东西一件件摆上工作台。
王富贵过来以后,先伸手去拿枪。
姜离拍开他的手。
“先戴手套。”
王富贵只能从旁边扯了一副厚手套。
老周已经把两把枪的弹匣拆了下来。
他没急着研究里面的结构,只先检查枪膛和剩余弹药,确定没有上膛以后,才将枪口统一朝向墙边的空位。
姜离将那件被击穿的胸甲翻过来。
王富贵见状也蹲下来。手指隔着手套摸过胸甲背面的破口。
“蓝装都直接打穿了。”
“这件本来就不是重甲。”老周道。
王富贵抬头。
“正常东西,防御数字摆在那儿。哪怕被长枪刺中,也不一定直接破这么干净。”
姜离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急着让孤狼往深处查。
那伙人是谁,现在没有线索。
但他们用什么打人,已经摆在桌上。
姜离把准备好的材料清单递过去。
老周看了一遍。
“这是要干嘛?”
“测测杀伤力。”姜离开口道。
知己知彼,才能有所防备。
王富贵往下看。
普通铁板。
蓝色胸甲。
魔兽皮革。
报废重盾的边角料。
多层厚布和薄金属片。
寒绒布、处理兽皮与薄钢板组合层。
最下面还有一件紫色装备。
王富贵的目光停住。
“这也打?”
姜离也心疼。
紫装哪怕现在对希望公会来说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稀罕,也远没有富裕到能拿来随便祸害。
尤其这件还是仓库里一件完整度接近七成的旧胸甲。
稍微修一下,给新成员用完全没问题。
“打。”
“要不先把前面的测完再说?”
“本来就是最后打。”
测试没放在营地里。
新东门外已经清出过一块训练区,继续向东还有一处背风的土坡。
花姐带人提前封了周围的路。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线以后,王富贵才把第一块普通铁板固定在木架上。
铁板不薄。
原本是工具房准备拿来加固矿车底板的材料。
老周把枪固定在临时架子上。
没有让任何人拿在手里直接试。
一根长绳接上触发装置,从掩体后面控制。
王富贵看了一眼远处的铁板。
“这枪到底是哪来的?”
“你问枪有什么用。”
姜离靠在掩体后。
“上面连生产标记都没有。”
“总不能凭空刷的。”
“系统连旧输送站都能刷。”
花姐在旁边道。
“刷两把枪有什么稀奇。”
王富贵想了想。
“也对。”
老周最后检查一次。
“准备。”
所有人低下头。
下一秒。
砰!
枪声在土坡间炸开。
即使早有准备,站在旁边的几个人还是缩了一下肩膀。
声音和王富贵平时玩的爆炸物完全不同,枪这种东西,就算在蓝星他们也只是听过没见过。
响完以后,远处铁板上多了一点黑痕。
“中了。”
老周先过去。
姜离几人随后跟上。
铁板没穿。
正面却已经凹下去一个坑。
姜离绕到后面。
背部对应位置明显鼓起,最中心甚至裂开了几道细纹。
地上的白布上落着几粒铁屑。
王富贵拿起一粒。
“这要是贴着人穿……”
他没说完。
也没必要说。
铁板挡住了弹头。
冲击却没有消失。
背后崩出来的碎屑再扎进肉里,一样能伤。
“换蓝甲。”
蓝色胸甲没有用仓库里的完好装备。
测试的是之前收来的破损旧甲。
耐久修过一次,仍有八成左右。
装备架立好。
第二枪响起。
这次几个人都盯着。
胸甲猛地向后晃了一下。
固定它的木架甚至歪了。
子弹没有从背后飞出去。
“挡住了?”
小透明问。
老周走过去。
王富贵却先骂了一声。
“靠。”
胸甲正面破了一个小洞。
背面没有完全贯穿,却向内鼓起一大块。
内衬被冲击撕裂。
弹头卡在两层材料之间,已经严重变形。
系统信息仍旧显示装备没有彻底损坏。
【耐久度下降。】
【局部结构受损。】
从装备本身来看,确实算挡住了。
可姜离伸手按了按背面凸起。
“人挨这一下,一样得受不轻的伤,治疗不及时的话,很危险的。”小透明道。
蛋挞大王也跟着过来了。
她摸了摸那块凸起。
“这一下隔着甲撞在胸口,外伤会限制血量上限,药水和治疗术显得没这么有效。”
如果没有蓝甲,刚才这一枪大概率直接穿过。
有了装备,子弹至少被卡在里面。
问题在于,系统装备习惯应对的很多攻击,和这种小东西完全不同。
刀劈上来,能被甲片架开。
箭射上来,能被护甲结构和系统防御一起削弱。
这颗弹头却把力量集中在一点。
速度又快。
而且很容易造成外伤,和其他武器的攻击逻辑不是很一样。
第三次测试换成魔兽皮革。
那是一块厚实的低阶魔兽背皮。
皮很韧。
普通刀子不容易割开。
子弹打进去以后,皮革正面出现一个焦黑的小孔。
背面直接裂开。
“穿了。”
“换厚一点。”
两层叠上去。
仍然穿。
三层以后,弹头终于没从最后一层出来。
但整块皮革向后甩了一下,最后一层背面鼓起的地方已经快裂了。
重盾边角的结果反而最好。
那是一块从报废蓝色重盾上切下来的边角料。
盾牌本身厚,结构里还有一层特殊矿料。
第一枪只留下一个凹坑。
第二枪打在附近,裂纹开始延伸。
第三枪,边缘直接崩下一小块。
王富贵把盾片捡回来。
“这个倒是能挡。”
冷面站在旁边。
他今天也被叫了过来。
手里正拿着自己的盾。
听见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盾面。
“能挡几次?”
“三次已经裂了。”
王富贵道。
“真打起来,对面也不会排队往同一个点打。”
冷面点点头。
“那还行。”
“你觉得行?”
“盾够大。”
冷面抬起盾。
“看得见人,就能挡。”
他说的是实话。
真正麻烦的也正是看不见。
姜离看向土坡外。
如果还是旧输送站那种正面交手,希望公会有盾线,有掩体,也有远程攻击。
枪手并非碰见就无解。
可如果人藏在远处。
如果第一声枪响以前没人发现。
那颗子弹先落到谁身上,完全说不准。
“继续。”
下一组是多层布料与薄金属片。
王富贵把厚布折了几层,中间夹进金属片。
看起来很像一块临时做出来的护垫。
第一枪打中以后,最外层布料炸开一团毛边。
薄金属片被穿了两层。
第三层凹下去。
后面的布将变形弹头兜住了。
“有点用。”
老周把结构拆开。
“但太重。”
王富贵提了一下。
“而且穿身上没法动。”
“薄一点呢?”
“挡不住。”
他们又调整一次。
结果更差。
弹头直接从最后穿出去。
下一组材料是寒绒布、处理过的魔兽皮和薄钢片。
最外面仍然是一层相对硬的金属。
中间夹兽皮。
最里面叠寒绒布。
这次没有追求单纯硬挡。
枪响以后,薄钢板依旧凹下去。
兽皮被压出一个明显的圆痕。
寒绒布最里面那层没有破。
王富贵拿起来看。
“没穿。”
“冲击呢?”
老周把测试用的软质填充物翻出来。
后面还是留下一个很深的凹陷。
“撞得不轻。”
姜离接过来。
结构已经很接近她想要的东西。
光靠金属硬挡,太重。
光靠系统护甲,局部冲击又太集中。
如果能在外面先让弹头变形,中间再用韧性材料兜住,最后让里面的软层吃掉一部分冲击,会比单纯堆厚度更适合穿在人身上。
“最后一个。”
王富贵明显不太情愿。
那件紫色胸甲被搬上来。
装备原本是个偏轻型的护胸。
胸口有系统强化纹路。
枪声再次响起。
紫色胸甲猛地一震。
这一枪没有贯穿。
甚至连最里面的内衬都没有破。
装备表面却出现了一道明显凹痕。
系统提示连续跳出。
【装备受到特殊穿透冲击。】
【局部防御结构受损。】
【耐久度下降。】
王富贵第一时间过去把甲取下来。
“还好。”
他摸了摸那道凹痕。
“还能修。”
姜离也松了口气。
“紫装能挡。”
“但能挡一枪。”
老周道。
“下一枪如果打在附近,结果不好说。”
几个人看了一会儿。
没有继续糟蹋。
剩下的弹药还要留着。
紫装也得送回工具房修。
测试到这里已经足够。
蛋挞大王却没走。
“去诊疗室。”
她道。
姜离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黑羽那两名伤员还在希望公会。
两人已经醒了,只是恢复得慢,还要继续观察。
持枪女人前两天来看过一次,没有把人接走。
她们营地现在也乱,干脆让人继续留在这里养伤。
其中一人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贯穿伤。
那天他穿着护肩,弹头先打碎外层,再钻进身体。
蛋挞已经给他治疗过几次。
伤口表面现在只剩一条新长出来的粉色痕迹。
单看外面,恢复得甚至比普通刀伤还快。
“抬手。”
蛋挞大王道。
黑羽护卫把右臂慢慢抬起。
抬到肩膀高度,动作便明显停滞。
“疼?”
“里面疼。”
“这里?”
小透明手指按在肩后。
对方点头。
“再往里。”
蛋挞打开治疗面板。
姜离也看向对方的状态。
血量早就回上来了。
却没有真正满。
满血条最右侧留着一段灰色。
“我能止血,能让伤口闭合,也能把正常掉下去的血拉回来。”
她指了指灰掉的那小截。
“这个不行。”
小透明在旁边接道:
“像是血量上限临时被压掉了。”
姜离皱眉。
“刀伤会这样吗?”
