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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楔归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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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不是一个验号。

  是一串。

  同案活楔,远不止陆删一件。

  州厅几人的脸瞬间白了。

  顾迟也在看,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残号时,呼吸忽然一顿。

  那道验号后面,残留着半枚极淡的私印。

  顾氏承阀私印。

  只剩一点点边角,像是匆忙抹去后遗下的灰痕,可顾迟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真正裂开。

  那不是普通牵连。

  那意味着顾家某一支,甚至可能曾直接碰过同案活楔。

  州厅主官眼神一亮,几乎本能就要发难:“顾迟,你顾氏——”

  “闭嘴!”

  闻人照史猛地抬手,直接以名痕压去,将那半枚私印当场封住。

  灰纹一卷,顾氏印角瞬间隐没。

  她这一手快得近乎蛮横,完全没给州厅借题夺权的机会。可代价也来得极快——她身下第四见证位猛地一暗,灰门像是捕捉到了新的锚点,数道灰索立刻缠向她的名痕。

  活碑锚点。

  她竟因为强行封印涉族私印,被灰门当成了临时镇场的活碑!

  闻人照史身形微晃,指节都白了,硬是一声没吭。

  顾迟看着她,喉头发紧,半晌才低声道:“你没必要替我扛。”

  “我不是替你扛。”闻人照史眼也没抬,声音冷得发哑,“我是在保案权。你若现在被顾氏两个字拖出去,这里就彻底归州厅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最好值得我这么压。”

  顾迟没再说话,眼底却沉得厉害。

  就在此时,灰门终于承受不住多重逼压,自中间裂开了一线。

  那不是正门。

  是副库侧缝。

  一线焦黑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卡着无数焚后回执,边角卷曲,像一只只烧焦的指头。更深处,则浮着半页残损索引,灰白交叠,时隐时现。

  “抢页!”闻人照史厉喝。

  顾迟没有半点迟疑,整个人一步撞向侧缝,手臂几乎探进那道灼人的灰线里,硬生生从里面扯出一角残页。

  纸页到手的刹那,他掌心都被烫得发红。

  可他还是第一时间翻了过来。

  残页上,字迹古旧而清晰——青阙外校转玄都总册。

  场中一片哗然。

  这不是州厅,也不是单一门系的续审链路。

  这是外校转总册!

  旧案根本不是地方层面的遮掩,而是一路被往上送、往上接、往上养!

  更让人心头发冷的是,残页下方,还有一笔新墨。

  墨意未干,显然就是刚补上去的。

  那一笔,不多不少,正好补在陆删缺划中的最后半折上。

  陆删只看一眼,脊背便骤然绷紧。

  他骨内那道一直不完整的名痕坐标,像是被这一笔猛地扣合。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锁住,心口一窒,仿佛主卷真正的位置,已在他骨中彻底成形。

  他终于被“对上号”了。

  可顾迟的手还没停。

  他用力将那一角残页再掀开些许,边缘处,赫然还有一行更短、更狠的批注——

  韩照夜名续存,禁勾禁毁。

  空气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州厅众人齐齐变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禁勾,禁毁。

  这不是包庇,这是明批。

  是上层有人亲手留话,要保一个名字继续存在,哪怕这名字本该早被勾除、早该焚毁。

  养名续命。

  这四个字,重得足以压垮整个州厅。

  闻人照史眼神一厉,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直接抬手指向州厅主官:“你,现转涉案见证!”

  “州厅全员退后,封链不得脱场!”

  “本次覆验,升格!”

  一句一句落下,等于当场把州厅主官钉死在案中,再不能用“监察”身份居高临下。

  州厅主官脸色铁青,却一句也驳不出来。

  闻人照史转头,语速快得像刀锋在切。

  “顾迟,夺残页全角,不许让新墨断链!”

  “裴病碑,继续敲灰槽底账,我要同案全数回号!”

  “陆删——”

  她看向陆删时,目光停了一瞬。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也知道那一步意味着什么。

  一旦他借着自己这枚活楔反开主卷,等同于主动把自己送到执笔者眼皮底下。找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会真正看见他、抓住他、甚至一笔把他写死。

  那不是冒险。

  那是拿命去换坐标。

  “你还有得退。”她低声道。

  陆删看着裂开的侧缝,看着骨内已然成形的主卷坐标,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终于撕开迷雾后的狠。

  “退不了了。”

  “都写到我骨头里了,我总得看看,写我的那只手是谁。”

  话音落地,他竟主动朝灰门迈出一步。

  这一脚踏下,灰缝中的风声都像变了,卷得四周焚灰倒旋而起。场中每个人都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不敢重。

  陆删伸出手,触向那道副库侧缝。

  指尖刚碰到缝边的一瞬——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落笔声。

  沙。

  轻得像羽毛划纸。

  却让所有人浑身寒毛倒竖。

  那不是补划声。

  那不是旧卷回响。

  那分明是有人,正在另一端,提着笔,稳稳地在“陆删”后面续写新的归属!

  下一息,侧缝深处,灰光缓缓聚拢。

  一行新字,像刚刚落墨一般,自黑暗里一点点浮了出来。

  主件归宗,副证可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