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追收审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第三字成,姓位不受。”
八个字,像八枚冰钉,钉进每个人心里。
补证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连总壁上那几位长老,呼吸都乱了一拍。
因为这八个字把一件事彻底坐实了。
陆删当年,已经先被写成了“人”。
第三字,成了。
可到了要补足“姓”的那一步,原位——不受。
也就是说,陆删今天能这样站在这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续认成功,也不是因为谁后来替他归了位。
而是当年,有人强行留住了那个“第三字”。
把一个本该被退回、被卷灭、被抹掉的人,硬生生留在了人间。
裴病碑的手都微微发抖了。
他像是终于把多年散碎的旧证拼上,声音低哑得厉害:“旧式第三字书手,只替两类人落笔。”
“一类,是待入原位的预备页。”
“另一类……是高层删史失败后,留下来的拼补残页。”
顾迟瞳孔微缩。
这话太重了。
重到一落下,连韩照夜那条线都被一并牵了出来。
韩照夜能稳活史册,陆删却成退页候收。
同样都沾着旧链的痕,他们显然出自同一条链,却被做了完全不同的裁决。
一个被稳住,一个被拒收。
那么,中间动手的人是谁?
顾迟盯死补证使,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没人敢插话:“原位拒收后,谁还有资格私留一页在人间?”
补证使的面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惊惧,而像是某个他一直死咬不敢触碰的名字,终于被逼到了嘴边。
他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能留的人……不在现行总壁之内。”
一句话,场中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一寸。
不在现行总壁之内。
那就意味着,留陆删的人,层级更高。
更老。
甚至可能……早已不在现世规制里。
总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句话再往下走会出什么事。
为首老人眼底寒光一闪,竟索性一掌拍碎案角,厉声断喝:“此案涉禁视旧层,即刻封口!四人收押,禁视封口令即刻执行!”
轰!
新的封令凌空压下,黑墨如网,直扑陆删、顾迟、闻人照史、裴病碑四人。
同一时间,那老人更是当众点名:“闻人照史已成第四焚位,下一息即可依法焚证!”
这是不讲了。
这是要直接灭口!
闻人照史脸色一白,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挨不住真正的焚位降令。可她没有退,只是死死握着那块裂碑,指缝间全是血。
顾迟正要出手,陆删却比他更快。
他反手一压。
黑金残纸“啪”地一声,直接按在了那道刚落下来的封令上。
“你们要收我的页——”
陆删抬头,眼底一片森冷,“那就让旧批,撞一撞你们的新令!”
嗡!
残纸上的退页灰批,与现行封口墨令当场对冲!
两种完全不同层级的名痕,像两头在深水里撞上的巨兽,瞬间掀起恐怖的规则乱流。整个场域的碑光都开始摇晃,穹顶墨幕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下一刻,封令边角,竟浮出了一截极淡极淡的旧笔覆痕。
那痕迹太浅,像被人刻意压过,又像曾被什么更高一层的笔力改签覆盖。不是总壁常用的公印笔势,也不是死人笔那种冷硬断锋。
那是一种更古、更沉、更像从庙火余烬里拖出来的笔意。
闻人照史眼神一厉。
她像是根本不顾自己还能不能活,猛地催开最后一线寿火,把那道几乎要散掉的覆痕,硬生生映上自己的碑面!
“给我留!”
她厉喝的同时,碑面火纹暴涨,整块活碑又裂开一寸。
代价,几乎是立刻落在她身上。
她的鬓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出几缕霜白。
可那道笔迹,终究还是被她强行留下了。
她低头看去,只看清第一划,整张脸便第一次真正失控。
那不是震惊。
那是一种近乎惊悚的失神。
她死死盯住陆删,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笔……”
“不是活人留的。”
场中众人心底齐齐一寒。
而更让人心头发炸的是,总壁在听见这句话后,反应竟比任何人都更剧烈。
“把碑给我!”
那名为首老人竟亲自离座,一步横跨场心,五指如钩,直接抓向闻人照史手中的碑面!
他要毁痕!
要当场把那道留痕彻底打碎!
闻人照史咬牙后退,裂碑在她掌中发出濒临崩毁的尖鸣。顾迟横身去拦,裴病碑强提旧力,陆删更是把残纸往前一送,想再逼那覆痕显出更多。
可总壁这一击,太狠,太急。
砰!
碑面裂光炸开,像一轮死白色的月在众人眼前瞬间崩裂。
就在那裂光最盛的一刹,那道笔迹终于被逼出了半个残名。
只半个。
却足够让在场所有识碑之人,齐齐变色。
因为那半个名上的源纹,与一块早就应该死绝、早就不该再被提起的旧庙主碑——
同源。
空气像被人一把掐断。
陆删抬眼,望着那半个残名,掌心黑金残纸烫得几乎灼穿皮肉。
而总壁那位老人,脸色已经白了。
下一瞬,闻人照史抱着裂碑,声音发颤,却还是一字一顿地把那个所有人都不敢往下想的名字,硬生生吐出了第一个音节——“韩——”
这一音才落,整座验收壁前的旧纹便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把。
黑金残纸骤然自陆删掌中弹起,哗地贴进闻人照史那块将碎未碎的裂碑缝里。碑火一卷,残纸上新墨逆涌,先前被压住的最后一行残批终于被逼了出来,字迹灰得发冷,却比方才任何一道痕都更叫人心头发麻——
旧姓不可私追,候双钥开原位。
顾迟眸色一沉,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总壁。
这已经不是“陆删该不该收”的事了。
这是明明白白写着,今夜这一场追收,本身就不合法。
而高阶之上,总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