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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手补你同手害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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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半笔。

  像曾经有人刚写下一个开头,就被另一道力量硬生生压住。

  紧跟着,一抹覆在其上的旧批残墨缓缓显形。

  那道墨,不属于闻氏。

  不沿闻氏祖封,不顺母脉走向,它是借着闻氏守页锚落下来的,一道越权补签!

  裴病碑瞳孔一缩,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代壳续押。”

  他声音发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四个字。

  “这是旧主签层专用的格式。”

  “用别人的壳,续自己的命;借别人的名,压自己的责。”

  一言落下,四下俱惊。

  到这一刻,再没有人能替闻氏洗成“第一页真主”。

  真相已经被祖页亲手翻出来了。

  闻氏从来都不是主签之主。

  它只是被借名续命的一具壳。

  韩照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局面再拖下去,他刚刚打出来的那一套说辞会被全盘碾碎。

  于是他眼神一厉,竟直接抬手,要强行撕断祖页回映。

  “够了!”

  他五指如爪,朝页心抓去,像要把那层旧光连同已经露出的半笔一起掐灭。

  可他快,陆删更快。

  陆删一步踏上第一页,掌心直接按在那半笔“陆”的活证上。

  嗡!

  一股近乎本体归核般的震鸣,从他掌下炸开。

  第一页像是终于等到了真正能与之验核的人,整张页面猛地向内一沉。韩照夜那只伸过来的手,竟像是撞上了一整面倒竖的旧墙,被反压得手骨都发出闷响。

  陆删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祖页只认原位证链。”

  “你那套祖脉空壳的辩词,拿去哄别人。”

  “别拿来压第一页。”

  轰然一声,韩照夜被那股反压之力生生顶退半步。

  半步不长,却足够难堪。

  更致命的是,祖页在这一压之下,没有合拢,反而又翻开了更深一层留白。

  像伤口下面,终于露出了骨头。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了过去。

  那是一栏被刻意刮去的首责签栏。

  刮痕很旧,旧得几乎和页纹融为一体,若不是祖页此刻自己翻出来,谁也不会想到第一页最底下还藏着这样一栏。

  上面没有闻氏的名。

  也没有谢执玄的名。

  整栏空空,只剩下一道熟悉的旧批尾锋,斜斜拖在栏尾,像一笔本该收住,却故意留了个尾巴。

  闻人照史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

  她认得那道尾锋。

  不是因为她见过多少旧主签文,不是因为她懂多少古押格式,而是因为那一道尾锋,和她母亲这些年一直供在旧匣里的那张残批,一模一样。

  她母亲跪过无数次,擦过无数次,连她小时候偷看一眼都要被厉声喝退的那个旧匣,护的根本不是什么祖脉荣耀。

  护的,是一截尾签。

  是替真正主签藏起来的尾签!

  闻人照史胸口猛地一痛,像有什么东西迟了很多年,终于把她整个人穿透。

  原来她母亲不是在守闻氏。

  是在替人守尾。

  替那个从未露名、却借闻氏续过命的人,守最后一道能对上首责的证。

  陆删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脸上。

  “那旧匣哪来的?”

  他这一问,已经不是探究,而是逼供。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旧匣,很可能就是此局最后一截能咬住真尾的链。

  闻人照史喉间一紧。

  她知道自己该说。

  她若说出来,祖页还会继续往下显,那个藏了太多年的名字,极可能就在下一刻浮上来。

  可也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更明白另一件事——

  一旦那一笔被完整认出,有些东西,不是“揭开”这么简单。

  是会续活的。

  她母亲这么多年死守旧匣,不惜把整个闻氏都压成一个壳,未必只是因为忠,也可能是因为怕。

  怕那个人,不该再回来。

  怕那道签,不该再续上。

  就在陆删逼视之下,闻人照史眼底最后一丝犹疑骤然断掉。

  她没有回答。

  她抬手,反而一掌斩向自己与闻氏之间最后一截家押。

  咔嚓!

  那道押痕应声而断。

  鲜血飞溅,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是被生生从某具看不见的旧壳里剥了出来。那一刻,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闻氏系谱回响却也跟着瞬间熄灭。

  她以自己为代价,把自己彻底从闻氏壳中摘了出去。

  祖页失去了旧壳最后一层遮蔽。

  下一瞬,留白深处,有东西终于浮了上来。

  不是完整的名。

  只是一个将成未成的旧姓首笔。

  那一笔极淡,淡得像多年不见天日的骨灰;可它一出现,整个堂中的温度都像骤然降了下去。四壁旧谱齐齐发颤,连祖页边缘都生出细细密密的回墨。

  它像是在自己补全。

  像只要再被看清一点,再被认出一点,就能从留白里重新活过来。

  裴病碑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闭眼!”

  他厉喝出声,嗓音都劈了,“谁都别再看!”

  “那不是普通旧姓!那一笔一旦认出来,就会续活!”

  这一声,终于让不少人本能后退,甚至有人真的闭上了眼,不敢再碰那道首笔。

  可陆删没有。

  他站在第一页前,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将成未成的一笔起势。

  那起势很古,很隐,很像藏在岁月最深处的一道旧根。

  可偏偏——

  他认得。

  不,不是认得那个姓。

  他认得那一笔的用力方式,认得它起锋时那种先藏后破的转势,认得它落下前那半分几不可察的回勾。

  因为很多年前,他被补回第一页时,最后落进他命里的那一笔,也是这样写的。

  同源。

  那道快要自行补全的旧姓首笔,竟和当年补回他的最后一笔,同源。

  陆删的手指,缓缓攥紧。

  而祖页深处,那一笔也在此刻,微不可察地——

  又往下,长出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