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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从我先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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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那道从自己体内剖出来的第三笔,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够了。”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楚。

  “既然它借我续门,借我代答,那我就先把自己,从闻人祖承里剥出去。”

  韩照夜猛地抬头,“你疯了?!”

  裴病碑也失声道:“闻人照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剥离祖承,不是赌气,不是表态,那是真把自己和整个祖系的承接关系当场斩断。她从此不再是旧署可借之页,不再是任何代认闭环里的可用样本。

  这不只是反钉闻人旧署。

  这是拿她自己去封一扇门。

  她抬眼,看向陆删,眼底有一瞬极轻、也极复杂的光,“你不是一直想让它们没得借么?”

  陆删看着她,没说话。

  闻人照史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那就从我先断。”

  话音落,她体内那道倒转第三笔被她生生反钉回了自己的本谱。

  砰!

  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她灵台之中折断了一整片旧页。

  闻人照史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唇边当场见血。更可怕的是,她眼中的神光瞬间涣散了一层,像大片记忆被白潮猛地冲洗过去。

  她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却先怔住了。

  “闻人……”

  她轻轻念出两个字,像在辨认一个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照史。”顾迟燃沉声提醒她。

  她看向顾迟燃,眉头微蹙,仿佛这个名字也隔了一层雾。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她付出的代价。

  她不是疼一场、伤一回,她是在拿自己的记忆、名字、根系,去换旧署再无资格借她续门。

  可这一钉,也让断门的性质彻底变了。

  原本它是“可借”的门。

  此刻,它成了“可审”的门。

  主签法纹急剧翻转,强制收束成一条新的判链:“旧署之笔,必须现身同押。”

  机会来了。

  陆删一步上前,毫不留情地继续往死里追。

  “代认首验,抽走样本,隔页改押。”

  他盯着主签,一字一顿,“三罪并案。今天谁也别想把它拆开,一层层切薄了遮责。”

  韩照夜跪伏在地,指节已经攥得发青。

  这是最狠的一刀。

  并案,就意味着不能把责任分散给不同旧例、不同环节、不同执行人。那只藏在背后的手,必须连着整条链一起被拖出来。

  主签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能听见法纹在高空磨动的细响。

  终于,它改判了。

  “传召——空位旧署真名。”

  殿中气机轰然一变。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被传召的空位,连呼吸都放轻了。可等光影真正汇聚,出现的却不是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具“身”。

  它披着闻人祖署的外壳,站在那里,面容模糊,四肢与躯干之间没有血肉的流动,只有一层层制度法纹在缓慢运转。像一个被长期供奉、长期调用、长期代行的程序化存在。

  不是人。

  是页首代笔制度本身,披着闻人祖署的名义,活了这么多年。

  韩照夜看到它抬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原来……是这个……”

  他守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守的是祖命,是人,是一位不能现身的旧署主笔。

  结果他守的,只是一道假合法。

  一个被无数旧例喂出来、又用无数旧例继续合法下去的制度身。

  这比被人利用更可笑。

  也更绝望。

  陆删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看韩照夜崩塌。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制度身上。

  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借着这具制度身往下追,就能把“是谁亲手先写了陆删”这一层最后责任,彻底拖到明面上。

  可就在他将要开口的刹那,回照深处忽然又亮了一下。

  像有一支笔,隔着无数旧页与旧年,在最幽暗的地方,慢慢补全了首字的第一横。

  仅仅一横。

  整座大殿却在这一瞬齐齐失声。

  因为那一横,和陆删残名同震。

  嗡——

  陆删身上最后几道缘线同时崩断。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种极安静、极彻底的断裂感,从他周身无声漫开。他像一页终于烧到边角的旧纸,名、身、今世之承都在那一横落成时被推到了尽头。

  主签高空法纹猛然大亮,冰冷宣告响彻全殿。

  “原主回审,进入终核。”

  顾迟燃眼神骤厉,闻人照史苍白着脸抬头,韩照夜伏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而那具制度身,也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它没有眼睛,却像真的在看陆删。

  下一瞬,它抬手,以与陆删同源的笔意,在虚空中稳稳写下四个字。

  原主自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