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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层见字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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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急了!”闻人照史厉声开口。

  陆删已经往前冲去,可他离得再近,也快不过庙印落下的速度。

  就在那团沉黑印光即将压实的一刻——

  呼!

  一角裂碑,隔空飞来!

  那东西来得又狠又猛,像从另一处战场被人硬生生砸进来,碑角上还带着未散的裂纹和灰火。它“砰”地一声撞在庙印边缘,溅开的碑灰瞬间铺满半空,硬生生把那道庙印压偏了一寸。

  只有一寸,却救了命。

  裴病碑的声音,从殿外冷冷砸进来。

  “先验,后焚。旧规都忘干净了?”

  那声音里带着病气,却比庙印还横。

  碑灰与夹层残墨一碰,竟像冷水泼进热油里,发出细碎的嗤响。原本只裂开一道缝的夹层,在这种冲撞之下,忽然显出了一道更深的压痕。

  不是新裂的。

  是更早之前,就被什么东西压在最里面的痕迹。

  顾迟看见那道压痕,脸色骤变。

  “我来验。”

  陆删回头:“你还能撑?”

  顾迟没答。

  他此刻已经不是能不能撑的问题了。他的纸身边角不断泛起虚白,像浸过水后又强行烘干,一碰就会碎。可场间能在这种状态下对墨频作细验的,只有他。

  他走到裂层前,直接把掌心按了上去。

  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像被夹层吸了一下,肩背狠狠一颤,唇边立刻见了血色——不是鲜红,是淡墨一样的纸血。

  闻人照史瞳孔一缩,刚要上前,却被陆删一把拦住。

  “别动他。”陆删盯着顾迟,声音低沉,“这一步,只能他走。”

  顾迟额角冷汗一点点滑下。

  他在验。

  不是验字,不是验印,是验那道压痕后面真正留下的承位气息。

  过了几息,顾迟猛地睁眼,眼底震得发空。

  “不是陆删的承位。”他声音发紧,“是前承接口。”

  陆删的呼吸猛地一沉。

  前承接口——那就意味着,这里压着的不是他曾经留下的位置,而是更前一层、能把旧承往后接续的节点。

  可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顾迟指尖没离开,整个人却像被什么更深的墨流卷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接口后面……还有续承痕迹。”

  殿中所有人同时一震。

  “谁的?”闻人照史脱口而出。

  顾迟喉间一哑,吐出一个名字:“韩照夜。”

  这三个字一出,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墨频同源。

  绝不会错。

  也就是说,韩照夜如今踩着的那条承路,根本不是凭空得来,而是从这道前承接口后面续上去的。

  闻人照史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上前半步,直接以自身那半显本名去对照那道续承痕迹。

  刹那间,灰纹抖动。

  在韩照夜那道同源墨频旁边,竟还有细细一笔,像是被谁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一个未写完的女名起笔。

  闻人照史看见那一笔,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不是旁证。

  那种被截断的感觉,她太熟了。

  熟得像是从自己骨头缝里掰下来的一小截。

  “这不是别人留下的。”她声音微颤,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像是我的本名……被人强行截走了一部分。”

  空气一下子沉到了底。

  陆删眼神猛地变了。

  他几乎是在闻人照史话音落地的同时,就把所有线头接上了。

  “韩照夜占的,恐怕根本不是一处空位。”他盯着那道续承痕,声音低得可怕,“他踩着的,是闻人的断名续上去的路。”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直接凿穿了所有遮掩。

  墙后,终于失态了。

  那股一直端着旧规、端着庙系体面的气息,第一次显出剧烈波动。下一刻,庙印不再压夹层,而是骤然转向——

  直冲闻人照史而来!

  它要封的,不是她这个人。

  是她本名的首笔!

  只要首笔被封,她刚刚压出来的一切对照都会当场断掉。那条被韩照夜踩过去的真相,也会跟着一起埋死。

  “退!”陆删厉喝。

  闻人照史却没有退。

  不是她不想退,而是庙印这一压,锁的是名,不是身。她脚下的灰链已经被死死钉住,连呼吸都像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勒住。

  顾迟强行抬手,纸身几乎要当场崩散。

  裴病碑在殿外怒骂一声,碑灰再起,却终究慢了一拍。

  庙印,已经压到了闻人照史眉心前。

  就在这一刻——

  裂层深处,忽然自己翻了一下。

  像是有谁在最里面,轻轻把一页被封死多年的东西掀开了。

  火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外面的火,是夹层内部自己燃起来的一行残署。

  火舌沿着旧墨往上舔,烧出一行残缺的字。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在同一瞬死死定住。

  那行字只来得及显出几个字,就在火里开始卷边发黑。

  可那几个字,已经够了。

  ——首续未绝,闻人——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闻人照史瞳孔骤缩。

  陆删猛地抬头。

  顾迟喉间血气上涌,手指发颤。

  墙后那股气息,第一次乱得近乎失控。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残署没写完的后半句,才是真正能掀翻整座局的东西。

  闻人,究竟是谁的续?

  或者说——

  她原本,应该接在谁后面?

  庙印停在她眉心前半寸,竟像是连它自己都不敢再往下压。

  而那行残署,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正一点一点,烧向最后那个没能写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