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主曾归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韩系终于急了。
“封识压名!”
一道冷令落下,数道庙印直接朝裴病碑镇去。那不是简单镇压,那是要把他当成伪证共犯,当场压死,灭口封案!
裴病碑身形一晃,嘴里立刻溢血。
就在那“伪证”二字将要落实之时,陆删抬手翻出《太上诔经》。
纸页无风自动,字意如刃。
“改。”
一字出口,他手中经页猛地一震,“伪证”二字当空裂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劈碎。下一瞬,碎开的字意竟被他硬生生拨转了运势,重组成了另两个字——伪册。
压名落点,瞬间回砸庙册本身!
轰!
庙额当场炸出一道裂口。
木屑飞溅间,藏在额后的另一层旧木牌露了出来。牌子不大,却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一眼望去,令人头皮发麻——那上面全是被删掉的末位祭名,一行压一行,一层覆一层,像无数张被抹去的人脸,死死贴在旧庙背后。
空气里忽然多出一种发霉纸灰混着香火油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
顾迟猛地捂住胸口。
他体内那道第三残笔,像被什么东西隔空咬住,骤然狂跳。木牌与他之间仿佛拉出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连那根焦黑人指都在这一刻发出细碎爆响,短暂与他体内残笔咬合在一处。
“啊——!”
顾迟整个人都弓了起来,胸前衣襟被震裂,一道更深的补笔痕迹,从皮下缓缓显了出来。
那不是韩系的手书。
字痕更老,更高,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承庙位亲批的冷酷意味。
上面只有短短十二个字。
首笔开门,校页先焚,尾笔归主。
韩系众人脸色齐变。
太庙副识也彻底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随口解释的层面了。因为这道批注来自更高的承庙位,意味着从一开始,所谓首笔、校页、尾笔,就不是分散失控的三段事故,而是一套早就写好的程序。
陆删站在钟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从来不只是首笔活证。
他是被预留出来的活楔。
所谓首笔开门,从来不是让他证明真相,而是要借他把门打开,把整卷东西顺理成章送回去。
同一刻,闻人照史也看明白了。
她看着自己满身浮起的闻人旧血纹,喉间发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呼吸。闻人氏这一支为什么总被借写、总被牵进庙册旧案,她今天才真正看透——她这一脉,根本就是归卷之门的人形封签。
她不是被临时挑中的见证。
她本来就是门。
顾迟死死撑着石柱,身上无数无名祭痕如火烧般发亮。他喘得厉害,可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他也懂了。他体内不是只有残笔和死序,他本身,就是那群无名者被压成供火后的活承面。
三个人,像三枚钉子,被同一只手钉在了这场局里。
谁退,谁松,程序都会立刻顺势补齐,把另外两个人直接写成祭材。
满庙死寂中,陆删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冷。
“不争了。”他说。
太庙副识猛地看向他。
陆删一步步往前走,鞋底碾过香灰,声音不大,却压得整座庙都安静下来。
“今日起,我不争认主。”
“我只争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庙额后那块密密麻麻的旧木牌,也看向所有站在庙规与旧制之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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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用天下无名者当庙柴,养你们这一卷破史。”
这句话一落,像一把火直接捅进了香案底下。
太庙副识脸色彻底阴了。
“放肆!”
他一声厉喝,整座旧庙的香火竟在这一刻倒卷而起。原本朝天而升的烟,全部逆着卷回庙中,化作一本一本翻动的无形册页。梁上、柱间、地砖缝里,所有旧年香火都被抽了出来,重叠成一卷巨大的主卷虚影,朝着整座庙当头罩下。
不只是要封人。
这是要把整座旧庙,连同活证、罪碑、木牌、钟录,统统封成主卷附页!
“他要连庙一起收!”闻人照史脸色骤变。
顾迟强撑着起身,胸口第三残笔已经亮得像要烧穿骨头,“陆删——”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落下,所有人都像被按进了册页的夹缝里,连呼吸都开始发疼。
也就在这一刻,庙额后那块旧木牌背面,忽然渗出了新字。
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那字极淡,像只有某一个人能看见。
陆删的目光被死死拽住。
木牌背后,缓缓浮出一行批注——
你本名,不在此卷。
陆删瞳孔骤缩。
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不是此卷?那他是谁?他的“陆”字,他的首笔,他被写进来的这一切,又到底从哪一卷开始?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话看得更清楚——
顾迟胸口那第三道残笔,彻底点燃了。
轰!
火光不是往外炸,而是猛地向下贯去。
下一刻,旧庙地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开门声。
像有什么被封了无数年的东西,终于在门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