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真名受审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这不是单纯的败。
这是所有被掩埋的旧债,终于回头来要命了。
谢执玄终于慌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抬手去抓那块左席旧封,竟想以旧封自焚祖页,直接连陆删这个活证一起烧掉。只要第一页没了,所有回审都失去根基,今日这场翻案就还有可能被拖回黑里。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陆删盯着他,眼里没有怒,只有看透之后的冷。
下一瞬,他抬手补上了那半笔。
不是写给自己。
是落在第一页最前面的首责栏上。
那原本缺着的一小截笔意,被他以活证原位亲手补完,整个首责栏立刻闭环。墨光如锁,反卷而上,竟把谢执玄连同他手中的左席旧封一起反锁在首责之内。
轰!
谢执玄被定在原地,像一只被钉死在自己罪名上的虫子。
“第一页认的不是我的旧名。”陆删的声音传遍殿中,“认的是我这个人。”
他没有去追那个被夺走、被抹掉、也许本就早已无从追回的旧本名。
他只是站在第一页前,以活证原位重写了录验首则。
“必须共见。”
祖页受认,一字亮起。
“可复核。”
第二字落下,旧页震鸣。
“可追责。”
第三字成形,谢执玄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
“不得独续。”
第四字落定,整部祖页像终于吐出了一口积压了太久的浊气。
这是新的铁律。
也是第一页本该有、却被篡改了太多年的骨。
闻人照史没有犹豫,抬手按下家系旧印,守页锚位沉沉坠入页中。
“闻人一脉,愿担首任共押。”
这不是表忠,也不是邀功。
这是赎债。
他这一脉这些年靠着守页之名在旧规里活下来,也在旧规里装聋作哑过。如今新规重立,这一印压下去,不只是为陆删站位,也是替闻人家把欠下的旧账先认了一半。
顾迟也走了出来。
祖页将他定为第一页末席见证,那道一直残着的押,终于转成正押。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哪里缺了就被拉去补上的活人补丁,而是专司旧案复核的末席见证。
裴病碑则朝前一步,屈指叩页。
“我请入罪碑。”
他的声音不响,殿里却没人敢轻视。
“当年删去验位归钩,是我的罪。我认。”他看着祖页,眼神却很稳,“但我今日补证,也该记。”
祖页沉默良久,终究留下一道碑影。
罪记其上,功亦记其上。
他不被赦免,却被准许留碑看守。
这已经是最重也最公的结果。
大局至此,已经清得不能再清。
祖页最终将判词落向陆删。
“非补写之物,非旧名续本。”
“第一页首审活证本人。”
这一句下来,整个殿宇都像轻了一层。很多年压在陆删头上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摘掉。
可真正的刀,却往往都在最后。
祖页墨光未散,新的裁明已然浮现。
“活证既归原位,试写护名,不得继续并存。”
殿内众人神色齐变。
闻人照史猛地抬头。
陆删胸前那两个字,开始整片剥落。
不是碎一角,也不是淡一层,而是像一张被揭下来的旧皮,从心口往外大片大片地脱。每剥一寸,他的气息便乱一分,像这个名字虽然是假的,却毕竟陪他撑过了太多年,如今硬生生剥离,等于把他这些年的身份、经历、苦难全都重新扯开一遍。
闻人照史几乎本能地伸手去压。
“陆删!”
他的掌心落在那两个字上,想替他稳住,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先把人护下来。可就在他按住字痕的刹那——
哗。
第一页竟自己翻了过去。
所有人同时一震。
那不是终页,也不是附页。
而是一张从未被开启过的空白次页。
空白如雪,冷得刺眼。
下一秒,那空白之上,竟自行浮出一行新墨。
不是判词。
不是罪名。
而是——新任页首录验名额。
祖页的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冷、更无情。
“活证已归位,护名将剥离。陆删,即刻择定。”
“留此名,则弃活证原位。”
“守原位,则‘陆删’彻底除名。”
闻人照史的手僵在半空。
顾迟呼吸一滞。
连裴病碑都猛地抬起了眼。
大殿之中,所有刚刚尘埃落定的心,在这一瞬又被狠狠提到了喉咙口。
而站在空白次页前的那个人,只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剥落的“陆删”二字,久久没有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