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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卷令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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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

  韩照夜终于不再和他们辩什么程序,他眼神一厉,直接下令:“先收顾迟!断开他与陆删的互证链,副门再开!”

  几名州厅修士应声而动,朝顾迟扑去。

  顾迟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此刻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人心里发冷。

  “收我?”

  他一步踏进公验圈,脚下灰纹顿时翻涌。与此同时,他主动松开了对体内阀纹的压制。

  轰的一声。

  阀纹全亮。

  他整个人像成了半扇活着的门,暗金与灰白交织,和陆删真名残笔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被副门当场照透。

  “退开!”有人失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副门灰幕内,一道焦黑的旧册影子缓缓浮了上来。

  那不是新卷,也不是州厅今册,而是被烧过、被封过、按理说绝不该再出现的旧灰册。

  册页无风自翻。

  一页,又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历代“第四先焚”的残名。

  每一个残名后面,都跟着同一类覆批,同一套格式,同一种抹改痕迹。像一把把旧刀排成了列,冷冰冰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一次失误,是长年累月、固定不变的程序。

  裴病碑盯着其中几页,瞳孔猛缩。

  “这是……”他喉咙都哑了,“这是我当年送走的假碑底稿。”

  这句话,比什么都致命。

  因为假碑底稿一出,州式灭证链便再也洗不干净。

  闻人照史忽然猛地抬手,掌心重重拍向自己的胸口。

  灰痕从她体内被强行震出,带着血,带着锁位反噬,狠狠印进碑面。

  “闻人!”有人惊呼。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血线往下淌,眼神却疯得发亮。

  “第四位……我来站!”

  那道灰痕一入碑,碑面上的字迹竟真的开始扭曲。

  原本反复浮现的“第四先焚”,像被某种见证位强行顶住,一笔一划地改了过来。

  “第四……立灰作证。”

  七个字显现的刹那,整个州厅都响了。

  不是雷,也不是风。

  是落笔声。

  成千上万道落笔声,从州厅梁柱、砖缝、旧印、碑底同时传出,像历代被焚去的灰痕都在这一瞬短暂回声。那声音密得令人头皮发麻,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隔着岁月一起写字。

  陆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锐得惊人。

  他借着这片回声,顺着那道补划一路往深处追。

  旧灰册翻到最底,最焦黑、最难辨认的那一页上,终于被他钉出了一点印角。

  不是韩照夜的。

  也不是州厅主笔的。

  那是一道更陌生、更高一级的覆姓印,只露了半角,却足够让所有识印的人脸色惨变。

  州级总册之上,转呈序列首签。

  真正在后面动笔的人,根本不在州厅。

  韩照夜看见那道印角,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

  “翻碑!”

  他厉声暴喝,袖中镇碑印悍然砸下,“公验受诔经惑众,尽为伪证!镇场,封册,所有人退——”

  可陆删比他更快。

  他一步上前,直接把手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那一瞬,补划与残笔齐震,灰光把他整个人都映得苍白。

  他看着韩照夜,也像是在看碑后更高处那个真正落笔的人,一字一句地问:

  “我既是被补写之人——”

  “谁给你的资格,替天地补名?”

  这一句话落下,公验碑上猛地裂出一道主卷缝隙。

  咔嚓。

  那不是碑裂,是门开。

  副门之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沙——

  像有谁终于在更深处,把真正的那一卷翻开了。

  一瞬间,州厅所有封印全部改向。

  那些原本朝着陆删、朝着闻人照史、朝着顾迟压去的印口,齐齐抬起,转向半空。仿佛在迎接一道根本无人能抗的接管批令。

  下一息,天顶灰光骤落。

  一张新批令,当空垂下。

  全场死寂里,八个字清清楚楚,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州案停审,证人与门楔一并上呈。”

  韩照夜缓缓抬头,脸色第一次真正白了。

  而陆删,也在同一刻听见那主卷缝隙后面,传来了第二道翻页声。

  比刚才更近。

  像是……有人要亲自来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