“重伤会。”
“但没有这么明显。”
蛋挞拿出之前的记录。
那名黑羽护卫刚送来时,灰掉的部分比现在大。
这几天随着休息、治疗和自身恢复,已经一点点缩了回去。
说明不是永久损伤。
问题依旧存在。
即时治疗救得了命。
却没办法让一个刚中弹的人立刻回到战场。
“另一名呢?”
“没中枪。”
小透明道。
“他是爆炸和摔伤,灰血也有,但是恢复速度比这个快。”
姜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询问了一下那天的细节。
“那天我根本没看见人。”
这一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第一枪打谁?”姜离问。
“我们前面的老三。”
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当时刚从车后面出来。”
那个人已经死了。
黑羽这次损失的那一人。
“听见声音的时候,人已经倒了。”
“开枪的位置?”
“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我们才找到方向。”
黑羽护卫低头看自己的肩。
“我这枪是在换位置的时候挨的。”
姜离没再追问。
她从诊疗室出来以后,一路没说话。
蛋挞跟在旁边。
走到住宅区路口,她才道:
“堡姐。”
“嗯?”
蛋挞皱了皱鼻子。
“以前大家打魔物,看到攻击就躲。那个东西太快,有点难对付,而且大家都来自蓝星,对这种火器多多少少都有点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姜离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守卫。
那人正背着弓,沿墙道往西走。
墙外雪地空空的。
如果有人从远处瞄准。
守卫不一定来得及发现。
“的确,就算在这里混迹了这么久,听到枪声的第一刻我都是懵的,我们先做好我们能做的吧。”
姜离回了工具房,把测试材料全部摊开,想找找思路。
每一块旁边都插着木牌。
哪种被打穿。
哪种挡住。
哪种只是没穿,但背面变形严重。
全记了下来。
老周还在测那块寒绒布、兽皮和薄钢片的组合。
“这个思路可以。”
他道。
“但薄钢还是差一点。”
“换工具房能做的硬质合金。”
姜离走过去,想看看他们的思路。
王富贵抬头。
“有一批。”
“哪来的?”姜离问道。
“地下城材料。”
他拉开旁边的箱子。
里面是一批还没决定用途的合金薄片。
本来准备拿来做工具房精密部件。
硬度高。
重量也比普通铁板轻。
数量不算很多。
“拿来做这个?”
王富贵问。
“做呗,也到了它该出场的时候了。”
姜离把材料拿出来,然后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背心轮廓。
“保护胸口、腹部、后背要害。”
老周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起来。
王富贵则拿过笔,在外层分出几块区域。
“可以先做成几片,中间留活动缝,外面再加布套固定。”
姜离点头。
“中层用什么?”
工具房里能找到的材料不少。
真正符合要求的却不第278章雪原蜘蛛
普通布料韧性不够。
兽皮能兜住部分碎片,重量又容易上去。
王富贵翻了半天库存,最后从地下修复室拖出一只很久没动过的箱子。
箱子上还贴着早期活动材料的标签。
打开以后,里面是几卷灰白色纤维。
“这个。”
姜离伸手摸了一下。
纤维很细。
单独一根没什么特别。
拧成束以后却很难扯断。
“活动奖励?”
“嗯。”
王富贵道。
“以前不知道拿来干什么,一直压着。”
老周剪下一小段。
又试着拿钳子扯了扯。
“韧性比普通布高很多。”
最终的结构在工作台上慢慢定下来。
最外层,高硬度合金薄片。
负责先吃掉最直接的穿透。
中间用那批活动奖励留下来的高韧性纤维。
不求硬。
主要是兜住变形后的弹头、碎屑和破裂金属。
最里面再用寒绒布和处理过的魔兽皮。
这一层贴身。
除了保暖,还负责缓冲最直接的撞击。
王富贵按照轮廓画完以后,抬头问:
“做多少?”
姜离看了一眼库存。
高硬度合金够。
寒绒布现在原住民织工能继续做。
魔兽皮也有。
最麻烦的是中间那批高韧性纤维。
这是之前活动才拿到的东西。
现阶段没有稳定来源。
“先做六套。”
“只做六套?”
“如果材料省得下来,做到八套。”
王富贵点头。
“那得控制尺寸。”
“先按人做。”
“谁?”
姜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开公会成员名单看起来。
第一套肯定给自己。
不是因为她是会长。
以后真找到那伙人,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最后面。
蛋挞也必须有。
再往下就是顶在前面的盾战士,还要花姐、小透明、绝命毒师等主要战力。
这东西不是神器。
就算做出来,也挡不住所有枪。
刚才的测试已经很清楚。
普通枪弹如果只打一发,结构合理,确实能大幅降低贯穿风险。
可要是在同一位置连续中弹,外层插板一定会坏。
更别说对方那个威力明显更大的手炮。
旧输送站里被打碎的设备边缘,现在还留着拳头大的破坏口。
拿这种护具去硬接,和找死没区别。
第一批防弹衣就这样正式进了工具房制作队列。
没有系统现成图纸。
只能边做边试。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这种自制的衣服不能和系统装备一样自由选择是否显现,所以它必须便携。
姜离没有继续盯。
枪手的反制,不可能只靠一件衣服。
能挡住第一枪,已经多一分机会。
真正要避免的,还是让对方轻易掌握希望公会的位置、路线和人员活动规律。
所以第二天一早,小灰就被从箭塔上叫了下来。
它刚吃完东西。
嘴边还沾着一点肉屑。
姜离看着它,开口道。
“干活。”
小灰抖了抖翅膀,然后低下身子。
“啾。”
妮蔻帮着把鞍具扣好。
现在的小灰比第一次载姜离时熟练多了。
至少起飞不会再一头把人掀进雪堆。
姜离翻上去。
北风已经拿着一张地图站在旁边,顺手把地图递给姜离。
地图上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是之前几支采集队各自记录出来的。
谁都没完整走过。
“会长,今天你着重看看这些路线,如果能连起来,可能通向更远的原住民聚居区。”
姜离点点头,把小地图塞进鞍具侧袋。
小灰展开翅膀。
第一下扇动便卷起一圈雪。
第二下,它已经带着姜离越过新东门。
营地在脚下迅速缩小。
升级后的五百米范围从高处看更加明显。
城墙围出一个完整的大圈。
原住民住宅、公会驻地、农田、葡萄园、工具房和新搬来的个人营地都落在里面。
几条主路已经有了形状。
烟从不同屋顶升起来。
再向外,才重新变成大片雪原。
今天要查探的地方不近。
小灰一直往东南飞。
开始还很顺。
越过第一片矮树林以后,迎面风变强。
姜离很快感觉到小灰的速度降了一截。
它的翅膀扇得更频繁。
姜离拍了拍它颈侧。
小灰发出一声短鸣。
身体向右偏。
绕过一处高坡以后,风立刻小了许多。
这也是姜离这几天总结出来的经验。
今天的第一目标是树林。
从空中看,树林面积比地图上画的大。
树木之间有几条天然空带。
其中一条像是旧路。
姜离让小灰降低高度,但没有落地,就在半空中俯瞰起来。
她拿出炭笔,在木板地图上快速标了位置。
树林北侧有一条冻住的小溪。
西边地势平。
南边有成片倒木。
再往里,能看见几处大型兽类踩出的雪坑。
小灰忽然侧过头。
“看见什么了?”
它没有继续往前。
翅膀一偏,主动升高。
姜离顺着它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
树林深处有一小片树冠明显倒伏。
雪地上隐约露出一道很宽的拖痕。
不像车。
更像有什么大东西长期从那里经过。
姜离在地图旁边画了个叉。
这片树林暂时不能直接插路标。
高空看不见魔兽,不代表没有。
小灰主动避开,本身就是信号。
他们绕着树林飞了半圈。
确认北侧没有同样的异常以后,才继续去看第二处旧路。
旧路比想象中完整。
有些区域被雪埋住。
但地形不会骗人。
两边地势略高,中间是一条长期被踩实的浅沟。
沿着这条沟往前,能看到几处倒塌木桩。
还有一块露出雪面的石头。
姜离让小灰再低一点。
系统依旧没有提示。
距离太远。
现在很多野外东西都要靠近甚至触碰,才会显示说明。
但姜离也不着急,大概看了一下附近的自然资源之后便简单标记好。
旧路最后在一处山谷前分成两条。
左边进入低矮丘陵。
右边绕过一片石林。
姜离没有继续追。
小灰已经飞了很久。
它呼吸明显变重,翅膀扇动的幅度也比刚出发时大。
“回去。”
这次它连叫都没叫。
直接转头。
回程顺风。
速度快了不少。
落在营地时,小灰第一件事就是趴下。
妮蔻抱着肉盆过来。
“离累吗?小灰说它累了。”
“我知道。”
姜离从鞍具上下来。
腿也有点麻。
北风正好也忙完了,已经在交易棚旁边等。
两人回屋。
姜离把空中的记录摊开。
“树林比原地图大三分之一。”
她先把外围轮廓画出来。
“北边有溪。”
“南边有魔兽活动痕迹。”
“多大?”
