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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笔见页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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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说过,我是首承正续。”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压得全场杂音同时一窒。

  “你们既认出我不是。”他看向前页,看向庙系,也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修,“那便请诸位证明——真正该来的那一位,为何至今不现身?”

  一句话,硬生生把所有人的刀锋拧了方向。

  是啊。

  既然韩照夜不是首承正续,那么真正的“那一位”在哪?

  为什么复核会在今天被强行开启?

  为什么所有旧例、旧名、旧痕,会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并翻出来?

  韩照夜坐在这里,或许只是个错位的续笔。可如果真正该落下的那一笔一直没出现,那么这个缺口,本身就比韩照夜更危险。

  前页像是被这句话触发了什么,整张纸猛地一缩,原本已经定下的复核纹路竟开始二次重组。

  一行新的规则,自页底缓缓浮起。

  见证钉先落第三笔本名。

  看清这行字的刹那,闻人照史的脸色第一次真正白了。

  她很清楚,这规则是冲着她来的。

  方才她用第三笔尾痕对接复核纹,已经暴露了自己与前页之间那种过深的同源。如今规则骤变,要求“见证钉”先落第三笔本名,等于逼她把自己钉死在这张页上。

  一旦她落下去,她藏了这么多年的证位,就会彻底暴露。

  可若不落,顾迟这条刚刚挣出来的活证资格,随时可能被重新掀翻。

  陆删看向她,眼底闪过一瞬极深的沉意:“别硬来。”

  闻人照史却只是垂了下眼。

  她手里的笔轻轻一转,细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再抬眼时,她神情已恢复平静,只低声说了四个字。

  “总得有人。”

  下一瞬,她第三笔再落。

  整座复核场像被无形巨手猛地按住,所有声音都往下一沉。那一笔尚未真正成形,前页深处便已浮起大片细密裂纹,像一层被强行揭开的旧壳,下面藏着的东西马上就要露出来。

  可就在这时,韩照夜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拦笔,也没有去抢页,只是抬起手,五指微张,朝着虚空里某条所有人都没看清的旧链轻轻一压。

  那动作极轻。

  轻得像随手掸去衣角一粒灰。

  可闻人照史整个人却猛地一僵,仿佛有一根嵌在骨里的线被人当场按住。她笔下第三笔骤然歪斜,页面上的复核纹剧烈震荡,一层掩了多年的伪痕被硬生生压塌。

  轰!

  她身后那道一直模糊的位影瞬间碎开。

  众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她。

  不是补链者。

  不是后续接笔的人。

  她站在那里,周身却缠着极细极密的旧程序钉纹,那些纹路从她的肩、颈、腕骨一路嵌进影子里,像有人当年把她整个人钉进程序,只为了遮住某个原本该暴露的位置。

  她是遮位钉。

  是当年被嵌进去,用来替某人、某处、某个真相挡刀的“钉”。

  场中哗然。

  庙系的人目光瞬间全变了,诸修的神情也彻底不同。

  陆删却在这一刻反应得更快。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收回看向闻人照史的视线,开口便改:“不借她证韩。”

  他一步踏出,胸前那道灰批猛地亮起。

  “我拿自己的前页旧名,去撞复核底页。”

  这一句落下,不少人甚至没来得及阻止,陆删已经抬手,将自己那道藏得极深的旧名痕往前页底部狠狠按去!

  嗤——

  像滚烫的铁撞上冰冷的纸。

  整张前页发出一声刺耳摩擦,页底那些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暗纹,被这一下硬生生撞得翻卷起来。陆删脸色瞬间苍白,唇边溢出血线,显然这一撞,代价极大。

  可他没有退。

  他死死按着,眼底全是狠意。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再借闻人照史去证韩,只会把她彻底送进程序深处。既然闻人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换他自己去撞。

  前页剧烈震动中,一行比所有复核纹都古老、都残破的旧文,终于被逼了出来。

  那字迹残缺得厉害,像是被人删过无数次,却仍顽强留了一线。

  非为救韩,乃为留陆。

  全场,死寂。

  那一瞬间,很多人都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不是为了救韩照夜。

  强行开启这场首承复核,真正要留下的人——竟然是陆删。

  韩照夜,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场局真正的中心。他只是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用来引所有人盯住的那个饵。

  而藏在饵后面的,竟是陆删。

  庙系与韩照夜一方的气势,几乎在同一时间变了。

  庙系的人反应最快,方才还一心想钉死韩照夜,此刻却立刻有人喝道:“扣下陆删!他与底页旧文相应,必涉程序嫌犯!”

  另一边,一直安坐不动的韩照夜,也第一次真正站起了身。

  他起身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黑衣垂落时,场中那股原本混乱的气机,竟像被无声压了一层。

  他没有争名,也没有辩驳自己。

  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前页中央那片空白上。

  那动作,像是在等。

  等一笔从更高处落下。

  陆删心里骤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顾迟还在页内。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页内那团人形灰影忽然剧烈燃烧起来。顾迟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残力,把自己几乎要散掉的存在,硬生生再压成一缕灰批。

  那缕灰批歪歪斜斜,从页心一路烧到页边,断断续续,却执拗得惊人。

  陆删低头去看。

  只一眼,他瞳孔就猛地缩紧。

  那不是在指韩照夜。

  那是在指场中某个仍站着、仍留在所有人视线里的“人”——那人已经开始写陆删的名字。

  不,是改陆删的名字。

  四周不少人顺着灰批看去,神情纷纷大变,可还没等谁先出声,陆删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下一刻,整座复核场的人都看见了。

  悬在他头顶上方,那道本应稳固无比的留场名痕,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淡去。

  不是整段消失。

  而是其中一笔,正被一寸一寸抹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笔,已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