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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钉一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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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第一页,根本没有一个具名的人,愿意把命押到底。”

  这句话落下,像给旧制判了死。

  陆删一步上前,半枚首字在眉心剧烈发亮。

  “我请新判式。”

  审页震鸣。

  “第一页,不得再由空位共署。凡落首笔者,必须具名、可验、可承死判。”

  “谁写,谁担。”

  “谁押,谁死。”

  字字如铁。

  那是要把这个世界最根深蒂固的一条旧规,硬生生改掉。

  祖页当场反噬。

  嗡——!

  整座第一页猛地塌下一层黑影,双承死判陡然加重。那股恐怖的撕裂力直接压向陆删与闻人照史,像在逼他们立刻二选一——要么让一个人承掉首字,要么第一页就别想继续落行。

  闻人照史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抬手就要接承。

  她眼中真印骤亮,第三笔已经要落。

  只要这一笔崩断,她就能用自己彻底断开的名痕,替陆删换一个现世连续。

  “别动!”顾迟厉喝。

  可闻人照史根本没停。

  她太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陆删的原位刚刚摸到门槛,绝不能再断;她是真印持有者,她来承,至少能换他稳住。

  可就在她第三笔即将落下的一瞬,一卷黑墨骤然横切进来。

  《太上诔经》直接封住了她的断笔。

  陆删一把按住她的手,掌心冷得惊人,力道却稳。

  “新第一页,”他盯着她,声音沙哑,却一字比一字更重,“不许再拿见证者祭页。”

  闻人照史眼睫猛地一颤。

  她想挣,没挣开。

  陆删没看她太久,转头便看向顾迟和裴病碑。

  “顾迟,作终审见证。”

  “裴病碑,承旧罪押。”

  最后,他看向闻人照史。

  “你以真印共署连续,但不再代死。”

  闻人照史怔住了。

  顾迟也怔了一瞬,旋即低笑一声,胸前命火几乎要灭了,眼底却亮得吓人:“你这是要把旧制那套‘先死一名’……彻底改掉。”

  “改。”陆删只回了一个字。

  裴病碑缓缓低头,像终于等来了自己该背的那块碑:“旧罪,我承。”

  闻人照史死死看着陆删,眼底情绪翻涌。她本来最擅长止删、保页,最擅长在别人死之前把自己先押进去。可这一刻,陆删却不许她再这么做了。

  不是不信她。

  是要把她从“代死”的位置上,硬生生拉回来。

  “闻人。”陆删低声说,“这次别替我死。替我写下去。”

  她眼眶骤红,最终一言不发,将真印按入新判式中。

  顾迟以终审见证钉位,裴病碑以旧罪承押,闻人照史以真印共署连续,陆删则以半枚首字对接第一页原位。

  四力并拢。

  轰!

  第一页第一次,真正接受了新式回写。

  那半枚首字,终于不再只是被借用的接口,而是缓缓回归陆删自身。第一页首行之上,悬了太久的字迹终于开始浮现,墨意翻卷,一寸寸显出完整首句的前半截。

  陆删身上的裂纹,终于稳住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就已经像把他从万丈深渊里拉回半步。

  顾迟重重吐出一口血,却在笑。

  闻人照史也死死盯着那行正在浮出的首句,掌心全是汗。裴病碑额头抵地,背脊却松了半分——像压了太久的旧罪,终于见了天日。

  众人都以为,终局要定了。

  可就在首行前半截即将彻底落实的刹那,那串崩塌后的共署旧名,忽然同时亮了。

  祖页最后权限,被强行发动。

  “删回。”

  两个冰冷到没有人气的字,自页底响起。

  下一刻,第一页首行猛地一抖,刚刚浮出的字迹竟被硬生生抹去了第二笔!

  噗——

  陆删一口血喷了出来,刚稳住的自我连续瞬间再裂。眉心那半枚首字像被生生剜掉一层,裂缝直贯识海。

  “陆删!”闻人照史失声。

  可陆删没倒。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抹去的空处,瞳孔却陡然一缩。

  因为那空白里,竟反向照出一行一直藏在最深层的亲批原文。

  不是转押,不是代认,不是合议遮蔽后的伪签。

  而是真正主使亲手留下的原文。

  四周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层回墨下若隐若现的字,呼吸都停了。

  只差最后一层。

  只要再回一层墨,这份亲批原文就能彻底定罪,整部旧制的最后根骨,也会当庭断掉。

  偏偏就在这时,顾迟胸前那点命火,骤然见底。

  火芯一暗,几乎全灭。

  整座审页的见证权,瞬间只剩他最后一口气还吊着。

  顾迟嘴角全是血,喉间像压着烧红的炭。他看着那行只差最后一层回墨的原文,眼神第一次透出一点近乎空的恍惚。

  他还能不能……把它念完?

  第一页悬在半空,黑墨翻滚如潮。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迟。

  而顾迟张开嘴,喉间那一口将断未断的气,终于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