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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制断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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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旧制圈养起来,随时可能拿来接上第一页的“备用第一页”。

  闻人照史脸色当场沉了下去,眼底怒意几乎压不住。可她手中的封样真印仍死死按着,没有让回墨失控半分。

  “继续说。”她寒声逼问,“既然是为回审续存,你后来为何又抽走首页样本?为何改用代认遮盖原位?”

  温既明抬起头,眼底那些被多年权柄压住的真实情绪,终于一点点显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第一页第一行最后定下的字。”

  陆删心头猛地一震。

  温既明缓缓吐出那个字:“权。”

  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停了。

  “那不是寻常的权责之权。”温既明道,“那是独署之权,是主签若成页,便要被收回的权。第一页一旦真正完成,祖页不再由主签解释天下,而是由第一页校正天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病态的平静。

  “所以我先写‘陆’,保住这一页不散。再补‘删’,驯住这一页不醒。最后抽样封存,把第一页从‘校正天下’,改成‘可由主签垄断天下’。”

  真相至此,彻底掀底。

  《太上诔经》从来不是什么伪书邪经,它是校正书,是用来把祖页拉回原位的书。只是温既明,和他背后的旧主签合议,把它压成了禁书。

  陆删静静听完,脸上反而没了此前那种逼问时的锋利。

  他像突然越过了真假、越过了名分,直接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着,抬眼望向那张真页。

  “既然第一页本来就该校正,那便让它依原位回审。”

  这不是请求,更像宣告。

  “温既明,你既是首押,就由第一页亲自来问你。”

  话音刚落,真页猛地震颤!

  原本被封住的回墨竟像倒流的江海,从四面八方逆卷而来,狠狠灌入页中。温既明掌中的真页像突然活了,纸边伸出细密如丝的墨线,瞬间缠上他的手腕、手臂、脖颈。

  温既明脸色骤变。

  那不是普通吞噬,而是在抽他的寿元,剥他的记痕,连同他这些年赖以站稳的旧押身份,一起往页中拖!

  更可怕的是,随着真页回审,虚空中一枚枚残押开始浮现。

  那是旧主签合议留下的影押,是过去那些被藏起来、被混成“天命”的共署痕迹。它们一个个显形,像一张终于撕开的网。

  闻人照史也被祖页反拽,第三笔断续印剧烈震鸣,笔身上竟裂开细痕。她喉间溢血,身形微晃,却硬是没有退。

  “别松手!”陆删低喝。

  闻人照史抬眼看他,眼神狠得像一把快碎的刀:“谁说我要松?”

  她一步并到陆删身侧,几乎以碎笔为代价,把自己那道押印强行续上去。原本该是双承死判的局,被她硬生生锁成了共见同承。

  你看见,我也看见。

  你来承担,我也一起承担。

  那一瞬间,陆删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

  另一边,裴病碑看着那一层层显出的旧押,忽然像终于做完了这一生所有迟到的决定。他拖着旧伤跪了下去,把自己的罪押主动接上顾迟遗位留下的断口。

  “最后一段灭证链,我来承。”

  他声音发颤,却没有半分退意。

  “顾迟遗位不能再悬着,终审证位……该闭环了。”

  随着他这一下接入,整个审链轰然闭合。

  温既明被压得几乎半跪,嘴角不断溢血,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他看着陆删,终于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狼狈与怨毒。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猛地抬手,五指直接刺入真页深处!

  “那你就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是你自己!”

  轰!

  祖页深处像有什么被硬生生扯断,一道藏了太久的残笔,被温既明从最底层拖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残笔。

  那一笔一出现,陆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因为他认得那种牵引,那种像名字从根上被人捏住的窒息感。那就是他缺失至今的首字原痕,是第一页真正属于他的第一笔。

  同一时间,第一页第一行上,那半枚一直模糊不清的“权”字,骤然发亮!

  一边是首字原痕。

  一边是成页之权。

  整个大殿像被夹在两道古老意志中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陆删看着那道残笔,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今日终局,从来不只是定谁的罪。

  而是要先决定——他还要不要继续活成“陆删”。

  温既明满手是血,死死捏着那道残笔,一寸寸按向第一页第一行,眼中光芒近乎疯狂。

  “成页,便定新规。”

  “退开,便保住你如今的自我。”

  他盯着陆删,唇角扯出一抹几乎狰狞的冷笑。

  “陆删,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