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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页旧号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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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殿香灰陡然翻卷。

  陆删眼前那卷空白庙录竟自己掀开,灰中浮出第三处缺划。那一划不长,像一枚被故意藏起的尾勾,可它一露面,陆删体内那道首笔立刻灼痛如烙,门外顾迟压在死序里的后页也跟着发出剧烈共鸣。

  首笔,尾笔,次页。

  三者彼此相扣。

  这一刻,陆删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在这局里的位置。

  他不是被谁“救回来”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故意留下来的活楔。

  有人需要一个还活着、还能承字、又带着首笔残痕的人,来替旧庙把这道门重新打开,把残名重新验全。所谓逃出生天,所谓侥幸未死,不过都是为了今天。

  更狠的是——

  若三笔合验完成,最终归来的,未必是陆删。

  而是借他身体,续写本名的“主”。

  这念头一起,连陆删自己都觉得心底发冷。不是怕死,是忽然明白自己一路走来的挣扎、反抗、甚至活着本身,都可能只是在替另一个东西养壳。

  门外脚步声急促逼近。

  裴病碑一直没出声,此刻却猛地翻开随身旧拓,手指在一片残碑拓文上快速抹过,像从满地灰里抓出最后一块真骨。

  “找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狠意,“旧年罪碑拓片,被韩系压下去的那一版——上面有完整旧词!”

  他不顾门外韩系骤然色变,直接念了出来。

  “首笔开门,尾笔认庙,次页代焚。”

  八个字落下,门里门外,全都静了。

  再蠢的人也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迎回遗失者的正统仪式。

  所谓“迎主归卷”,翻过来就是一套吃人的流程。先拿首笔开门,再以尾笔认庙,最后让次页替焚,把该死的、该空出来的位置全烧干净,给真正的“主名”腾地方。

  陆删是门。

  顾迟是火。

  而那个要回来的东西,从来都不在他们之中。

  “够了!”

  韩系终于绷不住了。

  为首之人一步踏前,双手合识,竟直接请下太庙转识。那道识令自高处压落时,连闻人以的血签都开始嗡鸣。太庙的威压堂皇沉重,像一座真正的大庙隔空压来。

  “陆删庙中自认,顾迟次页已现。按正统旧制,二人即刻归收!”

  “谁敢再阻,视同乱庙逆案!”

  话音落下,门上血签寸寸发裂。

  闻人以脸色微白,掌心血线一根根崩开。顾迟压在门槛上的身体也猛地一沉,像被看不见的巨石压住,骨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局势到了最恶的时候。

  退,就是被收。

  不退,就是硬扛太庙。

  而这时,陆删忽然动了。

  他没有退回门边,也没有试图斩断那道已经显形的尾笔,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半笔旧纸,猛地按进了供桌前那卷空白庙录里。

  “你们不是想验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后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写完。”

  嗤——

  旧纸入录,香灰暴走!

  整卷空白庙录像是饿疯了一样,一下吸住那半笔残痕。灰墨比先前猛烈十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沿着纸页爬行。裂匾摇晃,墙上碎名震动,整座后殿像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门外所有人都盯死了那卷庙录。

  闻人以的呼吸微微一紧。

  顾迟满口血,仍死死盯着门缝,低声骂了一句:“陆删,你最好别真把自己写进去……”

  裴病碑攥着拓片,手心全是冷汗。

  韩系众人眼底却几乎压不住狂喜。

  写吧。

  只要写出那个完整名字,一切就能归正,一切就能收口。

  灰墨一顿,一转,终于在庙录上写出了新的字。

  不是“删”。

  不是“陆删”的全名。

  那一笔一划,在所有人眼前慢慢成形,最后定住的,竟是一个带着韩字旁的旧庙主称。

  刹那间,满殿死寂。

  韩系众人的脸色先是僵住,紧接着变成难以置信的惊骇。闻人以瞳孔猛缩,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裴病碑手中的拓片啪地掉在地上,连顾迟都在门槛处硬生生怔了一下。

  写出来的,不是陆删。

  也不是无主残名。

  而是韩系旧庙真正的“主”。

  轰!

  所有见证同时失衡!

  门外血签一寸寸崩裂,闻人以腕上的血线像断开的琴弦般向后弹开。顾迟体内死序骤然暴涨,门槛旧纹逆冲而上,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成第二页祭纸。

  而后殿最深处,那片从始至终都没有光照进去的黑暗里,忽然又传来了一道落笔声。

  比刚才更近。

  也更重。

  像有第二只手,正在黑暗中,替某个真正该出现的名字,写下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