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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连我一起裂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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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病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苦涩和狠意。

  “有人磨了字。”他抬手指向那道旧批,“把‘独’字磨没了,把旁边的‘回审’批注也磨平了。工序注记,被改成了法条。于是原本该防独断的规矩,成了谁都不能再碰的死禁。”

  这一下,连韩照夜都怔住了。

  顾迟此时强撑着页边,慢慢抬手,把自己残押上最后一点未灭的年月印记推了过去。

  旧批、残押、页脉年份,三者一对,时间立刻咬合。

  “磨改……发生在首页样本被抽走之后。”顾迟喘了口气,嘴角全是烧出来的血沫,却还是笑了,“盗样和改批,是同一案。有人先把证据抽走,再把规矩改成不能查。”

  话音落下,祖页内部像是被这一串证据反噬,整条旧主签链剧烈颤动。

  轰的一声,一道被封存多年的承压痕,终于从更深处崩了出来。

  那是首签承压痕。

  旧痕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印上——可那上面缠着的,不是主签印,而是一枚守页印。

  闻人一脉的守页印。

  场中一片死寂。

  闻人照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没有任何躲避。

  “闻人家当年,确实替真正主签层押页护样。”她承认了,“我们不是主写之人,只负责护住第一页与样本。但样本被换时,有人借了闻人家的名,把守页之责,硬栽成了独写之罪。”

  她承认的,不是造假,而是曾经被利用。

  而这一句,也把陆删最后一层误判彻底拨开。

  他低头看向那两道旧影,看向那道稚拙试写的笔路,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

  “所以,先写下‘陆’的人……”他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不是造我之人。”

  他抬起头,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那只是一次试写,是为活证预留的落笔。真正篡权的,是后来盗样改批的人。”

  此言一出,局势已近翻盘。

  可祖页没有停。

  共审一成,它必须把最深处的手路也一并掀出来。那道试写影子被继续拉高,笔锋骨路被一层层剖开,直到与陆删本人的骨纹正面重合。

  刹那间,陆删整个人僵住了。

  同源。

  不是相似,不是仿写,不是借骨摹痕。

  是彻彻底底、无可辩驳的同源。

  只是那道旧手,比现在的他更完整,更早,也更像一具尚未被验名、未被后续工序套壳的“本体”。

  就像他自己,在更早的岁月里,先给自己落下了一笔。

  陆删指尖发冷,连心口那道裂着血的名痕,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被后来补写出来的人。

  他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被“先写后留”的活证本体。而现在这个“陆删”之名,不过是后来套在他身上、用来留验、遮真、压旧债的一层验名壳。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他现有的名痕猛然整体塌边。

  不是一处裂,是整道名字开始失去依附,像旧纸边缘遇火,成片成片向内蜷缩。连刚立起来不久的末笔新规,也被这股同源震荡冲得发出剧烈嗡鸣。

  第一页首行,随之慢慢浮出一枚早被血封住的旧签名。

  那签名被血痂包得发黑,只露出一点古老笔锋,可那股“首执手”的压迫感,却比在场所有印链都沉。

  裴病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雷劈中,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他嘴唇发颤,声音竟第一次失了稳,“那是我当年亲手替人封上的……首执手签。”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病碑盯着那枚血签,眼底尽是压了多年的惧意与悔意。

  “封的……就是陆删本人。”

  这句话一落,空气都像凝住了。

  陆删是活证本体。

  陆删也是首执手。

  那就意味着,第一页一切旧债,一切从首笔到盗样、从禁续到改批的因果链,最终都可能要回落到他的身上——哪怕他是被利用、被套壳、被篡权的人,首执手之责,也先天挂在他名下。

  祖页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回应。

  整张第一页轰然下压,古老审意化作锁链般的纸纹,直扑陆删。

  “首执手现,旧债归名。”

  “陆删,当追全部旧责!”

  那一瞬,陆删胸前塌陷的名痕像要被彻底撕碎。他若退,这一切真相会被重新压回旧法之下;他若接,这旧债足以把他当场碾成空壳。

  而祖页显然就是要他在这一息间,要么认罪,要么碎名。

  可就在纸纹压到他面前的前一瞬,一只手先一步按上了第一页。

  啪。

  闻人照史掌心的守页印,和第一页正面撞在一起,震得整片空间都发出闷响。她半边袖口瞬间被反震撕碎,掌心裂开,鲜血沿着纸脉一路漫开,却死死没有移开半寸。

  她站到了陆删身前一点,又像是与他并肩。

  “他若是首执手,”闻人照史盯着祖页,声音不高,却字字带血,“那我就与他共押,共判。”

  “要裂他的名——”

  她五指更深地压进第一页,任由自己的血和陆删塌边的名痕一起渗进纸里,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先连我一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