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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四席前签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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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底层的墨,终于被逼了出来。

  不是旧名。

  不是顾家。

  甚至,不是韩照夜。

  那是一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转署,新功簿名,墨路被人故意做旧,若非今日逼到这一步,谁也看不出来。

  ——余一。

  只不过,那“余一”二字之上,还有被改动过的痕,像是有人把旧名抹去,重新封了新功。

  顾迟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雷劈中,脸色骤白,嘴唇都抖了:“余一……真的是余一……”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不住的惊骇和怒意:“他没死在旧案里。”

  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余一没有死。

  至少,不是死在卷上记录的那个节点里。

  他是被抽楔、转名、补功,再被护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这一下,旧案的性质彻底翻了。

  过去所有人以为那是一场抽楔灭口,是有人怕余一说出什么,索性毁人毁卷。

  可现在浮出来的链条告诉他们——那不是单纯灭口。

  那是补功,是转名,是拿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去护另一个更高位置上的名字。

  护谁?

  韩照夜。

  裴病碑盯着那枚转署,眼底的病气都像淡了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把某段尘封旧影对上了:“同款转署……我见过。”

  闻人和陆删同时看向他。

  “续四席废简里。”裴病碑低声道,“一样的转署手法,一样的残号挪移。青阙外校不是终点,上头还有地方。”

  他抬眼,一字一顿:“有个续笔房,能改主卷残号。”

  这一句,像把天都再掀开了一层。

  堂中许多小吏听得面无人色。

  能改主卷残号,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外校之上,还有人能重写证链,改写生死,甚至改写名字该落在谁的棺底、谁的卷首。

  陆删手指微微收紧。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当年没有被毁掉,不是命大,不是侥幸,更不是什么漏网之鱼。

  是有人故意留了他。

  留一个还能在今日校出底字、逼出续笔房的人。

  他不是逃出来的校件。

  他是被存下来的校件。

  而闻人照史在这一刻,也沉默了下来。

  她忽然看懂了另一层。

  她祖名为什么会落进棺底旧批?

  不是无意卷入,不是被殃及池鱼。

  是预埋。

  有人很早就把她和陆删,一起钉进了这一局里。一个是锁位,一个是校件。一个负责把门撑开,一个负责把门后的真东西逼出来。

  州厅掌案官显然也意识到,局已经快失控了。

  他眼中终于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狠意。

  下一瞬,一枚漆黑的闭册印被他猛然祭起,印面翻转,黑芒暴涨,带着焚卷封字的规力,直冲案上残纸而去!

  “毁卷封册——”

  这一下太突然,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可陆删像是早就在等这一手。

  他的校钉并未离案,而是一直卡在残纸和案面之间。闭册黑印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沉,第二枚校钉悍然钉进案板!

  钉纸,钉案,钉规!

  轰的一声,黑印没有压碎残纸,反而被那股钉入案面的校力生生震偏了半寸。印面一晃,黑光倒卷,竟在半空中显出了一行反震墨字——

  毁证先行。

  掌案官面色剧变,险些当场后退一步。

  闻人照史怎会放过这种机会,第四见证位铜牌骤然亮起,她扬声而断:“州厅掌案官,于并案覆验中擅动闭册黑印,定性为抗覆验、逆并案!”

  这一句,几乎是当堂判死。

  堂外,那位一直像装聋作哑的并案使,终于不再沉默。

  他缓缓展开一道新令,纸音清晰,像刀割布帛。

  “青阙外校临时覆验召令——”

  全堂无声。

  “准并案上抬。”

  “召陆删、闻人照史、裴病碑,即刻同行入校。”

  这本该是众人最想听见的一句话,可并案使念到最后一行时,连他自己的嗓音都像凝了一下。

  “另批:见证棺不得同行,只许空人入校。”

  一句落地,满堂发冷。

  闻人照史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顾迟更是猛地抬头,几乎失声:“不带棺?”

  不带棺,就等于把眼下最关键的底字、最原始的旧批、最难以改动的物证,全都留在州厅外。

  陆删盯着那一行字,许久都没动。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对方真正想先断开的,从来都不是闻人,不是裴病碑,甚至不是他。

  是棺里的底字。

  他们急着把人带进外校,却把见证棺拦在外面。

  因为只有把最原始的底字留在外面,门后的那只手,才有机会重新续笔,重新改名,重新封死某条即将浮出的真链。

  可就在他盯着那道令批时,案旁的见证棺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渗响。

  像水珠落进旧墨。

  像死人在棺底翻了一页纸。

  陆删猛地转头。

  棺底那张旧批,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渗出了新墨。

  一笔。

  极淡,却无比清晰。

  那是一个新的残名起笔。

  而那一笔的走势,像极了一个他们谁都不该再见到的名字。

  陆删的手,缓缓按上棺沿。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