“不确定。”
姜离画了一个叉。
“小灰不愿意靠近。”
北风直接在旁边写上:
【未确认危险区。】
“地面队不进去。”
“森林北侧的话可以从外围摸。”
“行。”
随后是旧路。
两人把原来几支队伍留下的碎路线接到一起。
第一次连成了一条相对完整的线。
“这里分岔。”
姜离指着山谷。
“左边丘陵,右边石林。”
北风看了一会儿。
“明天派两队。”
“别分那么开。”
“同一支。”
他改口。
“先确认右边,安全再走左边。”
姜离点头。
第二天,地面小队才真正出发。
他们没有因为姜离从空中看过就直接往里冲。
树林北侧的小溪先被确认。
水面结冰很厚。
边缘发现普通动物脚印。
没有大型魔兽新鲜痕迹。
再往前,地面队在两棵树之间发现了被磨掉树皮的痕迹。
位置很高。
比人肩膀高出一大截。
于是队伍没有继续深入,开始在探明的地方收集资源。
返回以后,这片树林南侧的危险标记又扩大了一圈。
旧路那边反而顺利。
地面队找到姜离从空中看见的石块。
靠近以后,系统终于跳出说明。
【残损旧路界石】
【长期使用后遗留的道路设施。】
除此之外没有特殊价值。
但它证明这里确实曾经是条长期使用的路。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
没有魔兽领地。
没有新鲜战斗痕迹。
也没发现陌生营地标记。
确认路线足以通行以后,北风才让人插下第一根希望公会路标。
木桩钉进冻土。
上面刷着公会标记。
下面有方向和编号。
【希望公会外围路线·东南三号】
【已确认至前方山谷口】
【未经确认区域禁止单独深入】
路标立好。
北风第二天便把它补进正式地图。
这套方式很快固定下来。
小灰先飞。
找树林、山谷、旧路和明显异常的地形。
姜离在高处记录。
她不负责从天上直接判断哪里绝对安全。
看不清的就画问号。
小灰不愿靠近的就画叉。
回到营地,北风把记录和旧地图重新拼在一起。
第二天再让地面队去确认。
能走的路线,才插标。
危险的位置留下编号。
没有确认的区域,不会因为从空中看着安静就让采集队过去。
几天下来,营地外围地图一点点扩开。
第一天,东南树林。
第二天,西北侧一条被雪盖住大半的浅谷。
第三天风太大,小灰只飞了一趟。
找到一片露出黑色岩层的石坡。
第四天,姜离本来想再往远处走。
小灰飞到半路便开始频繁甩头。
迎面风越来越大。
姜离没有勉强。
回营以后,北风看着只画了一半的地图。
“没看完?”
“风太大。”
“明天呢?”
“看天气。”
“还以为你会硬飞过去。”
姜离看他。
“我疯了?”
北风笑了一声,在他的印象里,姜离还真的很好有完不成的事情。
随后他也没再纠结,顺手打开地图。
地图铺满整张桌子。
以希望公会为中心。
原来只有几条零碎路线。
现在外围逐渐多出树林、溪流、旧路、石坡、山谷和未确认区域。
危险标记也不少。
姜离没有觉得这是坏事。
知道哪里不能去,本身就是情报。
窗外传来一声长鸣。
小灰吃饱以后重新飞上箭塔。
它今天已经不再出门。
只负责营地外围巡查。
北风把最后一条新路线描实。
“明天地面队去确认西北谷,探明之后,我们附近的情况就摸的很清楚了,这片区域里除了黑羽没有别的营地,采集起来也安全一点。”
“嗯。”
“孤狼那边还没消息。”
“继续查吧。”
姜离没有抬头。
那伙枪手依旧没有再出现。
越野车没有。
枪声没有。
外围交易点也没找到大批收购弹药或者枪械零件的人。
像是旧输送站那场袭击结束以后,他们就从雪原上消失了。
这不是好消息,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接下来几天,姜离干脆也加入大了巡查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这一举却意外让她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地方距离营地已经不算近,地面小队只摸到了外围。石坡后面还有一道低矮山脊,从地图上看,正好挡住后面的地形。
小灰飞过山脊以后,却没有继续向前。
它翅膀一偏,绕着下面转了一圈。
“看见什么了?”
姜离低头。
起初她只看到一片白。
雪原大部分地方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再往下降一点,才发现下面的白和周围并不一样。
两道低矮山壁之间夹着一条不深的峡谷。
谷里没有多少积雪。
从一侧岩壁到另一侧岩壁,覆盖着大片白色丝网。
有些铺在地上,有些横挂在岩石和枯木之间,细的只有一根线,粗的地方却层层叠叠,远远看去像整片山谷被罩了一层发白的布。
小灰拍了几下翅膀,又向上抬高。
姜离立即抓紧鞍具。
“有东西?”
“啾。”
小灰盯着下方。
一块看起来像雪团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块。
第三块。
姜离这才看清,那些不是雪。
是蜘蛛。
个头大的接近脸盆,小的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灰白,伏在丝网上时很难分辨,再加上刚落过雪,如果不是小灰提醒,姜离也发现不了。
其中一只沿着岩壁快速爬过。
它经过的位置,丝网几乎没有晃动。
另一边却有一只突然钻进雪洞。
几秒后,从另一处冒了出来。
数量不好判断。
光姜离能看见的,已经超过二十只。
这还是峡谷外围。
但这些蜘蛛也没有过多停留,一会儿又钻回雪地中的岩缝里了。
姜离记好位置,便先回去了,打算整理地面队伍再来。
回到营地以后,北风正在公会驻地外面重新排搬迁后的巡逻岗。
看见小灰落下,他便把手上的人交给旁边的人。
“发现东西了?”
姜离把地图递过去。
北风低头看了两眼,看着姜离的涂鸦开口问道。
“你这画的是蜘蛛?”
“对。”姜离道,“整个峡谷都是蛛网。”
第二天早上,姜离才带人过去。
她昨天从空中看到那层蛛网时,就觉得那东西不太对。
普通蜘蛛的丝,不可能铺满这么大一片峡谷还不被风雪撕掉。
特殊魔物,是有探明的必要第279章奇怪的马路
两日多的奔波之后,队伍在峡谷外停下,姜离空中的奇怪岩洞也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最近的一片蛛网挂在两块岩石之间。
离地不到半米。
冷面先拿长枪杆挑了一下。
枪杆刚碰上去,白丝便向里陷。
冷面又加了力。
整张网被扯得绷紧。
另一端岩缝里立刻传来细小震动。孤狼抬手。
“有东西来了。”
一只雪蛛从石缝里钻出来。
速度比从天上看快得多。
它沿着蛛丝直接冲向枪杆。
冷面松手后退。
蜘蛛没有继续追人,而是顺着震动停下的位置爬了一圈。
没找到猎物,才慢慢往回退。
绝命毒师蹲在雪地后面看。
“靠震动找东西?”
“应该是,看起来攻击欲望不是很强烈的样子。”孤狼道。
王富贵拿出一把普通短刀。
“我试试网。”
他挑了最外围一根没有和大片蛛网完全连在一起的丝。
刀刃压下。
白丝陷进去一截。
没断。
他重新抬刀,用力割了两次。
刀锋上多了一点细白毛丝。
蛛丝依旧连着。
“这么结实?”
王富贵来了精神。
他把短刀换成更好的蓝色匕首。
这一次终于能切进去。
依旧费劲。
需要来回割好几下。
姜离捏起断下来的那一截。
蛛丝很轻。
拉直以后细得几乎看不清。
几根并在一起,用手扯却很难扯断。
她绕在手套上,用力拉了一下。
王富贵也拿了一段。
“比仓库那批纤维粗一点。”
“可以处理。”
“就是不好收。”
峡谷里都是网。
问题是网上也都是蜘蛛。
直接冲进去清怪肯定最快。
西貔一口火下去,外围这一片雪蛛都不一定能活,她们的本意也只是研究,没必要赶尽杀绝。
蛛丝也不会剩多少。
“先试试这个材料,然后带点回去研究一下。”
姜离道。
王富贵闻言则把一段刚切下来的蛛丝挂在铁夹上。
火折靠近。
蛛丝刚碰到火焰,立刻蜷缩。
随后迅速发黑断开。
速度比普通布料快得多。
王富贵马上把火收了。
“确实不能烧。”
“先看能不能引出来吧。”绝命毒师已经打开背包。
他带来的东西里面有魔兽肉,还有几瓶气味很重的诱引液。
雪蛛既然靠蛛网震动捕猎,就没必要主动走进它们的网。
几个人后退到峡谷外。
在距离第一片蛛网十几米的位置钉下两根木桩。
中间拉绳。
绳子一头绑上鲜肉,另一头则从雪地一路延伸进蛛网外围。
孤狼用长杆把绳尾搭上其中一根主丝。
轻轻一扯。
整个外围蛛网都晃了一下。
三秒。
没有东西。
五秒。
左侧岩壁先冒出一只。
紧接着下面又钻出两只。
三只雪蛛几乎同时朝震动位置爬。
孤狼继续缓慢拉绳。
鲜肉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
蛛网的震动一路向外。
最前面那只雪蛛顺着岩壁爬下,离开蛛丝以后明显慢了些,却仍跟着味道往外冲。
第二只也下来了。
第三只停在蛛网边缘。
“先解决两只。”
冷面举盾。
第一只雪蛛冲到雪地上以后跳得很高。
八条腿同时弹起,直接撞向盾面。
冷面向下一压。
蜘蛛被拍回雪里。
孤狼从侧面补刀。
短刃顺着腹部软处捅进去。
另一只还没靠近,就被绝命毒师撒出的粉末罩住。
动作很快慢下来。
姜离一斧劈断前腿。
再补一下。
两只雪蛛解决得比想象中容易。
个体战斗力确实不强。
麻烦的是第三只。
它停在蛛网边缘,发现前面两只没回来以后,竟然慢慢退回去了。
随后更深处有好几处白影同时动起来。
“有点小聪明。”
孤狼收刀。
“再拉可能就不来了。”
“换地方。”
姜离道。
他们没有盯着一块网薅。
沿峡谷外围转了半圈,找了几个不同的位置。
结果差不多。
一次能引出两三只。
再多,里面的雪蛛就会开始警觉。
绝命毒师换过一次诱引液。
用了更重的血腥味以后,最多一次引出来六只。
冷面差点被两只同时扑到。
姜离从侧面撞开一只。
孤狼踢断另一只的腿。
西貔从后面窜出来。
嘴里已经亮起一线红蓝火。
“停停停,西貔,你住手!!!”
