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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样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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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证?”

  他盯着那枚样本,眼神冷得像刮骨的刀。

  “那东西的墨骨不对。”

  “第一页首字若是活笔,墨骨该有回审余温,该接祖页气脉。你这枚样本,墨色死,骨纹断,只有从首审停断处硬撕下来的死样,才会这样。”

  一句话,直指命门。

  温既明的手,终于僵了半瞬。

  就是这一瞬,裴病碑再次开口。

  他像是把压在自己胸口多年的石碑亲手掀开,声音低哑得几乎碎掉:“他说得没错。”

  “那年裂口初开,是我替温既明封过。”

  “也是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一截首字样本取走。”

  满殿哗然!

  这等于裴病碑亲口把自己的旧罪也一并认下了。替温既明封裂口,便是助他遮掩。此罪坐实,他自己也再洗不掉。

  可正因为是他亲口承认,那枚样本的来路,也被彻底钉死了。

  不是继承,不是调审,不是代签凭证。

  是盗取。

  祖页似被这句认罪牵动,整张纸页忽然掀起墨浪。那枚首字样本从温既明掌中脱手,悬到半空,墨骨一寸寸被拆开。众目睽睽之下,那条来路被回审得清清楚楚——首审停断、温既明截样、补造代理签权、借韩照夜执封之壳行事……

  一幕不漏。

  天下见证。

  温既明的身份,在这一刻被祖页亲手改写。

  从代签者,变成了盗样篡页之人。

  韩照夜脸上的平静终于碎了。

  他站在封卷之后,像突然失去了那身黑袍背后的意义。可他仍想稳住局势,执令印再次亮起:“封卷未撤,执令仍在,诸人——”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陆删冷冷打断。

  祖页也在这一刻翻出最后的判词之一。

  韩照夜,遮壳执封人。

  仅此而已。

  不是更高真主,不是制度源头,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层旧壳。

  这一行字,几乎把韩照夜当庭打空。

  温既明看着这一切,眼底最后一点从容终于烧成了狠厉。

  程序上,他已经输了。

  那他就不再讲程序。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竟直接催动旧制反噬。殿中那些压得人抬不起头的铜灯齐齐炸出黑火,黑火不烧物,只烧痕。所有冲击都指向一个人——闻人照史!

  他要先震碎她的源痕。

  只要闻人照史这个“第一页执笔替身”的嫌疑还能被维持,局面就还有扭转余地。

  可闻人照史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旧制黑火,反而抬手撕开了自己袖中最后一道自封印。

  “你不是一直想验我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过满殿震鸣,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那就验。”

  话音落下,她身上的同源见证痕彻底铺开。那不是执笔者的主签痕,而是一道道与祖页相互映照的闻证纹路,清晰、完整、无可伪饰。

  她把自己整个摊给祖页看。

  以自验,换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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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页寂了一瞬。

  紧接着,一行判语缓缓浮起——闻人照史,非主签之手,乃共见之证。

  这一判落下,像一把刀斩断了温既明最后的构陷。

  他再没有资格把她打成第一页执笔替身。

  也就是这一瞬,陆删动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空档。

  断角命印还悬在祖页边上,裴病碑指节发白,却没有再收回去。陆删一步踏前,抬手就把那枚命印按进了自己那道缺笔之中!

  “陆删!”闻人照史失声。

  裴病碑眼底猛地一震,像是想拦,终究晚了。

  那不是补笔。

  那是接债。

  首审旧债、第一页旧债、那半个“陆”字留下来的所有反噬,他硬生生往自己身上揽。

  下一刻,第一页反噬当庭落下!

  砰!

  陆删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迎面砸中,膝骨几乎当场碎开,半身血雾炸起。他眉心那道名痕疯狂开裂,本就残缺的“陆”字瞬间崩成无数细纹,像只差一点就会彻底散掉。

  闻人照史几乎是扑过去扶他。

  陆删却死死撑住,掌心按在祖页上,连指骨都在发抖,竟不让自己倒。

  而祖页,也在他承下反噬的刹那,终于吐出了最深处最后一层旧墨。

  那层墨不是对着陆删,不是对着闻人照史,而是直指主签层。

  旧墨铺开,露出一行足以让整个旧制都震动的真意——主签层曾默许温既明借壳行事。

  默许。

  不是不知,不是受骗,而是默许。

  韩照夜在这行字前彻底沉默,像最后那点遮掩都被扒干净了。他再不能代表什么,也再不能冒充什么。

  温既明看着祖页上的那行字,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制度性判死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将落的刹那,他眼中忽然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亮色。

  他猛地转身,扑向第一页末笔!

  那末笔处,旧墨正翻卷,新规的首字已出半形,将成未成。只要他在被彻底除名前,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新规就会被他硬拧回旧祭之路!

  “拦住他!”顾迟厉喝,残押之身几乎要从末席上崩开。

  陆删重伤之下,还是抬起了手。

  闻人照史同一时间按住祖页边角,指尖被页边震出鲜血,仍死死不放。

  温既明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一缕翻起的旧墨。

  陆删的手,也在血中探到了他腕骨之前。

  祖页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古怪颤鸣。

  第一页末端,旧墨翻卷如潮。

  新规首字,将成未成。

  这一瞬,定在了所有人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