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牌作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陆删顺势踏前一步,借着满庙浮名,把争点彻底掀翻:“现在还要问谁该归卷吗?真正该问的是,谁在拿这些无名者养庙册,谁在把活人证据一批批烧成香火,喂给这座庙!”
韩系长老再也维持不住先前那副正统嘴脸,厉声喝道:“庙兵!封门!灭证!”
戟声齐起,四周庙兵瞬间合围。
只要门一封,香火一压,眼前这些浮名和余识都会被抹平。
可闻人照史比他们更快。
“谁敢封门!”
她猛地提声,喉间带血,史司承卷印记骤然亮起,强行插入庙兵仪轨,“今日本官以承卷名义在场,韩系欲灭证,须先向史司解释祭名来源!没有答复,谁都不许动门!”
她这一下,几乎是拿命去卡程序。
胸前那道血签顿时“咔嚓”一响,裂纹蔓向整张签纸。她眼前一阵发黑,膝弯都晃了一下,却仍死死站着。
韩系长老不敢正面答她,只能猛然扭头,把刀口对准陆删:“祭名真假未定,轮得到你来喊冤?你陆删自己就是首笔活楔,是被摆上公验台的验件!一个验件,也配替别人说话?”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陆删身上。
这是最狠的一刀。
因为他说得没错。
陆删本就是首笔活楔,是整场局里最像“物件”的那一个。
可陆删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
“正因为我是验件,才比你们更知道这套旧制吃的是什么。”
他抬起手,把那根焦黑尾指举到所有人面前。那根指骨像烧过,又像写过,焦痕深入皮肉,触目惊心。
“你们一直在说首笔归主,可真按公验逻辑走,首笔从来不是主位。”
他一步踏在门槛边,字字发狠:“首笔,只准焚。”
准焚首笔。
四个字落下,像四枚钉子,当场摁进公验逻辑。
庙中气机轰然一乱。
太庙副识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志像是被人当众撕掉了一层脸皮,庙册翻页声骤然倒卷,原本向门内收束的气息第一次逆着往外冲。
“它乱了!”裴病碑失声。
顾迟胸口猛地一震。
在这股倒卷和尾笔共振的刹那,他体内那支第三残笔竟像被强行揭开了最后一层伪装。不是校页,不是定文,也不是补缺。
是点火。
那是一支专门用来起焚的笔。
他脸色骤变,强忍着死序冲心,咬牙开口:“不能合验!三笔如果现在合上,开的不是认主门——”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迟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焚证门!”
这三个字一出,陆删瞳孔骤缩。
他懂了。
三笔若合,真相未必先出来,先出来的极可能是那套完整的旧制焚回程序。到那时,顾迟、他,甚至闻人照史,都可能被当场卷进门里,烧成新的“证”。
所以目标不能再是合三笔取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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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改。
陆删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转身看向那道门,目光瞬间锁死门后深处:“门后有碑。”
闻人照史一怔。
“既然旧庙一直在回收活楔,就一定有实录。”陆删声音极快,却极稳,“压名、焚回、弃卷,不可能全凭空口。门后一定藏着一块记历代活楔焚回记录的压名碑。那块碑,才是实证核心!”
韩系长老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知道,陆删猜中了。
“香火——吞碑位!”
这一声几乎带了杀意。
旧庙之内,所有香火同时倒灌,化作一股浑黄火浪,径直朝门后某处尚未现形的位置猛扑过去。那不是要护门,是要灭口,是要趁碑还没被拖出来,直接把那块压名碑连同里面所有旧证一起烧成灰。
“陆删!”顾迟厉喝。
可他自己死序缠身,根本动不了。
陆删没去追那股香火。
他知道,追不上。
他只在香火压下前一步抢到门槛边,抬起焦黑尾指,在门槛之上狠狠一划!
石屑崩裂,血丝渗出。
他竟用那根尾指,补出了半个字。
罪。
只半个。
可那半个字落下的一刻,门槛像是被什么古老规则骤然击中,整扇门都猛地一震。门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
像是有什么被锁了无数年、被无数香火死死压着的东西,正在被这一笔“罪”字,硬生生从黑暗里拽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与此同时,闻人照史胸前那张血签,毫无征兆地从中裂成了两截。
“糟了!”裴病碑猛然回头。
第四见证位,开始强制落名。
闻人照史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耳边却听见那链声越来越近。门后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脱离黑暗,带着石碑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被拖出门内。
她强撑着抬头。
香火乱卷,碑影晃动,最先露出的不是碑文,而是压在碑角上的一道古旧印纹。
那印纹残缺,斑驳,边角甚至有烧裂的痕迹。
可闻人照史只看一眼,浑身血都凉了。
那是闻人一脉的旧印。
她瞳孔骤缩,失声脱口而出:
“怎么会是……我闻人的印?!”
门内黑暗轰然一震。
那块碑,还在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