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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棺见首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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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签层,负设制之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韩照夜脸上。

  “韩照夜,仅负借壳代押、占据正史之责。”

  韩照夜脸上的血色起伏不定,下一刻,他忽然冷笑起来。

  “仅负?”

  “闻人照史,你也想把我切成一层壳来担?”他盯着陆删,声音带着濒临失控的狠意,“就算如此,又如何?我未起笔,我非留门,我非设制,我最多——”

  “你最多什么?”

  陆删打断了他。

  他走到棺前,弯腰捡起那半枚主签私押。

  那枚私押只剩一半,边缘烧裂,纹路却还在。陆删手指一抹,第一页碑光映上去,私押内层顿时显出一道只有执行壳才会留下的印痕。

  韩照夜脸色骤变。

  “你没起笔。”陆删看着他,声音反而平静得近乎可怕,“可你落了执行壳。”

  “你借的不是名,是制度替你预留出来的位置。”

  “你不是源头,但你吃了这个壳,踩着这个壳,成了它最完整的一次落地。”

  他一抬手,半枚私押被钉入韩照夜面前的碑光里。

  “这就够判你了。”

  韩照夜想退,那道碑光却像钉子一样,把他的影子都钉在原地。

  一时间,整座首庙都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删身上。

  他们以为他会继续往下追,继续把某个人从更深处拖出来,继续找一个能让天下恨意都落点的唯一黑手。

  可陆删没有。

  他站在第一页前,手里握着断骨、棺簿、半枚私押,眼底像有火,也像有灰。

  “今日起,不再追某个人做唯一黑手。”

  他看着那本祖页,像看着一个吃了无数人的旧神。

  “判死的,不是某一个人。”

  “是‘空签合法’这条旧律。”

  话音落下,第一页轰然一亮。

  断骨、棺簿、半枚私押,同时并入第一页之中。

  那被删去姓名、被抹去存在的师兄,终于第一次以证人身份,归了页。

  不是污页者。

  不是乱制者。

  是证人。

  天地有感,祖页之上的回流立刻稳了下来。那些原本想继续吞噬陆删记忆的黑潮,像被这一并证生生卡住,再也压不下去。

  陆删身形晃了一下,额角青筋暴起。

  他被吞掉的记忆,暂时止住了。

  可就在回流停住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却有另一段更私密的记忆,突然像被火舔过一般,瞬间化成了灰。

  他眼神猛地一空。

  像有什么极重要、极应该被他握住的字,从指缝里彻底漏掉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想不起自己原本还能补全什么。

  最后,只剩两个字,死死钉在心里。

  陆删。

  第一页最上方,也只剩这两个字。

  闻人照史忽然抬手,指向祖页。

  新律显字了。

  一行行金黑色的新字,从第一页上缓缓浮起,像新的天条,在所有人眼前定死。

  不可空签。

  不可代押。

  不可后补。

  不可越见证改首名。

  每一个字出现,首庙就震一次。旧制留下的暗纹被大片大片烧穿,像一张腐纸终于见了真火。

  可就在此时,顾迟的身影忽然晃了晃。

  陆删第一个察觉不对,猛地转头。

  顾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轮廓正一点点变淡,像被第一页的光从世间剥离。

  他替第一页补齐了首见证。

  现在,第一页开始收回他。

  “顾迟!”陆删一步冲过去,伸手想抓他。

  可手穿过了半透明的袖口,像抓进了一团冰冷的雾。

  拦不住。

  真的拦不住。

  顾迟低头看了眼自己逐渐透明的手,脸上却没什么慌色,反而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他抬眼看陆删,唇边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疲惫,却清醒。

  “别急着认终局。”

  陆删眼底发红:“你闭嘴。”

  顾迟像没听见,只望向那卷已经并入第一页的棺簿。

  “背面……还有压字。”

  闻人照史眸光一凝。

  顾迟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紧。

  “要用首签新律反照……才能照出那道空白手令的发令人。”

  裴病碑豁然抬头。

  韩照夜也骤然变色。

  祖页像是回应这句话一般,猛地翻到最后。血一样的墨,从页脚缓缓渗了出来,凝成了一行旧字。

  那字歪斜、沉重,像有人临死前蘸着自己的血,硬生生写上去的。

  众人看清的一瞬,齐齐失色。

  那一行字只有八个字。

  ——首见证未死,主签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