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 > 怀璧 > 第103章 第103章

第103章 第103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第101章

    卢荣的车队一露面, 便被围观的百姓包围了,人群叫喊着“散福”,一声高过一声, 即便有玄甲军维持秩序,仍抵不住百姓对福财的热情。

    萧翀看见最后一辆马车的窗帘掀开, 露出来一张姣好的美人面。卢鸢从身前的筐里抓了一把铜钱, 隔窗用力一抛, 窗外霎时便俯下去一大片。可她手小, 那一把本也抓不出几个,没有抢到的人不甘心地拦车,叫喊声比之前更大, 卢鸢于是再一次去抓钱, 抛出去。

    西渚“散福”的习俗, 是由天子撒出第一把铜钱后,随同的亲贵们人人都会撒一些, 铜钱一时会如雨般坠地, 百姓们一哄而上,抢过三轮之后仪程便算结束了,人群会陆陆续续散去。

    而此番撒钱的只有卢鸢,卢荣的马车在前面并无动静。卢鸢洒了几把后,原本围在别处的人, 都蜂拥着往她跟前挤, 一时竟压得队伍行进艰难。

    萧翀站在二楼窗边,微微皱了眉。

    楼下那辆马车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卢鸢还在抛钱,她又抓了一把,这次格外用力,撒远了些, 人群拥挤着退了退,马车趁机往前蹭几步,可很快又被挤回来的人群逼停。

    百姓们似是感觉这回的仪程不似往昔“讲究”,可钱是实打实的真,于是不再讲规矩,没抢到的疯狂讨要,抢到的还想再抢,喊声此起彼伏:

    “散福!散福!”

    “再撒点!”

    “太少了,没钱还装!”

    卢鸢听着周遭好坏话一浪高过一浪,脸色微微泛白,捏着筐缘的手有点抖。有几个百姓几乎把手伸到了窗子里来,她吓得啊一声退开,扑倒了随车的嬷嬷怀里。

    车夫高高地扬起鞭子赶人,却只敢当空挥几下,不敢落向伸着手的百姓们。

    萧翀眼锋沉沉盯着楼下的马车和人群,他晓得这不过是卢荣的一场戏,收买民心,又试探民心。他想要昭示旧主身份,可他既非天子,连“王”都不算,所以他要女儿出面,延续昔日的“皇礼”,可显然,百姓们早已失了“敬畏”之心,只有对钱财赤裸裸的贪欲。

    常赢在旁紧张道:“主上,要不要管,恐怕要出事。”

    说话间,随着又一把铜钱撒出去,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地拥挤,一拨人不受控地撞向马车,车夫被撞倒,马车晃了晃也失去了平衡,一瞬间,车帘内滚出了一样东西,正是那只盛着铜钱的筐。筐里还有小半筐前,随着翻滚掉落,钱洒得到处都是。

    人群彻底疯了!

    萧翀二话没说,直接跃窗而下,常赢紧随其后。

    马车侧翻了,卢鸢和嬷嬷艰难地从车厢里朝外爬,探出头却见到处都是疯狂抢钱的人,推搡着、叫骂着,活像要吃人一般。卢鸢吓得瑟瑟发抖,竭力张望,却只见府里的人被远远隔在外围,想救却过不来。

    她死死抓着车框,想爬出来,可刚探出腿,却见几个抢红了眼的百姓朝她冲过来。她本能地闭了眼,才发现她只是被撞了几下,预想中更大的伤害没有来,他们只是为了抢车厢里没有滚落下来的钱。

    卢鸢被连摔带撞,只觉浑身都疼,又惊又怕又无助,眼泪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让开!”萧翀喝了一声,却淹没在人群嘈杂的喧嚣中。

    没人让。

    他不再喊话,大步上前,一手一个,直接把堵在车边的人拽开。被拽的人刚要骂,回头看见那身玄甲,看见那张杀神脸,骂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马车还在晃。卢鸢抬头,正对上萧翀的眼睛。

    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那道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罩住。

    “能出来吗?”他问她。

    卢鸢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问她。她张了张嘴,可声音卡在喉咙里,竟发不出声音。

    她试着往外挪,可腿发软,刚撑起一些又倒下去。

    萧翀没等她再试,直接上前一步,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另只手穿过她腰侧,把人从车厢里捞了出来。

    卢鸢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他抱了出来。他的手臂硬得像铁,箍在她腰间,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轻甲,仍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又扶了一把,等她站稳了才放开。

    她怔怔望着他,萧翀视线却未在她身上多留,只转身吩咐常赢:“清场。”

    常赢一挥手,玄甲军涌上来,驱散了疯狂的人群,哭喊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地狼藉,烂掉的筐,断了的马鞭,翻倒的马车,连窗帘都被扯了下来。

    嬷嬷也被救了出来,一瘸一拐地凑到卢鸢身旁,喘不匀气:“小姐,没事吧。”

    卢鸢望着那个即将走远的高大背影,突然意识道,自己连声“谢谢”也无。她急急唤道:“督帅。”

    萧翀回身,目光沉冷,那一眼险些让她开不了口,嗫嚅几下才道:“谢谢你……”

    萧翀面无表情,大步走向玄甲卫。

    她看着他跟属下交代完,又朝她父亲马车行去。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被擦红的掌心,和勾坏的裙角,深觉今日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回府后的卢鸢一言不发,任由婢子伺候着沐浴、更衣、熏香,找回那份被撕掉的体面。

    卢夫人端了碗汤来,卢鸢不看,亦不喝。

    卢夫人叹口气:“莫要使小孩脾气,这汤是娘亲自炖的,趁热喝。”

    卢鸢冷冷看向母亲,看了一会儿又红了眼眶,变得满腹委屈:“你们为何要带我回来?我宁可在京中留质,亦好过在这里煎熬!”

    “说什么傻话。”卢夫人抚着女儿后背,一下下安抚,“娘晓得你受了委屈,可是孩子,你身在这样的家,各人都有各人的命。”

    卢鸢不回应,只是细细抽噎。

    “你以为留质是好的?你哥哥在京中的凶险,你又知晓几分……”

    “难道我不够凶险么?”未等母亲说完,卢鸢便抢白道,“我今日差点便叫人踩死了!接触沈青,试探周渠,当街撒钱,我在你们心里,究竟是女儿,还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鸢儿!”卢夫人语气陡然重了几分,可看着女儿越来越多的眼泪,终究又心软下来,安抚道:“我们怎能舍得你出事?周围具是玄甲军,他最后不是救了你?有惊无险罢了。”

    卢鸢听着那句“有惊无险”,心里愈发堵得慌,又思及那个人冰凉的怀抱,和疏离的眼,便更加委屈,一时哭得又凶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