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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无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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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衣一离身,里面的真相赤裸得令人心惊。

  韩照夜不是主签余格。

  不是代承之主。

  他只是奉半印行令的执押之手!

  是有人拿那半枚主签私印,假借主签余权,让他一路续名、稳位、压史。

  陆删一步踏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韩照夜,依伪印续名。”

  “削其史册稳位,夺其主签假格。”

  审判落下。

  没有轰轰烈烈的神光,只有一种更可怕的剥离。

  韩照夜名痕当场塌陷。

  他肉身还站在那里,可州志、宗史、旧录、名册中那些原本稳稳托举着他的痕迹,一层一层脱页般从他身上剥落。

  仿佛有人把他从“记载中的存在”,硬生生打回了“站在这里的人”。

  第一次。

  他真正露出凡壳。

  韩照夜踉跄一步,像是失去了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巨大骨架,眼底终于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怨毒。

  温既明却没看他。

  韩照夜已经废了,遮壳也没了,再看不过是浪费。

  他盯着祖页中央那半枚权字,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冷。

  “不错,半印在我师门库中待过。”

  “我保管过。”

  他竟直接承认了。

  裴病碑、顾迟、闻人照史几人的神色同时绷紧。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温既明还能这么稳。

  可下一刻,他话锋一转。

  “但保管,不等于先写。”

  “我从未说过,第一页最早落下‘陆’的人,是我。”

  陆删眸光微缩。

  温既明反手一指祖页,字字压人:“既然诸位都说真相在第一页,那便让祖页自证。”

  “真正先写‘陆’的人若现——”

  他说到这里,目光忽然钉在闻人照史身上。

  “她会先被第一页吞回。”

  闻人照史指尖猛地一颤。

  场间众人也都瞬间明白了这一招有多狠。

  闻人照史如今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她证明了自己不是旧主承壳,而是见证接口。可接口归根结底,仍旧属于第一页本体的一部分。

  一旦那位最初书写“陆”的人真正显形,第一页追索源头,她这个被拆走多年的接口,极有可能第一个被回收。

  温既明这是把刀,直接架在陆删喉咙上。

  要真相,闻人照史可能死。

  要救闻人照史,便不能再逼第一页继续往下翻。

  真相与她,他要陆删立刻选一个。

  祖页之上,回墨低鸣。

  闻人照史唇边还带着剖印时残留的墨痕,脸色苍白,却抬头看向陆删。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里没有退意。

  她不想他停。

  陆删看着她,沉默只有一息。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掌心拍向自己胸前。

  一道被他亲手删去、几乎已经散尽的残墨,被他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是“删”字。

  是他曾经背负、也曾经亲手剥掉的那一笔。

  残墨离体的那一刻,他指骨都在发白,像是把自己已然缝合的旧伤口再次撕开。那种痛,不止在身,更在名痕里。

  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啪!

  那道“删”字残墨,被他重重拍回页首裂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既明瞳孔一缩:“你疯了?”

  陆删站在第一页前,声音平静,却像一句能改旧天的判词:

  “你们拿‘禁续’堵我。”

  “那我就把它改成——不得独续。”

  轰然一声!

  “删”字残墨像一枚楔子,直接钉进“陆”与“闻”之间那道裂口里。

  原本封死一切续写可能的“禁续”死门,竟被这道残墨生生撬开了一条新解释——不是谁都不能续,而是谁都不能独续。

  独签末笔,当庭废去。

  祖页一震,主签旧制也跟着一震。

  像两套压了千年的秩序,被陆删借着自己那一笔早该消失的残墨,硬生生扳断了最后一根独断的骨头。

  第一页短暂承认了。

  承认“不得独续”这条新规开头。

  这一瞬,祖页与主签旧制,同时失去了独签末笔的资格。

  裴病碑呼吸一滞,几乎看得心头发麻。

  他见过陆删狠,见过陆删赌命,可没见过他这样改规。不是从外面冲撞,而是拿自己最痛、最旧、最该被抹掉的一笔,反过来钉进规则核心里,逼规则自己改口。

  代价也是实打实的。

  那道“删”字一回页,陆删肩背微微一晃,唇角立刻溢出一缕淡墨。他本就不完整的名痕像是又被抽走了一截,眼底都暗了几分。

  可局势,真的翻了。

  温既明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韩照夜遮壳尽碎,闻人照史接口自证,顾迟补证成真,裴病碑认出旧工,祖页又被改了旧押解释权。

  这一局,像是终于被陆删扳回来了。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

  祖页页心那半枚“权”字,忽然亮了。

  不是自己亮。

  它像被什么东西隔着岁月另一头碰了一下,骤然发出刺目的旧光。

  同时,闻人照史体内那枚被剖开的断续印,也猛地共鸣起来。

  嗡——!

  两道古老到令人发怵的墨意,在所有人眼前瞬间接上。

  页首“闻”字残笔之中,一道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首验真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不是活人。

  却比在场任何一个活人都更像真实。

  宽袍,垂袖,指间带着首验墨锋特有的寒意,像是从第一页最初被落笔的那一刻,一直静静站到今日,直到此刻才终于被人逼出。

  他抬起手。

  那只手,径直朝着页首那道未完的“陆”字补去。

  所有人头皮同时炸开。

  温既明赌对了——真正先写“陆”的人,真的被逼出来了!

  而真影开口的第一句话,更是让闻人照史脸色骤变,让陆删心神轰然一沉。

  那人看着陆删,像看着一笔刚刚落下、还未干透的墨。

  他说:

  “回来。”

  “回到——你被写下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