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钥不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禁视封口!
灰纹像蛇一样爬开,瞬间遮断了半壁光纹,也把见证位和观验位之间的视路截去了一大半。
“既然你们不守场规,那就按高批处理。”总壁声音森冷,“禁视之下,只认壁判,不认喧辩。”
这已经不是争,而是直接掀桌子了。
然而就在封条展开的那一瞬,裴病碑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抬头。
他盯着那封条上的灰纹,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等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离得近的人都听出了一股寒意,“这个纹模……我见过。”
没人说话。
裴病碑一步步走近,盯着那层灰纹,眼里翻出极深的旧色,像是被迫重新看见了某段埋了很多年的往事。
“这是旧庙主的私印模。”
一句话,让总壁脸色彻底变了。
裴病碑像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往下说:“这模纹不用于认祖续名,只给退页回收用。只有被判出链外、暂缓归卷、等待原位续收的页,才会用这种封条。”
场中彻底没了声。
这不是一个小细节。
这等于把陆删和韩照夜,直接从所谓“认祖归宗”的线,扯进了更高一级的回收链。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认”,而是在“收”。
补证使终于撑不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道目光逼到了墙角,嘴唇颤了几下,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陆案当年……确实进过暂缓归卷待原位续收。”
这一句,像闷雷炸在众人头顶。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他又哑着嗓子补了一句:“韩案……与陆案曾同封同批。只是后来,有人强拆了链路,把两案分开了。”
闻人照史眼神骤沉。
顾迟几乎立刻看向陆删。
韩照夜,陆删。
同封,同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人,极可能本就是同一条旧链上的东西。
“住口!”总壁暴喝,壁威轰然压下,震得周围石阶齐齐作响,“补证使越职妄言,当封口!残纸一并收缴!”
他终于不再遮掩,抬手就要夺纸。
可陆删比他更快。
他一掌拍在裂碑上,掌心顿时裂开,血沿着碑缝一路渗了进去。裂碑受血,旧纹翻起,像被活生生刻进新的碑文。
他竟是借着裂碑反刻诔文!
“陆删!”顾迟神色一变。
反刻诔文,是拿自己当碑页钉上去,一旦失控,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陆删却像没听见,他手指带血,在碑面上一笔一划压下自己的名。
血字落碑,光纹顿起。
“以我为活证页。”他声音低,却清晰得让整座场都听得见,“若要收回,先验真伪。”
这是拿命卡规。
因为一旦他先把自己钉成活证页,原位追收就不能再靠一句高批、一张封条草草盖过去。想收,就得先亮出正页根源。
总壁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慌乱。
而闻人照史看着那面裂碑,只停了一息,便忽然抬手,把自己的活碑也并了过去。
“你疯了?”顾迟低喝。
闻人照史嘴角溢出一点血,寿火烧得他脸色惨白,却还是把碑纹硬生生接进了陆删名下。
“一个活证位不够。”他声音发哑,“那就再补一个见证。”
两碑并线,等于双命共钉。
这代价重得吓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原位验收壁前那张黑金残纸,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极限,再一次显痕。
这一次,浮出来的不再是半句。
而是一整句更狠的批注。
——被退回来的页,不止一张。
场中所有人都像是同时失了声。
顾迟的眼神猛地一震,心里几乎瞬间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陆删……可能根本不是单独留页。
他也许只是被拼回来的,一部分旧名。
这个念头刚起,总壁也看见了那句话。
他脸上的镇定第一次彻底崩开,竟是一步失控,直接朝残纸扑了过去!
“按住他!”顾迟厉喝。
陆删与闻人照史几乎同时抬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那张残纸。黑金火苗在三人指缝间疯狂乱窜,纸面最后一处未显的墨痕,终于在挣扎中一点点浮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名字。
只是一道极旧极旧的起手姓钩。
那一钩,苍老、锋硬、像在无数年前就该绝笔。
可它一出现,满场所有识字见墨的人,后背都窜起了一层寒意。
因为那笔迹,不像韩照夜,也不是旧庙主。
更像一个早该不可能再留下任何字的人,亲手写下的。
下一瞬——
原位验收壁轰然自亮!
整面高壁像被那一道姓钩彻底唤醒,壁中密密麻麻的旧纹疯狂流转,竟当场将那道起手笔认作“可提取之源”。
壁光暴涨,整座封场骤然失控。
而总壁,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惧之色。
因为那道源,一旦被壁中旧规提出来,今晚要被撕开的,就绝不只是陆删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