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名簿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顾迟伸手接住的那一刻,掌心都被印角割出了一道血口。他本就反噬未止,此刻再催旧印,整条手臂的青筋几乎都浮了出来。可他还是咬牙,把血压进印纹,一掌按上黑底前页。
嗡——
册页猛地一震。
钟下所有墨路同时颤鸣,像是有什么被封死太久的东西,突然被硬生生掀开了一条缝。
那半枚印角,竟与那半个“闻”字边缘,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不是像。
是完全相扣。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处咬合,以为下一刻显出的,会是闻人照史的全名。
可等墨光彻底铺开,浮出来的,却不是名字。
而是五个极小、极冷、像被人长期封死在底层的字——
闻人副校录。
闻人照史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像是被这五个字当头砸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些她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知道的身份、职责、站位,在这一刻全部被掀翻。
不是普通官修。
不是单纯守档一脉。
她从入册开始,竟然就是首校链上的备用副位。
“原来如此……”她轻声开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自己,“我不是后来被卷进来的。我从一开始,就在链里。”
后墙立刻抓住这一点,厉声反扑。
“诸修听清!闻人照史本就是旧链之人!她既在旧署副位,就没有资格再作副证,更没有资格作叛证!”
这一刀反咬得极狠。
若坐实这一点,闻人照史此前所有发言,都会被直接打成自洗。
可陆删根本不退。
他反手一压,声音比对方更冷:“照你们的逻辑,她既然是备用副位,就只说明一件事——旧链从未断过,而且直到现在,还在现行!”
四下猛地一静。
陆删盯死后墙,一步一步把话逼到最深处。
“谁在现世启用了备用副位?”
“谁能把闻人这一脉,从普通守档,暗中钉进首校链?”
“谁手里,还握着前页以上的实际署权?”
最后一句落下,连钟上的暗纹都像被问得一滞。
后墙没人应声。
不是不想应,是不敢应。
因为答案一旦出口,就不再是旧案,而是现在。
顾迟此刻已半跪在地,袖口都被血浸透了。他呼吸急促,却还盯着那页黑底前页,像是从那五个字里又看见了什么。下一瞬,他猛地伸手,指甲直接划开掌心,把更多的血拍进页底。
“还没完……”他声音沙哑,“底墨下面……还有一层。”
陆删眼神一沉:“你还能撑?”
“撑不住也得撑。”顾迟咧了咧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让它半死不活地埋回去。”
他血催墨走,页底果然一点点剥开更深的旧痕。
那不是首校的笔势,也不是夹署链的回锋,而是一种更古、更稳、更像从最初就压在所有人头上的起笔。
页眉深处,只慢慢露出两个字。
总校。
这两个字一出,钟下彻底失声。
首校之上,竟然还有总校。
而且看墨序,这一层还在首校、夹署、副位之前。
换句话说,真正决定谁能做副位、谁能入首校链的人,根本不是首校本身。
是总校。
执录官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失态,而像是某种隐藏多年的秩序被人当众撕穿,连最后的体面都顾不上了。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依钟下封规,断墨!锁页!”
轰的一声,钟下巨响。
四面八方的封规同时落下,墨线如铁索般抽向前页,也抽向顾迟。那架势根本不是封档,而是要把册页连同验页之人一起永远锁死在这里。
顾迟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却连躲都来不及。
就在封规坠下的一瞬,陆删动了。
他早像是料到这一手,脚下一踏,整座石碑被他硬生生翻起半寸,碑底旧纹轰然压向钟下。与此同时,他抬手接过闻人照史先前抛出的那半枚旧印,直接卡进封规回路中央。
咔!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咬死了。
原本闭合的封规竟被旧印卡住,墨路逆冲,整个钟下空间都被逼得震颤起来。后墙深处那些一直藏着不出的人,再也稳不住了。
黑暗最深的地方,终于落下一道陌生的批声。
不高,不重,甚至辨不清男女。
可那声音一出,所有墨路都像听见了真正的旧令,齐齐一滞。
“闻人副位,当归旧署。”
只有八个字。
却像一只真正的手,从前页之上的黑暗里伸了出来。
闻人照史猛地抬头,眸中寒光炸开。
陆删却在这一瞬,脸色骤变,低喝一声:“不好!”
因为那声音落下的同时,黑底前页竟自行翻动。
第三行,缓缓浮字。
不是旧名,不是回溯。
而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开始补写陆删之后的下一批名字。
第一个字,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