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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页已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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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视墨还没散。

  总壁深处,那层压住所有字痕的黑意像潮水一样悬在半空,明明未退,批令却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裂壁前,黑金文页无风自颤,一道刚刚写成的来提签文猛地钉进陆删案卷之上——

  “追旧姓”,被人硬生生改成了“原位来提”。

  只差两三个字,意思却天翻地覆。

  前者是追认,后者是收走。

  场中许多人脸色当场变了。谁都知道,并案双钥未开,退回页归属未验,任何“原位来提”都不该在这时候落下来。可总壁那道总批压得极狠,像是一只手,直接越过所有程序,要把陆删先收走再说。

  陆删站在壁下,指骨一点点收紧。

  他来这里,本是要撕开自己旧姓被追认的假相,逼出当年并案之后被藏住的真相。可总壁的反应比他预想得更狠,也更急。不是认,不是验,是抢。

  闻人照史一步踏前。

  她身上的火线还在裂光里烧,第四见证位的铜环在她腕间发出细微鸣响。她抬手就按住那道裂字,血色映进墨层,声音不高,却让整面总壁都静了一瞬。

  “退回页归属未验,原位无从认定。”

  “在此之前,任何来提,都叫先收后认。”

  四周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当众顶总壁。

  而且用的是第四见证位的名义。

  总壁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震响,像是谁在牙关里压住了怒意。那道刚改过的“原位来提”微微一抖,边锋竟被闻人照史的见证位压出一道裂痕。

  “闻人照史,”壁中有声音冷冷落下,“你要替他挡到什么时候?”

  “挡程序,不是挡人。”闻人照史抬眸,眼神冷得发硬,“你们若敢把这页强行收走,今日便不是认案,是夺卷。”

  “夺卷”二字一落,顾迟已经把一叠回执猛地甩开。

  纸页飞散,黑白相间的时序印记在半空连成一道线。

  “总批在后,代书补签在前,追姓令先被补写,再被补总批。”顾迟声音不快,却字字钉墙,“这不是来提,这是绕序夺卷。谁写的,谁补的,谁放行的——要不要我一页页给你们念?”

  场中立刻骚动起来。

  程序这种东西,平时最沉最闷,一旦被人掀开,反而最杀人。因为它不像刀,会见血;它像绳,等众人看清时,往往已经有人被活活勒死在里面。

  总壁沉默了一息。

  也就是这一息,裴病碑忽然走了出来。

  他一直站在人群边缘,像个不怎么起眼的病瘦文吏,此时却把怀里藏着的一块灰拓当众翻开。黑金代书簿的旧拓一出,场中连呼吸都压低了。

  “‘今可归原位’这一行,墨骨发虚,转锋无承。”裴病碑用指尖一点那行灰影,“不是原书主笔。”

  “是代书。”

  这一句,简直像把钉子直接砸进了棺材板。

  如果说顾迟拿出来的是时序,那裴病碑这一份,就是笔证。前者证明它绕了程序,后者证明它干脆不是正主写的。

  补证使的脸终于沉了下去。

  他一步上前,官袍上的高批禁纹层层亮起,想要直接压场:“高批禁视之下,非准验项不得扩证。韩案、陆案既已限验名体——”

  “为何只准验名体,不准验页源?”

  陆删冷冷截断了他。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把钩子,瞬间把满场视线全拽了过去。

  他看着补证使,眼里没有半点退意:“若我真只是追认旧姓,你们怕什么页源?还是说,一旦验了页源,就会发现你们今日要收的,根本不是一个姓,而是一页该被封回去的东西?”

  补证使喉结狠狠一动。

  这一问太准了。

  原本所有人的注意都还落在“陆删到底是谁”“他旧姓是什么”上,陆删却硬生生把案子的中心掰到了另一个方向——谁有权认领退回页。

  不是认祖。

  是回收。

  场中的气息一下就变了。

  总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争。冰冷到没有一丝人味的声音从壁心压下来,直接改了命令。

  “先焚闻人照史。”

  “拆第四见证位。”

  “并案双钥,随后拆封。”

  一句比一句狠。

  很多人脸色都白了。谁都听得懂,这已经不是压人,这是要先砍掉能见证程序的人,再把能锁住并案的双钥拆了。到那时,是认是收,便全由总壁说了算。

  裂火骤起。

  闻人照史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着点近乎疯的平静。她忽然抬手,将自己掌心那道寿火直接按进总壁裂字之中。火光窜起的一瞬,她腕上的第四见证位猛然震鸣,血从掌纹里渗出,沿着裂字一笔一笔钉了进去。

  血印落壁!

  “你要烧我,可以。”闻人照史声音发哑,却比方才更稳,“那就让所有批示,当场留痕。”

  轰的一声,壁上的禁视墨竟被这一记寿火逼得四散开来。原本被黑意盖住的许多批痕、转签、删补、尾锋,在火里一寸寸显了形。

  她是在拿命拖密批入明案。

  一旦见证血印钉死,总壁再想靠禁视墨抹掉时序,就没那么容易了。

  顾迟眼眶骤缩:“闻人!”

  裴病碑往前半步,又生生停住。

  谁都看得出来,闻人照史这一下,是拿寿火在烧自己的命。裂壁上的火越旺,她脸色就越白,连唇角都在渗血。可她偏偏一步没退,只把那道见证位钉得更深。

  “陆删!”她盯着前方,声音都在抖,“就这一瞬,快!”

  陆删没浪费这条命换来的空隙。

  他垂下眼,掌心狠狠压向自己胸前旧式落款残痕。

  那不是现行文制的印,也不是总壁惯用的批痕,而是更老、更沉、更接近原书时代的一种落款法。自他被拼回以后,这道残痕一直若隐若现,像是一处无法愈合的旧伤,也像一句始终没写完的话。

  此刻,借着见证血印撕开的明痕,他强行催动了它。

  “第三字可立。”

  低哑的四个字从他齿间挤出来。

  下一瞬,他体内像有什么东西猛然被扯开。胸口剧痛,血色纹路自皮下浮起,一笔一画,断裂、重接、再断裂,像一份被拼回去的残页终于露出了接缝。

  场中顿时一片惊呼。

  那道痕,不像活人的命纹。

  像一张曾被拆散、又被重新缝合进身体里的页。

  “果然……”有人失声,“他真是被拼回来的!”

  这本该是追认旧姓最关键的证据。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道残痕浮到极致时,竟没有引出任何旧姓字样。没有祖源,没有姓承,只有一道更古老、更冰冷的印记,缓缓从他心口位置翻了出来。

  收页印。

  那印不大,却古到让许多人一眼就认不全。可它一出现,连总壁都明显震了一下。

  陆删的呼吸陡然沉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名字”,等自己到底是谁。可此刻浮出来的,却是一道“收回”的印。这意味着原位程序真正针对的,从来不是认祖,不是归姓,而是回收。

  顾迟几乎立刻接上了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