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并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原位未死。”
这四个字,让不少人后背发凉。
原位未死。
也就是说,那些早该封存、早该死绝的旧程序,背后还有手在动。
陆删这时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他头顶悬着死印,脚下踩着未熄的验收火,整个人像从火与灰里硬生生走出来。他看着补证使,声音不大,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既然是追认旧姓,为什么一定要由原位续认,不能公验?”
补证使本就在崩边,一被逼问,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因为你一旦补全姓位,就会闭合归库——”
他说完就僵住了。
全场死寂。
这句话,已经不是失言了,这是把真相亲口砸出来了。
追认,不是认亲。
续认,不是补名。
是回收。
所谓给陆删续旧姓,本质上就是把他从现在这个“人”里抹掉,重新写回旧库那张退回页上。
写回去,也就等于写没了。
场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陆删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也极锋利。
“既然如此,”他抬起头,看向验收壁,“我主动追姓。”
众人一惊。
连顾迟都猛地偏头看他。
陆删却一步不退:“公开追,不许暗提。不走原位私认,只走当场公验。谁想收我,就把字摆到明面上来写。”
这是反转,也是逼宫。
你们不是想拿旧姓把他写没吗?那他就把这局掀到所有人眼前,让谁都没法在暗处下笔。
总壁明显也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壁上火纹一顿,像是要顺势落印。
可就在这一瞬,顾迟忽然抬手。
啪!
一枚死印,被他狠狠拍上验收壁。
黑印撞壁,发出沉闷巨响,壁火都被震得往外一炸。
有人失声:“韩照夜案死印?!”
顾迟眼底一片冷色:“两案死印,同批,同刀口。陆韩本属同链,不可拆。”
他把韩照夜的死印直接拖了进来。
总壁想单收陆删,他就偏要把韩案捆死在这儿。你不是要拆吗?那就看看这壁,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同链死印说成无关两案。
闻人照史见状,几乎没有犹豫,猛地一咬舌尖,血线喷在第四见证位上。
“以命作墨——”
她声音破了,却依旧把那道血痕按了下去。
“韩案,入证!”
第四见证位轰然大亮!
一瞬间,验收壁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撑开。陆删案、韩照夜案,两道死印相互牵扯,压得整面壁都开始震颤。壁面那些原本被火烧得模糊的旧纹,一层层翻了出来。
像是有人把一张封存多年的旧页,硬生生从灰烬底下扯开。
紧接着,一条被刻意遮去的旧名栏,缓缓浮现。
场上呼吸齐齐一滞。
那条名栏,很怪。
没有完整的姓,没有完整的名,只有同源起笔,还有一道极隐极旧的第三字残锋。像一页本该写满的东西,被人从中间生生抠去了最关键的一段。
裴病碑看清那格式的一瞬,脸色都变了。
“不是……不是陆删一人那一页。”
他喉咙发紧,几乎失声,“这是被退回来的页,专用断栏格式!”
退回页。
还不是一张,而是可能牵连不止一人的退回页。
这个旧名栏一开,事情就已经不是单收陆删那么简单了。
总壁终于彻底急了。
“裂壁!”
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灭栏!先毁活碑,再封人!”
壁面轰然震动,裂纹瞬间蔓延,第四见证位首当其冲。很显然,总壁已经不要程序了,它要直接毁掉闻人照史这块活碑,再把所有见过旧名栏的人一并按死。
顾迟一步横出,掌心压壁。
裴病碑咳着血往前冲。
可比他们更快的,是陆删。
他没有退。
不但没退,反而迎着那道裂壁杀令抬起手,将那张一直藏着的黑金残纸,猛地贴上验收壁!
啪!
残纸贴壁的瞬间,黑金两色像活过来一样顺着裂纹疯长。那不是补壁,是钩壁——一道反向姓钩,从残纸中倒卷而起,顺着旧名栏的断口硬生生勾了回去。
嗡!
整面验收壁像被谁反手拽了一把,所有裂开的火纹齐齐倒冲。
旧名栏在倒卷中猛地吐出一笔新痕。
那一笔,细而狠,像隔着一年又一年、隔着库壁与死档,突然有人从另一端补写了一下。
全场都盯住了那一笔。
不是总壁的笔路。
不是补证使的字骨。
更不是韩照夜。
闻人照史原本还死死撑着见证位,可在看见那道笔锋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瞳孔骤缩,第一次真正失了声。
她的手,竟然停了。
因为她认出来了。
那道补写的笔迹,分明出自一个本该死绝的人。
不,不只是死绝。
那个人,连名字都该被烧没了。
偏偏这一笔,还在。
验收壁下方的火,忽然自行收拢,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为谁让路。那条旧名栏颤了颤,在所有人注视之下,开始一点一点,自动补出那个名字的首笔——
第一划,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