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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卷认领已成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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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黑碑“砰”地落地,碑面裂纹里缓缓渗出一层惨白的光。主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捏印落模。

  碑光铺开,照出总册影印。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了上去。

  下一瞬,连主簿自己都僵住了。

  那片影印最底部,竟浮出一行焦黑旧字,像是曾被火舔过,又被强行从灰烬里捞了出来——

  主卷准启,未齐。

  陆删心口猛地一沉。

  未齐。

  不是待收杂证,不是可有可无的残件。

  他是让主卷“未齐”的那一楔。

  换句话说,只要抓住他,就能反向定位那卷主卷。只要灭了他,那卷主卷就永远启不全。

  亲收令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翻了过来。

  它不是来收人的。

  它是来封口的。

  主簿显然也明白事情已经压不住了。他眼里闪过一抹狠意,竟突然转身,朝母碑一拜:“案面混乱,第四见证位有失中立,请焚去闻人照史见证资格,以肃总册!”

  焚证!

  顾迟脸色一变:“你敢!”

  可主簿这一手,走得极险,却也极毒。

  闻人照史之所以能把局面拖到现在,靠的就是第四见证位。一旦焚去她的见证资格,她方才逼出来的所有链条,都会被重新定义成“越权妄记”。

  母碑上白光一卷,竟真有一道焚证影要往闻人照史身上落。

  偏在此时,碑面深处忽然浮出另一道旧批影。

  那批影颜色极淡,像很多年前留下的一层护名旧痕,此刻却在母碑之上强行压住了焚证申请。

  韩照夜。

  这三个字没人看见,可那种老旧而霸道的护名意志,场中几乎无人认错。

  焚证影,当场被压回去。

  主簿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被人隔空扇了一记耳光。

  闻人照史也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旧批影,眼神微微一沉。她知道,这看似是替她挡灾,实则却是另一层更高的护名权接管了整场覆验。

  州厅不再能私断。

  可他们这些人,也不再只是逼近真相的人,而是已经被真相真正盯上了。

  顾迟的反应比谁都快。他死死盯着那道批影底纹,脸色一点点变白。

  “顾家旧阀……”他喉结滚了一下,“有缺口。”

  裴病碑皱眉:“什么意思?”

  顾迟攥紧手指,指节泛青:“这道护名批的底纹,和顾家承阀旧印同源。不是借印,是阀里本就留了口子。”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寒意的动摇。

  “顾家可能不止参与启卷。”

  “还参与了……给活名续命。”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自己心口。

  闻人照史没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裴病碑已经趁乱翻出了另一枚发黄的旧门签。他抖开门签,嘴角扯起一点病气森森的笑:“州厅想拖,但今晚英灰副库有一次外验窗口。”

  闻人照史眼神当即一利。

  她不再盯着灰门,也不再和主簿在正厅里耗一纸批号。

  局到了这一步,继续守门,只会给上层更多隔空改写的机会。真正能钉死事情的,不在这里,在副库焚前底页。

  她一步上前,掌心重重压在第四锁位上,声音清晰得让满厅人都听见。

  “以第四锁位改程。”

  “亲收,不再是带人出厅。”

  “改为押送活证,赴英灰副库,当场覆验。”

  主簿怒极:“你无权——”

  “你可以拒绝。”闻人照史看着他,眼神冷得吓人,“但州厅一旦拒绝同行,便等于亲口承认,副库见不得光。今日所有程序,当场自裂。”

  这已经不是逼迫了。

  这是把州厅整张脸按在案上,让他们自己选,是跟着进库,还是承认有鬼。

  陆删也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重,却压住了场中的杂音。

  “我去副库。”他说,“但我只认覆验,不认无底页归卷。”

  这话,是把自己也压进去了。

  他愿意赴库,就等于把命递上案。可他又提前卡死了州厅可能偷换的路——没有底页,谁也别想拿“归卷”两个字直接把他封走。

  主簿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可他终究没法再退。

  母碑同模已落,更高索引庭的名已经被写进见证文,韩照夜的旧护名批影还压在碑上。此时州厅若再独断,那就不只是失态,是找死。

  片刻后,主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州厅……同行。”

  众人押往英灰副库时,夜已经深了。

  州厅长廊里灯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影子拖在地上,一个个都像被拉长的旧鬼。陆删走在中间,手腕未锁,可谁都知道,此刻盯着他的已经不止州厅。

  他刚踏下石阶,骨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

  下一瞬,他低头,看见自己骨上那一划缺损,竟自行补全了半寸。

  不是眼前人动的手。

  也不是母碑落下的余光。

  像是更高处,有人隔着层层旧链,已经知道了他的动向,顺手替他补了一笔。

  陆删眼底的冷意瞬间沉到底。

  灰门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一声尖细的旧链认领声,穿过长廊,直追到众人背后。

  “主名已应——余楔可并——”

  紧接着,是一串新的索引号。

  闻人照史听完,脚步当场停了半步。

  她的脸,在廊下冷光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因为那串索引,根本不是州级编码。

  那是庙册级前缀。

  他们逼出了真正执笔的人。

  也等于把自己,递到了对方桌上。

  没人说话,只有夜风从廊间穿过,吹得人背后发凉。

  英灰副库就在前方,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像一头闭眼的兽。

  可还没等众人走到门前,那扇本该封死的外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开启了一线。

  一丝焦糊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张焦黑回执,轻飘飘地从门内飞出,落在众人脚边。

  顾迟弯腰去捡,指尖碰到那纸的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执上,只有八个字。

  旧楔归位,主卷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