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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页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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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借走庙钥?”他咬着血沫问,“谁有权长期续押旧案?”

  灰袍人明显慌了。

  他没敢看闻人照史,也没敢看顾迟,视线一点点飘向庙前,像那里立着什么比验场众人更可怕的东西。

  “不敢说?”顾迟上前一步。

  灰袍人嘴唇发颤,终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枚残缺副押印。

  印身裂缝之间,有一丝极细的金纹,在火光下像一根活着的针。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借来的。”

  顾迟眸子一缩。

  灰袍人惨白着脸,艰难吐出后半句:“是……赐下的。”

  全场哗然。

  总壁这些年反复宣称的“临时借钥”,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成了笑话。根本不是借,不是应急,不是下位办差时的权宜,而是庙前亲自外放副押,是有人越过层级,长年续签旧案!

  那就意味着,整个总壁高层,不是被蒙在鼓里,就是共在局中。

  一瞬之间,几名总壁高层脸色全变了。

  “收证!”有人突然厉喝。

  几道焚纸火符同时从不同方位暴起,不冲陆删,不冲顾迟,竟是直扑灰袍人和裴病碑手里的焦黑退批!

  他们要灭口,也要灭证。

  火光炸开的刹那,陆删反手一掌按在自己胸前残名上。

  剧痛猛地翻上来,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钉子从他名字里钉穿过去。他脸色瞬间苍白,可脚下一步未退,反而借那道残名,把自己生生封在原地。

  “陆删!”顾迟声音一沉。

  陆删没理。

  他把自己钉成了一块待证的活碑。

  活人不能轻抹,活碑不能轻烧。他以残名自封,就是用自己这条命,去抢那一点让真相显形的时间!

  同一时刻,他将退批上的旧批字意强行引下,压向焚火。

  火势一滞。

  焦黑纸面在半空簌簌发响,仿佛有无形的指尖正一层层揭开旧伤。

  所有人都看见了。

  第一层字,最旧,也最本真——候验分存。

  第二层字,锋芒生硬,强续旧案——原位续认。

  而在这两层之上,还覆着第三层更古老、更深沉、几乎带着庙前气息的字——并页暂留。

  “并页暂留……”

  顾迟低声念出,脸色彻底冷下去。

  这不是临时补缝。

  这是早有预案。

  而且预的不是两页,是整条并页链!

  就在这道字意显形的同时,暗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极尖锐的共振。像有某一页远在看不见的地方,被这四个字猛地牵了一下。

  彼页!

  陆删猛地回头,只觉自己体内那点残名都跟着颤了一下。

  并页链从来不止两页。

  旧案规模,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灰袍人看到那层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终于彻底褪尽。他像是看见了绝不该重见天日的东西,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不该显……不该显的……”他喃喃道。

  闻人照史厉声逼问:“第一页在哪?!”

  灰袍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惧,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

  “第一页不在库里——在庙前!”

  话音未落,他喉间那道名痕骤然一黑。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隔着极远的距离直接按了下来。

  咔!

  那一声极轻,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灰袍人张着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脖颈上的名痕寸寸崩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承认自己的资格,当场无声崩散成一地灰烬。手里那枚副押残印也随之裂成两半。

  一半坠地。

  另一半却被庙前忽然震起的钟声生生托住。

  当——

  钟音轰然压下,残印化作一道金灰交杂的弧光,直刺陆删眉心!

  那不是简单的袭击。

  那是链在认人,是旧案在归页!

  陆删身体僵住的刹那,眼前陡然炸开一角模糊页影。像是有一本早已失落的原书,在他识海深处翻开了一页残边。

  那页上,竟已有他的名字。

  不是陆删这个“陆”。

  是真名的残笔。

  更可怕的是,落款……根本不姓陆。

  陆删瞳孔猛缩,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就在那半枚残印即将没入他眉心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是闻人照史。

  老人以第四见证位硬截那道残印,手掌与金印相撞的瞬间,鲜血当场炸开。他背后的见证火位“轰”地裂成数道血纹,整个人几乎被掀飞出去。

  与此同时,庙钟响起了第五声。

  当——

  这一声,比前四声都更沉,也更像裁决。

  整个庙前石阶在钟声中微微发亮,像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彻底唤醒。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庙门深处,不知何时浮出了一道从未现身过的金印。

  它没有落在任何人手里,也不属于任何已知押官。那金印高悬门前,边缘流转着古老到令人窒息的纹路,像一轮缓缓压下的太阳,又像一纸足以改写所有旧案归属的最终批示。

  金光映在陆删脸上,也映在闻人照史满是血的手上。

  那道印,不偏不倚,正冲着他们两个人,同时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