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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晋江文学城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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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淮南静了会,取过一旁的帕子,为她每一根手指仔细擦拭干净。

    等擦完手,他再抱她去汤池沐浴。

    谢安宁舒服享受时,偶尔会透过热雾偷窥他脸上神色。

    徐淮南抬眸便抓住她闪过的眼神,捏了下她的鼻子:“看什么?”

    谢安宁摇头:“没什么。”

    等洗完后,他刚将她放在榻上,外面忽然就有宫人前来禀告。

    出事了。

    徐淮南还没上榻便披衣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安宁起身趴在床沿,看着窗外溶溶月色。

    好奇怪啊,他竟然全信了。

    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表面陛下因谋反之事而重病难下榻,太子榻前伺候陛下,但其实朝中近乎所有的政务都经过曾经的南侯,现在的摄政王之手,实际太子和陛下是被徐淮南囚困在宫中。

    她身为公主能行动自如,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她一出宫就被清水侯找上了。

    虽然清水侯似乎对她有所怀疑,并未透露什么,但她从孟子恒的口中打听后自己猜出来,秦将军已经秘密进京了,而徐淮南还不知情。

    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擒获徐淮南。

    秦将军乃皇兄之师,皇兄自幼便被父皇交给秦将军教导,自从大儒老过世,秦将军便是皇兄最亲近之人。

    徐淮南归京后也是秦将军自请,去收回徐淮南的一部分兵权,只是谁也没想到徐淮南如此大胆,直接借势挟天子。

    谢安宁撑着下巴,慢慢晃着白皙的小腿。

    近日徐淮南应该会很忙,无空来找她了。

    -

    火光在黑夜中划出凌厉的一道弧度,玄袍飞过,一路疾步从章台殿的台阶往上。

    大监在前面领路,宫人纷纷退至一旁,推开大殿的门。

    满头苍苍白发的老人身着一袭龙袍坐在大殿中,难得神色清明,看着从殿外进来的青年,裂唇笑了:“来这么快。”

    大监搬来椅子摆在嘉文帝面前,徐淮南掀袍坐在他的面前,深邃俊美的容颜被殿内暗光分割出明暗,长腿交叠,挑着嘉文帝的下巴:“说。”

    嘉文帝被如此侮辱,脸色大变,推开他的靴尖,刚想要怒斥他胸口却涌来一阵咳意,按着胸口用力咳嗽。

    偌大的章台殿摆满了修仙香炉,黄纸符咒,嘉文帝的咳嗽充斥整个大殿。

    他不再是曾经黄袍加身的帝王,如今只是垂垂老矣的普通老人,满头无人打理的白发凌乱,咳得满是沟壑的老脸红斑点点。

    无人上前为他递上一杯茶水。

    殿中唯一的人神色淡淡看着他。

    嘉文帝咳完后,转头见他神情冷淡,呼哧笑了声:“来京城后是不是很多人说你和那女人很像啊。”

    徐淮南微笑:“陛下猜。”

    嘉文帝呼吸赫赫,舔着干涩的嘴皮,“我猜应当是的,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她活过来了,眼里的野性劲儿如出一辙。”

    徐淮南单手撑下颌,盯着他不说话。

    嘉文帝恢复些许帝王仪态,如朝堂上指点臣子的威仪君王:“你可是想知她如今在哪里?”

    徐淮南头微倾,好奇问:“在何处?”

    嘉文帝见他真好奇,喉咙发出浓呵,伸出苍老如树皮的手朝他招了招:“附耳过来,朕悄悄告诉你。”

    他盯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逐渐靠过来的身子,唇边笑弧越来越大。

    直到徐淮南完全靠近,他才猛地亮出藏在手腕里的尖锐残缺陶瓷碎片:“给朕去死吧。”

    那碎片还没碰上人,便被轻易挟制弹开。

    嘉文帝手中的陶瓷碎片落地,彻底粉碎成渣,他的头颅被踩在脚下,浑浊的眼被压得扭曲不清,依稀看见青年居高临下踩着头颅,薄而红艳的唇微扬。

    “抱歉,恐怕很难听陛下的命令了,臣还年轻,想多活几十年呢。”

    嘉文帝冷笑咒骂他:“乱臣贼子,还想要多活几十年,你就该和你那该死的爹死在一起的,天下都是朕的,他的女人怎么就不能给朕?你不是一直找虞姿吗?朕告诉你,她早就死了,被朕亲手弄死了,可恨当年留下了你。”

    徐淮南用力踩着他的头颅,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可惜轻叹:“既然如此,臣恐怕也没有留下陛下的理由了。”

    嘉文帝还想从他眼中看出痛苦,没想到他却如此平静,恨得心火灼烧:“你不想要虞姿的尸骨吗?”

