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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栏同源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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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字,像一道闷雷劈下来。

  堂中安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

  许多人一时甚至没明白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可下一瞬,裴病碑已经补上了那句更狠的。

  “当年有人拿前页给活人分层定命。”

  “后录诸页,多半都是伪页。”

  轰!

  这一句,彻底把钟下诸官全拖下了水。

  若第一页都不是始页,若他们以为自己依附的首校链只是后录出来的伪链,那他们如今的官身、名分、笔权,凭什么算正?

  谁是正署?谁是代笔?谁又只是被后补进链上的“执录官”?

  一时间,钟下众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惊,有人怒,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生怕自己名栏也当场裂开。

  后墙显然也意识到,再任由他们这样拆下去,今日就不是压陆删,而是整座墙都要塌。

  “启墙内回认!”

  一道更冷的喝令,从墙后传出。

  下一刻,整面后墙嗡然一震,灰白墙纹像活了一样,一圈圈朝外扩散。那不是普通封页之力,而是墙内自查、自收、自认的回认术。

  它不再争真假。

  它要直接收走陆删的名字。

  只要名字被墙内回认吞回去,今日所有显迹都可以被重新归档、重新解释,谁也再追不到最前面的那一页。

  闻人照史脸色骤变:“它要强收你名!”

  陆删抬头,眼里却没有半分退意。

  “那就让它收。”

  话音落下,黑底前页竟自己翻动起来。

  不是被谁催动。

  而像是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连串追核、拆墨、回认,彻底惊醒了。

  哗啦。

  页角掀起。

  陆删名字所在的那一行,忽然浮出一枚很旧的批红钩。

  那红极暗,像是多年干涸的血,钩锋压在名字旁边,带着一种比现今批注更高、更冷的权力感。

  后墙那股回认之力刚卷上去,就像撞到了什么,竟生生顿住。

  顾迟死死盯着那枚红钩,眼底血丝几乎炸开。

  他像是认出了什么,连呼吸都乱了。

  “不是收录……”

  闻人照史猛地看向他:“什么?”

  顾迟咬着牙,肩背都在发抖,那是强认旧批引起的反噬。他却还是一字一句,把那枚红钩的意思硬认了出来。

  “这是……待首校复核。”

  场内先是一静,随即更大的震动爆开。

  待首校复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连陆删,都不是最终定名。

  他不是已经被正式收录的人,他只是被暂时压在一道更高门槛前,等着真正的“首校”来定。

  换句话说——

  现在执掌这一切的人,根本没资格给陆删下最后的判词。

  闻人照史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海里无数碎片猛地拼在一起。

  师门旧档为什么总缺第一页?

  首校旧署为什么总在最关键的一行断掉?

  他们这些年继承下来的,为什么只有“用规”,没有“定规”?

  因为最前面的那部分,从一开始就被删了。

  被删的不是杂页。

  被删的,是首校上署。

  她眼里忽然涌出一种近乎发狠的清明。

  下一刻,她抬手就把身上所有旧印全拍了出来。

  一枚、两枚、三枚……

  那些代表师门承认、旧档继承、执规资格的印,全被她当众缴在地上,发出清脆却惊心的撞响。

  “闻人照史!”有人厉喝。

  她连眼皮都没抬。

  “既然你们要认规,那就认到底。”

  她盯着后墙,声音冷到发颤。

  “现行首校链,只继承了后半署权。”

  “前半上署既失,你们所有代笔、代封、代批,都只是半权。”

  “半权,不得改前页。”

  “半权,不得夺首定。”

  每个字都像刀。

  她这是拿自己这一脉最后的资格,逼后墙承认——他们今天压人的根基,根本就不完整。

  后墙沉默了一瞬。

  可这短短一瞬,已经够了。

  钟下几名在册执录官的名栏,竟当场发灰,边缘咔咔裂开。那不是被谁打碎,而是他们赖以行权的资格,被闻人照史这一句“半权”生生削掉了。

  有人踉跄一步,满脸惊恐地去按自己名栏。

  有人手里的笔直接失了墨。

  场面终于迎来了反转的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后墙,第一次被逼到后退。

  可也就在这一刻——

  墙后,忽然传来一道更高的批声。

  不是钟下传出的。

  不是后墙执录官发出的。

  那声音像是从更深、更远、比整座墙还要古老的地方落下来,穿过钟纹,越过后墙,直接改批前页。

  “现链无权,前页归定。”

  仅仅八个字,整座堂庭的光都像被压暗了一层。

  顾迟猛地抬头,脸色陡变。

  闻人照史浑身发冷。

  裴病碑则死死盯住墙后,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杀意。

  那声音不认首校。

  它甚至不把如今所有署链放在眼里。

  它只淡淡自称——

  “首校前,定名者。”

  话音落下,黑底前页最后一角,缓缓翻起。

  那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页边,而是一角更古、更沉、更像原初骨纸般的页眉。

  四个字,从墨封下显露出来。

  总署首定。

  全场所有人,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而在那页眉之下,被层层墨封住的第一行字,正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浮出来。

  不是残名。

  不是副证。

  不是待核批注。

  是一个完整得近乎刺眼的名字。

  陆删抬头看去,指节无声收紧。

  那一行字,已经显出第一个笔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墨封缓缓退散,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无数人面前,把那个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本名”,重新写回人间。

  而后墙之内,那道更高的声音,再次落下。

  “陆删——”

  它只念出了前两个字。

  剩下的名字,刚要彻底显全。

  整页前纸,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