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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笔启令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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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病碑脸色灰白,像是咬碎了什么旧年的秘密,才艰难吐出后半句:“当年留页的人……故意只补第三字,不补姓位。他不是忘了,他是在藏人。”

  这句话一落,场中很多人看陆删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待认祖,不是等开姓,不是迟迟未归的漏页。

  他从来都不是该被重新认回去的人。

  他是被人硬生生从某道原位程序里扣下来的退页,是有人顶着违令的风险,把他藏过了一次回收。

  这一瞬,连顾迟都沉默了。

  因为这意味着,陆删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笔简单的遗留旧账,而是一场被人做过手脚、还一路瞒到了今天的旧案。

  总壁显然也意识到局面正在彻底翻面。

  他不再解释,不再争辩,眼底那点最后的遮掩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启禁视。”他沉声下令,“封口。”

  轰!

  总壁高批骤然压下,黑光铺满场顶,所有未竟之字都像要被一层更高位的墨封死。只要这道封口落成,残批旧证再真,也会被新批覆盖。今日这场翻案,便会被直接钉死成无效。

  “你敢!”

  闻人照史眼底火意瞬间暴起。

  她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反手便把自己寿火最盛的一截从碑心里生生扯了出来!

  那不是术,是命。

  火被她硬生生烧成一道细白得近乎透明的线,直刺封口高批。火线撞上的刹那,闻人照史整个人猛地一晃,唇边鲜血直接溢了出来,背后活碑更是“咔嚓”一声,裂出一道几乎贯穿碑心的大缝。

  这一烧,狠到了极点。

  她几乎是拿自己先碎,去换总壁高批留下公开留痕。

  封口不能再暗压,一切墨层先后,必须当场显出。

  下一瞬,两道墨意在半空中彼此交缠、剥离。

  顾迟抬头,眸光锐利得像要把那层层墨痕剖开。

  他看见了。

  高批与死人笔新令之间,竟然存在清晰的墨层先后。不是今日突发而批,而是旧批先备,新令后接。总壁这道高批,不是为眼前这一场写的,而像是……早就准备在某次失败之后,用来强行收尾的。

  顾迟心头骤沉,厉声道:“这高批不是批给今天的!它是备给某次回收失败之后的补压!”

  全场轰然。

  回收失败?

  这四个字一旦成立,含义就变了。

  意味着陆删不是第一次被提。

  意味着原位曾经试图把他收回去,却失败过一次。

  甚至不止一次。

  补证使像是被这一层真相彻底击垮了,脸色惨白,喉头滚了几滚,终于失声挤出一句:“被退回来的页……不该再开第二次。”

  这话比任何判语都重。

  陆删眼底终于起了波动。

  他看着补证使,声音很轻,却把每个人都问得后背发凉:“谁把我退回来?”

  “又是谁,死后还在替这页续签?”

  封场死寂。

  没人敢答。

  可那张黑金残纸,像是被这两问逼出了最后一点残存旧意,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再次浮出了一笔。

  这一笔刚起,顾迟眉头便狠狠一跳。

  不止他,连闻人照史都怔住了。

  因为那笔锋的起势,竟与陆删自己惯用的诔字起手,同源。

  不是像,是同源。

  像一条笔脉从旧纸深处伸出来,隔着不知多少年,跟陆删手里的字撞在了一起。

  闻人照史先是怔,随即心口骤寒。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比“有人代书”更可怕的事——

  写过陆删的人,未必是敌人。

  甚至,可能是与他同笔之人。

  血脉?师承?旧姓同源?还是某个本该早就死绝的名字?

  总壁显然也看出了这异变的危险。

  这一次,他竟连嘴上的程序都不要了,直接厉喝:“封场!收页!”

  声音落下,四周碑、谱、令同时震动,黑压压的禁制像潮水一样往中央合拢。他不是怕陆删翻案了,他是怕那张残纸继续显下去,显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名字。

  黑金残纸在重压之下剧烈颤抖,墨色疯了一样往外挣,终于只来得及映出最后一点东西——

  半个旧姓偏旁。

  以及一枚,已死之人的转签私印。

  闻人照史呼吸一滞。

  顾迟眼神骤寒。

  裴病碑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该重现的旧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陆删却在这一刻抬起手,稳稳按住了那张将碎未碎的残纸。

  他掌心落下的瞬间,场中所有碑、谱、令,齐齐一震!

  嗡——

  像有什么被压了太久的旧名,终于要从深处翻出来。

  那半个偏旁还在涨墨。

  那个旧姓,已经到了将出未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