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位留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顾迟盯了片刻,喉头一甜,又咳出一口血。
可这一口血没白咳。
“看到了……”他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是激动,“首行旧名,被改过三次。不,是两次改笔,一次回压。”
场中顿时一静。
顾迟强撑着,把那道笔路一点点指给众人看:“第一次改笔,抹掉的是首承留场批。第二次,才把押口做成回收样式。那道回压,是为了把前后的墨势强行钉成一个结果,让后人看起来像是同一套程序。”
闻人照史瞳孔微缩。
陆删抬眼,看向墙后。
这已经不是旧名脏不脏的问题了,这一验,撕开的是旧制和现行庙系之间那道一直被遮着的断口。
也就是说,现行庙系,根本不是完整承接前制。
它中间,断过。
甚至有人故意补过。
代行的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慌意,厉声喝道:“够了!顾迟恶血扰场,验纹失准,立刻封——”
“你敢封?”
闻人照史一步挡在顾迟前面,双见印同时亮起,印纹交叉,硬生生横在代行面前,“活证尚在,双见同列,谁敢在此时灭证,就是承认自己怕了这页底墨!”
她话音落下,名痕再次裂开。
这一次更深。
她半显的旧名之下,竟又浮出一道更细的笔划,像是某个真正本名前字,正从纸页底层一点点往外顶。
顾迟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别让它全出来!”
他几乎是低吼,“那不是浮名……那是承位引子!前页若认全了,就能直接回收她!”
这一句,让整座审场都炸了。
回收活人承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名层牵扯,这是前页在主动寻主!
墙后显然也看出来了,几乎就在同一刻,阴影中抢先落下一道印光,直扑闻人照史:“闻人照史自现承位,引旧名出页,足可封场收证!”
他要抢!
趁闻人名字还没完全稳住,直接以“自现承位”为由封死现场,把最关键的证据和人一起收走。
“你也配收她?”
陆删一步上前,手掌重重压在前页与闻人名字之间那道裂缝上。
纸页像活了一样,在他掌下猛地震动,旧印、残墨、浮名、回压,全都在这一瞬朝中间疯狂合拢。那不是简单的一页纸,那像是一张正在闭嘴的古老巨口,要把谁的名字连同承位一起吞进去。
陆删的指缝里,血瞬间渗了出来。
闻人照史离得最近,甚至能看见那道裂缝里翻涌的旧笔影,一笔一划都像刀锋,要顺着陆删的掌骨往上割。
“放手!”她低声喝道。
陆删没放。
他不仅没放,反而把那页更死地按住,眼底一点点浮起逼人的冷意:“顾迟,底墨最后一段,念出来。”
顾迟脸色发白,目光却死死钉在那道将合未合的前页上。
墨势翻涌间,一段被遮得最深的残署,终于被逼出了一线。
“被收回首承后……曾有一段续承待补。”顾迟声音极低,却字字砸人,“那段残署的笔势,和韩照夜……是同链。”
韩照夜!
这个名字一出,墙后气息明显乱了一拍。
顾迟却还没停,像是生怕自己一口气断在这里,咬着牙继续往下推:“可时间对不上。那段笔势……早于现行庙系启用年限。”
闻人照史一怔,几乎立刻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韩照夜不是正常接链受益。
他极可能,是在首承被回收之后,顶着一个本该空悬的位子,被人提前塞进册里的。
不是继承,是占坑。
不是承接,是擅续。
陆删顺着这一点,猛地抬头,视线像刀一样斩向墙后:“首承未死,谁有资格续承位?”
他这一问落下,前页竟像被什么更深处的旧律惊动,忽然无风自翻。
哗——
更前一层旧批自己浮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一页,只半句,残缺、古老、带着近乎森然的杀意。
“首承未死,续位当诛——”
最后一个“诛”字浮起时,闻人照史身下那道半显旧名猛地再往上顶出一笔。
那一笔极短,却清清楚楚,像她本名最前面的那个字,终于要被前页认出来。
顾迟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删掌下的裂缝也在疯狂收束,旧印将合未合,像一张随时会咬下来的口。
而墙后,竟在这最致命的一瞬,再次抢先落印!
印光穿过半空,直指闻人照史眉心。
“自现承位者,封场收证——”
闻人照史眼底倒映着那道压来的印,指尖发凉,半显旧名在她身后一点点亮起。
陆删手背青筋尽起,死死压住前页和她名字之间那道裂缝,章末卡在旧印即将彻底合拢的边缘。
下一刻,谁被收走,谁被写进前页——
还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