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写!千万别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敢情这位小王爷是抱着打抱不平的心思来的。
朱承烨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在京里闲着也是闲着。
天天跟那帮二代们混在一起,不是斗鸡就是遛狗,要不就是喝酒听曲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有那功夫,我还不如来边关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我父王当年说的——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说完,他还一脸陶醉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漠的壮丽风光。
常茂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一声笑了出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常茂嘿嘿一笑,行啊,还会吟诗了。
不过我说小王爷,诗是好诗,就是这地方……
他指了指窗外:这金山城的天气,冬天的时候外面零下十几度,风跟刀子似的。
长河落日你未必看得着,冻掉鼻子倒是有可能。
朱承烨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
常茂摇了摇头,
边关不是诗里写的那么浪漫。
诗里写大漠孤烟直黄沙百战穿金甲,听着豪气。
可你知道大漠里的风刮起来是什么样吗?能把帐篷掀了,能把人冻成冰棍。
你知道黄沙百战的黄沙是什么吗?是打在脸上能掉一层皮的沙砾,
是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连拉屎都能拉出来的沙子。
他越说越来劲:还有那长河落日圆,你知道金山城的河在哪儿吗?
在七十里外!等你跑七十里地去看落日,半道上就能让狼啃了。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直乐,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肩膀直抖。
朱承烨被常茂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确实只在诗里读到过边塞风光,从没亲身经历过。
反正我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闷声说道,我是来投军的。
行行行,投军。
常茂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不过小王爷,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来金山城……常茂拖长了语调,眼睛眯了起来,
秦王他同意了吗?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朱承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但常茂是什么人?他在边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说,察言观色那是一等一的。
朱承烨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看得清清楚楚。
朱承烨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当然同意了!不然我能出得了北京城?你当北京城的城门是摆设啊?
常茂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
那一声,拐了十八个弯,阴阳怪气的,听得朱承烨心里直发毛。
是吗?常茂放下茶碗,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道:正好,我前些日子就想给秦王写封信,汇报一下金山城的情况,一直没腾出功夫来。
今儿个小王爷来了,我就更得写了——顺便跟秦王说说,小王爷千里迢迢来金山城投军,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当将军的,怎么着也得跟秦王道喜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就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别别别!
朱承烨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常茂的胳膊。
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又是尴尬又是着急,连连摆手:
别写!千万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