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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验执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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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印裂了……”

  “供词触真链了!”

  “他说的是真的?!”

  闻人照史像是被这股反震硬生生唤回一点神智,她眼里的石白退去一丝,嘴唇颤了颤,终于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旧制……不是第四先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额角青筋暴起,嗓子像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艰难得像从碑缝里抠出来:“是……第四立灰,次笔护门。”

  厅中一静。

  陆删眼神猛地一沉,像所有碎片终于扣上了。

  “第四立灰,次笔护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头,目光锋利得惊人,“如今却变成先焚第四。顺序被人倒了。”

  他一步步逼向主案,声音越说越冷:“谁把先验执笔者从顺序里抹掉了?谁在我自删一划之后,还能越级补写我的真名?”

  这才是他真正要掀开的地方。

  他不是只要自证。

  他要把链上那只真正的手,拖出来。

  “调旧灰册转呈链。”陆删盯着主案,“现在就开册。”

  州厅当然不肯。

  一名验吏厉声喝道:“陆删擅动诔经,扰乱总验,先押下再审!”

  几道封印当场压了下来,灰纹交错,分明是想不讲程序,直接把人拿走。

  顾迟却在这一瞬,忽然抬手。

  他手背上的阀纹彻底亮起,像一道道活锁在皮下翻转。下一刻,那几道将落未落的覆批印纹,竟被他硬生生截在半空。

  “顾迟!”韩照夜失声。

  顾迟没理他。

  他五指缓缓收拢,像掐住了一道无形的页角。半空那册未焚灰册顿时停住,翻页之势生生断开,悬在众人头顶,灰气震荡不休。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

  以活阀截覆批。

  这已经不是配合程序,这是硬顶程序。

  灰册停住的一刹,页边一角被震得微微翘起。那翘起的边缘下,露出一枚极淡极残的覆姓印痕。

  只有半角。

  却足够让陆删和顾迟同时认出来。

  那痕迹,与第157章被逼出的旧姓痕,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

  是同一个人,同一条链,同一只手。

  更高的主写者,真的就在上面。

  韩照夜盯着那角残印,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再遮,已经遮不住了。

  于是他不再遮。

  “地方庙印,镇场!”

  一声厉喝,州厅四角同时亮起庙印。沉重的镇压之力像屋脊塌下来,直扑裴病碑。

  他竟是要当场镇死裴病碑,把刚刚那段旧供连人一起压成灰。

  裴病碑瞳孔一缩,嘴边却咧出一抹惨笑:“韩照夜,你急了。”

  就在庙印将落的前一刻,陆删猛地踏地。

  他这一脚,不是踩印,是踩灰。

  地面那些年深月久沉积在砖缝里的旧灰,被他用碑匠手法一翻,竟像被无数看不见的手同时托起。灰层翻卷,露出一缕又一缕极淡极碎的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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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新灰。

  是历代被焚掉的第四见证,留下的最后一点名字边角。

  一时间,满厅灰意上涌。

  那些残痕未成碑,甚至连“人形”都凑不齐,却在闻人照史锁位纹的共鸣之下,一一亮起细微的字光。

  像一群沉默多年的死者,终于借这一口未尽的灰气,把话吐了回来。

  “某年……先焚第四……”

  “次笔未护……主卷先封……”

  “焚序改写……”

  “第四除名……”

  一道道残缺批注,从灰里缓缓浮出。

  不全,却够了。

  州厅众人第一次亲眼看见,那句被奉为旧制多年的“第四先焚”,根本不是什么古规,而是一条持续多年的灭证程序。

  整座州厅都像被掀了个底朝天。

  有人踉跄后退,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去捂自己胸前的官印,像怕下一瞬就会跟着裂开。

  爽快是真爽快。

  可压下来的东西,也更重了。

  因为灰册,还悬在头顶。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些残痕夺住时,半空中的未焚灰册,忽然传来第三道落笔声。

  嗒。

  这一声,比前两道更近。

  也更高。

  它不经州印,不走主案,甚至没有任何转呈余地,像有人隔着整条批链,直接把笔尖按进了此地。

  陆删背脊一寒。

  下一瞬,那道看不见的笔意,竟直直落在他缺失的那一划上。

  一点。

  只一点。

  可这一点落下的刹那,陆删胸口旧痕骤然大亮,像沉寂多年的裂口被人重新认领。闻人照史更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要被那一点牵得彻底锁死,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顾迟身上的阀纹也在同一时间猛地倒卷。

  不再向外拦截,而是朝内收束,像整个人都要被卷进那一页里。

  厅中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真正的主写者,不是在远远批示。

  他已经借着陆删自删掉的那一划,亲自落手了。

  不是旁观。

  是认领。

  陆删抬头,死死盯住那册缓缓翻开的灰册,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

  灰页一寸寸掀起,像一张终于露出真容的嘴。

  新页之上,大片空白中,只浮出半句批文——

  “第四不焚,则启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