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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墙吐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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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问,比前面所有争论都狠。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页案。

  而是有人能绕过案制,直接碰首页首行。

  这权,太高了。

  高到钟下众史修都不敢接。

  偏殿里,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就在这时,悬空大钟投下的钟影里,忽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旧制,容许代名续押。”

  韩照夜。

  他一直没有正面出手,直到这时候才借着钟影开口。人没现身,话却直插要害。

  “首行先收者若因故不可显,庙中可立代名承押。代名未撤前,空位不算无主。”

  这话一落,不少人眼里竟都浮出了一丝活气。

  对,代名续押。

  这是旧制里最灰的一块,既存在,又很少有人敢碰。

  可顾迟听完,却笑了。

  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韩照夜,你倒是提醒我了。”他抬头看向钟影,“代名续押若成立,那代名必须正册、正批、正承。你们既说首页旧制可援,那便请你回答——代名若未正,凭什么还能引用首页旧制,自证合法?”

  一问落下,钟影明显顿了一下。

  顾迟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抬手一引:“照。”

  裴病碑会意,手中碑纹一震,钟影当场被强行拓亮。

  影中一行旧续批注,被硬生生照了出来。

  墨迹细长,收笔微挑,和刚才墙后那一角边栏上翻出的新墨——竟是一模一样的手。

  同出一手。

  偏殿里瞬间炸了。

  “韩照夜自己的旧续批?”

  “他也被续押过?”

  “新墨旧批同笔……他不是旁观,他也在首页链里!”

  钟影一阵扭曲,韩照夜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一照,直接把他从“解释旧制的人”,拖成了“被旧制续押过的物”。

  解释权,一下就虚了。

  裴病碑咳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冷笑着补上最后一刀。

  “还有件旧事,我一直没说。”他望着钟影,眼里全是旧年寒灰,“当初拆首页首行时,真正下令的人,不在册。但那人的批,却能借庙笔落下来。庙里有人替他执笔,有人替他遮名。”

  不在册,却能借庙笔落批。

  这已经不是韩照夜这个层级能办到的事。

  陆删眼神微微一沉,终于想通了之前一直卡住他的那一点。

  韩照夜不是源头。

  他只是一个壳。

  一个被更高程序续活、推在前面的在位名壳。

  真庙印显然也意识到了局势开始脱控。

  下一瞬,那方悬空古印猛地一震,钟声骤敲!

  铛——

  “钟下首页未明,校位先归!”执印者厉喝,“收陆删!”

  这一收,来得又急又狠。

  不为定案,只为先把最关键的人按回去。

  无数印纹同时向陆删压来,像一张骤然合拢的网。

  闻人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顾迟也在同一刻前踏半步,可陆删却没有退。

  他反而抬手,按住了那角边栏。

  另一只手,缓缓抹开自己袖中一缕旧墨。

  那墨极淡,却与边栏底墨一接,瞬间生出同源回响。

  嗡!

  两道墨意相撞,竟像同根老藤互认,一层极浅、极隐秘的回填痕迹,被强行从边栏底部逼了出来。

  陆删盯着那道痕,声音终于冷了下去。

  “看清楚。”

  “我不是补名。”

  “我是校位。”

  四下俱震。

  补名,是填空。

  校位,是归正。

  两者只差一字,却天壤之别。

  陆删抬眼,看向真庙印,一字一顿:“校位之人一旦归笔,首页最后一层回填痕会被自动抹平。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急着收我,不是为了定案。”

  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为了灭口。”

  “灭掉首页原位最后的证口。”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捅穿了所有遮羞布。

  闻人猛地咬破舌尖,最后一点官印之力被他生生逼了出来,残印轰然一落,钉进公开复核记录页。

  “此语——入录!”

  轰!

  案页亮起,公开复核记录当场成形。

  只要入录,就不是庙方能轻易抹掉的暗案。

  真庙想暗收陆删的余地,被闻人这一口血,硬生生钉死。

  也就在这时,第三声钟,落了下来。

  铛——

  这一声,比前两次都沉。

  沉得像是砸在墙后某个被封了太久的东西上。

  下一瞬,偏殿后墙,竟不受任何人驱使,自行裂开!

  灰封大片大片坠落,露出墙体最深处一道狭长空槽。那空槽与边栏压纸槽完全对位,正是首页首行被整段起走后留下的原始槽口。

  “首行空槽……”

  有人声音发颤。

  空槽中,竟还嵌着半枚旧签。

  那签被灰封了太久,只剩下半边,上面的字也残缺不全。可在场之人,还是一眼看见了那四个几乎让人头皮炸开的字——

  先收者,仍在……

  最后一个字,被灰与裂痕遮住了。

  所有人下意识想看清。

  顾迟已经扑了过去,裴病碑碑纹暴起,闻人死撑着抬头,陆删眼底寒意骤凝。

  可就在这一刹——

  钟下三链,同时震动!

  像是墙内还有另一只手,比他们更早、更快,也更熟悉这条暗路。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自墙内传来。

  那半枚旧签,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墙里先一步拔走了。

  只留下空槽里,一缕还在晃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