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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见证即刻解焚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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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门,还在滴墨。

  那道金批像是刚刚压上去的,金漆未干,边角却已经透出一种不该属于今天的旧意。四个字钉在门上,冷得像刀——旧名可追,活件即收。

  门内门外,空气一下子变了。

  原本还在盯着闻人照史、准备等焚第四见证的人,几乎同时转了目光。那些外校执笔、承印、押卷之人,像闻到了血味的猎犬,眼神齐齐落在陆删身上。比起一个马上要被烧掉的见证,显然,“活件”两个字,更值钱。

  “收人!”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偏厅里顿时脚步齐响。

  正校使站在偏厅台前,袖口一压,像是终于把失控的局面重新攥回掌心,声音沉冷而稳:“金批已下,总校有命。先收活件,再焚第四见证。此前临时并案,到此作废。”

  一句话,像一把刀,直切程序咽喉。

  裴病碑脸色微变。

  顾迟眯起眼,手已经按住了袖中的旧纸。

  陆删没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金批,眼神平得近乎冷漠。

  闻人照史却在这一刻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上还带着第四见证的锁痕,肩背笔直,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偏厅正中的案线。她看着正校使,一字一句开口:“第四见证未解焚前,任何归卷、收件、并移,皆属灭证。”

  偏厅里,瞬间安静。

  这不是情绪,这是规矩。

  而且是照史位上最硬的一条规矩。

  正校使的目光沉了沉:“闻人照史,你是在抗命?”

  “不是抗命。”闻人照史盯着他,眼底没有一丝退意,“是锁案。”

  她脚下再前半步,竟直接站进案中原位,抬手按住自己的见证铭牌。那动作,像是在当众给自己上枷锁。下一瞬,她周身见证纹线齐亮,整个偏厅案台都像被她的位格卡住了一瞬。

  “我在原位。”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不是收卷,是审锁。谁要动活件,谁就是越案灭证。”

  这一句,等于把外校逼到了墙角。

  先前他们还能借程序拿人,如今闻人照史把自己钉成了案内原锁,谁再往前一步,便不是收件,而是冲撞见证。

  偏厅执笔们面面相觑。

  正校使的指节微微发白,刚要再开口,陆删忽然笑了。

  “收活件?”他抬手指了指门上那道金批,“也得先看看,这批,谁写的。”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视线重新拽回门上。

  正校使神色骤冷:“你想说什么?”

  陆删没理他,径直走到门侧,伸手在那道金批边缘轻轻一抹。指腹上,沾了一点未彻底干透的金墨。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那两个最刺眼的字。

  可追。

  “总校原批,下笔收锋极稳,尾势内敛,不拖旧意。”陆删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可这两个字,追字最后一挑,带旧代续批的回锋。不是今笔,是续笔。”

  偏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正校使厉声道:“胡言!”

  “胡言?”陆删抬眸,眼神像针,“我旧名被追,不是今日第一次。有人越过外校层级,沿着我的旧名往下续写。你们以为换一道金批,就能把旧笔盖过去?”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裴病碑几乎立刻接上。他拄着碑钉,转身一划,直接撬开偏厅左壁一块旧漆。灰皮剥落,露出底下一片残墨,残得厉害,却仍看得出承印格式。

  “偏厅旧壁残留,外校历来只承印,不追名。”裴病碑声音沙哑,却极稳,“这是旧制。承印能接件,不能续名。谁能写‘可追’,谁就不在外校这一级。”

  全场寂静。

  刚才那句“活件即收”,此刻不再像一纸命令,反而像一份铁证。

  有人,已经直接把手伸进了偏厅程序。

  正校使眼底终于闪过一抹难以压住的乱意。他很快改口,沉声道:“非常时,当行非常法。此批是为护校稳案。第四见证可先封棺,陆删移入总壁待验,待总校复核后——”

  “待验移壁?”

  顾迟轻笑一声,忽然把一份泛黄旧回执抛上案台。

  纸页在空中翻了一圈,啪地一声落下。

  “顾家旧案回执。”顾迟看着正校使,笑意冷得发寒,“外校三十七年前就用过这一套。名义上待验移壁,实则先收后改,先锁后删。人进了总壁,案就不是原来的案了。”

  正校使瞳孔一缩。

  闻人照史立刻逼上一步,声音更冷:“若外校当真没有追名权,那韩照夜的护名续笔,又是谁一笔一笔承下来的?”

  这一问,像一柄重锤,当头砸下。

  偏厅里那些执笔、承印、校录,一时竟没人敢接话。

  可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响的回答。

  韩照夜,从来不是孤例。

  护名,也从来不是一次两次的偶发,而是被维持了很多年的定式。

  陆删看着他们的神情,眼底寒意更深。他忽然俯身,把一枚校钉狠狠刺入偏厅总校壁底层的旧缝中。

  “开。”

  一声低喝,钉尖撬壁。

  咔的一声,底层灰壳裂开。

  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焚灰被震落下来,一行残署从灰下露出半截。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行旧批的尾字——不是韩,不是闻,而是一个被烧残了半边的“陆”,后面甚至还拖着未断尽的续笔。

  偏厅里,霎时间哗然。

  陆删的旧名,竟不止首字!

  这意味着,当年被动过的,不是一时临改,而是一整条名字链。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道旧批尾侧,居然还藏着一枚极淡的暗印。印式极小,却比外校承印更高一层,纹路直通更上位史场。

  裴病碑死死盯着那枚暗印,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原书人调卷暗式……”

  他声音发涩,“旧年只有能改总批的人,才敢这么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