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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封卷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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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地,闻人照史目光骤然一缩。

  他反应极快,几乎立刻就顺着这句往下推出了答案。

  “剥走首页真样的人,不是为了夺签。”

  “是为了防止主签层被彻底改写。”

  如果真想夺,早该借那一角另起争位;可对方没有。他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硬生生给第一页留了一个不能彻底抹除的锚。

  那不是抢。

  那是护。

  祖页像是听见了这层逻辑,纸面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簌鸣。下一刻,它自行吐出一枚旧簿私印。

  印不大,边角残缺,墨痕也快散尽了。

  可上头那个字,依旧看得见。

  “明。”

  不是官号,不是司名。

  是义庄簿房常用的残章。

  陆删盯着那枚私印,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深的冷意。

  “陆明。”

  这一声出口,很多原本散乱的线,终于像被一根铁钉贯穿,死死钉成了一条。

  最初起“陆”者,就是陆明。

  那个被逼经手真样、被卷进这场旧案最底层的义庄簿吏。

  可陆删没有因此停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还不是终点。

  “陆明只是起簿人。”他望着祖页,一字一句道,“他能把人留进簿,留不住位。第一页的原位,不是他这种簿吏能钉死的。”

  闻人照史接过了这句话。

  “闻家失名血亲,让名留位。”

  “闻人见微,补了末笔。”

  “陆明起簿,闻家护位,三层旧痕看似都在争第一页,实则都只是护住同一个空位,不让它被改写,不让它被人夺走。”

  他话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感到背脊发凉。

  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所以,真正把陆删送上第一页原位的人……”

  “另有一只手。”

  “更早,也更隐。”

  殿中彻底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重新落回祖页。

  祖页被三证共校,已经没有退路。纸页边缘忽然一根根绷紧,像有无形之手从背面将它掰开。它开始翻背,不是被人翻,是自己翻。

  第一页中缝缓缓裂出一道极细的墨路。

  那墨路原本被削去、被掩掉、被强行藏在纸脊最深处,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见天。

  陆删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沉了。

  那是一道首签笔路。

  而那笔势……

  和他名字里“删”字末势,同源。

  不,不只是像。

  那种落锋时特有的回抑、挑尾前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顿意,根本不是别人模仿得出的。

  那就是他的笔。

  可它又比所有已知旧痕,都更早半息。

  这半息,足够决定一切先后,足够把所有“护位”都打成后手。

  陆删的手,第一次失了稳。

  他猛地伸出手,按住祖页,指节一下绷得发白。那张一路走到今日、几乎从未露过失衡的脸,在灯下竟显出一瞬难以遮掩的裂痕。

  因为那道笔路,像是从他自己名里硬生生剜出去的一块。

  不是别人写了他。

  像是他……先写了自己。

  闻人照史看到陆删神色变化,心头陡然一凛,立刻意识到祖页下一步要做什么。

  它要强制追认“最初落笔者”。

  一旦共见全开,空署残权、旁听旧痕、所有潜伏在外圈的窥视,都可能借着这一瞬插进来,强行污染定认。

  “顾迟!”闻人照史厉喝,“封共见外圈!立刻!”

  顾迟不需第二句,抬手便将归名活证拍入地面。白色名纹骤然扩开,像一圈倒扣而下的冷焰,沿着殿中四壁疾速封合。那些原本还试图借祖页震荡渗进来的空署残权,顿时被隔在外面,撞得四周虚空砰砰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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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还是慢了半步。

  就在封锁将合未合的那一瞬,祖页自己先显字了。

  一行旧注,像从岁月最深的淤泥里冒出来,缓缓铺在第一页上。

  “首位非赠,原笔自留,后人不得续夺。”

  八个字,不多。

  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头顶。

  首位非赠。

  不是谁给的,不是谁让的,不是谁后来护出来的。

  原笔自留。

  第一页最初写下陆删的人,竟不是别人。

  而是某个……先于他存在的陆删。

  韩照夜彻底失声。

  沈官押借捂着胸口,满脸血污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恐惧。

  闻人照史也僵住了。

  他算过旧案,算过闻家,算过空署,算过每一道藏在暗处的手,却从没算到这个答案会把陆删本人也卷进去。

  不是卷进去。

  是这场局,从一开始,就可能绕不开他。

  陆删按着祖页,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行旧注,像要把那几个字盯穿。

  如果最初落笔者真是“先于他存在”的陆删,那今日所有人拼命翻出来的,不只是第一页的真相。

  还是他自己的来处。

  祖页却根本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它像终于挣开了所有遮掩,猛地向后一翻。

  第一页背面,彻底露了出来。

  灯火晃动。

  所有人的瞳孔,在同一瞬猛然收紧。

  那背面,赫然按着一枚只剩半边的活人血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