姜离连连喊道。
西貔硬生生闭嘴。
火苗从牙缝里漏出来一点。
最后那只蜘蛛已经追上来。
王富贵往冷面后面一躲。
冷面横盾。
蜘蛛撞上盾面的一刻,姜离从另一侧劈下。
雪蛛翻在地上。
西貔低头闻了闻便甩了甩头,表示看不上。
有西貔在,真出问题,他们随时可以放弃蛛丝直接烧出一条路。
但在资源点内部,火只能留作最后手段。
清掉外围几批蜘蛛,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以后,几人才真正开始收蛛丝。
直接用刀割太慢。
王富贵试了几种方法。
最后发现最省事的反而不是割。
是卷。
外围蛛网有很多固定在石缝和枯木上的锚点。
用长钩把主丝挑下来。
几个人戴厚手套,把蛛丝一圈圈绕到木轴上。
能整张拆的就整张收。
碰到和深处蛛网连得太紧的地方,再用一根烧红的细金属丝快速烫断连接点。
只烧接口。
火头一碰就收。
这样损失不大。
第一卷蛛丝绕满时,王富贵提了一下。
“挺轻的。”
木轴看着粗了一圈,重量却远低于同体积皮革。
姜离扯出一小段。
“回去先洗、拆、分丝。”
“再压成层。”
“能不能替代那批活动纤维?”
“那得试试。”
王富贵道。
“但只看韧性,应该差不了多少。”
他又往峡谷里看了一眼。
“这东西要能稳定收,我们防弹衣中层不愁了。”
这句话刚说完,峡谷深处突然动了一大片。
整片蛛网连着一起震动。
孤狼脸色一变。
没人犹豫。
刚卷好的蛛丝直接绑上雪橇。
冷面举盾后撤。
姜离和孤狼一左一右护着。
绝命毒师把剩下的诱引肉往另一个方向一扔。
十几只雪蛛从岩壁和雪洞里同时钻出来。
更深处还有。
白色蛛网一层层起伏。
“这数量……”
王富贵跑得最快。
“刚才外面全是看门的?”
没人回答他。
队伍退出原本计划的安全线以后,雪蛛追了一段。
离开蛛网太远,它们的速度开始下降。
西貔站到最后。
嘴边红蓝火焰越积越亮。
姜离看了一眼后方。
“先等等,西貔。”
最近一只雪蛛又追了五六米。
随后慢慢转身。
其他几只也陆续退回去。
西貔嘴里的火散了。
王富贵松了口气。
“还好。”
姜离重新看向峡谷。
“外围能采,里面暂时别想了。”
目前来说这就够了。
资源点不是副本。
没必要一天搬空。
只要找到安全、稳定的采集方式,以后可以分区域慢慢处理,也没必要把蜘蛛一窝端。
回营以后,第一卷蛛丝被直接送进工具房。
清洗比预想麻烦。
蛛丝上粘着细小灰尘、蜘蛛分泌物和冻住的雪粒。
泡热水以后会变软。
温度太高又容易损伤韧性。
老周试了几次。
最后用温水慢洗,再悬挂拉直。
小树人也来帮忙。
它用枝条一根根把丝束分开。
王富贵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处理后的蛛丝重新压成几层。
和仓库那批高韧性活动纤维放到一起。
肉眼已经能看出区别。
活动纤维更细。
雪蛛丝略粗。
但叠成层以后,厚度相近。
测试仍旧放在东门外。
这次没有浪费装备。
只打材料。
第一枪穿过外层普通薄钢板。
进入蛛丝层以后,弹头明显变形。
最后被后面的兽皮和寒绒布兜住。
王富贵取出弹头。
“成了。”
第二组换成工具房做的高硬度合金薄片。
效果更好。
外层插板凹陷。
蛛丝中层撕裂一小片。
最后一层几乎没破。
老周用手按背后的软质填充。
“冲击比上次活动纤维那套还小一点。”
“蛛丝有弹性。”
姜离捏了捏被打散的那几层。
“那就换。”
之前那批活动纤维可以留作备用,也省得王富贵心疼。
防弹衣真正有了稳定中层材料的来源。
但第二天,系统活动提示却意外地弹了出来。
姜离当时正在食堂吃早饭。
提示出现的一刻,周围好几名幸存者同时停下动作。
【合区活动已开启。】
【资源储备期。】
【活动期间,部分特殊资源区域将被重新识别标记。】
【采集、占领、开发稀有资源区,可获得对应活动记录。】
【部分资源区资源活性提高。】
【请幸存者自行探索。】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王富贵连饭都没吃完。
“我们的蛛谷!不会还没开发就要公开了吧!”
姜离也已经打开地图。
原本只由希望公会自己标记的东南七号资源点外面,多出一圈淡淡的系统光框。
【稀有资源区·雪蛛峡谷】
【主要资源:高韧雪蛛丝】
【危险等级:中】
【资源状态:活跃】
下面没有写希望公会归属。
也没有锁定。
任何人找到,都能进去。
更重要的是那里距离希望公会不近,很难轻松掌握,必须加快采集。
现在各公会已经进入资源竞争期。
他们刚找到稳定防弹衣中层材料,至少不能让别人把外围蛛网一把火烧干净。
第一支采集队当天便重新出发。
姜离却没去。
她骑小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雪蛛峡谷解决的是防弹衣中层。
外层有合金。
内层有寒绒布和兽皮。
真正做起来,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决。
多层材料怎么固定。
单纯缝。
枪弹打中以后,受力点太集中,线容易被扯断。
工具房之前用的是金属扣和交叉缝合。
能用。
但整套衣服做出来很硬。
王富贵想找一种低温下不会脆裂的黏合材料。
姜离原本准备继续在交易棚收。
当天往西飞了不到半小时,小灰经过一片冻杉林时,她看到了树干上的浅黄色痕迹。
有些树皮裂缝里挂着凝固的树脂。
雪落在上面,没有完全盖住。
姜离让小灰落在林外。
这次没有发现大型魔兽。
小灰自己先沿着林边走了一圈。
没警戒。
姜离才靠近第一棵冻杉。
树脂摸起来很硬。
用刀尖挑下一小块,系统说明跳出。
【耐寒冻杉树脂】
【低温环境下仍可保持较好黏性与韧性。】
【可用于木材保护、黏合、线路绝缘及器具维护。】
姜离看了两遍。
“又对上了。”
小灰在旁边歪头。
“回去叫小树。”
好在这片林子离营地不算远。
下午,小树人就跟着地面队来了。
它一进林子,反应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别人看树。
它摸树。
枝条贴在树皮上停一会儿。
有的树绕过去。
有的树会用枝条拍一下。
约瑟夫跟在后面。
“这个能取?”
小树人点头。
“这棵?”
摇头。
“为什么?”
小树人伸出枝条,指了指树冠。
那棵冻杉上面枝叶明显少。
树皮也有大片冻裂。
“太弱?”
点头。
姜离看懂了。
“它让我们别全割。”
原住民以前也会取树脂。
只是这类冻杉他们没见过。
在小树人判断下,队伍只挑树势好的。
树干上切一道很浅的斜口。
下面挂小木槽。
让树脂慢慢流。
取到一定量就封伤口。
不砍树。
也不在同一棵树上反复开口。
第一小桶树脂送回工具房。
加热以后气味有点冲。
冷却速度却比普通树脂慢。
王富贵把两层蛛丝夹在一起。
刷薄薄一层。
再压上魔兽皮。
半小时后拆开。
几层材料已经黏成一体。
他又放到门外冻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拿回来,弯折。
没有裂口,代表材料能用。
老周又拿了一小部分去做线路绝缘。
刷在重新接好的铜线接口外面。
凝固后形成一层半透明保护层。
泡进冰水里一阵,再拿出来测试。
依旧没有漏电。
锅炉房的人很快也来要。
城墙维修队也来。
弩手组听说以后,拿着两把冬天容易卡弦槽的重弩过来问。
红豆当天就把树脂列进限制领用材料。
同时希望公会给冻杉林插上了路标,方便公会采集。
好消息是冻杉林没有被系统判成稀有资源区。
系统只给出普通资源识别。
反而让姜离松了口气。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因为活动标记一下吸引来太多人。
接下来几天,她依旧每天骑小灰出去。
活动开启以后,外面的队伍明显多了。
有些区域从空中就能看见雪橇。
树林边出现新的脚印。
山谷外也开始多出陌生路标。
希望公会的探索范围不得不继续往外扩。
第四天,姜离飞得比之前都远。
天气难得不错。
风也顺。
小灰先沿着北风画出的旧路飞了半程。
再往前,地势开始降低。
一大片开阔区域出现在远处。
姜离最先看到的不是资源点。
是路。
真正的路。
宽度足以让几辆车并行。
中间铺着石块。
虽然被雪盖住大半,两侧却明显有排水沟。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石质界碑。
有些界碑顶端还挂着小块金属牌。
更让姜离在意的是路上的雪。
不是自然被风吹开的。
有明显清理痕迹。
道路中央只有薄薄一层。
两边积雪却被推成整齐的低堆。
“慢点。”
她拍了拍小灰。
小灰已经自己降了速度。
但没有往下。
反而开始向左偏。
“啾。”
小灰盯着前方。
姜离顺着道路看。
很远的地方,有一支车队正在走。
前面拉车的是几头大型耐寒牲畜。
体型比寒绒兽高很多。
脖子和背上套着完整挽具。
后面的车有木轮,轮外又包了一圈宽板。
最前面和最后面都有人骑着牲畜。
中间还有步行队伍。
距离太远,看不清装备。
却能看见两面旗。
旗子挂在长杆上。
风吹起来时,能看到上面有颜色不同的图案。
姜离没有让小灰靠近。
光看人数,那支车队就超过之前遇到的原住民狩猎队。
而且队伍前后间隔很整齐。
路也不是临时踩出来的。
排水沟。
界碑。
清雪。
长期维护的石面。
普通百人村落能修一段村口路。
不太可能把这种规格的道路修到这么远。
不过姜离也没第一时间靠近,而是选择返回。
返程比来时慢。
飞到一半,小灰就要停下来休息。
姜离在一处确认安全的石坡落地。
给它喂了肉和水。
半小时后才重新上路。
回营时已经过了晚饭。
北风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也是看地图。
“多宽?”
