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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场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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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离场,我会薄灭。”

  四下骤然一寒。

  不是受伤,不是反噬,是薄灭。

  那意味着他一旦被强行带离现场,和这条链断开,整个人都会像失了依附的纸火,直接淡薄、溃散,最后什么都不剩。谁敢在这种时候带走他,谁就等于当场抹杀活证。

  墙后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前几次都长。

  谁都知道,他们不敢背这个责任。

  果然,再开口时,那声音已经换了说法,硬撑着找补:“既如此,顾迟可暂留场。但闻人照史擅自补链、越格共见,须先行封存,待后核定。”

  它想拆人。

  带不走顾迟,就先封闻人。只要闻人被单独切出去,三个人立刻又会散。

  可这句话刚落,陆删便像等的就是这一句,眼神猛地一利:“封存闻人?”

  “他既是补链共见,何来单独封存?”

  “你要封他,是认他为证,还是认他为人?”

  一句比一句狠,步步卡死程序。

  墙后还没答上来,闻人照史已经顺势接住了这一刀。他抬手按住那半枚共见印,语气平平,却是比墙后更标准、更像裁定的官式口吻。

  “依据补链共见存续条,闻人与陆删同涉现链,同持在场互证。”

  “现裁——”

  他抬眼,目光越过灰幕,像是直接刺进墙后那人脸上。

  “我与陆删,须双见同核。”

  双见同核。

  四个字落下,场上局势瞬间翻了。

  之前墙后一直能靠程序一点一点拆人:收顾迟,压陆删,封闻人。可现在,闻人和陆删被强行绑成一组,顾迟又成了不得离场的活证,三个人第一次在规则上连成了一块。

  墙后想拆,没地方下手了。

  灰幕后的气息明显乱了一瞬,像是头一次失去了单点压制的空间。

  可就在局势刚要倒向三人那一刻,异变陡生。

  那道刚被判定为补链残署的第三名痕,忽然自燃了。

  没有火苗,只有灰白色的灼亮从名痕中间猛地窜起,像有一截看不见的旧笔在里面回光返照。裂层里所有灰都跟着震了一下,一缕细细的焦味飘出来,刺得人鼻尖发麻。

  顾迟脸色骤变:“退!”

  众人还没完全退开,名痕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烧塌了一半。灰烬卷起,中心却浮出一截极短的旧批,字迹残得厉害,像是被烧毁前硬生生截下来的最后四个字——

  续承未韩。

  场上一瞬死寂。

  闻人照史盯着那四个字,眉心狠狠一跳:“未韩?”

  顾迟看到那四个字的刹那,脸上血色都褪了。

  “不是否韩。”他声音发紧,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极可怕的事,“这不是在说韩照夜不能承,也不是说韩照夜被剔除……”

  他死死盯着那截旧批,喉结滚动。

  “它是在说,续承……还没落到韩照夜身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众人头顶兜头浇下。

  如果续承未韩,那就意味着,在韩照夜之前,或者在所有人默认的那条链之外,还存在一个没有被揭开的首承活口。

  不是什么死档,不是什么替名,而是活口。

  几乎同一瞬,闻人照史灰下那道与韩照夜同频的第二笔,猛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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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震动极其突兀,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突然强行拉动了与它相连的另一端。闻人照史闷哼一声,手指按在印上,手背青筋全绷了起来。

  “有人在牵它。”他低声道。

  陆删已经俯身下去,顺着那股震感,一寸寸摸向夹层更深处。他的指腹掠过烧裂的灰边,越过补链残署,终于在底页的边缘碰到一点不同寻常的硬意。

  不是灰,不是签,也不是压墨。

  像是一枚被埋了太久的旧印角。

  陆删眼神骤沉,指尖一勾,把那层薄灰缓缓拨开。下一刻,一抹陈旧却极正的印边露了出来。

  只有半枚。

  但那半枚上头的纹理,古老、正中、带着一种几乎让人本能屏息的压感——那是旧首承印。

  闻人照史呼吸一顿。

  顾迟猛地抬头。

  半印刚露出一个角,整座前页的护送链突然自行闭合。

  咔。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锁过来。灰幕收束,裂层回拉,先前还在争执中的一切条文、补链、代押,仿佛同时被某种更高一层的旧序接管。灯火齐齐一晃,案上纸页无风翻起,像是有人在另一端启了封。

  不是他们动的。

  是对面,有人来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那堵墙后。

  灰后那道一直高高在上、掌着程序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失了稳,甚至带出一丝压不住的惊惶。

  “这不可能——”

  下一瞬,它像是看见了什么,声音陡然变了调,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

  “首承回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