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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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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南初因为大梁使团将至而惴惴不安。

    七十里, 也不过一日的行程,她晓得萧翀正在周密部署,白日里他从澄心院离开后, 至此月上中天,他都未再回来过, 连他身边的常赢和屠骁都不见人影。

    她躺在榻上思绪如潮, 因年岁尚浅, 纵使历经亡国之痛, 见识了人心鬼蜮,对这般庙堂之上的倾轧,仍觉深不见底。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 血脉亲眷当是最坚实的倚仗。可萧翀对他那位正使表舅, 言语间透出的唯有冰冷的戒备。

    还有那位太子洗马, 她仍记得陆鸣的话,她是大梁太子姜煜点名要的人, 这位洗马大人会如何对她?萧翀会如何应对?她自己要如何应对?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最坏的结局。那道密旨金符, 是一柄悬顶之剑,他们可以借此“临机专断”之权,无需奏报京师,便可将萧翀……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遍体生寒。可她究竟在怕什么?是怕萧翀倒台吗?是, 又不是。

    她怕的, 或许不是萧翀倒台本身,而是他若倒台,那将是一场血腥清洗,她会再次失去刚刚重建的秩序,栾城将重陷混乱。

    而更隐秘的, 是怕她自己……竟开始依赖这种由仇敌建立的秩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图说服自己,萧翀在栾城只手遮天,以他算无遗策的心计,足以化解这场危机。可即便如此,心头仍似被巨石负压着,又似在火上炙烤。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那颗古槐簌簌作响。她竖着耳朵留神院中随时可能归来的脚步声,直到更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窗上墨色转为灰白。

    她竟是睁着眼,捱到了天亮。

    她起身开门,行至正房阶下,见房门微掩,仍是昨日他离开前的样子。

    萧翀竟是一夜未归。

    她又步履沉沉地回自己屋,洗漱更衣,之后前往风华殿——既无令取消今晨的聚议,萧翀当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里。

    路过格物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小心封条,别蹭坏。”

    南初驻足望去,见几个兵卒抬了两口箱子出门,箱子上贴了封条,一个年轻匠人扶着门扇正提醒他们小心剐蹭。

    南初一眼便认出,那年轻匠人是她随萧翀入驻天工司那日,替陈怀鉴求情的匠吏。

    见到褚云帆随后出来,南初便猜到箱子里当是被封存的旧军械图纸。

    褚云帆远远朝她颔首致意,之后便带着人和东西走了。那年轻匠吏却快步朝她行来,微微躬身,恭敬道:“程书办,卑职沈青,司职格物殿文书录事。”

    南初面色沉静:“沈录事有事?”

    “按督帅令,涉军械之图文已全部封存,由褚大人带走另辟库房存放,钥匙已交由常将军的人接管。”沈青主动禀报,目光敏锐地掠过南初的神情,又迅速垂下,姿态恭谨。

    南初只微微“嗯”了一声。

    沈青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道:“书办明鉴,封存令下得突然,虽面上平静,然私下已有议论,是否……是否大梁内部有何风声,才让督帅如此谨慎?”

    南初心下一动,不着痕迹道:“做好分内事,不必妄加揣测。”

    “卑职明白。”沈青再度躬身,随即又不经意般补充,“卑职已嘱咐下面的人,全力配合您与陈监作对水利、农具的修复改良诸项,非常之时,定让督帅看到,天工司于民生重建之事,从未有一刻懈怠。”

    南初不免又将他多打量了几眼,浅笑道:“沈录事有心了。”

    “分内之责。”沈青躬身,目送南初离去。

    南初心思沉沉地往风华殿去,想着风雨欲来,连基层匠吏也嗅到了潮气。她父亲经营多年的天工司,如今已非铁板一块,匠人们也在观察、揣测、站队。

    而这个沈青,无疑是个极有心计,也极有野心的一位。

    清冷的大殿沐着晨曦,阶下守卫按刀肃立,静谧而又肃穆。

    南初来得尚早,殿中空无一人。伫立殿门,目光扫过昔日父辈们的行政之地,一切如旧,只是如今却是梁人在谋划栾城的将来。而她,正因那个一夜未归的梁将,而神思不属。

    “程书办今日倒早。”

    南初回头,见陈怀鉴怀抱几卷文书,正拾阶而上,朝她笑盈盈道:“多亏你那些批注,咱们做完测试,那些机括按图复原,足以扛住泄洪时的湍流冲击,毫无问题!日前老钱还同我感慨,天工司名匠凋零,薪火难续,这可真是大错特错,我西渚工造,岂是那么容易败落?自有如陈书办这等年轻的后起之秀延续薪火呐。”

    南初淡笑:“陈监作过誉了。您说的老钱,是哪位?”

    “军工部的钱伯钟啊。”陈怀鉴呵呵笑道,“军工虽未复产,可老钱每日都往天工司点卯。他这个人呐,嘴上悲观,实则也是一番拳拳之心呐。”

    南初回忆着父亲组织匠人们逃亡时的名单,顺势问道:“我记得,钱工有位七旬老母,身染恶疾,可好些了?”

    陈怀鉴摇头:“沉疴难愈,不过是汤药吊命罢了。还要多谢你南……多谢南府昔日散尽家财给滞留的匠户,否则怕也扛不到今日。”他叹口气,“说起来,军工不复,他也难有生计,我正琢磨着,在其它工部给他寻个差事……”

    陈怀鉴兀自感慨,南初却忽地想起褚云帆带到萧翀书房的那幅弩机图。

    “只盼着天下早早安定吧,老百姓可经不起折腾啦。”陈怀鉴絮絮道,“待到民生归序,天工司全面重启,那些逃亡的同僚们,也该回来了……”

    陆陆续续有人到来,招呼寒暄之声不绝于耳。南初心事重重,悄无声息退至角落,只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