姜离用手比了一下。
“大概能并两辆那种车。”
“路两边真有沟?”
“有。”
“界碑呢?”
“隔一段就一块。”
北风在地图上顺着姜离画的线又描了一遍。
“一般的村子可修不起。”
“我也这么觉得。”
“城镇?”
“至少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村子大第280章黑羽的合作请求
北风把图收起来。
“现在要查的地方够多了。”
他说得没错。
雪蛛峡谷已经需要固定采集队。
冻杉林也开始定期取脂。
活动开启以后,另外两支探索队又各自发现新的普通矿点和药草区。
希望公会现在缺的不是一口气跑得更远。
是把已经找到的地方吃透。
姜离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重点关注一下就好了。”
之后的几天姜离则没再出远门,而是在研究装备。
但第三天上午,黑羽的人却来了。
新东门守卫先发了消息。
姜离到交易棚时,持枪女人已经坐在那里。
这次她带的人很少。
两名护卫。
一名矿工。
还有一辆小雪橇。
雪橇上只有三个木箱。
姜离看了一眼。
“里面是什么?”
持枪女人脚尖碰了一下最前面的箱子。
“石头。”
王富贵正好从工具房过来。
“石头还这么神秘兮兮的?”
听见这句话,顺手掀开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原矿。
是一块块切过的大样。
颜色灰黑。
侧面能看到很明显的层状纹路。
一层深,一层浅,像被压在一起。
王富贵拿起一块。
第一反应是掂重量。
“这么轻?”
矿工点头。
“比同体积钢轻不少。”
“硬度呢?”
“你们自己测。”
持枪女人道。
姜离看她。
“在哪发现的?”
持枪女人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新矿层。”
她没绕太多。
旧输送站那次分到的东西,黑羽没有放着。
那套完整供暖设备被拆开修过一次。
风箱和加热结构重新接上。
现在矿道里面已经能稳定维持基本温度。
另外分到的动力轴也没浪费。
他们自己做不出希望公会这种发电设备,却能做更简单的机械。
动力轴接风箱结构,再配旧绞盘。
改出一台矿石提升机。
“丑得很。”
持枪女人道。
矿工在旁边补了一句。
“现在下层矿不用全靠人背。”
他们还把闻川出事那一带的旧矿道重新清了一遍。
塌过的地方重新做支护。
危险区域封死。
能重新打开的矿道加了木梁和铁架。
旧输送站分到的轴承、齿轮也被用在轨道小车上。
以前一筐矿靠两个人背。
现在矿石先装小车,推到提升点,再拉上来。
黑羽甚至重新排了矿工。
采矿的人只采矿。
支护单独一组。
外圈警戒单独一组。
不再像之前一样,谁手里空就去干什么。
“闻川死以后,总得学点东西。”
持枪女人语气很平。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姜离也没问。
王富贵已经抱着那块矿样去了工具房。
“你们聊,我去测测。”
矿工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了。
姜离这才开口。
“需要换些什么?”
黑羽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将上好的矿石送来。
持枪女人看向姜离。
“加工。”
“加工什么?”
“先看你们的测试结果吧。”
工具房那边很快响起敲击声。
不到半小时,王富贵回来。
手里那块层纹矿样已经多了几道划痕,同时还有一小块颜色深了一些的金属块。
“原矿一般,但是提炼过后品质不低,坚硬的同时比钢铁轻很多。”
闻言姜离一喜,这是她们目前需要的东西。
这时那名矿工也走了进来,顺势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其实我们已经提炼过一部分。”
他打开第二只箱子。
里面装的是一些深色的金属块,同样有层纹,明显已经过初步提炼。
“我们技术有限,废了很大力气只弄出来了这么一点,所以这才带来很你们做交易。”
王富贵拿起一块,眼睛都直了。
“你们矿里有多少?”
矿工没有回答具体数字。
“矿层不小,但得用特定的采矿手段。”
王富贵转头找姜离。
意思很明显。
这东西正适合防弹插板。
希望公会现在的高硬度合金不是没有。
问题是大部分来自以前的副本和零散交易。
用一块少一块。
拿来做六八套防弹衣没问题。
真要以后给盾战、突击、斥候陆续配,就不够。
层纹矿如果能稳定产出,意义完全不同。
姜离拿起一块金属片,开口道:“特定的采矿手段?”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只有你们可以产出这种矿石,想要和我们合作,你们提供原矿,我们负责精炼?”
持枪女人点点头,没有否认。
话到这里,账已经很清楚。
黑羽现在最强的地方是矿。
他们有人、有矿工、有经验,知道怎么挖,怎么判断矿层。
旧输送站那批设备又正好补上了他们最缺的运输和供暖。
希望公会则相反。
工具房能加工、能修、能根据图纸改设备。
但姜离不可能让王富贵、老周天天带着人下矿。
希望公会也没有黑羽那么多真正长期干矿的人。
不过眼下比较重要的问题就是这种矿石是不是真的得用特定的采矿手段,毕竟第五矿区是两个公会共有的采矿区域,姜离可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所以你们想怎么交易。”
姜离问。
持枪女人把第三只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小块精炼后的层纹金属。
“第一批,你们加工,出成品以后,五五。”
“矿是交给我们挖,加工损耗、工具、人工和能源我们出。”
姜离略微思索,又开口道:“同样的开采方式,我们做不到?”
“矿区不小,新矿层的开发也不容易,你们大可以去其他地方试试。我们有独特的寻狂和采矿方法所以五五。”
持枪女人一点没退,姜离也没第一时间答应。
王富贵在旁边拿着矿片,看得比她们俩都急。
过了一会,持枪女人像是又些让步了。
“六四分,你们六,我们四,但后续的开采方式我们持续保密,你们不能干扰,就像我们不过问附近出现的雪蛛峡谷资源区一样。”
活动开启以后,雪蛛峡谷已经上了系统稀有资源区。
黑羽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们确实没派人来问采集方案。
每个营地都得有自己的底牌。
合作归合作。
没必要什么都掀开。
姜离闻言也没再坚持,终于是松了口。
“这三箱样品先寄存在这里,我们确认提炼价值之后合作才算敲定,你们负责稳定产出原矿,我们负责提炼。”
持枪女人笑了一下。
“行。”
试料当天下午留在了工具房。
黑羽的人没有着急走。
持枪女人和红豆去讨论交易的细则了,顺便她也来市场交易一些公会需要的东西。
矿工则和王富贵一起盯了第一轮提炼。
层纹矿加热后的状态和普通钢不完全一样。
两种不同颜色的矿层软化速度有差异。
温度过高,其中一层会先发脆。
温度太低,又压不紧。
老周最后把炉温一点点往下调。
王富贵拿锤试了三次。
第四块才勉强压出一块厚度均匀的小板。
冷却以后,表面还能看见很淡的层纹。
姜离拿起来。
比之前黑羽自己炼的更薄、更轻。
现在她们每发现一个高级材料,用仅有的几十发子弹来测试几乎成了必须项目。
“打吗?”
王富贵问。
“打。”姜离没有犹豫。
随着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又飞射了出去。
小板正面凹进去一点。
背后没有裂。
王富贵拿回来的时候,嘴都快咧到耳朵。
“这个好。”
他拿着那块小板往一套还没完全完工的防弹衣胸口比了一下。
原本设计的高硬度合金插板如果换成这个,重量至少还能再降一点。
姜离走到旁边,拿起那块新压出来的层纹板看了看,的确是一件不错的装备材料,现在带系统提示的物品越来越少,这种高品质材料反而越来越珍贵。
小树人正蹲在材料箱旁边。
一边是从雪蛛峡谷带回来的新蛛丝。
一边是冻杉树脂。
再旁边,就是刚从黑羽那里拿到的层纹矿样。
原本第一批防弹衣最麻烦的三处材料,现在一件件有了来源。
中层蛛丝能稳定采。
黏合树脂能稳定取。
外层金属也有了可能长期合作的矿脉。
材料都不是白来的。
雪蛛峡谷需要人清。
冻杉林需要维护。
黑羽的矿更要一车一车挖出来,再用双方的人力加工。
至少不再全靠仓库里那一点旧库存。
王富贵走过来,对着姜离开口道:“会长,她们谈到哪了?”
“你问我?你刚才不是在旁边?”姜离反问道。
王富贵挠头。
“我忙着研究矿呢,没太仔细听,好像还在说什么后续利益什么的,最后怎么算的?”
红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原矿按批结算。精炼后的层纹金属,希望公会负责深加工。”
“加工损耗先扣,成品按用途分。”
“防弹插板黑羽四,希望六,但黑羽得负责精炼损耗。”
谈完了。
没有谁占尽便宜。
黑羽需要希望公会的工具房。
希望公会也确实需要她们的矿。
持枪女人拿起桌上那块被子弹打过的小板。
“这个我带走。”
王富贵立刻伸手。
“诶诶诶,这是测试样品。”
“我们本来也需要一点样品,更何况这次给了你们三箱,我带一块回去怎么了。”
王富贵卡了一下,看向姜离。
姜离点头默许,王富贵这才松了手。
持枪女人拿起东西,开口道:“下批矿三天后送来。”
“这么快?”
