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验假主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陆删眸色骤冷,借势一步逼问上首:“既是上庭落笔,州府凭什么敢称乌鳞隘是地方孤案?你们接的,究竟是案,还是令?”
一句话,如雷砸下。
韩系那几人原本还想借口周旋,此时却像被生生钉死在原地。到了这一刻,谁还看不明白?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主谋,他们只是地方接驳层,是替更上面的手递刀、递卷、递命的人。
满堂原本该借这一证翻案。
可最让人绝望的,就是旧制最擅长在你以为看见真相时,再把真相重新写脏。
黑金封识,竟再次改口。
它缓缓落字,古墨沉沉——乌鳞隘属拆名养池,皆为护主位真名。
护主位真名。
庭中所有人心底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了一把。
吃人的旧制,被它轻描淡写改写成了“护名”之法。那些被拆掉的名字,那些被养成池的命,那些沉在乌鳞隘下的尸骨,到了它嘴里,竟成了必要的代价,成了“护住真正名字”的功德。
公堂里的冷意,比外面的风还深。
闻人照史强撑着想开口:“不是……旧制护的从来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喉间骤然一颤。
她体内的封识,反噬了。
那一点先前签下的缓限血令,此刻像毒一样反卷回来。她喉骨间仿佛裂出什么古老字痕,鲜血顺着唇角淌下,声音被硬生生撕碎,到最后,她只能艰难地吐出五个字。
“承卷……不可逆……”
说完,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州府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官司猛地举印,厉喝出声:“请依旧制!先封闻人,再焚顾迟!”
先封闻人,再焚顾迟!
只要闻人照史被彻底封血,顾迟被押进焚页候验,陆删就只剩最后一条路——认主。
这是一记明晃晃的绝杀。
闻人照史抬眼看向顾迟,眼底第一次显出近乎绝望的急。顾迟胸口焚意翻涌,第三残笔在他血前颤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脱体而出。
而就在这一瞬,陆删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薄,甚至有点狠。
下一刻,他反手按在自己颈侧名痕上,五指猛然发力!
“嗤——”
像纸被生生撕开。
他竟当庭裂开了自己的名痕!
鲜血瞬间溅出,藏在名痕深处的那一点首笔之意被他强行逼离体外,悬在皮肉前半寸。那不是伤口,那是把自己的“被写回之名”硬拽出来。仅仅半寸,他肩背已经绷到发抖,脸色迅速白了下去,额上冷汗滚落,连脚下都踩出半步血痕。
满堂皆惊。
“陆删!”顾迟厉喝出声。
闻人照史瞳孔一缩,几乎失声。
可陆删没退。
他顶着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死死盯着上首,也盯着半空中的州志和黑金封识,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看清楚。”
“我今天来,不是认主。”
“我是来验假主。”
这句话,像刀一样劈开了整座公堂。
州府众人齐齐变色。
顾迟心头猛地一震,忽然明白了陆删为何非要把局势逼到这一步。认主,从来不是他的目的。他要逼真正操笔的人露面。因为如果真主一直藏在庭外、藏在更高一层,今天公堂上所有人争来争去,最后不过是替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收尸、收尾、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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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删抬起染血的手,指向上空,嗓音因失血而沙哑,却更显锋利:“若真主在庭外操笔,那今日开卷,不是翻案。”
“是替凶手收尸!”
轰!
这句话撞上州志的瞬间,州志竟猛地一震。
谁也没想到,它会在这一刻失态。
下一秒,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本庞大厚重的州志,竟自己裂开了一角。旧纸碎边卷起,一道全新的批字从裂口中被硬生生吐了出来,墨迹新得像是刚刚才落下。
八个字。
尾笔候验,主写临庭。
庭中死寂。
主写临庭?
真正的主写者,要到庭?
顾迟的呼吸猛地一沉。
陆删眼底寒芒骤盛。
州府众人却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脸色齐齐惨白,连举印的手都开始发颤。
而就在这八字落定的下一瞬,整座公堂穹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极冷的墨裂声。
像是有什么古老到不该现世的东西,在天顶上方缓缓裂开。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一道细得不能再细的古墨线,自穹顶正中垂直落下,快得像一根从天外钉下来的针,笔直钉向闻人照史眉心!
闻人照史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眉间那一点血痕瞬间发黑,紧接着,她体内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被这一线古墨当场引醒。比黑金封识更古、更冷、更高的一股气息,轰然从她血里翻了出来。
满堂失色。
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有人惊得连退数步,撞翻了案几。
连黑金封识都在这一刻微微一滞,像是遇到了真正的旧源。
顾迟心口狂跳,第三残笔在血前疯狂震颤,几乎要脱手而去。闻人照史死死站在原地,睫毛剧烈发抖,眼底却一点点漫起一种不属于她的古老墨色。
而陆删,已经抬起了头。
他顺着那道墨线往上看,越过穹顶裂开的那一道缝,瞳孔一点点收紧。
他看见了。
看见那道墨线真正的源头。
也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
真正落笔的人,到了。