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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门定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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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志母簿猛地吐出一页黑金边批。

  那页批注像是被压了很多年,边角都泛着陈旧的墨铁色,字迹却利得惊人。

  不是结案批。

  是候验令。

  押的四个字,清清楚楚:缺尾待庭。

  堂中所有人都怔住了。

  缺尾待庭。

  这意味着,当年那一案根本没有结。州府手里所谓的结案与续判,全都建立在“尾笔未到,先行截卷”的前提下。换句话说,当年的州府根本没有资格结此案,他们只是强行把一卷该上送候验的旧案,从中途截了下来。

  韩系想在这件事上洗白,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这不再是地方判断失误,而是地方篡断上层候验令,主动截卷灭证。

  裴病碑看到那页黑金边批,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批尾那道收笔手势,像是见了鬼,嘴唇抖了一下,低声道:“这是……旧上庭的手势。”

  陆删看向他:“你认得?”

  裴病碑沉默了两息,终于像被彻底压垮一样闭了闭眼:“当年……写回你首笔的人,不在州府。”

  一句比一句更重。

  不是州府。

  那就意味着,从陆删首笔落下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更高的位置上把他放进了这张网里。顾迟不是意外,尾笔也不是意外,他们从来就不是自己闯进案中的,他们是被一笔一笔放出来的“活件”。

  陆删眼底寒意更深,直接把话钉死:“上层预埋验件,再行回收。今日不是翻案,是收件。”

  主簿终于彻底急了。

  “封庭!”他猛地抬手,州志外沿同时亮起数十道护名术纹,“吞证!护名,护判,护州志!”

  整个州庭轰然一震。

  一层层名字残影从四面墙壁上浮现,像无数被刻在州志里的旧名一同抬眼。它们带着沉重的压迫,从天顶压下,要把案上的尾笔、黑金边批、还有所有活着的证人,一起卷进州志里吃掉。

  闻人照史低喝一声,反手撕开自己腕上一道旧押。

  鲜血淌下,她五指掐成承卷血签,狠狠撞上州志。

  “承卷不得代断!”

  血签与护名术当空对撞,砰然炸开一蓬猩红光屑。闻人照史硬生生顶住了州志下压,可她整只手腕上也迅速浮出一整段完整承卷文,密密麻麻,像活字一样往她血肉里钻。

  她在被改写。

  不是受伤那么简单,是她这个“承册活锁”正在被更高层的册印重新定义。

  “闻人!”顾迟咬牙想上前,胸口却又是一阵翻涌,鲜血直接从唇角溢了出来。

  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那无名人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到陆删面前,抬手便将那道太庙转识按向陆删眉心。

  四周齐齐惊呼。

  主簿几乎失声:“拦住他!”

  可谁也没来得及。

  转识入眉的一瞬,陆删瞳孔猛缩,体内《太上诔经》像被激怒般自行运转,强行把那道转识吞了进去。

  轰!

  无数残破画面在他识海里炸开。

  不是一个名字被拆开。

  是一整页名册,被人故意从中裂开。

  那页主名之下,分出了很多笔,散往不同地方,不同时间。有人被藏,有人被焚,有人被抄,有人被送入局中做验件。

  而他和顾迟,不过是那页主名上最先被放出来的两笔活件。

  更可怕的是,那支焦黑尾笔,在那残影里根本不是终笔。

  它只是候验笔。

  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尾”。

  也就是说,所谓三笔合验,不是结案,而是开门。门后还有一笔真正压轴的东西,在等他们把这一步走完。

  陆删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寒意。

  他刚要张口逼问真尾在哪,公案上的焦黑尾笔却突然自燃了。

  火来得毫无征兆。

  半截笔杆在众人眼前迅速化成灰烬,黑红火线一卷一缩,烧得空气里全是纸墨与焦木混杂的腥味。焚灰散开的瞬间,一道新押印从灰里缓缓浮了出来。

  不是州府印。

  也不是旧上庭的制式。

  那枚印痕极古,边沿像半开半合的一册,中央只有一道竖裂,像有人从册中强行劈出了一线。

  闻人照史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失了声:“启册印……”

  主簿愣住:“什么?”

  她脸色惨白,声音几乎发颤:“比接卷位……更高。”

  话音刚落,州志母簿整卷震动。

  整座公庭天顶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了一掌,轰然暗下。一道新的封识阴影缓缓垂落,巨大、古老、带着无法言说的威压。

  它不押州府,不押闻人照史。

  它直直落向陆删的首笔。

  顾迟同时喷出一口血,胸口第三残笔被那阴影强行牵起,像隔着半座公庭也要认主一般,猛地朝陆删所在的方向震去。

  陆删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主写者,已经不再躲在旧案后面了。

  它开始正面续写他们。

  风声压到极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扼在喉咙里。就在那道封识阴影即将彻底压住陆删的刹那,那个一直不报姓名的送识人忽然俯身,贴近他耳侧,低低说了一句——

  “你该记起,谁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