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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笔活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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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锁页。

  是被上一套制度预先养出来,等着今天来锁这一页的人。

  韩系那句“承卷失律”顿时成了笑话。

  风向,彻底倒了。

  闻人照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遍布,却比谁都清醒。她抬手抹掉掌心的血,声音嘶哑:“第四见证位,我认。”

  她认下这位置,也等于认下这血脉的代价。

  可她下一句,直接把矛头顶回太庙正印脸上。

  “你既早知我该在此位——”她盯住那人,“为何知道?”

  太庙正印终于回身。

  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像一尊站了太久的旧神像。可他没有回答,只把笔重新按回碑面,在原有续批下,缓缓添了八个字。

  尾归旧额,翻匾见主。

  八字一出,庙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原来翻碑还不够。

  尾笔不在碑里,在旧庙的庙额与香火名下。想见真正藏着的东西,必须翻匾,必须夺额。

  “封庙额!”韩系长承官几乎立刻断喝,“断香火!逼尾笔自沉!不能让他公验成形!”

  韩系的人顿时四散扑向供案与香槽,显然要强行断供并封额。一旦香火被掐、庙额被封,藏在其中的尾笔便可能按旧制直接沉入焚册,再也抓不出来。

  可陆删像是早就等着这一手。

  “顾迟,钉门槛!”

  顾迟猛地抬头,眼底那股死序还在翻。他明知道自己此时动手,极可能被旧批反噬得更深,可陆删这一声出口,他还是一步踏上前,重重把手中校钉拍进旧门门槛。

  咚!

  门槛一震,旧门上的牵引纹路竟被他硬生生扳了方向。

  原本是引人归门。

  现在,被他改成了锁庙时序!

  韩系数人脚下同时一滞,像被看不见的页脚卡住,连扑向香槽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顾迟喉间血腥直涌。

  “先焚校页……”那道旧批还在他脑中震响。

  他死死按着门槛,像按着自己那一页烂命,牙根都咬出了血,“想焚我?今天不行。”

  咔。

  校钉再沉三分。

  “先焚校页”四字,在他身上竟被硬改成了另一道活序。

  延验活页。

  顾迟整个人像被撕开又重新缝上,脊背都在发抖,可门槛真的被他钉死了。

  裴病碑抓住这一息空隙,直接把一卷早已发黄的庙工旧录甩上半空。

  “看清楚!”他嘶声咳着,指着其中一页旧构图,“匾后不是实墙,藏着第二层承庙批槽!”

  庙工图展开,匾后暗槽位置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韩照夜之上,还有更高的接卷人,一直借旧庙远程续批。

  真正躲在后面的手,比他们眼前看到的更大、更高、也更久。

  庙中空气都像凝住了。

  陆删就在这片凝住的死寂里,抬头看向那块高悬多年的旧庙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铁钉,钉进每个人耳膜。

  “从现在起,我不再验谁归主。”

  他目光扫过韩系,扫过太庙正印,扫过那一本本被拖出来的血账和旧卷。

  “我只验——”

  “是谁拿天下无名者,给主卷添柴。”

  一句话,直接撞开了公验禁线。

  轰!

  供案上那几炷原本将灭未灭的残香,竟齐齐自燃。紧接着,庙中四壁那些被刻、被抹、被压在灰层下的祭名,像听见了召令一般,一笔一划从墙上浮起,密密麻麻地朝匾额聚去。

  像无数亡名在爬。

  闻人照史手里的血账忽然自动翻页。

  她低头看去,只见本该封死的页底,自行增出一栏新字——首笔开门后,焚而归槽。

  她心头狠狠一震,猛地抬眼看向陆删。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确认。

  陆删根本不是遗失之人。

  他是被留到今天的。

  是有人故意把他钉出局外,像留一根最后才会用上的活楔,专等首笔开门、旧庙露槽的这一刻。

  可陆删根本不给任何人消化这信息的时间。

  他反手就借那条焚令逼了回去。

  “正印。”他盯住太庙正印,“既然你知道焚而归槽,那就当众明示——主是谁。”

  “你来解释。”

  这一逼,直指承担权。

  太庙正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瞬极细微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

  咔嚓。

  高处那块旧庙额,裂开了第一道缝。

  一缕焦黑的尾意,顺着缝隙缓缓滴下。

  不是墨。

  不是灰。

  而是一串正在自行增补的真名残划。

  那残划落下的刹那,顾迟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隔空掀了一页。他眼前一黑,只觉得有一本巨大得看不见边的主卷,在无数页间精准翻到了自己。

  这一页,就是他。

  “顾迟!”裴病碑厉喝。

  韩系却抓住这瞬间的乱势,悍然发动封额令。

  “并庙为焚册!”长承官抬手结印,声音几乎撕裂,“在尾笔现世前,烧掉整座旧庙!”

  庙内香火呼地倒卷,封令如网,直扑匾额。

  陆删再不迟疑,整个人猛地扑向裂匾。闻人照史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锁庙签上,血签化作数道赤线,瞬间锁死庙梁。裴病碑拖着病骨冲过去,抡起那块旧碑就朝承柱砸去。

  砰——

  柱裂,梁鸣,匾额震颤。

  三人几乎同时逼到了翻匾边缘。

  可就在他们要把整块庙匾掀开的那一刻,匾后那片黑得看不见底的批槽深处,忽然先传出一道声音。

  陌生,冷硬,像隔着无数卷宗和无数年头落下来。

  “准验首笔。”

  那声音顿了顿。

  整个旧庙,瞬间死寂。

  “次页代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