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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页追索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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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首器,意味着她终于被洗去最重的一层旧嫌;可“借笔接口”四字,却比先前更危险。

  因为这代表,她不是源头,却可能是所有覆写者最想借用的入口。

  她抬起眼,与陆删隔着半殿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里,没有感谢,也没有安慰。

  只有一种彼此都懂的东西——局势变了,但刀更近了。

  陆删抓住这个变化,再次向前一步。

  “既已明原位样本先验资格,请殿依古制,直接比对留场先后。”

  “比旧录,比骨函,比底押。”

  “不是比谁说得响,是比谁先在场。”

  话音落下,三证齐翻。

  旧录自行展开,一页页泛黄字痕如潮浮起;骨函在空中裂开一线,露出内里沉封多年的白骨页片;底押则缓缓翻转,压在最底层的印痕一寸寸透光显现。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三证流转之下,所有指向,竟全都绕开韩照夜,朝着陆删归拢。

  像是这些年被刻意推离的线,终于在此刻回到了它们原本该连上的地方。

  殿中不少老署当场失声。

  复核殿高处,一道沉沉裁音第一次真正落在程序之上。

  “陆删留场资格,早于韩照夜成册。”

  这一句,像惊雷炸进众人耳膜。

  韩照夜周身名痕当场一晃。

  他身上那层长久以来被视作“正统成册”的稳固外壳,像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一块骨,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不稳。

  可他毕竟是韩照夜。

  几乎在失势的下一息,他便强行抬手,州志旧权轰然压下,喝道:“先于成册,不等于成册有效!未成有效者,不足以立场!复核殿若拿一段未落正式之先位来翻现录,那才是真正坏宗史之序!”

  他想把“先于成册”,硬扭成“未成有效”。

  这一扭,一旦成了,陆删依旧会被踢出审场。

  但陆删像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慢慢抬手,把自己旧罪印记翻了出来。

  那印记黑得惊人,像曾被人重重烙下,一眼便知是无法洗去的旧案重罚。

  “这是我的锚。”

  殿中一静。

  “若我先位早被改废,这道旧罪便不可能一直压在原位之上。它之所以还能作为罪,正说明当年的先位没有被真正抹除,只是被拖延、被挂起、被强行延后。”

  他看向复核殿,也看向所有人。

  “我拿出它,不是为自己洗白。”

  “而是要坐实——有人越权延后了页首落笔。”

  字字清楚,字字带血。

  顾迟听得眼神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记忆最深处拱出来。闻人照史额间旧署也随之越发清晰,仿佛只差最后一笔,就会彻底显名。

  复核殿上方沉默数息,忽然改了争点。

  “不问陆删是谁。”

  “问——谁敢延后他。”

  满殿气氛瞬间炸裂。

  这已经不是身份争夺,而是要往更高处追责。能延后页首落笔的人,绝不可能只是地方署吏,也不可能只是某一支旁系旧笔。

  韩照夜的脸色,终于第一次真正失控。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他若——”

  他说到一半,像是急怒之下没能收住,竟脱口喊出了一个旧称。

  那个旧称极短,却古老得让殿中大半人都听不懂。

  可顾迟听见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署纹像被人当场抹去一层,神情空白了一刹,随即剧痛反噬,体内碎影齐齐暴起,逼得他踉跄后退,嘴角当场溢血。

  “顾迟!”

  有人惊喝。

  可顾迟根本顾不上回应。他像是差一点就要想起什么,偏偏又被那些碎影硬生生封死,只能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全是颤意。

  同一时刻,闻人照史额间那枚陌生旧署,竟随韩照夜这句旧称,完整地半现出来。

  半枚旧署,半句旧称,彼此之间隐隐相扣。

  复核殿立即起意追索:“锁定旧称来源——”

  可这道追索令尚未完全落下,殿顶那条几乎从未开启过的页缝,忽然传来一声沉重至极的撕裂声。

  嗤啦——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泛着祖页古意的封令,自页缝深处缓缓落下。那封令太古老,古老到一出现,连复核殿本身的审纹都下意识退让半寸。

  它不审韩照夜。

  也不审闻人照史。

  整道封令,只有一行真正的点名。

  “陆删,为原位先验对象。”

  “准底页剥验。”

  这八个字一落,殿中所有人脸色全变了。

  底页剥验。

  那是比页首原审更狠、更深的一层。不是看你说过什么,不是看别人怎么写你,而是直接剥开你最底层的页骨,去看你究竟从哪一笔开始存在。

  这一步走下去,陆删可能当场翻身,也可能当场碎页。

  韩照夜死死盯着那道祖页封令,眼里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惊怒和……惧意。

  闻人照史也抬起了头,呼吸微滞。

  顾迟半跪在地,指尖抠进砖缝,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陆删,只是慢慢抬头,看向那道悬在殿顶的封令末尾。

  那上面,有一道主签残笔。

  很淡,很缺,像写的人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截断。

  可陆删看见它的刹那,眸子却狠狠一缩。

  因为那一笔的形状,竟像极了——

  他缺失已久的那个首字。

  仿佛有人早在很久之前,就把他丢失的开头,先一步写在了祖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