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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录第一列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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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同源,不代表原罪。

  更可能代表——有人借了陆删,或者借了与陆删同源的校页笔墨,长期补写缺失的首页记录。

  换句话说,陆删不一定是始作俑者。

  他可能只是那道空位上的“后补”。

  听到“校页笔”三个字,倒在一旁、气息若有若无的裴病碑忽然剧烈咳出一口血。

  所有人都差点忘了,这个重伤将死的人,还没真正开口。

  裴病碑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眼神涣散,像随时会断气。可就在这一片混乱里,他竟硬生生撑起半寸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句断裂沙哑的话:

  “此墨……只出自……钟下首页校页笔……”

  场中瞬间死寂。

  连钟音都像空了一拍。

  因为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这是供认。

  而且是裴病碑这个旧账里的人,亲口供认。

  顾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冷得发黑。

  这句供认一出,事情就彻底变了。

  韩照夜原本还能站在“压场者”“执刀人”的位置上,如今却被硬生生拖进案里。钟下首页校页笔,牵出的绝不是普通从犯,而是能触碰旧续名录核心的人。韩照夜名下那串旧续痕迹,这一下再也洗不干净。

  果然,韩照夜立刻开口,声音压得极沉:“疯证。裴病碑伤重失智,他的话不能作数。”

  他目光一转,直接锁向陆删,杀机毕露:“先收陆删。他是同源墨主,留着只会继续惑乱钟下。收押,灭口……咳,收押候验。”

  最后两个字改得很快。

  可谁都听得出,他急了。

  陆删却没有和他硬碰。

  因为现在真要对冲,韩照夜手里还有史权与刀阵,硬撕未必能赢。更重要的是,争的是证,不是气。

  陆删垂眸看着那张残纸,忽然弯腰,指尖稳稳按住纸角,把它重新按回那道后墙裂缝里。

  “他疯了?”有人失声。

  顾迟却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厉声道:“别动他!”

  陆删手按残纸,另一只手翻开《太上诔经》,指腹压着经文,一字一顿低诵而出。

  诔文入耳,像细针扎进墙体深处。

  那不是超度,也不是招魂。

  那是逼文归位。

  残纸重新归缝的刹那,后墙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猛地拨动了一下。砖灰簌簌坠落,裂缝深处,一层比残纸更老、更沉的底痕慢慢浮现出来。

  钟声一下比一下更重。

  墙面竟在钟音里微微翻动,仿佛一页埋在砖后的纸,终于要被逼出真实轮廓。

  第一行痕迹,先出来了。

  不是字。

  而是完整的一道“挖空痕”。

  长而规整,恰好对应首页第一列名字该在的位置。

  所有人头皮都麻了。

  那道空痕太清楚了,清楚到任何辩解都显得可笑。

  首页第一收位,确实曾经被挖掉过。

  而在那道挖空痕旁边,更有一枚更深、更旧的压痕缓缓浮起,像是什么签条长年压在那里,最后留下的死印。

  闻人照史呼吸一滞,眼神猛亮:“先收活签的压痕。”

  不是后补,不是续押。

  是更早以前,真正的“先收”。

  顾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完成了判断:“钉位在后,压痕在前。陆删是后补空位,首页首收者另有其人。”

  这句话像一道雷,当场劈开了所有人的认知。

  陆删不是第一页最初被收进去的人。

  他只是那个先收者被挖走之后,被人塞进去补位的替代品。

  闻人照史立刻补上一刀,声音带着病气,却锋利得惊人:“既有先收未还,首页归位未清,真庙印今日便没有资格归笔陆删。谁敢现在落印,谁就是替先收者继续遮案。”

  真庙印印面之上,光纹忽然一阵紊乱。

  那枚一直高高在上、仿佛只代表程序正统的印,此刻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了“落不下去”的迟滞。

  钟下众修看着这一幕,神情全都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真庙印压人。

  可谁见过它被证据逼得落印不成?

  那种微妙的停顿,像一道裂痕,第一次出现在整个钟下秩序的脸上。

  韩照夜的神色,也终于失稳了。

  因为三链之中,原本死死锁在陆删身上的那一链,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缓缓拽动,一寸一寸,从陆删身上滑开。

  黑链末端偏转。

  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偏向韩照夜。

  场中瞬间炸了。

  “不可能!”

  “链在认旧痕!”

  “韩照夜身上有首页旧收链痕!”

  韩照夜眼底杀意暴涨,一步上前,竟像要不顾一切强压场面。可就在这一刻,裂缝里的残纸底墨再度上浮,像被墙后的东西彻底激活。

  一行未写完的旧批,慢慢显了出来。

  那字迹陈旧、残缺,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指向——

  “先收者……仍在位……”

  最后三个字,只显到一半,墨势便断了。

  可也正因为断了,场中所有人的心,反而被吊到了最高处。

  仍在位?

  谁仍在位?

  那个本该被挖掉、被藏掉、被所有人默契遗忘的首页先收者,竟然一直还在“位”上?

  顾迟瞳孔微缩,闻人照史呼吸一停,连韩照夜都像被这半句钉在了原地。

  下一瞬。

  后墙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笔声。

  像有人,就站在墙后。

  提笔。

  补字。

  那半句断掉的旧批,在所有人眼前,被一笔一画,慢慢补全。

  同时,钟下再起一道全新的归笔墨光。

  整座真庙,刹那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