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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名先稳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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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壁的黑面,第三次翻了过来。

  那一瞬,整面验收壁像被谁从里侧狠狠掀开,层层黑纹倒卷,壁心最深处那行原本只有近前几人才勉强看得清的旧字,被骤然放大,直接压进了所有人的眼底——

  彼页已至。

  四个字一出,满场的呼吸都像被掐断了一瞬。

  死寂之后,哗然猛地炸开。

  “彼页?”

  “怎么会是彼页?”

  “原位追认,怎么会牵出彼页链!”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钉向总壁,也钉向壁前的陆删。

  顾迟几乎是在那四个字亮起的同一刻,便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却硬得像一枚钉子,当场钉进程序里。

  “彼页若真至,就不是一页自认的小事了。”

  他盯着总壁上方那道高批纹理,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必须双钥并验。”

  一句话,直接把那层想要糊弄过去的遮羞布掀掉了。

  四周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双钥并验,意味着此事一旦坐实,就绝不是单方补认、原位归卷那么简单,而是要同时验明来页、验明收权,牵出的很可能是旧库待收、并页追链,甚至是多年前被强行掩下去的旧案根。

  高处沉了片刻。

  总壁之上,那道一直俯压全场的高批终于动了,声音冷而沉,像从石缝里挤出来。

  “此非并案。”

  “只属原位续认前核。”

  短短两句,硬生生把“彼页”两个字往回压。

  可这次,没压住。

  陆删站在壁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惊人。他甚至没看顾迟,只顺着总壁的话往上抬眼,声音比顾迟还平。

  “既非并案。”

  “那何来彼页之称?”

  这一问,太准。

  不是质疑,不是争辩,是直接把刀捅进程序的缝里,逼对方自己说。

  补证使站在侧位,原本还想维持面上的平稳,可听到这一句,眼角却猛地抽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原位续认前核,和待收并页链,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程序。前者还能勉强拿旧规强撑,后者一旦坐实,就等于承认今天这场所谓“原位追认”,根本就是披着合法外皮的追收。

  补证使沉着脸,没有立刻出声。

  陆删却没给他沉默的余地。

  “说不出?”他看着补证使,“还是不敢说?”

  空气一寸寸绷紧。

  终于,补证使喉结滚了一下,额角青筋浮起,像是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咬着牙吐出一句:“此语……只出待收并页链。”

  轰!

  整座验收壁前,彻底炸了。

  “待收并页链?!”

  “真是追收!”

  “原位追认是假,借程序收人是真!”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威压秩序的场面,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所谓原位续认,只是套在外面的一层皮,底下真正露出来的,是旧库追收,是有人想借今天这个局,把陆删重新拖回去。

  总壁上的高批纹理微微收紧,显然也没料到补证使会被逼到失口。

  就在满场嘈杂沸腾之时,闻人照史抬起手。

  她的手指极稳,可袖中露出的腕骨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血色都像被寿火烧薄了。她这一路强撑到现在,气机早已快到尽头,可她仍旧一步不退,直接把自己的第四见证位,钉进了总壁纹理里。

  嗡——

  一线火光,自她掌心没入壁面。

  那不是寻常见证火,而是寿火。

  以寿命为薪,以见证为钉。

  不少人当场变色。

  “闻人照史疯了?”

  “她在拿自己的命锁程序!”

  闻人照史抬头,看着总壁,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

  “今日谁敢灭证。”

  “谁就是在承认,总壁要先焚合法见证。”

  话音落下,壁面上的第四见证位,骤然稳住。

  那一瞬,连总壁高批都被生生卡了一下。

  灭证,意味着毁程序;毁合法见证,意味着今日这场局从根上就站不住。闻人照史不是在求情,她是在把自己变成一道楔子,钉在这场追收的喉咙口。

  高处一沉。

  下一刻,总壁直接改了手法,不再与她纠缠程序真假,而是冷声落令。

  “既疑彼页之称,便请原位来提之人现身。”

  一句话,把所有视线都引向壁后。

  整个验收壁,忽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

  半息后,壁后先落下一页黑金残纸。

  纸边焦卷,残痕森然,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浸过,偏偏上面的黑金纹路还没死透,在半空里缓缓转动,像一只没闭上的眼。

  紧接着,第二样东西落了下来。

  半枚死印。

  印体残裂,边缘发灰,一落地便溢出一股浓重的旧墨死气,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一样。

  而第三个出现的,不是人。

  是一只手。

  执笔的手。

  它从壁后缓缓探出,五指枯瘦,指节发黑,皮肉上看不到半点活血,只有纸灰沾在指缝里,旧墨嵌在指甲缝下,像是长年埋在库页深处,只剩一截还记得握笔姿势的残肢。

  场中不少人当场后退了半步。

  那绝不是活人的手。

  也不是正常名痕能维持的提页姿态。

  裴病碑一看到那只手,眼神立刻沉下去,脱口而出:“旧库代书的转签手。”

  他冷冷盯着那只手,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厌恶的神色。

  “不是原书正提。”

  一句话,把那层伪装又撕了一道口子。

  顾迟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接上,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死人新笔,无权续认。”

  “它只能执行收回残页。”

  话音落下,全场再度一震。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明拆。来提者不是原书正主,而是旧库代书残留的转签手,意味着今日这场所谓“来提认名”,从根上就是歪的。它有资格收残页,却没有资格替原位续认。

  可那只执笔手并未退。

  它悬在半空,指间微微一顿,半枚死印忽然颤出一层灰黑光泽,壁后随之传出一道沙哑得不像人声的旧音。

  “陆删旧姓一旦补全……”

  “便应归原位。”

  这句话落下,像有无数冷针同时扎进陆删周身名链。

  所有人都盯住了他。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刀。

  不是程序,不是彼页,而是陆删自己。只要他的旧姓被补全,原位归卷就会立刻成为可执行的铁令。对方在逼他承认自己缺的那一部分,逼他自己走进收回程序。

  顾迟眼神骤冷,正要再开口,陆删却抬起了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