“轨道车能用了。”
她说完,看向姜离。
“旧输送站那套东西,没白分,你们的发电机也没白拿。”
外面住宅区的路灯正好在这时亮起来。
持枪女人朝窗外看了一眼,没再多留。
黑羽的人装上空掉大半的木箱,从新东门离开。
姜离送到门口。
雪橇往灰脊方向走。
速度比她们第一次来希望公会时快了不少。
矿工身上还挂着新的支护工具。
车后面绑着希望公会刚加工出来的一组小型轨道轮。
那是这次交易里黑羽先换走的第一批东西。
等人走远,北风从墙道上下来。
“谈成了?”
“嗯。”
姜离把手里的层纹矿样扔给他。
北风接住。
第一反应也是掂。
“轻。”
“硬度也够。”
“防弹衣?”
“先试。”
北风点头。
随后指向城外。
“西北那边地面队回来了。”
“怎么样?”
“路能走。”
“再远没探。”
“有陌生脚印。”
姜离抬头。
“人的?”
“不确定。”
北风道,“已经让他们停了。”
姜离看了一眼天色。
小灰今天还没飞。
它正蹲在箭塔上晒难得出来的太阳。
“明天再看。”
“那条石路呢?”
北风问。
姜离停了一下。
地图上那条人工维护出来的道路依旧只是一条粗线。
路边界碑是什么。
旗子是谁的。
车队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目前都不知道。
“也先放着。”
她道。
希望公会现在已经有够多的事。
活动资源区。
防弹衣。
外围地图。
黑羽的新矿。
每一样都需要人手。
没必要为了远处一支没主动靠近他们的车队,立刻把人派出去。
北风没有反对。
“那我继续沿现有路线扩。”
“嗯。”
两人往营地里走。
经过工具房时,里面又响起压机工作的声音。
第一批新蛛丝已经处理完。
工人正在往防弹衣夹层里铺。
冻杉树脂只刷很薄的一层。
外面那几块原本准备好的高硬度合金插板没有扔。
王富贵准备先做完第一套。
等黑羽下一批层纹矿送来,再重新调整后续几套的重量。
冷面站在试衣架旁边。
胸前已经挂上了半成品。
他抬了抬胳膊。
又举盾。
“这里卡。”
“哪儿?”
“肩下。”
王富贵拿炭笔过去。
“抬高。”
冷面抬。
“再抬。”
冷面又抬。
“你让我举投降呢?”
“量尺寸。”
姜离从门口经过,没有进去。
小树人抱着一卷蛛丝从她旁边跑过。
跑两步,树脂罐差点被枝条碰翻。
姜离伸手扶了一下。
“慢点。”
小树人点点头。
抱着蛛丝继续往里面走。
再远一点,发电房的机组还在转。
住宅区的烟囱冒着烟。
原住民孩子从公用水房提着小水桶往家走。
新搬来的公会成员正在驻地外围加固自己的围栏。
营地外,一根根路标已经沿着确认过的路线插向更远的雪第281章活动压力加剧
黑羽送来的第二批层纹矿,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半天。
雪橇进新东门时,王富贵正蹲在工具房门口给第一批防弹衣换插板。
原本那几块高硬度合金已经拆下来,旁边摆着刚压好的层纹金属。
两种材料厚度相近。
层纹金属拿在手里明显轻一点。
冷面站在台阶下,身上只套着内层和蛛丝中层,胸口几处插板袋全部敞着。
“你再往里塞一点。”
“已经到底了。”
“左边高。”
“你人站歪了。”
冷面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没歪。”
“那就是你肩膀歪。”
“……”
王富贵刚把最后一块板推进去,外面的雪橇便停了。
黑羽矿工从车上跳下来。
他没穿上次来时那件旧皮袄,外面多了一层带金属扣的短护甲,肩上还挂着一把短镐。
“第二批矿石。”
王富贵回头。
“这么快?”
“矿车能用了。”
对方拍了拍雪橇上的木箱。
“第一层矿道昨晚又开了三十多米。”
王富贵立即把冷面丢在原地。
“卸里面。”
冷面看着他。
“我这个呢?”
“自己扣上。”
冷面沉默两秒,低头把前襟扣好。
黑羽的人这次没留下。
矿料交接完,拿走上一批加工好的支护连接件和六组小型轨道轮,雪橇很快又出了门。
姜离只在交易棚那边看了一眼账。
红豆把木牌翻到背面。
“层纹矿第二批,重量比第一批多两成。”
“加工单呢?”
“王富贵那边已经排上。”
姜离点头。
“蛛丝呢?”
“今天上午又回了一车。”
红豆翻到另一页。
“雪蛛峡谷外围第三片区域清完了。两人轻伤,一人被蛛丝粘住,护腿废了一只。”
“树脂?”
“冻杉林今天暂停。”
“为什么?”
“小树不让取。”
红豆道,“前两天开的树太多,说是要缓缓。”
这很像小树人会做的事。
姜离也没催。
营地这几天的节奏刚刚稳定下来。
发电机继续转。
暖棚第二轮叶菜已经开始采收。
新的个人营地逐渐和公会驻地连成一片。
黑羽那边的矿也能稳定送来。
孤狼的斥候还在外面查那伙枪手。
暂时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反而算好事。
至少那伙人没有再在希望公会附近露面。
姜离合上账册,正准备去看一眼新修的西侧墙道。
系统提示就在这时响了。
不是频道消息。
也不是公会通知。
整个营地里所有幸存者同时停下。
一道比平时更清晰的提示直接浮在视野中央。
【区域生存阶段即将进入下一周期。】
交易棚里的说话声一下没了。
外面正在推车的人停在原地。
王富贵从工具房探出半个身子。
下一条紧接着出现。
【大型魔兽群迁徙将在三十五日后开始。】
姜离目光停住。
后面还有。
【高等级营地将根据等级、人口和领地范围承受对应规模的兽潮。】
【请完成城防、能源、医疗与食物储备。】
最后一行消失后,交易棚外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两秒,才有人骂了一句。
“……又来?”
声音不大。
周围却有不少人同时抬头。
住宅区方向也明显安静了一截。
原住民看不见系统通知。
但幸存者的反应太明显。
一个年轻原住民问身边负责修路的公会成员。
“怎么了?”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他还在看已经消失的系统面板。
“兽潮。”
这两个字一出来,附近几个原住民动作都停了。
以前那场兽潮留下的痕迹早已经修得差不多。
倒塌的房子重建。
农田重新开垦。
葡萄藤再次爬架。
城墙甚至比以前更高、更远。
但死过的人不会回来。
没人会真忘。
姜离从交易棚出来。
“红豆。”
红豆已经抱起账册。
“我在。”
“先通知各队领队,半小时以后开会。”
“好。”
“外出队伍正常回来,不用提前撤。”
“明白。”
“北风呢?”
“西墙。”
“让他直接去公会大厅。”
红豆转身便走。
姜离刚走两步,蛋挞大王已经从诊疗室方向跑过来。
“堡姐。”
“看见了?”
她喘了口气。
“七级营地也算高等级吧?”
“肯定算。”
蛋挞的脸一下皱起来。
这次营地升级以后,范围扩大到半径五百米。
生活确实舒服了很多。
原住民超过百人。
希望公会成员也越来越多搬过来。
房子多了。
农田多了。
工坊也能继续往外扩。
可系统现在直接告诉他们。
等级、人口、领地范围,全会算进兽潮规模。
之前觉得越大越好的东西,现在全成了账。
“那我们……”
蛋挞回头看了一眼住宅区。
几排路灯还没到亮的时候。
白天看上去只是普通木杆。
街边有人洗衣服。
有人晾兽皮。
刚收回来的菜堆在食堂外。
“先盘点东西,做足准备。”
姜离道。
“还三十五天。”
不是明天。
也不是今晚。
系统给了明确准备时间。
这反而比之前突然出现的魔物潮好。
蛋挞点点头。
“我回诊疗室。”
“把药品和床位算清楚。”
“好。”
半小时以后,公会大厅坐满了人。
搬到驻地附近以后,找人都比以前快。
花姐从训练场直接来。
北风还穿着外出用的厚外套。
王富贵手上沾着黑灰。
红豆抱着三本账册。
蛋挞和小透明各自带了诊疗室记录。
约瑟夫也被叫来。
他看不见系统提示。
姜离把内容完整说了一遍。
听到三十五日后兽潮时,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等听到规模和营地人口、范围相关,才皱起眉。
“系统只说高等级营地按规模承受。”
北风摊开地图。
“按照之前的活动来算,越高等级受到兽潮冲击越强,但是高等级营地可以建设的防御设施也越多,可能系统是在借机淘汰低等级的营地。”
花姐靠在椅背上。
“这次我们都在,情况应该会好一点。”
花姐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上次兽潮损失惨重是因为幸存者们刚好都被传送进了地下城。
红豆翻开第一本账。
“所以先按最坏情况准备。”
她先汇报了粮食情况。
暖棚恢复以后,新鲜食物供应比之前好。
雪麦和脂豆还没完全成熟。
仓库里现有的肉类、根茎、面粉和耐储存粮食,按现在人口配给,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但如果兽潮开始以后外出采集受限,消耗就会迅速上升。
“至少多囤一个月。”
红豆道。
“不是为了三十五天前吃,是防兽潮拖长。”
约瑟夫点头。
“农田能再加两座暖棚。”
“材料呢?”
“有。”
“人手?”
