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少一个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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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一顿,提着马灯屏住呼吸,慢慢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

  只见是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正叼着一一个竹编的东西往树上蹿。

  因为树枝的遮挡阻拦,竹编物品被刮断了几处,现在歪歪扭扭的,就要散架了。

  槲寄尘眯眼一看,这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快速巡视了四周一眼,来到树下,松鼠在林间跳跃,摇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很快就躲远了。

  “咔嚓”,槲寄尘脚下一滑,他低头一看,是一团黑乎乎的焦炭似的东西,隐约还有股糊味儿。

  槲寄尘好奇那根树枝扒拉起来,看着像被烧掉的衣料。

  他拿树枝戳了戳,立马推翻之前的想法,脚也连忙挪开了。

  这般黏糊拉丝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融化了一样啊。

  草丛里,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晃,槲寄尘提着马灯凑近,是一张手帕。

  手帕上还沾了血,血腥气已经散了,只是中间那朵莲,看着妖冶邪气。

  这么红,他除了在韦家那荷塘里见过,别的地方都没这么邪乎的红。

  关键是那荷塘下的尸骨还不少。

  他又转头研究起地上这滩黑乎乎的东西来。一块石头缝里,泛着幽绿的光芒,槲寄尘立马蹲过去拿帕子抱起来。

  是一个扳指。滑顺有光泽,一看就盘得有些年头了,温润不泛冷,明显是块好料子。

  山里这么偏僻,这扳指一看就价值不菲,怎么会落到这泥地的石头缝里?

  他斜着扳指往里看,赫然瞧见一只翩飞的燕子在扳指内。

  他又翻了面,燕子下方有个小字——“燕”。虽然字迹已经很模糊了,可还能依稀辨认出来。

  槲寄尘揉揉眼睛,料定自己绝不会看错,顿时一股凉意从脊背蹿起。

  燕?玉扳指?正好没有燕老头的消息,槲寄尘也认为他不会不告而别。

  而看到这里的场景,再想到那些眼熟的旧物,槲寄尘脸一僵,热血直冲头顶,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那滩看不清的痕迹。

  马灯因为手抖一下子滚出去好远,槲寄尘嘴唇无意识的张了又合,嗓子被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浑身颤抖着,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因为用力泛着白。

  “嘭嘭嘭!”几声闷响,粗壮的树干被槲寄尘砸出一个深坑。

  他拳头上都是血,眼睛红着闷着头发泄了好一会儿,才敢直视那破碎的衣物,和碎成渣的斗笠。

  “哈哈哈!”他癫狂了叫了几声,胸膛一口气背不过来,呛了一阵儿。

  最后,深呼口气后,才眼角带泪,提剑开始在旁边抛坑。

  这种令人尸骨无存的手法,除了蛊术配合一些特制的药水,没人能轻易做到。

  看来,就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个蚩长老他们干的了。

  槲寄尘暗骂自己蠢,简直又蠢又废物。

  因为逃命,白白放过了仇人,简直是个懦夫!

  可不逃,他也得命丧于此,别说找回木清眠了,就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只能做个山中冤魂,给林子里的树当个化肥罢了。

  槲寄尘深感窝囊、憋闷,却无力挽救。

  只垂着眼立空坟。

  他想,果真自己还是太弱了,怪不得那么受制于人。从前是,如今是,他总是一副怯懦怕死的样子,不怪老天爷看不起他,给他那么一个难题。

  清晨不过匆匆一面,竟成永别,老天真会开玩笑。

  这世上,对他槲家的有恩的人又少了一个,槲寄尘不禁悲从中来,酸涩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