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验夺痕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不是一点墨光,是整句证词被硬挤出来的那种亮。
那句原位证词只显了半息,快得像错觉,可在场每个人都看见了——
并页不止两页,还有首页。
那句话一闪即灭,却带出了一抹极陌生的姓氏底墨。那底墨不是现写的,是旧得几乎发灰的底色,可偏偏一露出来,就和某个人脑海里一处悬了许久的记忆死死对上。
第328章,那半笔。
陆删瞳孔骤缩。
他几乎在看见那抹陌生姓氏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复核者从来不是单人。
一直有人借这个陌生姓氏挂印续签,把所有补续、压批、改链的手都藏在姓下。韩照夜这些年站在明面上,看着像是收口的人,可他更像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封条,一个用来让所有人以为案子已经“收住”的活证。
“原来如此……”
陆删胸口还残留着黑火烧过残名的剧痛,声音却反而沉了下来。他抬手,指尖从自己残名上猛地一划,血和旧墨一起翻起,另一只手却朝彼页与韩照夜同时按去。
裴病碑眼皮狂跳,像是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你疯了?!”
“再不响,今天谁都听不见后面那条链。”
陆删根本没停。
他翻用的,正是裴病碑当年的旧术。
裂名,并缝。
不是补,不是接,是把原本已经裂开的三个人名痕迹,在最危险的关口硬缝成一条暂时共鸣的旧链。这种术一旦成,三人同响,谁身上藏着真批、假姓、旧押、续签,庙钟全都听得见;可代价也一样可怕,稍有差池,最先被震碎的就是动术的人。
血线落地,彼页尖鸣,韩照夜额角青筋暴起。
下一刻,三道不同的名痕同时一震——
整座庙前的风,像被什么古老东西猛地攥住了。
咚!
第一声钟鸣炸开时,众人耳膜都像被锤了一记。
咚!
第二声更沉,连后墙上的灰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咚!
第三声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庙钟没有判陆删。
它没有朝陆删落收,也没有朝韩照夜归押,反而是朝着旧库后墙,连震三下!
这不是巧合,这是指向。
真正该收的位,不在庙前,不在明面上,而在后墙之后!
这一瞬间,“先收陆删”的局被彻底掀翻了。那不是庙要先收陆删,而是有人一直借陆删挡收,拿他当一块活着的遮布,顶在真正该被收押的位置前面。
场上静得可怕。
总壁那张始终像石头一样没有情绪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清清楚楚的失语。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料到庙钟会响成这样,嘴唇动了两下,竟一句话都没能吐出来。
而旧库后墙,就在这一片死寂里,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人轰开的,是年久封死的灰封一寸寸崩裂,像有什么东西等了太多年,终于等到这一下。香灰碎落,一道被封了不知多久的残判,从缝里慢慢滑了出来。
纸不是纸,木不是木,边缘全是烧蚀过的黑痕。
判首只有两个字。
原位。
闻人照史在看见那两个字的刹那,眼里的血色一下褪尽。
别人或许还没反应过来,可他太清楚这道残判意味着什么。原位判一旦被续全,当年第四见证位所有被人强行改写、挪换、补钉的程序都会被一口气翻出来。到那时,第一个承受反噬的,不是陆删,不是韩照夜,而是现在还撑着活碑位的他。
第四见证位,必先折。
“别碰——”闻人照史喉间猛地涌出一口血,话还没说完,已经踉跄了半步。
陆删却已经动了。
他离那道残判最近,只要一步,就能把“原位”抢到手里。
可也就在这一瞬,原本被程序反扣的真庙印忽然一转。
它不再压陆删了。
那道庙权冷光像是终于顺回了程序,竟直接放弃了这个被所有人围着争的“该收者”,转过头,照着闻人照史的活碑位当头直落!
这一次,不是越程序,而是按程序直收。
闻人照史本就燃了寿火,第四位又刚从人证改成活碑,哪里还经得起这一收?一旦让真庙印落实,活碑会先碎,闻人照史当场就得折进去。
庙前风声骤厉。
一边,是滑出墙缝、只差一步就能到手的原位残判。
一边,是真庙印下,已经撑到极限、马上就要被当场收走的闻人照史。
陆删站在两者之间,指尖还滴着血。
他只够做一个选择。
抢判,真相有可能被续全。
救人,原位残判就可能再一次被墙后那只手夺走。
而真庙印,已经压到了闻人照史眉心前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