“也有。”
营地现在最不缺的反而是愿意干活的人。
原住民超过百人以后,真正能参与生产的成年人不少。
再加上新搬来的公会成员,很多建设已经不用姜离亲自带人做。
“医疗情况我来说说吧。”
蛋挞接上。
“诊疗室现在有空床,但真按大兽潮算肯定不够,牧师的话,新加入了不少,而且还有一些原住民的学徒,暂时够用。”
小透明把记录往前推。
“轻伤区可以挪到公共宿舍一栋。”
“重伤还是留诊疗室。”
“药剂够第一轮。”
绝命毒师在末尾说:“麻痹药、止血粉和解毒剂材料还能做。”
“精神恢复呢?”
蛋挞问。
绝命毒师沉默一下。
“可能不是很够。”
这东西一直缺。
大型地下城里消耗过一次。
之前魔物潮又消耗一次。
“城防情况。”
北风把地图转过来。
七级营地扩大以后,城墙自动跟着扩了。
好处是不用重新围一圈。
问题也一样明显。
墙太长。
需要守的位置比以前多得多。
自动箭塔不可能每一段都铺满。
人也不能平均分。
“主门三处。”
北风用炭笔点。
“东、北、西。”
“南边靠公会驻地旧防区,地形稍高。”
“这两处容易被冲。”
“这里还有一段视野差。”
花姐拿过笔,在东南角画了一圈。
“这边得补一些箭塔。”
王富贵道。“还有能源储备。”
讨论到能源时,所有人又看向发电房方向。
“第一套发电设备不能停。”姜离道。
王富贵点头。
“动力机组状态没问题。”
“燃料呢?”
“目前够,散人盟产出的汽油囤积了很多,每一批都运了过来,这个暂时不用担心。”
等几项都盘完,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没有人再提刚通电时那点兴奋。
三十五天听起来不少。
真把城防、粮食、医疗、能源全拆开看,反而哪里都要补。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接下来不是只有希望公会在准备。
所有高等级营地都会抢,都会被倒逼地掠夺资源,还是之前那股强制争斗的样子。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动了。”
北风道。
他刚才开会时还收过一次消息。
西北方向一支探索队发现,原本只偶尔有人经过的旧路上多了两拨陌生幸存者。
都在探地形。
谁也没动手。
但互相盯了一阵。
最后各走一边。
“活动才刚开始就这样。”
花姐笑了一声。
“以后要更热闹了。”
姜离看向地图。
“这三天先把已有资源点稳住。”
“雪蛛峡谷加人。”
“冻杉林不抢采,按小树的判断来。”
“层纹矿那边是黑羽自己的。”
“外围路标再往前插一轮。”
“对了,近期在营地外大开农田,优先种一些成熟快的作物,之前的种子都用上,做好一次性的准备,得把外面的土地用上。”姜离突然想到什么,随即开口。
其他人闻言也慢慢反应过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孤狼不在大厅。
他的斥候队今天早上已经出去。
姜离没准备把他们撤回来。
枪手的线索仍要查。
不过优先级暂时往后压。
系统已经把更近的压力摆到了所有人脸上。
会散以后,营地很快动起来。
原住民这边最先知道的是兽潮。
安娜直接去了住宅区。
没有把事情说得特别夸张。
只通知未来一个多月公共建设任务会增加,农田、食堂和城墙都需要人。
愿意参加的人去登记。
不到下午,登记板就挂满了木牌。
木匠先报了六个人。
织工报了四个。
年轻原住民大多去城防和运输。
老人做不了重活,便问能不能帮食堂晒菜、整理药草。
有个腿脚不太好的老头甚至自己拎着凳子坐到箭杆区。
营地里没人因为系统通知乱跑。
也没人收东西准备离开。
反而比平时更忙。
姜离站在城墙上看了半天。
七级营地带来的东西已经不可能再轻易丢掉。
这些房子。
农田。
锅炉房。
发电机。
酿酒坊。
公会驻地。
还有下面一百多名原住民。
系统说高等级营地会承受更大的兽潮。
那就守。
三天很快过去。
真正开放的那一刻,姜离正带人加固东门外的拒马。
【活动正式开启。】
【活动持续三十二日。】
【区域内资源点已标记,并扩大广播范围,目前资源点将全图可见。】
【活动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城防材料、能源物资、医疗材料、食物资源、特殊战备材料。】
【部分资源点存在占领、采集与周期刷新机制。】
【请谨慎探索。】
提示刚结束。
公会频道一下跳出十几条消息。
姜离把手里的木锤扔给旁边的人。
“拒马你们继续。”
她跳下墙。
公会驻地临时作战桌已经有人把地图铺开。
北风几乎同时到。
白丝峡谷果然再次被系统标记。
资源活性提高。
外围蛛丝刷新速度比之前快。
另外还有三处新的临时资源点。
一处在东南旧路。
一处靠近西侧低坡。
还有一处远在北溪矿外。
人手迅速分出去。
希望公会动作已经不慢。
但真正进入活动以后,他们还是很快发现,其他营地也在抢。
东南那处临时资源点是大片硬木林。
姜离带人赶到时,另一支十几人的队伍已经在砍。
对方穿着同样款式的棕色护甲。
看见希望公会的人,也停了。
两边隔着树互相看。
系统标记就在林地中间。
【活动资源点·铁芯木林】
【可用于城防结构、弩架、重型木制设施。】
没有归属。
也没有谁先到就自动锁定。
对面领队抬手。
“我们先来的。”
北风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桩。
“你们砍你们的。”
对方没想到他这么说。
“你们不抢?”
“这片林子这么大。”
北风道。
“各砍一边。”
姜离没意见。
现在活动刚开。
为了几棵木头直接打一场没有必要。
对方领队盯了他们一会儿。
最后点头。
双方当场分界。
可这种克制没维持多久。
下午,西边就出了第一次摩擦。
不是希望公会主动。
老张带队过去时,那处资源点已经有两拨人在打。
资源是一片暴露出来的黑色矿岩。
系统提示能做城墙基座。
两边都说自己先发现。
最后直接拔武器。
老张没掺。
带人绕了一圈,确认矿点规模不算大,转头就走。
“没必要。”
他回来以后把沾雪的盾往墙边一靠。
“二十几个人抢那一点。”
“打死两个都不一定值。”
希望公会不缺所有东西。
这是七级营地的优势。
已有资源体系越完整,越不需要见到什么都抢。
可有些东西还是必须第282章各自公会的生存之道
第二天上午,一支运输队在东南十五号路线被拦了。
他们拉的是铁芯木。
三辆雪橇。
七名正式成员,另外带了四名预备役。
对方十二人。
不是昨天在林地分界的那一拨。
是一支完全陌生的小队。
先堵路,再要资源。
“留一车下来就放你们走。”
领头的人提着一把长刀。
这次希望公会运输领队叫冬槐。
他看了一眼两边地形。
左边是碎石坡。
右边是一道低山。
路不宽。
真打起来,雪橇先被卡死。
“我们是希望公会的人。”
“知道。”
对方道。
“所以我们只要一车。”
冬槐反而笑了。
“知道还拦?”
“活动资源谁拿到是谁的。”
气氛一下绷住。
冬槐已经把手放到武器上,后方成员开始往雪橇两侧散。
不过这时谁都没先出手。
就在这时候,右侧山体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碎石从半坡滚下来。
紧接着,一块被木梁顶住的旧矿道挡板从里面缓缓推开。
先出来的是一支长枪。
然后是人。
只见持枪女人站在洞口。
她后面跟着五名黑羽成员。
全身都是灰。
“你们堵这儿干什么?”
冬槐愣了一下。
“黑羽的人?”
对面那伙人显然也认出来了。
他们扫了一眼突然从山里冒出来的人。
黑羽人数不多。
但洞里还有脚步声。
具体多少看不清。
持枪女人抬枪点了点希望公会的雪橇。
“你们的?”
“嗯。”
冬槐道。
她又看向拦路的人,然后笑了一下。
“你们还挺忙。”
对面领头人脸色不好看。
“跟你们黑羽没关系。”
“本来没关系。”
持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堵的是我们矿道口。”
那人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条路表面看只是贴着山脚经过。
谁都不知道右边有废弃矿道。
持枪女人没再废话。
“让路。”
黑羽的人开始从矿道里往外搬木架和矿袋。
一拨接一拨。
不是很多。
十几个还是有。
对方领队终于重新看向冬槐。
从这架势他们自然也看出来了,黑羽很明显就是打算和希望公会统一战线。
“算你们运气好。”
对方放下一句狠话,然后便带人往路边退。
冬槐也没追。
真打起来谁都麻烦。
他让运输队重新起车。
经过矿道口时,持枪女人忽然道:
“前面两里还有人。”
冬槐停住。
“和他们一伙的?”
“不知道。”
“几个人?”
“十来个吧,我们当时赶着运矿,也没理他们。”
这下正常路线不能走了。
三辆雪橇目标太大。
再被堵一次,未必有这么巧。
持枪女人看了一眼木料。
“进矿道。”
冬槐也看她。
“里面能走?”
“你这三辆小车又不算什么,完全可以。”
“通哪?”
“北面。”
“离希望营地远不远?”
“绕一点。”
持枪女人已经转身。
“爱走不走。”
冬槐只犹豫了几秒,就还是让人跟了上去。
现在希望公会和黑羽是合作关系,对方也没什么理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来坑害他们。
三辆雪橇直接进了废矿道。
里面比想象中宽。
明显以前长期运过矿。
部分木梁已经烂了。
黑羽最近重新加固了一段。
还有些位置铺着新轨道。
往里走不到百米,外面的风声彻底没了。
冬槐看见岔路旁堆着不少刚挖出的矿石。
“你们新开的?”
“旧道。”
黑羽矿工道。
“以前塌了半截。”
“活动开以后,我们从另一边打通。”
“这能通到哪?”
