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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下夺类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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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人一直占着首行裁定权,在拿活人续押!”

  这话一出,守页者脸色骤然苍白。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桩案子的问题。

  这是庙里有人,长期站在首页首行的位置上,借着裁定权,把一个又一个活人按进续押链里。这意味着陆删的案子从头到尾都不是失误,而是某个更上层意志刻意留下的空位和替补。

  守页者眼底厉色一闪,竟当场抬手去震庙钟。

  他要毁墙灭证!

  钟身轰鸣,整个旧墙开始剧烈晃动,裂痕里灰石大片剥落。那不是普通钟震,而是借庙钟本位去压旧墙史痕,一旦压塌,这里刚浮出来的首行剜痕,连同后面的旧批,都会被一起抹平。

  可就在庙钟将倾的瞬间,一根旧碑残钉,猛地钉进钟脚。

  裴病碑不知何时已掠到钟下,双手压碑,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钟力硬生生往地下碾。他喉中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石面寸寸龟裂,可那钟脚,愣是被他钉死在原地。

  “想灭证?”他抬头笑了一下,眼神阴冷,“你问过碑没有?”

  守页者一步失手,旧墙便多撑出了一息。

  就这一息,闻人照史忽然抬手,将自己官谱上残存的最后一点余痕,直接并向陆删名下。

  “闻人!”顾迟失声。

  那不是普通并页。

  那是把自己的官谱史权,硬生生并进另一个人的名痕里。

  一旦并成,往后她和陆删在更高层的史权认定中,就不再是两条可以随时拆开的证链,而是同页同案,同损同担。谁要脱案,另一个也会被一起牵动。

  这是拿她自己,去给陆删那道待校空位加重。

  闻人照史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比方才更定。

  “你敢站空位,”她轻轻道,“我就敢陪你把这页撑住。”

  陆删手指微微一颤,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两道名痕在钟下重叠,旧墙随之一震。

  灰尘,终于彻底落尽。

  首行剜痕之下,一列被长期遮掩的旧批,慢慢浮现出来。

  字不多。

  却清清楚楚。

  ——先收者非陆。

  短短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先被收进来的,根本不是陆删。

  陆删只是后来被顶上去的。

  不,甚至不只是“顶”这么简单。若旧批为真,那就意味着这条续押链最开始的对象另有其人,陆删不过是在某个节点上,被人替换进了这条链里。

  顾迟一步逼近,视线却忽然凝在旧批最末。

  那里,还有半枚续押印。

  印文残破,边角模糊,却仍能看出一部分笔势。

  不是韩照夜。

  也不是眼前这个守页者。

  顾迟的心猛地一沉,几乎立刻开口:“韩照夜也只是被用来续押的人。”

  “这条链上,真正的复核者,还在位。”

  一句话,叫在场不少人背脊都凉了。

  韩照夜已经是他们一路查到的关键人物,若连韩照夜都只是被用来落印的那只手,那站在更上面,真正握着首页印角和复核权限的人,到底是谁?

  守页者面上的人皮,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他冷冷看着那半枚印,又看向陆删等人,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薄,也极疯。

  “既然都看到这一步了,”他慢慢撕开自己胸前庙纹,语气里再无半点掩饰,“那我也不必再守这层名分了。”

  庙纹裂开的一瞬,他身上的名痕结构都变了。

  不再是寻常守页者。

  而像是某种长久借位而立的代行之痕。

  “庙中代复核。”他一字一顿,“今日,便由我重写旧批。”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都向旧墙扑去,竟想直接以代复核名义,强行覆盖那行“先收者非陆”。

  陆删眼神骤冷,原本钉在待校位上的名痕猛地一压,反手压向守页者。

  空位待校,本就天然克制所有试图越过首页的补写之痕。

  “想写旧批之前,”陆删盯着他,声音沉冷到极点,“先把话说清楚。”

  “谁给你的首页印角?”

  “谁给你的续押权限?”

  两问如锁,直接扣进守页者名痕核心。

  守页者身形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当场扼住喉咙。他胸前代行之痕疯狂扭曲,裂纹迅速蔓延到脖颈和眉心。那不是肉身受创,是他赖以立足的“合法解释权”,被陆删借首页空位当场压塌了。

  他张了张嘴,血从唇角涌出。

  名痕开始裂散。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崩了。

  可就在彻底失控前,他却忽然抬起头,盯着陆删,露出一个令人发寒的笑。

  “你们到现在还没明白。”

  他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钻心。

  “陆删……你根本不是被补回来的替页。”

  顾迟脸色一变。

  闻人照史指尖骤紧。

  守页者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像是终于把这句压在喉咙里太久的话吐了出来。

  “你是首页专门留给……校正首行的那一笔空位。”

  轰!

  这句话刚落,旧墙最深处,忽然自行翻开。

  不是裂。

  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最古老的史痕里,把真正的首页慢慢翻了出来。

  一道完整的首页轮廓,自黑暗中浮现。

  那轮廓古老、沉重,带着一种凌驾于所有补写和续押之上的威压,刚一出现,钟下所有名痕都本能地沉了一寸。陆删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手猛然攥住,连闻人照史并过来的官谱余痕都在震颤。

  首页上,只有一行名字最先亮起。

  可那名字,没有全显。

  只露出了半个。

  那半个名字的笔势,骨架、转锋、落意,竟和陆删的名痕完全同源,像是本来就出自同一人、同一笔、同一页。

  而另半边尚未完全显出的残名,却让顾迟、闻人照史、裴病碑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因为那一点残笔,赫然指向了一个按理说早就死透了的人。

  钟下死寂。

  陆删盯着那半个名字,瞳孔一点点缩紧。

  旧墙深处,还有什么,正在继续往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