    “嗯?”徐淮南弯腰,手肘撑在膝上,“陛下肯赐予臣吗?”

    嘉文帝见终于有他在意的事,嘿笑:“当然能给,只是看你能不能凑齐完整的虞姿了,她的皮现在就在你的脚下,骨头说不定悬挂在墙上,还有……”

    嘉文帝兴奋裂开嘴唇:“虞姿生下的孩子我也要都弄死,她就不该存活于世间,早该死了。”

    他恨不得吃了虞姿,剁碎她,若非是她这个疯子,他怎么会后宫众多子嗣都是别的种。

    “嗤。”很轻一声嗤笑响起,打断正处在癫狂中的嘉文帝。

    嘉文帝脸上的扭曲遽尔止住,看着眼前笑意浓浓的青年,笑起来竟与虞姿七分相似。

    嘉文帝盯着。

    徐淮南笑够后懒得挑起他脸,双掌撑在膝上,眼尾泄出淡笑:“你说得对,早该都死的。”

    嘉文帝听他口中的话,眉头蹙起。

    他以为徐淮南年少气盛,受不得激,定会大怒而杀他,没想到竟然得了他这句话。

    癫狂的嘉文帝眼含怀疑,打量含笑的徐淮南不言。

    徐淮南慢条斯理整理袍摆起身:“虽然陛下说她死了,但臣觉得你不会扒下她的皮,抽去她的骨。”

    “如何不会!”嘉文帝怒抓丹炉摇摇晃晃地起身:“那贱人害得朕残缺,扒她的皮,抽她的筋骨就算是轻的了,朕早将她剁碎了。”

    徐淮南站在门前侧首回看身后发狂的皇帝,眉宇晕出温柔的柔光,唇角微扬:“因为你恨的是徐山水,恨的是吴瞑,而被你夺走的虞姿,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是陛下的,陛下一点也不恨她,反而爱她。”

    嘉文帝动作一顿,继而微眯浑浊的眼,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正是感情用事之年。

    虽然徐淮南造反囚帝,却没有让人苛待过他,如此品性,想来应是知道自己是虞姿与他的种,对他留有几分眷恋,现在也相信他还爱着虞姿。

    少年心性如斯可笑。

    哈哈哈。嘉文帝恨不得捧腹大笑,可苍老得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渐渐露出,被看破的怔愣与难以言语的悲情。

    “朕,恨虞姿,恨不得杀了她。”两滴浑浊泪从嘉文帝眼眶滑落,莫大的悲伤压抑着笑得发抖的身子。

    徐淮南目光凝落在他因说话,而发抖的松弛老皮上,漆黑的眼中渐渐晕开极淡的笑,转身朝着门口而去。

    嘉文帝尚未演够,忽见他要离开,遂踉跄往前追去,因太着急而往前匍匐倒地。

    “你给朕回来,大胆贼子,朕要杀了你。”

    嘉文帝呼哧喘气,眼睁睁看着大殿的门被阖上,随之脸上的激动与怒悲霎时散去,起身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整理鬓边杂乱的苍老白发。

    “他走了,都出来。”

    藏在殿内的人渐渐走出来站在嘉文帝的身后。

    “父皇。”

    嘉文帝转头看向身后太子,唇角裂出笑:“可惜了,徐淮南不杀朕,不然明日他就得来陪朕。”

    谢祁年蹙眉:“父皇,为何一定要徐淮南杀您?”

    嘉文帝乜他:“身为朕的太子,怎生得如斯愚笨,他杀了朕,你就能光明正大杀了他继承皇位,不然到时候他两嘴一张,非得说是朕的血脉,朕还能说什么?夺臣妻这事难道光彩吗?朕百年后不要脸面吗?”

    谢祁年唇翕动似想要说些什么。

    若非今日,他至今都不知徐淮南会是父皇的种,更不懂徐淮南若说出,父皇就一定承认是为何?

    千言万语在他心中最终化作:“父皇为何要夺臣妻?”

    嘉文帝闻言怪异乜他:“听听你说的这话,虞姿生得貌若祸仙,谁人不想夺?身为天子,连天下都是朕的,夺臣妻很奇怪吗?难道你不想要安宁?她若嫁给旁人,你当了皇帝,不将人夺回来?这些年朕都将她留着给你,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话中有了对比,谢祁年恍然想通。

    是了,若虞姿换成安宁,他也会如此。

    嘉文帝摆手,咬牙切齿道:“朕累了,你下去吧,好生与秦将军商议好,尽快将朕解救出去,朕要亲手将那逆子大卸八块。”

    谢祁年颔首离去。

    殿中再次恢复安静,嘉文帝颤着双手抚摸大殿中燃烧的炉子,火光氤氲在苍老的脸上,唇角越裂越大。

    你看看你的儿女们,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