“灰脊外坡。”
矿工抬手敲了一下头顶。
“上面就是你们刚才走的那座山。”
冬槐这才明白黑羽为什么能突然从路边钻出来。
运输队在地下走了近一个小时。
中间有两处太窄。
雪橇只能卸下木料分开过。
黑羽帮着抬了一次。
最后从北侧另一处矿口出来时,已经绕开那条路很远。
冬槐回头看。
矿口藏在一片岩坡后。
外面还有雪挡。
不走近几乎看不见。
“谢了。”
持枪女人没跟出来。
送他们的是黑羽那名矿工。
“下次小心点,别在大路上晃荡。”
“不走路上走哪?”
“我们走地下。”
矿工说完,转身又钻了回去。
冬槐对这话一阵无语,心想这帮人总不能是属鼹鼠的吧。
车队在当天傍晚才回到希望公会,铁芯木倒是一根没丢。
消息也一起带了回来。
姜离听完,只问一句:“黑羽为什么会在那里?”
“活动矿点。”
冬槐喝了口热水。
“他们从废矿道里开了侧路,里面全是矿。”
北风已经低头找地图。
“哪座山?”
冬槐一边喝水一边伸出手去指。
正是之前小灰飞过好几次的灰脊外围。
地图上只有山体轮廓。
没有资源标记。
“这里?”
“嗯。”
姜离也看了几秒。
小灰从空中看过。
她自己也看过。
什么都没发现。
矿在山腹里。
从天上当然看不到。
第二天,黑羽那边的消息才通过持枪女人主动发过来。
是交易通知。
【活动地下稀有矿点。】
【城防用灰垒矿。】
【能做墙基、支撑柱、重型固定座。】
【需要加工连接件。】
后面附了一块系统识别后的材料说明。
姜离看了看,便同意了。
黑羽这次拿下资源点,比希望公会快。
而且完全没靠希望帮忙。
矿点入口原本根本不在地面。
系统活动刷新后,山体内部出现异常矿层。
小灰从高空毫无发现。
黑羽矿工却根据岩壁渗水、旧矿道温度和几处断层颜色,判断里面可能有新东西。
他们顺着一条废弃支道重新开侧口。
两天打通。
进去以后,系统才正式识别。
【稀有资源区·灰垒矿层】
黑羽第一时间插下了自己的标记。
而且实打实派人守。
采矿。
支护。
运输。
警戒。
几套班组轮换。
希望公会过去送加工件时,姜离也去了一次。
矿口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
轨道从里面一直铺到外面。
小车上装着灰黑色矿石。
两人一推就能走。
旁边的风箱结构接着动力轴。
简易提升机不断把下层矿桶拉上来。
持枪女人站在矿口旁边看账。
不断有人过来汇报情况。
她一句句安排。
没人问她该不该。
矿工听完就走。
弓手也按新的警戒线换位。
姜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和第一次在灰脊山脉见到的黑羽已经不太一样。
闻川死后,黑羽最乱的时候,队伍里不少人看持枪女人的眼神都带着观望。
但现在没人再问。
她带人把旧矿道重新打开。
把运输改了。
把供暖修了。
又在活动刚开的时候拿下一处真正能供城防使用的稀有矿层。
成员认不认,已经不用谁开口。
“看够了?”
持枪女人合上册子。
姜离收回视线。
“你们现在效率挺高。”
“拿命交的学费。”
她把账册扔给旁边矿工。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往里走。
矿道里堆着第一批准备和希望交换的灰垒矿。
黑羽要的也很直接。
城墙连接件。
轨道小车轮组。
两套精密轴承。
还有工具房帮忙加工一批轻型盾面层。
希望公会这边要矿。
双方算账。
没有谁白拿。
等姜离回营,北风又带回来一件事。
“东边界线有冲突。”
“我们的人?”
“预备役和另一个营地。”
北风把一根折断的路标放桌上。
希望公会东侧探寻范围最近已经扩得很远。
一条新路线和另一个玩家聚居地的采集路撞上。
双方都在往同一片临时药草区探。
希望的人先插了路标。
对方第二天拔了。
预备役发现以后,又插回去。
第三次,对面直接把标扔进雪里。
“谁先发现的资源点?”
“都没真正进去。”
北风道。
“中间还有一段魔兽活动区。”
姜离看着断掉的木桩。
“那争什么?”
“争路。”
不是资源。
是谁先把安全路线推过去。
谁就更容易调人。
活动开启以后,地图上的空白正在迅速减少。
希望公会在往外走。
黑羽在往外走。
白塔也在。
其他大大小小的公会、营地、独立队伍,全在往外走。
以前一片雪地走一天都不一定遇人。
现在不少外围路线已经开始撞。
路标碰路标。
侦察队碰侦察队。
再往后,资源点再多也总会重叠。
“把线往回收一点吧。”
姜离道。
北风抬头。
“让给他们?”
“不是让。”
姜离把地图拉过来。
“这片药草区我们没确认情况,魔兽也没清,再加上我们入手现在也不足,在同时采集的资源点太多了,很多近的资源点甚至都只有几人,打起来太危险了。”
姜离继续道:“先把安全线停这里。”
她在地图上画一笔。
“对面愿意拿命往里探,让他们先探。”
北风笑了一下。
“他们探清楚了,我们再看值不值得去。”
“那路标呢?”
“插到这里。”姜离点一个位置。
“写清楚希望公会已确认路线终点,外面谁爱插谁插。”
北风点头。
“行。”
这能避免一场没意义的架,但不是每次都能避。
活动第六天,希望公会一支小队在西侧资源区和另一伙人争过一批能源矿。
双方都先到。
系统资源点每四小时刷新一次。
上一轮归对面。
下一轮希望的人提前守住。
对方回来不认。
最后推搡变成动手。
两边各伤四个,听说还是希望公会的人先动的手。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姜离脸色不算好。
她把记录往桌上一推。
“为了两天普通采集量,四个人躺诊疗室。我很认可你们为公会做贡献的想法,现在入手极度不足,这样反而得不偿失。下次别这么冲动,动手之前先算算这个账。”
带队人脸有点红。
“知道了。”
资源压力是真的。
但不能因为系统开个活动,所有人就把命当成矿镐。
希望公会现在人多。
营地大。
正因为这样,才不能随便耗。
活动第八天,营地里的建设已经重新变了样。
原本刚刚安定下来的工具房,再次排满生产任务。
第一批防弹衣做出五套。
第六套还在压板。
新蛛丝每天从东南七号送回来。
冻杉树脂按恢复周期采。
黑羽的层纹矿开始稳定供货。
灰垒矿也进入城防材料清单。
城墙东侧新加了两座塔基。
西门外重新挖防冲沟。
三处城门的拒马数量翻了一倍。
营地外的临时菜田也纷纷发芽了。
锅炉房旁边堆起备用煤。
食堂后面新挖了两个半地下储藏室。
诊疗室外的公共宿舍腾空一栋。
作为兽潮时期轻伤区。
小透明带着几个人提前把床铺、绷带、热水桶位置都排好。
蛋挞进去看了一圈。
“有点太挤了。”
“兽潮的时候顾不上宽。”
“这里得再留一条路。”
她把中间两张床往旁边挪。
外面,约瑟夫正带人搭第三座新暖棚。
一个原住民青年站在木架上固定保温层。
下面有人喊。
“左边再拉!”
“够了!”
“歪!”
“你才歪!”
旁边的小树从两人中间伸出枝条。
一下把木架拉正。
上面的人低头。
“还是小树厉害。”
小树人晃了晃树冠。
远处传来矿车进门的响声。
黑羽送来的新矿又到了。
另一边,希望公会自己的运输队也刚从铁芯木林回来。
两辆车。
比前几天少。
不是没抢到。
是北风主动减了运输次数。
外围队伍越来越多。
每多走一次明路,被盯上的概率就高一点,要不是希望公会现在贯彻人比资源重要,情况不对就跑的思路,不然伤亡不会低。
路线已经开始轮换。
地图上几条主运输线甚至不再固定使用。
卫检查黑羽的木牌。
开门确认编号之后才让雪橇进来。
三十五天的倒计时已经走掉八天。
还剩二十七。
系统没有每天催。
兽潮也还没出现。
可营地里已经没人觉得这二十七天很长。
地图一天比一天满。
资源点一天比一天多。
陌生路标也一天比一天靠近。
希望公会能靠小灰从天上找路。
黑羽能从山里找到希望公会看不见的矿。
有的营地擅长狩猎。
有的势力已经开始在活动里收购药材。
谁都在为下一轮兽潮往自己手里抓东西。
谁也不可能把所有资源都包下来。
北风拿着最新地图走上城墙。
“黑羽的消息。”
“又有新种类的矿?”姜离问道。
“不是。”
他把通讯递过来。
是持枪女人发来的。
【南侧废道已清通。】
【以后你们运输队如果再走那边,可以借一次。】
【按车算钱。】
姜离看了两遍。
“还收费。”
北风笑。
“人家又不是开善堂。”
“多少?”
“没写。”
“那先欠着。”
姜离回了一句。
【下次用再谈。】
那边很快回。
【行。】
之前希望公会救过黑羽的人,给他们治过伤,一起打过领主魔兽。
黑羽也展现了自己的独特价值。
没人因此变成谁的附属。
账照算,资源照争,该保密的东西也照样保密。
但真遇到事,彼此已经能伸手。
北风把地图压在城墙垛口上。
风把边角吹得不断抬。
他用手压住。
“东边那家营地今天也往回收线了。”
“为什么?”
“他们前面碰到白塔的人了。”
姜离抬头。
“打起来了?”
她对白塔的事情一直很好奇。
“没呢,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主动让给白塔了。”
北风在地图东侧又画了一条虚线。
雪原太大时,谁都觉得地方够。
等所有人一起往外探。
边界就会慢慢出现。
今天是一片树林。
明天是一条旧路。
后天可能就是一座矿。
资源越往外推,碰见的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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